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有什么比在昏迷时听见自家白菜被拱这件事还要刺激。
欧罗发誓不想再听第二遍。
“其实这件事我也犹豫很久了。”森川来月吞吞吐吐,“绝对不是大脑发热,突然决定的。”
好啊,星星之火竟然在老早之前就燎起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欧罗木着脸,“难道是你们一起出去玩过夜那回?”
森川来月:“呃,可能还要再久一点?”
“什么?”欧罗痛心疾首,“坚持这么久还是被拱,你不行啊!”
森川来月:“……”
看来这事是过不去了。
他说:“你头不晕了吗?”
欧罗:“我不止头晕,我还腿疼,现在连头也疼了呢!”
森川来月紧张道:“怎么还头疼了,刚才还好好的。”
欧罗幽幽看他:“弟弟都泼出去了,我头能不疼吗?”
森川来月:“…………”
欧罗嚷嚷:“我一定要波本好看。”
罢了,帮不了你一点,降谷先生。
“好了打住。”森川来月面无表情,“说点别的。”
“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猜出我留的信息。”欧罗好奇,“那是我翻了好久才定下的谐音。”
为此还特地对比了跟秋叶原(アキバ)最像的发音。
森川来月欲言又止。
“你不是那段时间在抽卡,结果全抽的挖掘机,然后焦虑到一口中国红茶一口秋叶原咖啡。”
最后喝到彻底失眠,接连熬了几个大夜哭着跟别人换卡。
——森川来月记忆尤深。
“好了打住。”欧罗沉默,“说点别的。”
不要让他回想起赌狗的痛苦往昔。
两个人互相伤害完毕,同时无话可说了。
欧罗躺在床上,两腮还有点气鼓鼓的,只是唇色苍白,腿还包着纱布,伤口痛得发抖,看起来有些惨。
森川来月睫毛微敛。
“对不起,要是我再来早一点就好了。”
要是再早一点,欧罗就不会受伤了。
是他没有及时解读出欧罗的暗号。
“才不是呢。”
欧罗才醒没多久,疲惫地闭眼躺了会儿,继续说:“你来的时间刚刚好。”
那个仓库安装的摄像头堪称无死角,贸然进入绝对会被发现,即使有面具斗篷也不保险。
森川来月千钧一发赶到,在宾加关门的间隙溜了进去,又恰好碰上琴酒提早启动炸弹,在监控被毁的瞬间将欧罗救了出去——
欧罗看着森川来月的肩膀:“你没事吧?”
森川来月摇摇头。
试验体融合异界生物后的恢复力强悍,冰敷过之后肩膀已经好多了。
欧罗放心地躺回去。
说老实,宾加放着他没杀,让他独自一个人留在仓库享受爆炸大餐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要到此为止了。
“对不起……我去了你家,我以为你……”森川来月喉间哽了哽,“我还以为,我和哥相比,你没那么相信我是理所当然……即使你另寻出路也正常。”
“哈!什么鬼,弟弟就是弟弟。”欧罗嘲笑,“我跟你还真是没默契。”
但是没想到,绝望的下一秒,森川来月就出现在他面前。
欧罗摸了摸眼眶,那里有点湿润。
说不感动那绝对是假的。
这次确实是自己做错事,森川来月垂着头,虚心接受批评。
【——煽情死了,两个人都是。】
森川来月一怔。
欧罗:“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起厨房好像在热牛奶,我去看看。”
说着森川来月站起身,忽地眼前一黑,赶紧扶住床沿。
欧罗精神不济,头还有点晕,根本没发现他的异常,闭着眼嘟囔:“噢,记得帮我加多点糖……”
森川来月摇了摇头,视线清晰了点,说:“知道了。”
他赶紧走进厨房,关上门,小声说:“哥?”
那个靠在厨房门口的熟悉人影,赫然是没多久前才在虚无空间见到的特基拉。
特基拉朝他昂了昂下巴。
森川来月太阳穴突突,疼得厉害。
不知道特基拉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可能是他俩进了一趟胡萝卜的虚无空间,对方的身影凝实了些,声音似乎也清晰了点。
森川来月按了按疼痛的额角,不好意思道:“那个,哥,我和降谷先生……”
【想做什么就去做,别说我现在死了,即使我没死也管不了你。别老听小仓鼠嘴硬,婆婆妈妈的。】
特基拉啧了一声。
【波本说得对,你又不是生来就为了干这个的,直接撂挑子都行,这是你的权力。】
要是让欧罗听见特基拉说他“小仓鼠”,估计会跳起来打人。
森川来月选择闭嘴。
他说:“哥你总是在这里吗?”
好像每回特基拉都出现在他身边,难道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特基拉也在身边?
【不知道。】
特基拉想了想。
【我有记忆的时候都是在你附近,其余没有记忆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出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可能跟你的能力突破有关。】
森川来月皱眉:“这样的状态只有你一个?”
特基拉摸摸下巴。
【其他的家伙也有见过。】
【是条子吧,有点吵,总是跟在波本身边。】
降谷先生身边?
森川来月若有所觉。
特基拉看向门口,撇嘴。
【喏,这不来了嘛。】
【——没想到零这家伙竟然真的脱单了!】
【嘛,我反正是早看出来了,小降谷的眼珠子都快长人家身上了,拖拖拉拉的急死个人。】
【金发大老师也有今天,他要是能看见我肯定嘲笑他八百次。】
【喂,阵平酱……小降谷的小男友是不是看得见我们啊?】
【——唉?毒舌老哥你居然也在!】
特基拉翻了个白眼。
森川来月眼睁睁看着两个身穿同样黑白和服的人穿墙而入,下一秒房门咔哒开锁,去超市买东西的安室透回来了。
“怎么了?”安室透顺手关门。
森川来月眨眼。
一瞬间,两个陌生人和特基拉的身影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声音都没留下。
森川来月:“……”
要不是很确定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两个人,他差点就要怀疑自己精神分裂了。
他只好咽下到嘴边的话:“……没什么。”
安室透脱掉大衣,看了眼图书馆正中央的大床,欧罗躺着闭目养神,脸色虽然一般,但呼吸看起来是正常的。
安室透:“欧罗情况怎么样。”
“头不疼就是有点晕,腿上的伤还好。”
“但是,那个。”森川来月犹豫,“他好像有点生气。”
安室透了然笑了下,揉揉他的脑袋,“知道了,交给我。”
见安室透胸有成竹的样子,森川来月点头。
“横滨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
安室透往冰箱塞了几只苹果。
“才过去几个小时,而且还涉及未知现象,不管结果如何,官方肯定都不会对外公布。”
想也是。
有两大异能力组织坐镇,横滨尚且变成这个样子,万一发生在别的地方,后果估计不堪设想。
“可能就是因为横滨有两个异能力组织,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安室透抬头,意有所指:“我记得你跟我说过,Q是被严密看管在港口黑手党的,如非必要不会轻易放出来。”
森川来月冷呵:“所以说了,是‘如非必要’了嘛。”
原来如此,看来又是某个幕后人物写的剧本。
港口黑手党的BOSS?
安室透玩味地勾了下唇角。
他给冰箱添好必需品,森川来月给热好的牛奶加糖。
安室透抱手靠在旁边,思考片刻,问道:“这次行动的情报是谁负责的。”
“那位大人。”森川来月搅拌着牛奶,“我只负责听命行事,命令和情报都是‘那位’直接下达的。”
“朗姆、琴酒还有贝尔摩德也没有参与?”
“我认为没有。”
森川来月冷笑:“要是有的话,‘那位’就不会突然下达毁掉程序的命令了。”
朗姆那个独眼龙很宝贝新得的程序,“那位”招呼都不打直接给毁了,说明朗姆也不知情。
安室透沉吟不语。
所以“那位”为什么突然改采用Plan B,就凭贝尔摩德一条信息吗?
牛奶热好了,森川来月倒进杯子端出去,安室透跟在他身后,顺手关上厨房门。
欧罗整只缩在被子里。
他早就听见安室透进门的声音,那俩家伙居然躲在厨房,窸窸窣窣不知道干什么……
嗐呀!太远了,听不见!
欧罗想偷听,但他腿还是瘸的,而且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几小时前都用在怼宾加上了,这会儿回过劲来感觉腿都在抖。
哦也许还有失血的原因。
欧罗缩在被窝里回味。
那可是怼在脑门上的枪啊!
简直是人生最高光时刻!
真是贼大胆了……
“欧罗。”
被子蛄蛹出一个脑袋,森川来月站在床边,欲言又止,他身边还站着个眼熟至极的金发男人。
作为娘家人(?)欧罗觉得自己应该雄起的,但他今天电量已经用尽了,不是不想出被窝,况且他还受着伤呢……真的不是借口!
森川来月看着床上那团只剩两个眼珠子在外面的雪白和果子,觉得头有点疼。
“初次见面。”安室透微笑,“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
和果子里闷出一道很小的哼声。
森川来月使劲忍住嘴角的弧度,掩饰地喝了口牛奶,嗯,有点甜。
欧罗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森川来月巨无辜。
他谁也没站,可公正了好嘛!
安室透当没看见他们的挤眉弄眼,礼貌道:“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不管是以森川来月新鲜出炉男朋友的身份,还是以组织内同一个阵营的身份,大家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各种意义上今后确实要多指教了。
欧罗不情不愿,哼得更大声了,到底没反驳,脑袋好歹往外探了一点。
就被子到鼻尖那么高的样子。
安室透见状,索性拉过一把椅子坐旁边。
哦豁——森川来月看热闹不嫌事大,喝了口牛奶。
促膝长谈的对象可算不是他了。
安室透深谙谈话心理,三言两语放松欧罗紧绷的情绪,将他的情况摸了个清楚。
其实一开始收到召集信息,欧罗还以为是跟之前差不多,只是普通又无聊的挖矿工作而已。
可是他在家解召集码的时候,发现召集信息的解码方式跟之前几次都不一样。
于是欧罗多了个心眼,留下了信息。
宾加带来的程序雏形叫做“全年龄识别系统”,程序抓取目标面部特征后,AI根据骨骼计算这个人全年龄段的数据,用CG重新描绘出最符合的样子,再通过人脸识别,寻找相同相貌的人。
说起专业内容,欧罗头也不晕了,一扫精神不济的颓废样子,坐起身来滔滔不绝。
“比如从七老八十的样子找到童年的样子,反过来也可以。”
他掰着手指:“包括家庭、工作、旅途轨迹、人际关系网……什么都能查到。”
“原来如此。”安室透说,“原理又是什么?”
“解剖学、影像学……各种各样的技术。”欧罗探手,“而且只要有影像和照片,AI就能自动计算分析。”
安室透冷笑:“难怪组织会盯上这个程序。”
森川来月掀了掀眼皮:“也难怪‘那位’急着把程序毁掉。”
放弃原本用于作恶的东西,恐怕也是顾虑这个程序会关联到自己,查到自己头上。
“眼睛”无所不在,防不胜防,这东西是双刃剑。
“这东西是欧警署秘密研发的,还是雏形。”欧罗低声道,“是用于打击犯罪,查找人口拐卖的好系统。”
现在却被宾加窃取出来,而且还被自己更新,差点用在组织那些见不得人的犯罪上。
欧罗捂住脸。
他不是不想找机会联系森川来月,仓库的监控摄像头还好说,但程序连接的是组织内网,会不定时自动侦查系统漏洞,除非外面有人帮忙,否则容易被反向获取IP。
联系不上外面,想让外面帮忙也不行,欧罗都快绝望了。
但是某一天,他突然在内网发现一串熟悉的代码——那是自己编写数据留下的暗门。
欧罗狐疑:“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们都干了什么?”
第122章
安室透和森川来月对视一眼。
双子塔事件时,黑风衣突袭朗姆据点转移视线,安室透借机利用【HARA】接入内网,暗中留下了备份数据,没想到竟然碰巧被欧罗发现了。
安室透听明白了:“所以全年龄系统没有被毁。”
欧罗说:“主体肯定是炸了,但主程序的数据已经从你们留下的暗门备份好了,就等我恢复。”
欧罗很是得意,一副“老子dio吧”的小表情。
森川来月衷心道:“不愧是你,欧罗桑桑。”
欧罗:“……”
他怎么没听出来赞美的意思。
森川来月提醒:“要恢复数据也等你好了再说。”
欧罗不满:“我是腿受伤了,又不是脑子受伤了。”
“脑子也受伤了。”森川来月哼道,“你头不晕了是吧。”
欧罗:“……”
他栽回软绵绵的床铺,电池电量又耗尽了。
森川来月没好气。
欧罗幽幽看他:“我的牛奶呢。”
森川来月:“……”
安室透默默帮他把喝空的杯子藏到后背。
欧罗:“哼!”
安室透忍住闷笑:“还有一件事。”
还有?俩人一起看他。
安室透说:“这几天欧罗最好不要回公寓。”
欧罗说:“为什么。”
他那里又破又偏僻,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他。
“看见你相貌的人虽然全都死了,监控视频也被炸毁,但保不准有留存的记录。”森川来月也说,“万一被人发现你还活着就麻烦了。”
安室透说:“康复之前先住这里,找安全屋还有移动你家的机器都需要时间。”
“噢……”欧罗看向另一边,“那你呢?”
“我?呃……”森川来月忽然卡壳。
他随便在地上打个地铺就好了吧。
安室透自然接话:“他去我家。”
森川来月:“?”
欧罗眼睛要瞪脱窗:“啥???”
他“呼!”地扭头怒瞪森川来月。
这家伙是真的把自己泼出去了是吧!
森川来月疯狂摆手,他什么也没干!
安室透老神在在:“你身上有伤需要静养,留人在这你没法休息。”
欧罗心一想,有道理。
安室透:“他肩膀也还有伤,你是没看见,好大块淤青。”
欧罗心一揪,想起那块大横梁。
安室透:“他使用能力过后还要补觉,你看看他的黑眼圈。”
欧罗眼一看,好大一只中国大熊猫。
安室透微笑:“他这种情况留下也是帮倒忙,去我家还能好好休息,还有人照顾,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欧罗赶紧摆手,“我没事你快走,给我准备点呕吐袋就行。”
森川来月:“?”
森川来月缓慢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会这样。
此时此刻,他赤脚站在暖烘烘的地暖上,刚洗完头发,吹干的发尾还有些微湿。
怀里抱着的狗子开心地汪呜一声。
森川来月茫然摸狗。
想不明白,作为一屋之主他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扫地出门。
到底是谁说要人家好看的,欧罗。
一点原则都没有!
“怎么了。”安室透进房,顺手放下文件,“嫌弃我家小?”
森川来月抱紧哈罗,飞快摇头。
他们清晨才回来,此时天色大亮,阳光穿透玻璃照射在地板上,安室透拉起窗帘,屋内登时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
他伸手探进森川来月发间,动作无比自然地摩挲,看看爱偷懒的青年有没有吹干头发。
手指指腹轻触到头皮,透骨的酥麻迅速从那一小片肌肤传递到四肢,森川来月打了个激灵,面上高热滚烫,双颊霎时间透出一片绯红。
安室透垂眸看着。
他家没有睡衣,森川来月穿的是他从衣柜里找的便服。不合码数的T恤领口宽大,一眼就能看见森川来月莹润白皙的脖颈,以及精致漂亮的锁骨。
还有一小颗水珠顽皮地留在锁骨窝里。
水色珠光,在昏暗的房内分外诱人视线。
安室透恍然。
他知道泡温泉那次自己为什么紧盯这里不放了。
在那晚天台上,黑风衣最初暴露的时候,他曾经见过……如同天使羽翼般美丽的锁骨。
——而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
安室透情不自禁,喉结滚了滚。
他知道T恤下的身躯有多好看。
“还是说……”
朦胧的影子慢慢将青年笼罩,修长的体型轻易将青年包围。
安室透上前一步,握住青年的肩,低头,轻轻吻去那颗小水珠。
“还是说,你想邀请我一起睡?”
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肌肤,唇瓣触及的那片顷刻之间染上一抹红意。
灼热的视线紧紧攥在猎物脆弱的脖颈,似乎只等猎物束手就擒,猎人就可以大快朵颐,享受难得的美味。
紫灰色的眸子似乎蕴含着璀璨星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气氛,仿佛呼吸都带着难言的缱绻与温柔。
——时间仿佛停止了。
好热。
从头到脚,就连呼出的气息,没一处不是滚烫的。
一定是降谷先生家的暖气太厉害了。
森川来月敏感地颤了颤。
一定是降谷先生在他身上施展了什么魔法。
“才不是呢,胡说八道。”森川来月强自镇定,“好热,你快走开。”
安室透喉间轻笑:“噢?”
他索性两手环住森川来月的腰,挂在森川来月身上,下巴搭在森川来月的肩窝,像只需要摸摸的大狗狗,轻轻晃了晃。
“干、干什么……”
“没有……就是想抱抱你。”
鼻尖都是安室透暖烘烘的气息,耳边也是安室透灼热的呼吸。
森川来月轻轻呼出一口气,两腮发热。
连呼吸都是炙热的。
静谧的气氛,还有心头涌动的微妙感觉——
“汪……”
哈罗弱弱发出被挤扁的声音。
森川来月:“……”
安室透笑出声,“你这个小家伙,关键时刻捣乱。”
青年窘迫紧张的表情实在有趣,安室透不忍再逗他,好心情地松手放开,顺便揉了把哈罗毛绒绒的脑袋。
呼吸终于不再灼热,森川来月一手抱紧狗子,一手扇风。
“狗好,人坏。”他边扇边嘟囔,“狗好,人坏。”
安室透嘴角噙着笑:“对,我坏。”
这种时候当然说什么都是他对。
本来就是!森川来月把哈罗挡在面前,瞪了安室透一眼。
什么彬彬有礼的通通不翼而飞,逮着机会就动手动脚,仿佛解锁了一个全新的降谷先生!
安室透不甘示弱,迅速弯腰俯身,在森川来月额上轻轻印了一下,用实际行动表达什么才是真的坏。
“……”森川来月愣住。
他摸了下脑袋。
“喂!”
他不可置信,这人……真是得寸进尺!
即使没有胡萝卜帮忙,他的拳头也是可以梆硬的信不信!
“不胡闹了。”安室透低笑,“趁现在还不太吵,赶紧睡一会。”
森川来月:“?”
胡闹的到底是哪个人!
他气死:“我睡哪。”
安室透指着房间唯一一张床。
“睡我的床。”
“那你睡哪?”
“当然也睡我的床。”
“什么!”
“这这这……不行!”森川来月赶紧举狗挡脸,“我还是打地铺好了!”
哈罗吐舌笑:“汪呜!”
安室透挑眉:“哦,原来是嫌床小。”
森川来月怒瞪:“再大的床我也能一脚把人踢下去。”
“好了好了。”安室透失笑,投降地举起手,“我还有报告要写,你快点睡,抓紧时间休息。”
说罢他碰了碰森川来月眼底。
那个硕大的黑眼圈看得人心疼。
安室透只换掉了脏兮兮的工装服,略微洗漱,衬衫袖子还挽着,电脑也早放好在床边的矮桌上,只不过被文件淹没了而已。
看来是真的有事要忙,森川来月想。
金发男人的眉眼仍然盈满柔意,温声道:“还是说你想干点别的。”
森川来月面无表情:“不,我要睡觉了。”
胡萝卜跟宿主一起溃散了许多能量,早就窝在床上困觉了,哈罗爪子哒哒围着它转了两圈,左右嗅嗅,最后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紧紧靠在胡萝卜旁边趴下不动了。
森川来月裹着羽绒被,也团巴团巴躺下。
安室透背靠床坐在矮桌前,见他僵硬地平躺着,好像不敢动。
房主贴心地问:“还不困吗?需要我陪你聊会儿天吗?”
森川来月回答:“不。”
他很有志气翻了个面对着墙,被子全卷在身上,像条棉被虫虫,只留给安室透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安室透笑道:“好吧。”
知道森川来月这会儿肯定有些不自在,安室透没再看他,调小了台灯亮度,开始轻轻打字。
或许因为来了个新环境,或许因为不是自己的床,又或许因为四周环绕的都是降谷先生的气息,森川来月翻来覆去,滚了两圈,最后又转了回来,默默看安室透打字。
安室透背对他坐在床前,没有半点避讳他的意思,十指飞快在键盘上来回,编写昨天晚上横滨的行动报告。
也没什么好避讳的,行动的两个当事人都在呢。
身后辗转反侧的声音停了,安室透回头正好对上森川来月的视线,海蓝色的双眼毫无睡意。
“吵到你了?”安室透轻声道,“我出去客厅吧。”
说着安室透想起身收拾东西,衣袖却被拉住了。
森川来月整个人包在被子里,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小狗狗乖乖窝在他颈边,暗黄的光线撒在他的脸颊上,落下几缕毛绒绒的影子,又暖又软。
“能不能,陪我说一会儿话。”森川来月小声补充,“就一会儿,不耽误你工作。”
仿佛刚才嘴硬说不,拒绝陪聊的人不是他一样。
“好。”安室透从善如流,坐了回去。
像是准备讨论什么小秘密,男人趴在床沿,也小小声。
“小月亮想聊什么呢。”
突然变亲昵的称呼,让森川来月耳朵尖发烫。
他抿唇思考,不太想谈那些糟心事,纯粹想闲聊一下放松紧绷的脑神经。
“希望一觉可以睡到第二天早晨。”
“那得有24小时。想睡就睡,我会喊你起来吃东西。”
“醒来要去咖啡厅,好累。”
“你是老板,老板可以旷工。”
“今天已经没去了,你刚刚没听见阿梓姐在电话那边吼得有多大声。”
森川来月嘟嘟囔囔,撅起的嘴似乎能挂瓢。
安室透温柔道:“那我们小月亮晚一点去,像之前那样,睡到下午再去也行。”
灯光朦胧,在青年眼底蒙上一层轻盈的纱,仿若海上的薄雾。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
“但是,要给欧罗换药。”
“我去就行,再帮他做些吃的。”
“你去估计……吓死他。”
安室透放低声哄他:“那我悄悄的。”
森川来月的声音模模糊糊。
“还要给,猫老师……小鱼干。”
“好。”
“小鱼干在,柜子里……”
“好。”
亢奋精神的多巴胺失去效果,疲惫反涌上头,青年陷在暖暖的被子中沉沉睡去。
他累极了,呼吸绵长,浓密的睫羽在灯下投落淡淡的暗影。
安室透轻轻拨开他乱翘的软发。
这个一直犹豫顾虑的人,是第几次在他面前睡熟了。
嘴硬心软的小骗子。
安室透情难自禁,忍不住俯身,做完上次没完成的事。
一枚温热的亲吻,悄悄印在熟睡之人唇边。
青年若有所觉,“唔”地呓语。
“降谷先生……烦人。”
安室透忍俊不禁,眉眼温柔。
“睡吧。”
第123章
夜幕悄然降临,木马公寓各层房间陆续亮起了灯。
窗帘被房主人拉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漏出一丝光线打扰到熟睡的人。
“……嗯。”
床上的雪白被包扭了扭,钻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
室内昏暗,分不清昼夜,一觉睡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
森川来月蜷缩在暖烘烘的羽绒被里,使劲伸了个懒腰。
伸到一半,他突然卡壳,然后缓慢地眨眨眼,茫然伸手,挠了挠头。
噢,他好像是在,降谷先生家睡着……睡着了?
森川来月恍然惊醒,迅速看了眼四周——房间没有人。
他鬼使神差,拉开T恤领口看了眼——一切正常。
最后犹豫了一秒钟,鬼鬼祟祟探手摸摸床铺旁边——没有温度。
森川来月松了口气。
一种躲过一劫的庆幸和什么也没发生的遗憾情绪油然而生,就很复杂。
森川来月瘫在床上,半晌,忍不住一把捂上自己的脸。
……救命!
他都在想什么!
啊啊啊啊——!
明明降谷先生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搞得他好像很猴急似的!
——他在……他在干什么!
难道他是,他是在期待……?
森川来月整个呆滞。
“啊啊啊啊——!”
羽绒被横七竖八地滚,蒙住某人崩溃的呻吟。
森川来月崩溃挠头。
他是被脏污污的特基拉污染了吧!
而且他是有多大胆,昨晚他差点就跟降谷先生睡……睡在同一个被窝!
“——啊啊啊啊!”
羽绒被艰难盖住无处发泄的拳脚,突突突起了几个小山丘,然后静止不动了。
过了两秒,被子掀开,乱蓬蓬的脑袋再次钻了出来。
森川来月放弃治疗,选择起床。
地板贴心放着一对拖鞋,禁止他赤脚的意图非常明显。
矮桌贴着张便签条,森川来月拿起来看——
“外面冷,起床要穿外套。晚饭做好了,吃之前热一下。”
唇角愉快地上扬,森川来月将纸条又看了两遍,塞进裤兜里。
在客厅玩耍的小狗狗听见声音,哒哒哒撒着蹄子跑进房间。
哈罗头顶雪白的毛毛染了瓣黑色的蒜头,胡萝卜端坐在小狗狗脑袋正中央,两只无指小爪抱着一粒胡萝卜,想也知道是谁给它的。
哈罗:“呜汪——!”
它小短腿不够高,一边扒拉森川来月的脚一边围着他转圈圈,蹭着他没穿拖鞋的脚踝。
牙白,森川来月速度穿上,然后俯身点点小狗狗的鼻头。
“不许告诉他。”森川来月心虚地说,“乖狗狗,你什么也没看见。”
安室透像是给哈罗洗了澡,毛毛雪白,像一朵炸开的蒲公英,森川来月眼馋蹲下薅着狗头,毛发顺滑热乎,摸起来暖洋洋。
森川来月对哈罗上下其手,实在没忍住将脸扎进一堆毛毛里:“呜——”
好软好好撸!
哈罗也好快乐:“汪呜——”
香香!
一人一狗撸得不亦乐乎。
早知道主人有毛绒绒绝症,胡萝卜见怪不怪,冷静吃着它的胡萝卜。
蹭得差不多了,哈罗小心咬着裤脚,将森川来月拉去客厅,主人出门前告诉小狗狗厨房有吃的,一定要看着香香的朋友吃饭。
“等、等等。”森川来月不得不安抚哈罗,“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会一定吃。”
胡萝卜解决掉它的胡萝卜,严肃看他。
森川来月朝它伸手,黑色果冻挪到手掌心。
森川来月捧起胡萝卜左右端详。
果冻已经有巴掌大了,这次能量溃散得这么厉害,恢复的速度却比之前更快,看来胡萝卜又成长了一些。
胡萝卜:(= =)
它面具小嘴一张,吐了个东西在森川来月手心。
森川来月定睛一看,拍了下脑门,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果冻换了个姿势,立在主人手心上。
黑果冻周身萦绕静谧幽光,面部白玉面具逐渐变大,不断延伸,顷刻之间便化作一顶一人高的黑色斗篷。
公寓昏暗,斗篷透黑的金丝散发着幽幽流光,宛如深海蜉蝣的神秘伞状生物,底部尾摆无风自动,悬在离地一拳之隔的半空。
白玉骨质面具上镌刻的金丝花纹繁复,像个古老神秘的绅士,静静伫立在青年面前。
森川来月张了张嘴。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斗篷不会说话,胡萝卜回答不了他。
面具的精致纹路错综复杂,默默散发着朦胧莹润的光芒。
森川来月若有所觉,朝斗篷伸手——
*
久违的一次工作汇报,诸伏景光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他摸出手机,刚才有个电话来不及接。
打开一看,是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还没搞明白对方发生什么事,电话又来了。
“——喂?”
“晚上好,景光君,希望没有打扰你愉快的夜晚。”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语气又带着一丝玩笑的。
诸伏景光默叹一口气:“怎么了。”
“有件事想咨询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事。”
对面停顿两秒。
“有个大好机会放在你面前,你是接受还是放弃。”
“……”诸伏景光皱眉:“你要做什么。”
即使隔着听筒,男人的笑依然清晰可闻,嗓音低沉如浑厚的大提琴,是绝对令人沉醉耳热的声音。
“这不是没去做,在问你的意见吗,景光君。”
诸伏景光抿唇。
然而这听起来就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问题。
男人从来没有问过这样似是而非的问题,问题不是来自联邦局,一定和组织有关。
诸伏景光沉默了很久,对面也耐心等着。
“那就不去。”诸伏景光说。
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赤井秀一愣住。
“你……”男人失笑,“景光君还真是温柔呢。”
诸伏景光:“到底怎么回事。”
赤井秀一:“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么一说。”
“你到底……”
“——刚刚真的是景光君的真心话吗?”
赤井秀一说:“事实上,景光君才是那个毫不犹豫,勇往直前的人。”
诸伏景光无言以对。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同样的选择摆在他面前,他也绝对不会放这个机会。
“不能想别的办法吗?”诸伏景光追问,“或者让特基拉帮个忙。”
赤井秀一淡淡道:“景光君,不要过分依赖特基拉。”
目前来看特基拉似乎是个中立派,对特别行动组的成员有所偏颇,对组织的乱水视若无睹,甚至还有下场一起搅和的嫌疑。
可是归根结底,他们还是对特基拉一无所知。
赤井秀一意有所指:“或许可以向你的朋友波本先生套一下特基拉的情报。”
诸伏景光说:“为什么波本会知道特基拉的情报。”
对面的声音瞬间变得不怎么美妙:“啊,波本果然是你的朋友。”
这抓的什么重点!
诸伏景光无奈按了按太阳穴:“我在跟你说很严肃的问题。”
赤井秀一:“我也在跟你说很严肃的问题。”
“我不纠结你们的交情如何,熟不熟,是什么关系,而是跟你讨论波本到底有没有不妥。他暗中究竟在做什么,景光君,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数。”
“我回答不了你。”诸伏景光冷静道,“同样的问题如果针对组织其他成员的话,我同样回答不了你。”
窥探组织成员的底细,那是琴酒才做得到的事。
“你说的对。”赤井秀一笑道,“所以这就是我选择去的原因。”
诸伏景光无话可说。
虽然不知道赤井秀一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但这个机会似乎很难得,不容错失,赤井秀一甘愿冒险。
理智上,诸伏景光明白这是NOC的宿命,踏上这条路总会有这么一天,他没有权力干涉赤井秀一的选择。
正如赤井秀一说的那样,如果是诸伏景光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走上和赤井秀一相同选择的道路。
然而内心却不合时宜响起一道相反的声音。
他不想赤井秀一去冒险。
诸伏景光的拳头紧紧攥着,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也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赤井秀一轻笑:“景光君能担心我,我真的很开心。”
男人的笑声变得有些失真,诸伏景光抿唇:“……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刚才我是那么说,但是……”赤井秀一说,“万一真有什么事,还是去找特基拉吧,他会保住你的。”
诸伏景光一愣:“你什么意思?”
赤井秀一唉地叹了口气,“下次打电话的时候,景光君能不能叫我的名字呢。”
“……”
绕是诸伏景光涵养再好也被赤井秀一气急。
“掐头去尾的说什么呢,赤井秀一,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看来是没可能……竟然连名带姓了。”男人忍俊不禁,“就这样,我会再联系你的。”
“喂,喂?”
通话中断,诸伏景光看着手机屏幕漆黑锁屏。
赤井秀一竟然挂了他的电话。
诸伏景光不可置信,再打过去,对方竟然抢先他一步将手机关机。
诸伏景光:“……”
“那、那个,诸伏先生。”风见裕也小声说,“您刚才让我帮忙打印的资料……”
他规规矩矩站在两米开外,实在是因为这是他见过的诸伏景光有史以来最差脸色。
虽然不知道刚刚给诸伏先生打电话的人是谁,但第六感告诉他,要是让诸伏先生逮到那人……一定会被批得很惨。
那拳头,看起来就梆硬。
降谷先生说得对,脾气温和的人发起飙来才是最恐怖的……
“……麻烦你了。”诸伏景光强忍怒气,接过文件,“你看见零了吗?”
风见裕也忙说:“降谷先生的话已经离开了。”
诸伏景光:“已经走了?”
难得一次直接向老大报告的机会,零这么快就走了?
——十分钟前,警察厅某办公室。
“……实在是,很抱歉。”
安室透垂眸。
办公室内窗帘紧闭,面前的实木桌后坐着个独眼白发的男人,魁梧的身姿几乎将办公椅填满。
魁梧男人一言不发,双手搭在下颌处,看着桌上的东西沉思。
“关于我跟他的关系,过后我会做更详细的报告。”安室透站直了身,“但我认为,这件事对我们的计划没有不利影响,没有必要特别针对他。”
魁梧男人沉默听完。
半晌,他沉声道:“之前和现在的情报都是他提供的,没错吧。”
安室透:“是的。”
“他在组织潜伏着,还提供情报给我们,相当于是帮助我们的协助人,可以这么理解吧。”
“是的。”
魁梧男人放松靠在椅背:“这就行了。”
安室透一怔:“可是我……”
“你想说,他除了是公安的协助人之外,也正好是失踪的试验体,还正好是你的恋人,是吗?”
安室透点头,光后面这两点,他就是足以威胁到公安的存在了。
“你一直很清楚你的任务是什么,而现在发生的情况对我们没有任何坏处。”魁梧男人嘴角含笑,“说难听点,应该是你小子捡大便宜了。”
身份被发现,试验体大可以一走了之,甚至将波本和苏格兰的身份曝光,可他选择将自己的底细交出来,这就是对方的最大诚意。
而且归根结底,试验体才是公安失职的受害者,他们没有权利针对人家。
“上面的事轮不到你担心。”魁梧男人摆手,“谁敢说闲话,他行他自己来。”
安室透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另外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现在跟您汇报。”
“他特地留下了一份样本,我已经立马送往检测中心。”
安室透递上几份资料,然后等男人翻完。
“根据现有情报分析,我认为有必要立刻找到他说的地方进行核实。”
“可信度有多少。”魁梧男人沉声道,“就连你也没见过那个人真正的样子。”
“他是魔术师,擅长易容,熟悉人体五官,画像应该不会错。”安室透顿了顿,“而且他见过那人很多次,即使画像只是他模拟出来的,我认为参考价值也很高。”
安室透又说:“检验结果最快需要一天,以防万一,我等结果出来再出发。”
“可以,就按照你的步调来,但是动作要快。”
额间青筋毕露,魁梧男人的语气仿佛含着冰碴子。
“一定要仔细查清楚,波本。”
第124章
“什么?波本要把你的身份报给上面?”
欧罗哈一声冷笑:“果然,我就说他不安好心吧。”
森川来月在看欧罗的伤口。
情况没有恶化,创口也保持干净,他放心坐回去。
森川来月:“是我提出来的。”
欧罗惊道:“什么?”
森川来月说:“放心吧,我只透露了我的,你的信息我不打算告诉他们。”
“谁说这个了。”欧罗着急,“所以为什么!”
森川来月:“因为时间紧迫,既然要对付棘手的组织,联手是最好的选择。”
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欧罗才不相信这个说辞。
“而且他的上司……”森川来月顿了顿。
欧罗说:“什么上司?”
“他的上司看上去不像那种急功近利的蠢蛋。”森川来月说,“敌人应该是谁,哪个目标更重要,只要不傻都能分出来。”
“你怎么知道?”欧罗狐疑,“你见过他上司?”
面对面是没有,但还真见过。
那次双子塔爆炸情况说明的新闻发布会上,森川来月注意到目暮警官旁坐着个眼生的人,是个白发独眼、脸上有烧伤疤痕的魁梧男人。
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管理官换了,现在是这个叫黑田兵卫的男人担任管理官。
在履历信息里,这个黑田兵卫原本隶属于警察厅,并且在十几年前有过一次外访记录,备注是参观学习。
经过这些年各种无关紧要的经历之后,前年黑田兵卫被调到了长野,没过多久,又从长野调回东京。
十几年前……森川来月若有所思。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时间。
外访参观学习,这种似是而非的经历,更像是某种笼统的借口。
而且这只不过是对外可公开的信息,不可公开的内部信息的话……原本森川来月是有思考过让欧罗黑进公安保密信息库的,但还是不了吧。
森川来月讪讪地想,要是降谷先生知道一定会生气的。
怪他连这种事都没直接问之类的。
于是森川来月找了个空闲时间蹲点,离远观察了一次黑田兵卫。
这个男人散发的气息,跟降谷先生执行公安任务时一模一样。
再加上黑田兵卫十几年前的神秘经历,森川来月几乎立刻就确定他跟降谷先生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
降谷先生之前一直没将面具先生的情报报上去,但公安知道是迟早的事,如果可以借此拉拢一个强力的帮手的话,提前透露出去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黑田兵卫不会白白浪费和试验体、和特基拉联手,一箭双雕的机会。
“我决定透露还有一个原因。”森川来月顿了顿,“你是因为父母的原因才决定跟着哥干的,那哥反水的原因是什么。”
虽然特基拉跟朗姆不对付,可他怎么说也算是组织第三把交椅啊。
“不是因为这个……?”欧罗指指身下的地板。
难道不是因为地下室的液氮装置吗?
森川来月:“那为什么哥死之前只是让我们寻找真相呢,他根本什么都没提。”
欧罗一愣。
对啊。
欧罗跟宫野志保一样,其实都是组织自小圈禁培养的成员。
只不过因为欧罗性格内向,又不愿意出头,一直处于组织边缘化,在宾加这事之前都不怎么引人注目。
特基拉找上欧罗的时候,他刚用自己制作的程序黑进组织信息库,查到组织伪造的父母的死因。
他以为特基拉是去杀他的,还差点想跟特基拉拼命。
没想到特基拉只是用权限抹掉了内网痕迹,然后问欧罗愿不愿意跟着他一起搅组织的浑水。
以至于特基拉让欧罗接手液氮装置的时候,欧罗立刻就把这个当做是特基拉反水的理由了。
奇了怪了,欧罗说:“你这么一说,他确实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他的事情。”
果然,森川来月抱手沉思。
虚无空间的时候,特基拉也没有特别再嘱咐什么。
只不过如果森川来月没听错的话,特基拉最后跟他说的那件事……
一滴冷汗爬上额头,森川来月干巴地笑了下。
怎么可能呢。
现在特基拉不在身边,森川来月无从问起,只得逼迫自己想点别的。
算算时间,降谷先生应该已经看见他特地留在公寓的样本了,现在可能在跟他的老大汇报吧。
森川来月托腮,视线无意识扫到图书馆墙角。
那里放着猫老师的食盒,小鱼干还是满的。
“嗯?”难道降谷先生来加了两次小鱼干?
“噢那个啊,那只猫是不是去哪里撒野了?”欧罗瘫在床上,“我醒的时候都没见食盒有动过。”
“嗯……”森川来月若有所思,“不知道呢。”
欧罗还在恢复期,精神不济开始昏昏欲睡,很快打起小呼噜,而森川来月刚睡醒,正是精神的时候,于是换上欧罗的易容,跑大街上到处晃悠。
他特地选了几个宾加去过的地方,漏了漏身影。
周围感知不到盯梢,也没有一丝组织黑暗腐朽的味道。
没有眼线,相信组织大概以为所有黑客已经葬身火海了。
降谷先生说他今晚要做报告……做完报告估计也不早了,应该没时间夜巡。
大晚上的,闲着也是闲着,森川来月索性斗篷一披,决定帮忙加夜班。
在捉了几个蠢贼,旁听完一群宿醉社畜倒苦水,帮助睡不着的奶奶捉猫之后,面具斗篷暂时无事可做,坐在高楼天台的老位置上吹风。
坐没两分钟,他从兜里摸出手机。
现在这时间降谷先生应该回公寓了吧,再不回今晚都要过完了,别想睡觉了。
要不去公寓看看。
……不不不不!
斗篷扭头扭成拨浪鼓。
那里只有一张床,到时候万一看见——
森川来月沉默,咽了口口水,
看、看见什么。
温泉那时看到了什么。
巧……巧克力腹肌?
森川来月:“……”
沉默的声音震耳欲聋。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烦躁挠头!
到底为什么……他怎么就成了个色批!
漆黑斗篷跳起来。
走来走去。
肯定不是他的原因!
再走来走去。
一定是降谷先生的锅!
——某金发男人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森川来月决定发条信息。
内容大概是恐吓对方如果不需要睡眠的话,那以后也不需要睡眠这样子。
凌晨四点,降谷零回:回去途中,马上就休息。PS:你要一起来吗;)
来什么来。
冷嗖嗖的天台更适合他。
森川来月冷静退出聊天界面,搜索新闻。
果然如降谷零所料,上面与横滨默契将这次Q的暴走事件压了下去,所有信息都被控制在横滨以内,网络搜不到一点信息。
当务之急是恢复横滨秩序,明面和底下的生意急需等待处理,浪费一秒钟对港口黑手党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Q的无差别诅咒波及大量市民,武装侦探社也忙于协助官方,几乎全部出动,尤其是与谢野晶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谁也没空去管比如有胆子不交保护费还哭诉丢了20亿元的闲事。
早晨,森川来月结束夜班,提着早餐溜进木马公寓。
睡房的门关着,隐约能听见一道清浅的呼吸声,家里只有早睡早起的小狗狗迎接他。
“汪……”
森川来月眼疾手快,立刻握住哈罗的嘴,小声道:“别吵醒他。”
哈罗摇摇尾巴。
面具斗篷化作一只黑果冻,胡萝卜从次元口袋掏出降谷零给它切好的胡萝卜粒,开始享用早餐。
森川来月:“。”
森川来月:“你老实坦白,降谷先生到底给你准备了多少胡萝卜。”
自从降谷先生负责切胡萝卜粒之后,他再也没给胡萝卜备过粮,可胡萝卜的口粮从来就没吃完过!
胡萝卜矜持地表达了一下情绪,大概是没多少的意思。
“……”森川来月品了品,品出这情绪的可信度极低。
一人一狗一果冻在餐厅自娱自乐,过没多久,睡房的人气息一变,降谷零醒了。
“降谷先生,起了吗?”森川来月拉开门,“我给你带了早……”
入目赫然一片祼露暗哑的小麦色,男人回头看他。
“咣!”门迅速关上,震得哈罗打了个激灵。
森川来月背转身,面红耳赤:“你你你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隔着门,降谷零无辜道:“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
森川来月语无伦次,“睡觉为什么不穿衣服!”
身后一道热气靠近。
“不好看吗?”
降谷零拉开门,在他耳边低声笑了下。
“上次泡温泉……你不是已经什么都看过了吗。”
森川来月:“……”
灼热的呼吸打在后颈,激得他脖子肌肤立刻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森川来月整张脸“滕”地红成一只番茄。
“我我我不知道,总之你快点出来吃早餐!”
他压根不敢乱看,赶紧撒丫子跑路。
跑的太急还差点左脚绊右脚!
降谷零似乎还笑了!
森川来月面红耳赤。
拳头硬了……过分!
哈罗敏锐:“汪……呜?”
小狗狗见势不妙抬爪想跑,被森川来月一把捞回来。
他恼羞成怒,无处发泄,唯有怒而撸狗——谁叫它的主人这么讨厌!
胡萝卜端坐在桌上,高贵冷艳捧着它的胡萝卜粒。
自从主人身边多了这个人类之后,它已经放弃理会他们了。
粉得不能直视。
还不如多吃几颗胡萝卜。
降谷零识趣地没跟出来讨打,而是快速去盥洗室冲了个战斗澡,出来的时候森川来月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就是哈罗也被撸得差不多了,四爪平摊趴在地上。
狗生疲惫。
降谷零头发还在滴水,顺手把剪刀放回架子。
森川来月看降谷零明显短了一截的刘海,奇道:“你还真是自己剪头发?”
他还以为是随口说的。
降谷零说:“当然。”
他还擦着头,森川来月坐在身后,手撑下巴发呆。
小麦色肌肤仍然散发着冲澡后热意的余韵,未擦净的水珠沿着背脊线滑落,留下一道蜿蜒透明的曲线,最后消失在腰间,给布料留下一点深色的印子。
森川来月:“……”
他很没出息,并且咽了口口水。
确实好看。
他爱看。
降谷零刚套上T恤门铃就响了,森川来月飞快套上斗篷,表演原地消失。
降谷零只得去开门。
风见裕也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早上好,降谷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
“早上好。”降谷零侧身,“有点乱,你先进来吧。”
由于伪装工作需要根据不同场合使用不同服装和用品,降谷零又一人分饰多角,忙于奔波,实在没有去服装店订衣服的空闲,只好拜托部下帮忙。
哈罗汪呜一声跟老熟人打招呼。
“你也好啊小狗狗,好久不见了。”风见裕也放下大包小包,笑眯眯,“最近过得好吗?”
地上的东西显然更吸引小狗狗,哈罗围着几个袋子转来转去,到处嗅嗅,降谷零大手一捞迅速抱走,免得它干坏事。
“那个……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指了指还在冒热气的盥洗室,“请问方便吗?”
降谷零当然没关系,风见裕也赶紧进了盥洗室,关门。
看上去是很急了。
降谷零去看风见裕也带来的袋子。
“怎么买这么多……”
降谷零随手一掏,掏出一件白色外套,还是最新款。
再随手一掏,掏出一副眼镜,还是醒目的红色。
降谷零:“……”头痛。
不是说了随便买点朴素的,可以融入环境的衣服就好了吗,怎么买这么招摇的。
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被看见了!
还有网球服,高尔夫球服,咖啡店侍者服,这是什么……好,是一条荧光色的沙滩裤。
降谷零:“……”头痛欲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去Cosplay呢。
餐桌边上的椅子轻轻动了动,磕在地上咯咯两声。
降谷零:“……”
有人已经笑得椅子都抖了。
降谷零干脆放下哈罗,翻翻部下还给他买了些啥。
风见裕也很快从盥洗室出来。
“我不是说过衣服够用就行了吗?你这也买得太多了。”
降谷零无奈回头:“风见?”
只见他那么大一个部下傻站在那,两眼发直,魂好像丢了。
第125章
风见裕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因为他好像不小心发现了降谷先生的大秘密!
作为降谷零最得力部下,风见裕也一直很有分寸,绝对不会做出不打招呼随便登门打扰的冒犯举动。
今天来之前,他也像往常那样提前打电话确认。
“降谷先生,不好意思一大早打扰了,您现在方便吗,我已经到公寓附近了。”
然而降谷先生一反往日的爽快,说:“呃,啊,风见吗?麻烦等我10分钟,现在不太方便。”
“等等……还是15分钟吧,不好意思。”
电话那边是空旷的回音,一向冷静的降谷先生语气含糊,很快就把电话挂了。
奇怪。
风见裕也极速思考。
难道有人来降谷先生家了?
一般朋友不会这么早上门打扰。
风见裕也瞳孔地震——
难道是……女人!?
他留了个心眼,然后就在盥洗室见到了那些东西……!
不不不不!
不可能!
公寓是重要的地方,降谷先生绝不会带无关的人上来!
降谷零看着风见裕也在疯狂摇头:?
风见裕也虎躯一震。
但是,盥洗室的柜子里有卸妆水,而且盥洗台上还有条头发!
那头发发色明亮,绝对不是哈罗的狗毛。
那还有谁?
风见裕也唯一认识的女性只有接头咖啡厅的服务生小姐,风见裕也挠头,但是发色不一样啊!
——到底是谁!
“?”降谷零莫名其妙,“风见,你没事吧。”
风见裕也灵魂丢失,气若游丝回道:“我,我没事……”
降谷零挑眉:“是吗?”
“真的没事!”风见裕也赶紧摆手。
好吧,降谷零继续挑衣服。
“衣服买太多了,我挑点不需要的出来你等会拿走,你先坐一会吧。”
“哦哦,好的。”
风见裕也呐呐回了句,回的什么立刻就忘了,一步一指令,机械走去餐厅找椅子。
降谷零立刻:“等一下。”
“风见你坐对面吧。”降谷零说,“那张椅子,椅子腿有点坏了。”
“好,好的。”
风见裕也神不守舍。
难道降谷先生真的有什么秘密……
“降谷先生,我刚才看见,”风见裕也犹犹豫豫,“盥洗台边上的柜子里有瓶卸妆水。”
“嗯。”降谷零语气冷肃,“那跟你没关系,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什么!
风见裕也灵魂巨震!
降谷先生果然有了另一半!
虽然这确实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是!
——但是!
风见裕也喉间哽咽,忽然对降谷零来了个90度鞠躬!
“真的很抱歉降谷先生请您原谅我打探了您的隐私真的非常对不起!”
“汪呜!”哈罗吓了一跳,哒哒哒蹭到椅子旁。
“……”降谷零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没有!”
风见裕也疯狂摆手。
“我没有看到盥洗室的两个牙刷没有看到架子上的发夹没有看到柜子里的卸妆水没有猜测您有女朋友我我我我什么都没有想什么也没看到!”
降谷零:“……”
某空气:“……”
森川来月托腮。
哦哟,风见裕也可以喔。
该说他发现了还是没发现呢,也不能说他错吧。
椅子不经意动了动,发出咯一声轻响,风见裕也精神本来就高度紧张,这下差点吓得原地跳起。
他记得上一次来小狗狗也是蹭这张椅子,刚刚降谷先生也说不要坐这张椅子……
风见裕也咽了口口水。
“降谷先生,需要我介绍巫女吗?”他小心翼翼瞥了眼空无一人的椅子,“好像挺灵的,在人鱼岛。”
降谷零:“…………”
某空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森川来月忍笑忍得很痛苦,实在忍不住脚尖轻轻碰了碰脚边的哈罗,小狗狗蹭过椅子腿,发出“咯咯”响声。
原来如此,风见裕也抹了把汗,扶眼镜道:“哦哦,原来是小狗狗碰到了啊。”
哈罗:“汪呜?”
降谷零大力叹气,这家伙。
他索性带风见裕也去盥洗室,指着那条头发:“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在剪头发。”
风见裕也恍然大悟,所以那发夹是降谷先生剪头发用的。
降谷零说:“是啊,我的发质很难打理,所以都是我自己剪。”
至于卸妆水,不能跟风见说贝尔摩德在横滨帮他做了易容,他要卸掉。
“原来如此。”风见裕也手捶掌心,“那牙刷就是今天早上刚换的,所以才有一新一旧。”
“……”降谷零不提,风见裕也自己倒是无师自通了。
但牙刷还真是森川来月用的。
降谷零不想瞒着,但目光越过风见裕也背后看向餐厅,森川来月显出身形,双手打叉摇头。
好吧,既然如此,降谷零:“你还有什么问题。”
风见裕也哪里还敢有问题,试探上司的隐私已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飞快告辞。
拿来的几大袋衣服只留下一袋,这些可都是纳税人的钱,降谷零让风见裕也把不用的都拿走。
解答了心头疑惑,风见裕也心情巨好,拎袋子走出公寓的时候脚下都带风。
他把袋子塞进车子,准备开车回去。
嗯?手上怎么还有一份早餐?
噢,好像是降谷先生塞给他的。
风见裕也忽然愣住。
等一下,他已经这么早上门了……那是谁给降谷先生带的早餐??
降谷零笑道:“吃早餐了吗?”
森川来月点头:“你部下看起来有点可怜。”
连巫女都出来了。
降谷零似笑非笑:“刚才我可是想说来着。”
森川来月悄悄吐了吐舌。
降谷零给他倒了杯茶,拉开椅子坐在旁边。
“那个样本……”降谷零说,“你是怎么拿到朗姆样本的?”
森川来月摸摸肩上的黑果冻,“测DNA交换样本的时候,手指覆膜的果冻悄悄吞噬了一点指甲碎片。”
为了避免穿帮,胡萝卜吞噬的部分很少,不知道够不够检验的分量。
降谷零点头:“结果要等一天才能出来。”
森川来月无可无不可,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因为也许朗姆跟特基拉一样,都是黑户也说不定。
独眼龙那么谨慎,不会轻易把自己的DNA落在外面,即使检验出来,想要匹配信息库估计也无从下手。
再加上每次见的朗姆都经过贝尔摩德的易容加工,森川来月不是真正的特基拉,没见过朗姆的真面目,即使朗姆用过真正的相貌出现,森川来月可能也没注意。
朗姆出行都是乘坐侍从的车子,更不会随意暴露在摄像头下。
即使有DNA和森川来月模拟的肖像图,想锁定身份还是太困难了。
“没关系,最重要的是独眼壮汉这一点。”降谷零说,“哪怕只有大概轮廓,对往后的分析也有重要影响。”
“再谨慎的人也一定会出现马脚。”
森川来月说:“好吧。”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宾加被琴酒干掉之后,朗姆折损一员大将,森川来月暂时没在米花町感觉到组织成员的气息,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朗姆新据点。
啧,不可能是受打击太大了吧。
降谷零快速解决掉早餐,进房拿了几份文件。
“之前在北海道抓捕的那个组织下线死了。”
“那个褐发男?”森川来月一愣,“他不是已经被你们带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