直到落入无尽黑暗的深渊。
灰暗的空间了无生气,直到一束阳光强势穿透深沉混浊的死水,给濒死的羔羊带去最后一把救命稻草。
*
昏暗的巷子歪坐着个人。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浑身骨头撕裂般剧痛,四肢麻痹无力,他只能斜靠在墙边细细喘着气。
但是……
他来自……哪里。
这是什么,地方……
接下来,又该做什么……
头顶突然落下一抹阴影,有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让我看看——哟,还活着呢。”
【作者有话说】
芬加尼:希腊文,月亮Φεγγρι(音:Phengari)
第116章
墙角的人没反应。
这人披头散发,白色试验服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似乎听不明白别人说的话。
特基拉蹲下身,伸头,从一缕一缕发缝之间瞄了一眼。
噢,还没死呢。
就是表情半死不活的,像讨人厌的臭咖啡豆一样。
身上的装束倒是很像朗姆那光头的手笔……
特基拉嘴角抽了抽。
该不会是昨天BOSS紧急联络的那件事吧。
虽然他看完信息立刻就当没看见,但是——难道就是这位小朋友?
那可真踏马巧。
“好了。”特基拉自言自语,“该怎么处置你呢。”
断头巷子角落有个破烂灯牌闪了闪,褪色的广告词写着“24小时专业陪游日本(仅限美女咨询)”。
昏暗的地下室看起来就不像是个正经机构,特基拉灵魂质疑:“真的会有傻子来这里咨询吗?”
胡茬医生啐道:“要你管。”
等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东西,医生立刻发出一声哀嚎:“特基拉,你这个家伙!”
夏马尔嫌弃地蹬了脚地面,电脑椅轮子带着他滑出老远。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不给男人看病吗!”
“快点治一治你的性癖症吧,无药可救的色狼。”特基拉挠挠耳朵,“再说这家伙不好看吗?”
“确实是个小美人没错……又怎样!他是个男的!”
“废话少说,赶紧给他做个检查。”
黑风衣拖走医生的电脑椅一屁股坐下去,熟练得仿佛在自己家。
夏马尔:“……”你大爷的暴力狂。
桌上的电脑自动接入一条视讯通话,屏幕对面是个银白色头发的青年。
“夏马尔,上次问你那个……嗯?你有客人?”
“等会再说等会再说挂了啊隼人。”
“啊……喂等等!”
夏马尔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二话不说挂断通讯。
试验体躺在病床上,胡茬医生给他打了个吊瓶,然后推出一堆仪器,乒乒乓乓地捣鼓。
砰——咚——黑风衣将长腿搭在医生的桌上,电脑椅被压得咯吱作响。
他剥了根棒棒糖咬嘴里。
试验体很瘦,连试验服都撑不起来,也不知道怎么从朗姆那地方逃出来的。
目光从头到脚逡巡一遍,最后停在试验体凌乱长发盖住的肩膀。
特基拉挑了下眉。
那里有个东西。
不得了,不仅逃了出来,还连吃带拿把朗姆的东西顺走了,有意思。
特基拉笑出了声,恶劣地想这下朗姆还不得焦头烂额,这可是“那位”心心念念的宝贝。
然后就在下一瞬间,特基拉的呼吸突然一顿,太阳穴青筋猛地暴起,控制不住力道一口将棒棒糖咬了个粉碎!
搭在桌上的手指痉挛似地抽动一下。
特基拉含着嘴里的碎糖块,极缓,极缓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胡茬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直挠头,特基拉瞄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他要死了?”
“是,不……也不是吧。”
“说人话。”
“各项指标都很正常,硬要说有什么问题……”夏马尔有点迷茫,“营养不良算不算?”
特基拉怀疑自己听错了:“很正常?”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这小子体内应该有几十上百种不明物质,但我什么也没查出来。”
夏尔马啧啧:“我从来没有见过检查指标这么漂亮的家伙。”
普通人的体检指数也会有高低起伏,这都是正常现象,然而这小子的指标却比普通人的还正常,根本看不出试验的痕迹,真有意思。
“他肯定有问题,我的蚊子们都跃跃欲试想叮他几口。”胡茬医生摸摸下巴的胡茬,“但是吸了血之后蚊子可能会产生我解决不了的奇怪反应,还是算了。”
他瞄着黑风衣:“这小子的原理可能跟你一样。”
特基拉眼皮也没抬:“才不是呢,庸医。”
“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
夏马尔冷笑:“你刚刚又发作了是吧,现在疼痛是几级了,你该不会快死了吧。”
特基拉笑了下:“所以说你是个庸医。”
“我跟他不一样,我这是娘胎带来的。”特基拉神色淡淡,“如果我有那种东西的话。”
胡茬医生:“真想解剖你。”
黑风衣:“想得美,万一挂了,我会把自己烧得一干二净。”
医生翻了个白眼:“神经,你人都挂了还烧个屁。”
“别的没事,营养不良吃饭就行。”夏马尔没好气,“一包葡萄糖,快点付钱。”
“上次给你找来的那些医疗用品呢。”
“干什么?”
“你都长这么大了,要学会自己把货物折算成诊金了,别老想让我付钱。”
“……你快滚!”
——两天后,深夜,某家超市。
“没有?”特基拉不可思,“你到底有没有查清楚?”
“嘘!”欧罗立刻四处张望,赶紧将特基拉拽到一边。
叫这么大声干嘛,是担心别人注意不到他们吗!
试验体穿着件宽大的休闲服,站在货架前这里挑挑那里看看,满脸惊奇,什么也没听见。
“不是我说你,欧罗……”特基拉瞄了一眼试验体,然后恨铁不成钢地说,“他就只会说‘森川来月’这几个字,目标这么清晰你都没查到?”
“我不是已经把资料都发给你了吗,没有就是没有啊!”欧罗瞪他,“就那几十个同名,没一个跟他有关系。”
“会不会是‘森川来月’的什么亲戚?”
“我也查了,没有符合条件的……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我发的资料啊!”
特基拉啧了一声,怎么这么麻烦。
这个叫……姑且当他叫“森川来月”的小子,一问三不知,什么也想不起来,问什么就只会说“森川来月”,欧罗也什么都查不到,见了鬼了。
要知道,组织从来不做绑架还贴心帮人销户这种无聊事。
朗姆最怕被牵连,他的手下绑人全都是精挑细选那种“三无”人士,所以也许这个“森川来月”跟社会的关联性并不强。
试验体还在前面挑东西,特基拉两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查不到试验体的身份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怎么瞒过组织的眼睛。
尤其是试验体身上那个黑色果冻。
那果冻具有一定的自我意识,虽然试验体也说不清楚它是个什么玩意,但他既然靠这坨东西逃了出来,说明这果冻肯定就是“那位”火急火燎的根源。
超市的电视在播放魔术节目,英俊的魔术师正用一副纸牌炫技。
试验体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看得目不转睛。
特基拉下意识问了一嘴:“谁啊这。”
欧罗鄙视他:“真田一三你都不认识?”
“他是奇迹魔术团的魔术师,最近很火,很多综艺节目都争着邀请他,他还假扮过怪盗基德,有超多粉丝,每场表演都座无虚席。”
“你怎么这么清楚?”特基拉说,“你是他的粉丝?”
一把年纪还追星,啧啧。
“上网冲浪不给吗!”欧罗恼羞成怒,“谁规定一把年纪不给追星的!”
欧罗说:“真田一三这个魔术分析贴一帧一帧解读都没破解出来,你知道他是怎么变的吗?”
纸牌而已,特基拉随口说:“藏在袖子里呗。”
“——不对。”
“不对。”试验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跟前,认真看着他俩,“不是藏在袖子里。”
说完他举起手掌前后翻转,示意手部没有夹带,然后手掌转一遍,食中二指指间翻出一把咖啡小勺,再转一遍,指间又翻出一把小勺。
他把小勺夹在手指后面,就跟节目里真田一三翻纸牌一样。
“我去,这家伙。”欧罗愣住,“以前该不会是个魔术师吧。”
特基拉饶有兴致:“小朋友,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森川来月被问懵,复读:“在干什么。”
“变了个魔术但又不知道自己变了个魔术吗?”欧罗小声吐槽,“不会是傻子吧。”
森川来月看他,认真地说:“你才是傻子。”
欧罗:“……”
特基拉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欧罗不可置信,亏他还给这小子做了一堆复健机器,什么陪伴机器人什么陪聊小AI……如此贴心,这小子竟然还呛他!
好气!
特基拉擦了把眼尾笑出的泪,“哎,你都看上什么了,怀里抱那么一大堆的。”
森川来月哗啦将东西放进购物车。
欧罗瞪眼,一堆粉底刷子眉笔鸡蛋头套乳胶……
“还有这、这什么?”
“假发?”欧罗提起那搓毛,“我看你小子不是什么魔术师,应该是喜剧演员才对。”
随时摆地摊那种。
森川来月不高兴,拿走那顶假发放回购物车。
特基拉忽然说:“小朋友,你会模仿我的声音吗?”
森川来月专心收拾购物车的东西,头都没抬:“可以。”他瞬间换了把嗓音,“这样吗。”
这沙哑的声线——跟特基拉一模一样!
欧罗眼睛瞪脱窗,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喂,欧罗。”
“啊?”
特基拉回头看他,灰眸尽是兴奋的神采。
“——上次跟你讨论的那件事,我们继续吧。”
【——我们继续吧。】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虚幻与现实重叠,森川来月茫然眨了下眼睛。
“竟然真的到了这里,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森川来月循声往后看——特基拉抱手站在那,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没有超市货架,没有购物车,没有电视机,甚至连眼前的特基拉也不是穿着黑风衣,而是一身黑白色的宽大和服。
特基拉看不惯他这幅傻样:“干什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森川来月下意识反驳:“不是一副臭咖啡豆的样子吗?”
“我倒是想再尝尝臭咖啡豆的味道。”特基拉耸肩,“死太久了,到底怎么个臭法早就忘记了。”
森川来月愣道:“……这里是?”
他豁地抬头,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色虚无,远处伫立着一个巨大暗色阴影,形态诡秘幽深,轮廓无边无际。
“很眼熟吧。”特基拉说。
森川来月不可思议:“这是胡萝卜?”
特基拉:“看来你还没完全傻透。”
不,森川来月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因为你相信了我的鬼话,扎了Q一把。”特基拉说,“所以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森川来月按住太阳穴。
好像……琴酒准备撤离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他哥的身影。
特基拉指了指Q,意思很明显,是让他找机会陷入Q的诅咒。
虽然不知道他哥想干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照做了。
可是森川来月搞不懂:“你不是已经……?”
“啊,已经死了嘛,所以你看这就是死人穿的衣服,还挺酷。”
特基拉敞开双手让森川来月看。
森川来月:“……”为什么一副理所当然的鬼样子。
特基拉看向那个巨大的黑影。
“这应该是胡萝卜的原形,它大概是来自死后世界的生物,这里是灵魂可以停留的‘虚无’。”
“当时为了让你和胡萝卜尽快学习我的技能,胡萝卜经常待在我身上读取我的想法,可能因为这样,它获取了我某些东西,因此今天我才能跟你站在这里。”
“不。”特基拉顿了顿,“也有可能是只有我跟你这样的状态下,才能进入这个领域。”
森川来月恍然:“所以你才让我故意中Q的诅咒。”
用精神诅咒的方法进行刺激,突破精神障碍。
“嘛,虽然是一场豪赌,也没想到会跟你在这里见面……”特基拉耸耸肩,“不过你的记忆顺利恢复,总的来说目的也达到了。”
“见到你也许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特基拉蹙眉,“不过来都来了,那正好。”
“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想起来——”
特基拉在说话,森川来月看见特基拉的嘴唇在开合,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听不懂特基拉在说什么。
怎、怎么可能……
森川来月神情恍惚。
“——快走开,波本!”
他忽然听见莱伊的声音:“不然我也在你身上开个洞!”
第117章
安室透将黑风衣双手紧缚压在树上,低吼:“闭嘴!”
莱伊怒极反笑:“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再这样下去你还有命吗?”
黑风衣大半身子被黑色果冻状物体覆盖,阴影不断蔓延,已经爬满附近的树木和地面。
安室透离他最近,一边手臂已经被黑影勒住,行动服上箍出一圈又一圈压痕,黑影是想扯掉他这个包袱。
再看身下的人,黑风衣头低垂着,似乎已经失去意识,黑色口罩下爬满了白色的骨质面具,黑风衣四肢痉挛,站都站不稳,全靠黑影支撑。
安室透顾不上手臂钝痛,压住黑风衣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特基拉,醒醒……呃!”
黑影反手将安室透甩了出去!
安室透一下没稳住撞在树干上,与此同时远处礼拜堂前的克苏鲁忽然整个炸了开来,土地猛烈震动,爆炸声惊天动地,将他的闷哼声盖了下去。
黑影把人甩飞,正要褪走,安室透眼疾手快将黑影拽住,把黑风衣大力反拉到自己身前。
即使身处几百米外的高楼,狙击组的瞄准镜也将黑夜笼罩的密林深处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黑影泼墨一样,如同无尽的潮水不断延伸。
观测仪转去另一个方向,苏格兰分神看了眼横滨港城内。
“双黑”下地下室的时候,太宰治用“无效化”解除了Q的诅咒,横滨失控的人群已经恢复神智。
但苏格兰记得他们陷入诅咒时的模样。
哀嚎,哭泣,暴力,沉醉……没有一个人身上会出现黑影,没有一个人是特基拉现在这个样子。
只有一个可能——黑影来自特基拉本身。
莫非这就是特基拉的能力?
所以安室透才会半途折返阻止莱伊……难道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等等,苏格兰愣了一下,所以郊外别墅那回他差点被琴酒发现,自己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身边的莱伊耐心快要告罄,沉声道:“走开波本,这是任务之前特基拉自己要求的,万一失控暴走就给他一枪!”
虽然不知道特基拉发生了什么事,但这种敌我不分的攻击明显就是失控了!
安室透咬牙:“我说,闭嘴!”
这个人暴走时是什么样子安室透比任何人都清楚,攻击力完全不是同一个境界,真失控的话他胳膊早断了。
森川来月是宿主,胡萝卜作为寄宿体遵从宿主的意识行动,但是担当屏障覆膜的黑影现在呈溃散状,无法凝聚成型……
这不是暴走了,而是陷入幻觉,宿主与寄宿体同时失去意识!
该死,他到底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
两人在密林死角拉扯,瞄准镜紧追地上的影子。
“没用的,波本!他现在只剩下攻击的本能!”
莱伊刚说完,只见黑风衣的挣扎忽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像断了发条的人偶,一动不动。
剩下三人不由顿住。
半晌,耳机频道插入一道颤抖的声音:“抱、抱歉……”
安室透一愣:“特基拉?”他立刻说,“你的意识恢复了吗?”
黑风衣无暇说话,似乎喘息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只能勉强眨了眨眼。
虽然很微弱,但他的眸中已经恢复神采,束缚在两人身上的黑影也在缓慢褪去。
安室透不敢乱动:“苏格兰,怎么样。”
“他们出来了。”苏格兰看着观测仪,“是有个人偶娃娃……你想问的是这个吗?”
最后一次爆炸之后,礼拜堂的战斗彻底停歇,克苏鲁被炸成碎片,没有一丁点再生的力气。
太宰治十分悲催,中原中也力竭晕倒,他既要背中原中也又要背Q,背上压着两座大山,自己一只手还是受伤的,只能将诅咒娃娃随便夹在胳肢窝。
“人间失格”使Q的异能力无效化,黑风衣身上的诅咒已经解除。
但安室透依旧谨慎。
底下的人缓缓喘出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
“……我没事了。”
安室透等了片刻,慢慢松开黑风衣。
黑风衣回身,背靠着树。
黑风衣轻声说:“我是不是……又攻击你了。”
安室透的表情很难看。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看表情已经一目了然。
黑风衣难掩颓色,“……抱歉。”
安室透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你是应该道歉,不过不是为了这件事。”
黑风衣怔道:“什么?”
安室透说:“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好。”黑风衣说,“你怎么在这。”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不对劲,所以回来了。”安室透压低声,“正好贝尔摩德另有任务,我们分开行动。”
“另有任务?”
“好像是那位大人直接下的任务,我没收到命令。”
黑风衣:“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安室透敲敲耳机:“苏格兰?”
“不清楚。”苏格兰看着平板,“但是她之后上了琴酒的车,方向已经发你手机。”
“有些不对。”黑风衣思考片刻,“追上去看看。”
说着他就想站起来,没想到体力还没恢复,像只软脚蟹一样差点栽倒,安室透立刻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虽然不知道他们目的地是哪里,但离开没多长时间,坐我的车先离开横滨。”他低声说,“你抓紧时间休息。”
黑风衣点点头。
“莱伊,苏格兰,你们可以撤了。”
特基拉说完,四人通讯变成单独通讯,莱伊和苏格兰被踢了出来。
“噢,他们又准备去做些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事了。”莱伊哼道,“苏格兰,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一反常态,他的搭档没有像以前那样和他随口聊两句,而是一副思考的样子,沉默又快速地整理仪器。
莱伊挑挑眉,噢?
车子停在密林下的山坡拐角,安室透立刻上车打火,顺便示意副驾驶前面的箱子。
“储物箱有吃的。”
森川来月:“好。”
溃散时胡萝卜外泄太多能量,森川来月被透支一空,现在手还是软的,急需吃东西补充体能。
储物柜放着能量巧克力和营养液,他各干了一包,竟然还找到几根棒棒糖。
拆开还是薄荷味的。
安室透余光见他吃得差不多,想了想。
“虽然只是我的推理——他们会不会是去宾加那里?”
“嗯?”森川来月反应过来,“难道,贝尔摩德?”
安室透说:“应该是,虽然我有意引导,但她也不至于这么蠢察觉不出来。”
行动的时候贝尔摩德跟安室透一辆车,肯定也看见了摄像头的异常,可见安室透说的不是毫无根据。
这个监控程序会对组织、甚至“那位”造成反噬,程序在谁手上,谁就有无往不利无所不能的“监视之眼”。
宾加不顾特基拉的命令私自监视行动,这完全就是犯了“那位”的忌讳。
森川来月吮着棒棒糖,糖球磕在牙齿上发出咯咯的声音。
安室透问:“这次朗姆没得到许可?”
森川来月淡淡地说:“是宾加没有。”
所谓Plan B就是放弃带走Q本人,转而提取研究所需样本后立即撤离的行动计划。
实验任务一般都是朗姆负责,“那位”性格多疑,特基拉通常懒得插手朗姆这些破事,但要进入横滨,还牵扯港口黑手党,就必须找特基拉才靠谱。
既然将朗姆排除在外是特基拉执行任务的条件,那作为替代,就由宾加和琴酒两组人一同跟随特基拉,各自负责一部分任务。
这次行动说白了,特基拉的作用就是这两组人的保镖。
“宾加没有可能自作主张,”安室透仔细想想,“是朗姆指示他这么做的吧。”
森川来月冷笑:“光头毒蛇的套路,一贯多此一举。”
谁也不知道工会组合会带Q去哪,即使后面知道了,礼拜堂那荒郊野岭附近也没有摄像头,宾加即使窥探也只有沿途找补,满足朗姆贪婪的求知欲。
组织的二把手忍受不了有任何事情瞒着他,即使琴酒在也不行。
一切都没有亲眼目睹来的真实。
安室透说:“计划是你提出来的吗?”
这可太冤枉了,森川来月说:“我怎么可能想到这么麻烦的做法。”
安室透点头:“也对。”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谁也不带单独深入敌方,在不知道哪里受一身伤之后,感染诅咒,陷入幻觉世界。”
“你还会很谨慎地提前叮嘱,让部下在你无法清醒的时候把你杀掉,确保不会泄露身份。”
金发男人淡淡笑道:“你说是吧。”
副驾驶上的某位黑风衣无端打了个冷战。
森川来月头皮发麻,赶紧打了个哈哈。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行动计划也不是我负责的,哈、哈哈……”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目光十分平静,可森川来月立刻紧了紧皮。
胡萝卜告诉他降谷先生现在心情很不好。
不用胡萝卜说森川来月也看得见,降谷先生的情绪好几种颜色不断变换,好像在爆发边缘!
安室透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好像就是要告诉森川来月他很生气……森川来月很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安室透淡声说:“所以现在问题只剩下一个。”
——欧罗家那张车牌有问题的照片。
“以你对欧罗的了解,真的什么头绪也没有吗?”
森川来月犹豫了一下,垂头默默嗑了会儿棒棒糖。
“……谁知道呢,我跟他们相处的时间顶多也就半年,我也不保证对他们有足够了解。”
“如果就是赌这半年的了解呢?”
“什么?”
安室透说:“你看,就像你第一反应相信他不会背叛你一样,说不定他也相信你会相信他呢。”
森川来月一愣。
说的也是。
欧罗那家伙是个满脑子电子机械的呆哥,怎么可能有空余时间想背叛这种复杂又费脑的无聊事。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拆一块零件。
森川来月忽然就想通了。
他含糊地哼了声:“那我不掘地三尺把他找出来,怎么对得起他。”
安室透笑笑。
虽然诅咒消除,可横滨依然一片狼藉,损失最大的是城中心和港口停泊要地,内陆城市边界受影响不大,人手大部分已经被抽调去城中增援,RX7快速驶离无人值守的岗亭。
“随便说说吧。”安室透开了个头,“比如……欧罗是什么样的人。”
“欧罗啊……”
森川来月摩挲下巴。
“黑客,爱好乱拆一切机器,平均一个月打扫房间一次,理由是打扫了会找不到零件。”
“社恐,属性仓鼠,最大的勇气是去离家一公里的理发店剪头发,被Tony推销染了个七彩斑斓头,然后缩在家打死也不肯出来。”
他越数越多,越数越恼火。
“染了头发之后更自闭了,被我带去购物未遂,竟然借半夜出门丢垃圾的功夫打车去五百米远的便利店买吃的,还囤了一大箱咖……啡?”
森川来月自言自语。
“咖啡……あ,车牌,车……?”
森川来月坐直身:“上次你说他的分类号码是错的,那分类号0代表什么。”
安室透说:“大型建设机械车辆,比如建筑类挖掘车。”
“就是它!”森川来月急道,“あ是秋叶原(あきはばら)的简写,所以是西多摩市城郊的秋叶原主题咖啡工坊,有只狗头logo的那个!”
第118章
西多摩市咖啡工坊仓库。
“——啊!”
子弹贴着欧罗耳边飞过,擦断他两根头发,瑟缩在角落的一个黑客惨叫一声,栽倒在座位上。
仓库的隔音棉尽职掩盖住一切声响。
宾加放下枪:“不好意思,怪就怪你们知道太多了。”
“你是在跟谁说话。”欧罗浑身紧绷,“他们全都被你杀死了。”
每张电脑桌下都躺着人,血腥味弥漫整个仓库,数据组的黑客只剩下欧罗一个人。
宾加嗤笑:“他们的死都是你害的。”
欧罗厉声道:“他们的死都是你害的。”他讥讽冷笑,“因为你,因为你的枪!”
意料之外的出言顶撞,宾加忍不住打量眼前的黑客。
在工坊搬砖的这一个多月,宾加对欧罗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宅。
小个子,不爱说话,除了吃喝拉撒睡每天只会蜷缩在电脑前面敲键盘。
除了催任务的时候会突然暴躁,牙尖嘴利说一大堆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之外,其余时候别想跟他搭上一句话。
没想到,死到临头,小仓鼠的胆子倒是壮了起来。
“我其实不想杀你的。”宾加很遗憾,“可惜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
几个黑衣成员在一排大型计算机面前忙碌,欧罗余光看见他们手上的东西,放在身侧的手立时攥紧,身体忍不住发抖。
宾加瞥到欧罗的动作,决定大发慈悲给他解释一下。
“哦,不小心让你看见了,不过现在让你知道也没什么。”
“等我们离开,再过不久就会有新闻播报,比如黑客伙同劫匪抢劫横滨20亿,却因分赃不均互相残杀无一生还之类的……”
宾加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背一下锅。”
欧罗咬紧了牙,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狠狠瞪着宾加。
黑衣成员麻利装完炸弹,迅速离开仓库。
最重要的东西只有程序,既然现在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那这些黑客也没用了。
“放心,看在你贡献最大的份上,我会留着最后再杀你。”
宾加笑意凛然:“是时候说再见了。”
“砰——!”
宾加顺手关上仓库门。
“是……一切都跟您看到的那样。是,虽然看不太清……对,他们已经结束战斗了……有看见琴酒的车离开,是的……”
“……是,您放心,朗姆先生。”宾加侧头夹着手机,“都安排好了,我马上连人带计算机一起销毁……是,明白了。”
宾加挂断电话。
就在塞回手机的下一秒,身后白光一闪,耳边嗡一声刺鸣,仓库突然发生爆炸!
爆炸毫无征兆,宾加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瞬间被暴风吹走,整个人翻滚着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拍在街边建筑墙面上!
停在路边的爱车地狱猫受到爆炸波及,油箱炸裂,整辆车顷刻间陷入火海,车窗玻璃瞬间炸飞,碎片散落一地。
仓库的爆炸波及到前面的咖啡店,冲击波震塌了一部分墙体,不少人惊慌失措跑了出来,砖块瓦砾下淌着大片血迹,被席卷而来的火焰吞噬。
爆炸声响彻夜空,最近的值班室警员对着通讯器狂吼。
“对……对!发生了爆炸!”
“火势无法控制……有伤员被困,死伤人数未知!”
“请赶紧调派……消防和医护人员——!”
小小的街区混杂着尖叫声和鸣笛声,活似在上演一场灾难电影。
宾加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爬起来。
一块硕大的玻璃碎片深嵌在他腹部,鲜血直流,捂都捂不住。
“妈……的。”
搞什么鬼,为什么他命令还没下爆炸就启动了!
难道是哪个傻帽装炸弹失手了?
宾加疼痛难忍,忍不住骂道:“怎、怎么……回事!”
“——因为这是我的命令。”
头上忽然抵住一个冰冷的枪口,不祥的黑影落在宾加面前。
来人背对仓库熊熊大火,表情淡漠,俯视宾加的眼神如同前来索命的恶魔。
宾加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琴酒……你这是干什么。”
“不好意思了。”男人淡淡地说,“这是那位大人直接下达的命令。”
宾加怒吼:“胡说八道,这是你自作主张的吧……我可是,刚刚才帮你,填了20亿的人!”
琴酒嗤笑:“你的脑仁只有绿豆大吗。”
“不然呢……!抢劫10亿,还被女人耍的你……又好得了哪里去!”
失血逐渐带走宾加的神智,他沉重缓慢地喘着气,死死盯着眼前的刽子手。
琴酒不屑冷哼:“如果只是乖乖用那个东西搞钱的话,也许你的小命还能可怜地延续一点点时间。”
他轻笑一声:“可惜,你做了多余的事。”
冷汗爬上宾加的背:“你想干什么,那可是朗姆先生都看好的程序!”
“谁来都一样。”琴酒冷道,“谁让你——窥探了不该看的东西。”
宾加强忍剧痛,哈地笑了。
“我懂了,别拿那位大人……做借口,你真正在意的……只有特基拉吧!”
“轰——!!”
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
狂风扬起男人的银色长发,黑色衣袂在灼热的爆风中乱飞,他垂着眼睑,对那个突兀出现的名字没什么反应。
可宾加不这么认为。
他甚至忽然理解了刚才欧罗顶撞他的勇气。
——都要死了,老子还怕个屁啊!
“特基拉回归之后……琴酒,你一直针对他,追杀他……究竟是在怀疑他,还是在怀念他?”
“你一直在看他呢……难道你,还想做他的部下?”
宾加恶劣地笑了。
“可惜啊……他有了新的部下,他的眼里,已、已经没有你了!”
喉间腥甜,宾加哇地咳出一口血。
“谁还会看你……这个白眼狼!”
“当年你决定背叛、特基拉,对那个人、下手的时候……你就注定有今天!”
宾加幸灾乐祸,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是怕程序查到什么吧,没想到啊琴酒……你竟然还是在意他的!”
“哈哈哈——你也有今……唔!”
消音器被使用者粗暴塞进大张开的嘴巴,直抵宾加的喉咙!
“那是我跟他的事,不牢你费心。”
“还有一点……”
咔哒一声,男人慢条斯理按下枪保险。
“我从来都不想做他的部下。”
宾加的瞳孔骤然紧缩,听见最后一道通牒。
“辛苦了,去死吧。”
“——砰!”
贝尔摩德看向车窗外,火光映在她脸上,像一块块火焰烫下的疤痕。
琴酒开门上车。
“解决了?这次时间有点长呢。”贝尔摩德摩挲着弧度优美的下巴,“是太久没抒发了吗,想不想调一杯马丁尼?”
伏特加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身边气压极低,大哥现在的心情肯定差到飞起,他完全不敢吱声。
这种时候也就贝尔摩德敢叽叽歪歪。
琴酒点了支烟叼在嘴里,根本没有理会贝尔摩德的打算。
嗯哼,贝尔摩德耸肩,又一次勾引失败。
不过贝尔摩德可不在意琴酒的冷脸,她继续说:“确认所有人都死光了吧,这可是BOSS特地下的命令。”
毕竟那程序可是潘多拉的魔盒,绝对不能容许它的存在。
琴酒冷道:“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们抢过宾加的控制权提前引爆炸弹,工坊跟仓库都烧穿了,什么也没剩下,谁敢进去下一秒也会变成一地烧焦的渣滓。
看来这人的心情确实不太美妙。
嘴角勾起一道恶作剧的弧度,贝尔摩德愉快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留着最新的命令。
【把所有东西毁掉。】
她回了条信息。
【任务完成。】
*
车子嘎吱猛停在路边,安室透匆匆下车。
森川来月紧跟着探手伸向后座,安室透挡了一下。
“我来,后备箱有紧急医疗包,一起拿下车。”
森川来月颤抖地应了声,在车尾箱夹起医疗包就急急忙忙跑去开门。
安室透紧跟着抱了个黑乎乎的东西进了屋子,小心放在床上。
森川来月灰头土脸,脸上还留着几道胡乱擦拭冷汗的黑指印,身上的黑风衣沾满厚厚的灰尘,彻底变成一件灰风衣。
安室透也好不了哪里去,他脱掉被血染湿的外套丢在地上,翻出一对医用手套。
欧罗额头渗着冷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他那七彩的斑斓头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大腿位置的布料一片通红。
安室透大致查看一下,拿剪刀沿着伤口剪开他的裤子。
爆炸飞溅的石块在欧罗大腿上划了道口子,还在不停渗血。
森川来月千钧一发赶到,但仓库所有机器都装了炸弹,即使他有胡萝卜的斗篷,但要护住两个人也只是勉勉强强。
他们才从横滨出来,森川来月溃散的能力只恢复了一点点,连空间移动都只能从仓库去到安室透的车子,就那点距离已经让他浑身冒冷汗,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一样。
头脑发白的时候安室透已经快速做好伤口清理,扯了包缝合线开始做紧急治疗。
森川来月一瞬不瞬紧盯安室透的动作。
安室透见森川来月眼巴巴的样子,安抚道:“别担心,他应该只是脑震荡,等处理好伤口过后再做详细检查。”
“嗯。”森川来月点头。
划伤的口子不深但很长,森川来月庆幸欧罗现在昏过去了,不然肯定疼到吱哇乱叫。
失血让欧罗唇色发白,森川来月把图书馆暖气全开了,等伤口处理完,安室透的工装服后背已经汗湿一片。
安室透说:“你怎么知道是郊区这家咖啡工坊?”
即使车牌中的自选号码确实是西多摩市的邮戳,但这可是全国连锁店,西多摩市肯定不止城郊这一家。
森川来月说:“这家咖啡工坊之前有集卡活动,每个门店的代表卡都不一样,城郊这家店的代表卡是挖掘机。”
所以也正好跟分类号码中“0”表示的类别相符。
安室透不明所以:“然后?”
“然后欧罗就兴冲冲去买了一箱咖啡,我跟他一起拆,我抽的卡五花八门,他自己愣是全抽的挖掘机。”
森川来月面无表情吐槽:“最后他自己哭着找人换卡换了一个月。”
安室透:“……”
原来竟是一个赌狗的伤心故事。
最后给伤口贴完无菌纱布,安室透缓道:“可以了。”
森川来月好悬吐出一口长气,总算是从惊魂未定中缓了过来,一摸手下湿湿的,床单被欧罗染了一大滩血。
他起身去柜子翻一床新的,正要把被子搬出来,手臂突然被安室透抓住。
安室透沉着脸:“坐下。”
森川来月一愣,安室透拿走被子给欧罗盖上,然后将他摁在床边。
森川来月只瞥到安室透一抹红色情绪,风衣被安室透脱掉丢了出去,胡萝卜咕噜咕噜滚到软绵绵的床上,连带刚才看见的情绪也看不见了。
森川来月瞬间僵住。
安室透脸色黑沉,二话不说,拿剪刀沿着森川来月领口剪开他的衣服。
森川来月内心一咯噔——完了。
他的肩膀连着后背,雪白的肌肤赫然是连片的红肿淤青,看上去分外可怖。
安室透额头青筋直跳,像是已经无话可说,黑着脸站在床沿看他。
森川来月根本不敢看安室透脸上的表情,他垂下头,试图用这种方法掩盖自己的心虚。
即使胡萝卜不在身上,森川来月也能清楚感受到男人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他脑袋垂得更低了。
他听见走开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
背上轻轻落下冰冷的触感。
森川来月被刺激得小小抖了下,有什么被慢慢压在肩膀砸伤的红肿处。
他悄悄抬头瞅了眼。
安室透的脸色还是无比难看,手上拎着包好的一袋冰在给他冰敷。
森川来月有些惴惴。
不知道……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说也不说,骂也不骂。
森川来月沮丧地把头又垂了回去。
他好像又把什么搞砸了。
第119章
安室透说:“摁住它,要敷半小时。”
“噢。”森川来月听话地接着按冰袋。
安室透又走开了。
肩膀钻心的疼痛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不止是后背的皮肤,就连按住冰袋的手指都开始麻木。
森川来月本想偷瞄两眼,看看安室透去做什么,结果人马上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他的羽绒服。
羽绒服被森川来月嫌弃地丢在旮旯角,也不知道安室透怎么找到的。
穿太少容易着凉,安室透把羽绒服披在森川来月另一边肩膀上。
森川来月一手摁住冰袋,一手握住羽绒服角角,垂着头,自知理亏的样子看起来很乖。
但安室透清楚一切都是假象。
森川来月究竟是个多么有主意的人,他早就见识到了。
安室透拉过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
森川来月:“……”
上次出现这种情形还是黑风衣身份被拆穿的时候,很眼熟,是要促膝长谈的意思。
果然,安室透说:“我们谈谈。”
握住衣角的手缩了缩,森川来月干巴巴地说:“噢,好吧。”
“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是故意瞒着的。”
他不敢看安室透的眼睛,小声说:“欧罗情况更紧急啊,他比我更重要……”
“重要。”
“森川来月,我一直就想问你。”安室透嘴角紧绷,“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才算是重要。”
这是安室透第一次叫森川来月全名,这次的安室透比任何一次都要生气。
森川来月张了张嘴。
他们似乎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
但那时候,森川来月对于自己好像并没有思考得那么清楚。
重要的事物……先生,盗一叔叔,特基拉,欧罗……还有降谷先生。
这么一数,竟然也有不少人。
“……”森川来月说:“有很多。”
安室透说:“对,每个人都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他说,“我也不例外。”
森川来月不知道安室透想说什么,“嗯”了一声。
他直觉再下去不会是什么好的话题,想说点别的,但安室透不会再给他逃避的机会。
安室透说:“为了这样那样重要的东西,我可以用尽我所有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也许这会伤害自己,甚至透支我的生命,但为了看见他们的结局,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活下去。”
“但是你呢?”
安室透看着森川来月,拉下他快要把脸都埋进去的羽绒服。
他肃声道:“你有想过你自己吗,你有想过活下去吗?”
森川来月喉间一哽,侧过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安室透早就发现了,对上不太熟悉或者没那么亲近的人,森川来月就牙尖嘴利,嘴巴像机关枪突突突分毫不让。
现在才是他真正理亏的时候。
不看人,回避视线,不想说话,或者是无话可说,想不到也不想想任何借口。
笨拙的逃避方式,像耍脾气的小孩子。
如果是特基拉,不论对错早就已经把人嘲回去了——只要问题是别人的,他就没有一点问题。
这也许是森川来月跟特基拉最大的不同点。
……说好了不逼他的。
要是正常状态下的森川来月,以胡萝卜的覆膜强度随便一点重量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但森川来月不仅带着欧罗,力量也只恢复了一点点,根本挡不住天花板掉下的石块横梁。
这次森川来月真的过了,安室透没办法纵容。
既然森川来月无言以对,那就由他来说。
“我为了每一个明天而活着,但你却将每一天都活成了最后一天。”
“为什么,是跟你试验体的过去有关系吗?”
安室透冷硬地说:“是因为你要死了吗?”
森川来月的脑海一片空白,惊恐地闪过无数念头。
按着冰袋的手指要冰麻了,肩膀与后背一片冰冷,连带着森川来月的心也凉了半截。
“没有这回事。”森川来月僵硬地说,“我只是不喜欢跟别人说这种事而已。”
——所以别说了。
安室透继续说:“你以为我没有看出来。”
他平静地陈述,却紧追不放,打定主意今天不会轻易放过森川来月。
“你的幻视幻听,还有你越来越虚弱的身体状况,你想让我怎么做到视而不见。”
森川来月猛抬头看他。
怎么会……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过。
安室透说:“在这一点上面,你的伪装似乎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起码,在我面前的伪装没有。”安室透扯了扯嘴角,“我都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森川来月试图说点什么:“没有,你误会了……”
安室透看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
森川来月瞳孔紧缩,呼吸骤地一顿。
安室透紧紧注视他的双银:“你的血液检查跟孤儿院救出来的所有孤儿一样,完美得无可挑剔。”
耳边嗡嗡作响,森川来月张了张唇,只感觉剩下半截心脏也凉了。
安室透见森川来月这幅样子,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猜测也被证实了。
他轻哂:“你看起来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我……”森川来月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干笑道,“没问题那不是挺好。”
安室透:“虽然没有证据显示胡萝卜有害,但长久进行人体试验却没有任何副作用,说出去有人信吗?”
“反倒是你。”
安室透眸光锐利,步步紧逼。
“你笃定血液检查不可能查得出问题,或者即使查出来也没办法可以救你,所以你才习惯了以身犯险……所以才有无所不能的特基拉,所以才有奋不顾身的面具先生,是吗?”
“如果这就是你无所畏惧的理由,如果这就是你救欧罗、救我的理由,如果这就是你深陷在铁皮废墟,打算独自去死的理由——”
“你觉得我们真的需要这种拯救吗!”
空旷的二层图书馆回荡着安室透愤怒的尾音。
他没法不生气,不止一次了!
安室透止不住后怕,他不敢细想究竟有几次差点失去眼前这个人。
在他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孤独的,无人知晓地等待死亡!
“刚才在礼拜堂你不应该向我道歉,你应该向你自己道歉!”
安室透的声音难掩颤抖。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坦然赴死,就因为你觉得自己活不长时间了?”
安室透站起身,狠声道:“所以压在你身上的每一件事都是最重要的,因为如果今天做不完,明天就没有机会了,是这样吗!”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的,直到耳朵听见咯咯的声音,森川来月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森川来月抬起头:“……有什么不对吗?”
他唇角绷紧一条直线,连说话的尾音都打着颤,抱着棉花似的羽绒服梗着脑袋和安室透对视,似乎这样能多一分理由和勇气。
他和安室透不一样,他的心眼很小,没有像安室透那样崇高的大义,他只能一心一意肩负着那些人艰难寻求结果的仇恨。
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只剩他一个人了。
“不只是特基拉,还有盗一叔叔,还有……还有研究所那些,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已经变成泥化成灰的人。”
森川来月涩声道:“我有什么借口让自己停下来?”
图书馆内一片寂静,只有暖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两个人对峙的沉重呼吸。
安室透迎上森川来月的目光,半晌,深深叹出一口沉重的呼吸。
“我不会否认你的动机。”
或者说比起森川来月,安室透才是更没有资格说出“停下来”这句话的人。
他比森川来月肩负的责任还要重。
诚然,黑风衣和面具先生都有可能是潜在的威胁,那安室透的身份之于森川来月难道就不是威胁吗?
自己公安的身份,以及奉命对未知力量的监视和约束,他对森川来月来说究竟是屠夫还是同伴,是刽子手还是救赎,又有谁能分得清楚。
如果特基拉是恶,试验体是不该存在的事实,那么放任组织的血腥存在造成众多无辜牺牲者的公安,就是无能为力的恶。
他们是平等的。
他们都不是单纯能以世俗法律就可以断定正确与否的灰色存在,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没有谁可以站在至高的位置指责谁。
拿到检查报告的时候,安室透第一时间不是感到欣喜,而是无尽的惶恐。
如果继续因为彼此身份的界限,恪守职责,不敢再往前一步……
如果,万一有那么一天,所有事情都到达终点,森川来月是不是就像他忽然出现那样,忽然消失,再也找不到了。
安室透不敢赌。
安室透长舒一口气,蹲下来,抬眼仔细打量森川来月的模样。
青年的眼角微微发红,因为负伤疼痛而苍白的脸颊也泛着一抹异样的红晕。
眸子泛起一层水雾,倔强地挂在眼眶,要掉不掉。
倔得跟它的主人一样。
“宫野医生失踪那段时间,我一门心思都想找到她,你的心情我又怎么会不明白。”
安室透轻声说:“现在我为了这个国家战斗,比你还身不由己,其实没有资格批评你。”
“只是……”
安室透顿了顿。
“虽然我做不到,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更自私一点。”
他伸手轻轻抹了下森川来月的眼眶。
欺负人欺负得太狠了,指腹的触感有些湿润。
“他们确实都是重要的,但你首先应该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别人。”
“珍惜自己。”安室透柔声说,“你的人生不只是为了别人的希望而活,对我来说……你也是重要的。”
眼角温暖的触感像燎原的火焰,一路席卷森川来月的脸颊,炽热滚烫,如同一股暖流传导四肢百骸,给予支持的力量与无言的安慰。
森川来月的灵魂在颤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什么……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安室透眉眼温柔,很轻地笑了,“就像你之前看到的那样。”
砰——咚——!
那一瞬间,心跳声,那么大,震耳欲聋。
脑子一片浆糊,失去最基本的语言能力。
“什么……”森川来月懵了,“不是,为、为什么?”
从胡萝卜那看到的竟然是真的,不、为什么是真的……不不不,怎么会是真的!
“不对。”他摇头,“怎么会。”
他是试验体,是特基拉,还是个不该存在的三无户口……安室透是不是看错人了。
安室透静静看着他。
“为什么不会,”安室透说,“难道我不能喜欢你吗。”
“因为我,”森川来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不同,“因为……我不是我啊!”
安室透皱眉:“你认为我的感情对错了对象。”
“不是吗?”森川来月攥紧衣服,“经常跟你一起的只有特基拉和面具先生,你又怎么会看见我呢。”
安室透算是明白了,原来森川来月一直犹豫的根源在这里。
“你说我对错了人,难道你也对错人吗?”安室透说,“因为我是‘波本’,是‘安室透’,所以你是一直在透过我看着‘降谷零’吗?”
森川来月提高了声:“没有!”
不论是谁,降谷先生就是降谷先生啊!
“哦,是吗,没有吗。那为什么你可以分得那么清楚,轮到我你就觉得我分不清你是谁了?”
安室透怒极反笑:“还是说我可以是独立的我,你就不可以是单纯的你?”
【作者有话说】
吵架~吵架~吵架~
第120章
“这种谬论是谁教你的?”
安室透怒极反笑,被森川来月的傻瓜想法气笑了。
“你就是你,为什么看不起你自己。”安室透言辞犀利,“难道你没有资格存在吗?”
森川来月抖了抖唇。
安室透撕开了他依赖的伪装,逼迫他抛开了“试验体”和“特基拉”的身份。
没有别的什么人,安室透是把他当成独立的个体。
可是……作为试验体的他真的应该存在吗。
他不自觉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安室透皱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罪魁祸首……组织都堂而皇之地存在,轮得着你这个受害者害怕?”
安室透无奈扒拉自己的金发,实在被气到没脾气,“你对上组织的勇气都去哪了。”
明明刚刚才一副毫无退路,宁愿伤害自己也要往前冲的劲头,现在却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安室透实在忍不住,给森川来月脑门来了一下,“平时想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啊!”森川来月捂住脑壳。
他嗫嚅道:“我只是……”
只是感觉不可思议罢了。
有特基拉跟面具先生在前面,安室透看着的却是他……他自认并没有那两个身份那么优秀。
“为什么不呢。”安室透紧皱着眉,“即使有那些身份在我身边,但他们本身都是你啊。”
难道森川来月在跟他相处的时候也全都因为他是特基拉,是面具先生吗?
当然不是。
他们一起玩过山车,一起去旅行,一起看烟花,难道都是假的?
“为什么对自己没有自信。”安室透用手轻轻刮了刮森川来月的鼻尖,“喜欢你难道是一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吗。”
森川来月愣住,脸颊腾地升起两团红晕,不自在地撇过头。
安室透看在眼里。
看来试验的过去给森川来月带来的伤害难以磨灭,影响比安室透想象得还要深。
得给森川来月更多信心才行。
他拿走那个已经快变成水的冰袋子,然后无比自然,接过羽绒服给森川来月披上。
“我不后悔,那次拆穿了你的身份。”安室透说,“但是我会害怕,万一这些感情一切都是我的妄想怎么办。”
他思考了会,说:“你可能不知道,我发现你的身份的时候……其实很开心。”
森川来月下意识说:“开心?”
开心什么,开心可以把他抓走吗?
安室透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禁失笑:“想什么呢。”
森川来月纳闷,啊,不然呢,这是正常的抓小偷思维。
“我开心是因为,我和你也许不是只有敌人这一种结局。”安室透低叹,“不用你死我活真是太好了。”
不管是神秘诡谲的组织成员,还是陪伴夜巡的沉默守护者,森川来月好像都只存在于某一瞬间,像一阵风,转瞬即逝,过后再也没办法相见。
“可是我明白,这种开心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也许摘下那张斗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只会感到不安,不会有快乐可言。”
安室透苦笑一声。
“所以知道胡萝卜的能力之后,我什么也没说,全都忍住了。”
“我希望,我跟你的相处,不是只给你带来压力。”他的表情有些苦涩,“要是还有快乐就好了。”
森川来月唇瓣小心地张合。
原来降谷先生也会有这种沮丧失落的表情。
原来降谷先生知道真相之后,都是以这种心情在跟他相处的。
森川来月歪了歪头。
他似乎被一堆看不见的泡泡环绕,痒痒的,舒服的。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被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不是因为别的理由,只因为那个人是他。
降谷先生毁灭了研究所,可他却还一直困在里面,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被缠绕的无形枷锁禁锢着,还自诩自己是那个要冲破束缚的最后一个人……森川来月一哂,自己也是好笑。
自以为做到了什么大事,实际只是囿于从前。
安室透耐心等着回答。
他将森川来月的表情尽收眼底,知道森川来月在进行剧烈的挣扎,这种时候谁也帮不上忙。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说再多也没有用。
森川来月兀自出神,思绪无边无际,仿佛身处刚刚才逃脱的幻觉世界。
记忆深处,月先生依旧是儒雅的,也是严厉的。
【阿月……固执己见只能限制你的眼界……故步自封只会让你停滞不前。】
【一昧抵触别人……才是无谓的天真!】
犹如一记警示钟声,森川来月猛然一怔。
先生……
先生是早就发现他爱钻牛角尖的性格了吗。
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
森川来月无可奈何地笑了。
只学会了“月”的秘技,却连“月”最基本的含义都没有领会,他这样还算什么“月”的继承人。
他就是一个困在过去的胆小鬼。
他根本就没有走出去的勇气。
【如果一直失败,你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放弃吗。】
——看着第N次被过肩摔丢在地板上的人,特基拉悠悠来了这么一句。
那时森川来月复健完,刚接受特训不到一个月,尾椎骨痛死,愤怒地瞪着他。
特基拉抱手环胸,桃花眼似笑非笑。
【当然是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要是现在退缩,前面的路就全都白走了。】
【懂了吗,小朋友。】
森川来月紧紧握起了拳。
不就是……禁锢他的樊笼么。
他会打破这玩意给他们看的——!
这样想着,森川来月一抬头,正好对上面前安室透专注的目光。
森川来月:“……”
他忽然想起自己被骂的原因。
安室透还等着他的话呢。
森川来月支支吾吾:“这就是、就是你……你那个我的原因?”
整张脸突然发烫,森川来月敢肯定自己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可他还是有点不服气,小声嘀咕:“哼,你果然还是更喜欢那两个身份多一点。”
安室透哭笑不得。
唉,这家伙,这种时候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安室透没办法地捏捏太阳穴:“那你呢,你的原因又是什么?”
“啊?”
“你以面具先生的身份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原因,不会单纯就为了情报吧。”安室透略带笑意,“我猜也不全是为了报恩。”
那样子就好像笃定森川来月心里有点什么一样。
就算是……那也好气!
“真是有自信。”森川来月扭开头,恼羞成怒,“报恩这种理由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奇怪的。”
安室透对他的嘴硬报以一笑。
“那晚银座之后,你为什么去我家。”安室透说,“你给我留下绷带和药油,也都是报恩吗?”
“当然了!”森川来月脱口而出,“那只是……”
安室透静静看着他。
那双眸子看得森川来月一卡壳——
他结结巴巴,“我、我只是……”
他只是因为什么呢。
那天晚上他心潮反涌,鬼使神差跑到降谷先生家里想干什么呢。
情急之下的拥抱,温暖安心的触感……思绪澎湃的,可能不止降谷先生一个人。
报恩的说法是真是假再作讨论,可悸动的心情难道会有假吗。
——那个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原来是他的啊。
森川来月低着头,安室透仍蹲在他面前。
他被一双眸子深深凝视着。
早在安室透撬图书馆家门,试探森川来月的“美瞳”时,他就发现了,其实安室透的眼睛也是很好看的。
尤其现在,这双紫灰色眼眸还满满当当倒映着他的影子。
那眼眸中闪烁的光芒,不禁拽住森川来月一起回忆,那些……以为只有自己孤单一人的寂寞夜晚。
每晚每晚,他默默陪伴在安室透身边,即使是个只能在虚空中的看不见的影子,但那也是他啊。
“不是的。”森川来月小声说,“不是报恩。”
安室透嗯了一声,低柔道:“那是什么。”
森川来月:“是……”
是喜欢。
虽然没说出来,但安室透就是听懂了,笑意倏地放大。
“嗯,是什么呀。”安室透笑着追问,“太小声啦,再说一次吧。”
森川来月怒瞪这个人。
才不会那么容易告诉他!
仗着道理在他那里就得意忘形的降谷先生……实在让人牙痒痒。
森川来月紧抿双唇:“那如果,我的秘密永远也不告诉你呢?”
“是啊,这个啊……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责任。”安室透开玩笑,“也许我们可能永远也没有坦诚相对的一天吧。”
这么说着,但安室透的眉眼却多了几分温柔色彩。
“但是这样就行了……不如说我觉得这样更好。”
森川来月感觉今晚跟不上安室透的思维:“为什么?”
安室透说:“我也不想你对任何人有这样的信任。”
他振振有词:“因为我会吃醋。”
森川来月:“?”
这人是,降谷先生?
“好啦,”安室透笑道,“但我这么说也是认真的。”
“当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你就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底牌,没有任何反击余地。”
安室透沉声道:“万一我无法保护你,你要有力量保护你自己。”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更自私一点。”
森川来月心底一紧:“那如果我的秘密可能对你不利呢。”
提到这个安室透就没好气。
“有多不利。”
“宁愿自己一个人被压在铁皮下默默哭跑不出来也不找人来救那种不利吗?”
森川来月:“……?”
他恼羞成怒:“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不一样!”
安室透被逗笑。
森川来月问的他早就料到了。
但那种结局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谁也控制不了,谁也无法保证。
安室透说:“如果结局并不怎么美好的话,我们一起面对就好了。”
他又说:“我喜欢你,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而不是在向你索取情报、信赖、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选择权依然在你。”
安室透握住森川来月微凉的手,眸中是一眼就能窥见的真诚。
他最后说:“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森川来月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图书馆静谧无声。
没有人回答。
安室透心中微叹,站起身来。
大概是他蹲得久了,又或者是谁拉了他一把,手上一重踉跄扑在对方膝盖上。
安室透:“!”
森川来月面颊染上绯色。
眼睛到处看,就是不看膝盖趴着的人。
“那就试试好了!”他震声,“不过你可要小心,我没有那么容易被攻克。”
嘴是硬的,就是有点底气不足,仔细听,声音还有点软。
安室透总算得了句准话,脸上的笑容像即将来临的春天一样灿烂,莞尔道:“好,没问题。”
“……好傻。”森川来月压着唇角飞起的弧度,小声嘀咕。
他也不看看现在他俩的嘴角谁更高,还恶人先告状埋汰别人。
都这个时候了就算傻点又有什么关系,安室透从善如流,“你说得对。”
森川来月用空闲那只手捂住脸。
降谷先生太傻了——他自己也是!
图书馆内似乎升高了几度,膝盖上还趴着个人,森川来月热得冒汗,动了动脚。
“快点起来。”
这么大只重死了。
安室透:“不起。”
他的厚脸皮程度突飞猛进,索性伏着森川来月膝盖坐下,“我蹲那么久了,你都不肯借个地方给我趴会儿。”
森川来月:“?”
森川来月:“你好像有椅子?”
“那怎么行,我这么千辛万苦才改变的地位,这里才是我的位置。”
说完,安室透轻轻挠了挠手指。
掌心酥酥麻麻,痒死了,森川来月挣了挣,还没挣动。
森川来月:“……”
安室透促狭地笑出声。
森川来月:“……你别笑了。”他都要熟了!
“快放手……好热……”
“……是吗?我觉得有点冷呢……再牵一会儿……”
“那你松点手……”
“可是别人家的男朋友都是手牵手,还有互相喂水果的……阿月想吃水果吗,我去切?”
“你、你到底哪里学的!”
“——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
床上传来有气无力,干巴巴的声音。
欧罗没好气地睁开眼:“但是,还有个活人在呢。”
【作者有话说】
欧罗:想鼠。
欧罗:听见了吗。想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