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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自杀。”降谷零沉声道,“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就在医院的洗手间……”

褐发男一死,即使X议员指认也没多大作用,死无对证。

于是他们去查褐发男名下的银行流水。

账户内确实查到很多汇款记录,然而凡是转入的钱都会在一分钟之内分散转出几十个账户,二级账户同样会在短时间内分散到复数户头。

褐发男的账户只是中转站,每笔钱都有庞大的汇转数据,根本不可能查到最后的目标账户。

线索又断了。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降谷零递上另一份资料,“你在45层下载的数据分析完成了。”

森川来月:“有什么发现?”

原佳明通过常盘集团计算机接入组织网络,琴酒发现他是叛徒之后立刻把他的接入信息删除,炸掉常盘集团主计算机只是以防万一。

删除的数据包括原佳明设计的各种程序,恢复出来的集团储存卡内关于原佳明的资料很少。

但降谷零却发现一个有意思的情报。

“原佳明在进入常盘之前,是个热衷游戏的二次元爱好者,偶尔会帮朋友设计游戏。”

降谷零手指点点桌面。

“他是加入常盘集团之后才跟组织有接触的,也是这个时候停止友情开发的,在这个时间左右他最后设计的程序……”

森川来月下意识说:“在哪里。”

——多罗碧加乐园。

“那个……”森川来月鼻尖冒汗,“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降谷零自然道:“怎么了。”

森川来月晃了晃手,两个袖子掩盖下,双手紧紧握着。

他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森川来月小声:“你快点松手。”

降谷零:“嗯?你感觉热吗?”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森川来月硬着头皮被拉着走。

他们刚刚检票进入游乐园,随着人群一路往前。

降谷零泰然自若,“没事,我有拜托胡萝卜帮忙盯梢。”

这段时间一直切胡萝卜粒投喂,悉心拉近距离的功夫可不是白费的。

胡萝卜:(〃▽〃)

对呀,它是个很认真工作的好果冻。

森川来月:?

这俩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悄悄背着他谈条件的。

降谷零手指忽然在掌心轻轻挠了挠,好似一道酥麻的电流,像触电一样,森川来月立刻抖了一下,一股麻意直上天灵盖,半边身子都酥了,下意识就想把手缩回来。

降谷零目不斜视,看上去很正经,实际上唇角的弧度有点圆润。

森川来月:“……”

降谷零轻声一笑,手握得更牢了。

“不用担心。”

降谷零的表情倒是淡然。

“这里视野不佳,那些家伙不敢轻举妄动。”

降谷零往身边扫了眼,森川来月顺着他的视线,到处全是人人人人。

“再说,附近挤满了人,我们一点也不起眼。”

好,好吧,“那我们现在去哪。”

“原佳明帮忙的朋友同时负责很多区域的开发。”降谷零看了下地图,“先去梦幻童话岛吧。”

梦幻童话岛是所有主题乐园里风格最可爱的,每一季度的主题都不重样,常年荣登最受小朋友喜爱主题榜单的榜首位置。

森川来月目瞪口呆:“我……的……天……”

咖啡色的巨型饼干屋屋檐上五彩缤纷,点缀着铺满草莓鲜橙蓝莓的精致华夫饼,七色糖豆撒在雪白的奶油上,逼真诱人。

草坪装饰着一片黄橙橙的南瓜,小动物雕塑憨态可掬,腮帮子鼓鼓囊囊,怀里还满抱着糖果和饼干,边走边掉,似乎藏着什么好东西。

森川来月:“……!!”

他猛一下深呼吸,空气中全是浓郁香甜的巧克力奶香,害人疯狂分泌口水。

沿着巧克力造型的魔法通道往下走,胡桃木彩绘玻璃橱柜中塞满各式各样的甜点,森川来月目光瞬间就被攥住了。

雪白的巧克力,彩色的马卡龙,还有各种小动物小玩偶形状的小饼干……隔壁小孩都要馋哭了!

虽然森川来月的咖啡厅有蛋糕,但焙茶蛋糕味道实在感人,跟人家这个完全是天渊之别。

天堂,森川来月狂咽口水,这完全就是天堂!

遍地都是仿真糖果模型,像爱丽丝仙境一样可爱奇幻,特色贩售商品随处可见,还有泡泡裙小姐姐推着小车到处兜售,既能吃又能玩。

小朋友到处撒欢放飞自我,恋人情侣们也不甘示弱,那扭扭捏捏粉粉嫩嫩的色彩,场面含糖量严重超标。

胡萝卜感知到的情绪实在甜腻,入目全是闪瞎人的粉红色。

森川来月悄悄看了眼降谷零,他走在自己身边,自己的手依旧被紧握着。

降谷先生一向谨慎细致,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准备,看完一份情报就随便决定来游乐园。

情报确有其事,但有没有森川来月参与其实都无所谓,这种事情降谷零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所以……降谷先生是特意带他来的吗?

第126章

青年的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降谷零笑着说:“怎么了。”

森川来月晃了晃交握的手,大步往前走。

他心情很好:“没什么。”

降谷零弯起嘴角,学着他也晃了晃手。

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凶兽都会无条件把小兽团巴在怀里,宠溺地舔小肚皮。

他相信森川来月一定会有愿意分享小秘密的一天。

“降谷先生。”

“嗯?”

“我想吃冰淇淋。”

“只能吃一份,多了你要闹肚子。”

“那我申请买两个冰淇淋球。”

“好好好。”

降谷零买了薄荷味和草莓味的冰淇淋球,森川来月挖下一勺。

冰淇淋口感沙沙的,入口一股浓郁甜香瞬间充盈味蕾,口感柔软细滑,甜而不腻。

好好吃!

这个世界果然不能没有甜滋滋!

森川来月感动得眯起眼睛,海蓝色的眸子弯成一轮月牙,幸福得像只满足的猫。

降谷零轻笑出声:“好吃吗?”

“嗯!”森川来月猛点头。

他迫不及待举起小纸杯。

降谷零:“嗯?”

“一人一个冰淇淋球,”森川来月催促,“快点吃。”

“但是只有一个勺子怎么办。”

降谷零垂眸,眼中酝酿着温柔的笑意,柔声道:“小月亮喂我吃,好不好。”

鼻尖全是降谷零的气息,霸道地将人围拢,呼吸间都是清新干净的柑橘味。

表面看似淡定,实际森川来月背上已经冒了一层汗,和一只新鲜出炉的烤红薯没什么区别。

他假模假式,嗯哼一声清了清嗓子。

“喂就喂。”

森川来月挖了一大半薄荷味的,递到对方嘴边,冷静道:“啊——”

降谷零没动:“你不是最喜欢吃薄荷味吗?”

“……就是因为我喜欢嘛。”森川来月小声道,“就也想,也想让你也尝尝。”

降谷零喉间动了动。

冰淇淋开始融了,森川来月见他迟迟不动作,勺子递得更近,焦急道:“啊——”

然后他就看见,降谷零沉缓地呼出一口气,就着他的手,用他刚刚吃过的勺子,吃掉了那块淡绿色的冰淇淋。

森川来月:“……”

金发男人嘴角沾上了一点糖渍,他漫不经心,伸舌头轻轻舔了舔嘴角。

那抹艳红舌尖探出唇,就那么,轻轻地,舔去那道甜浆……

森川来月:“……”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降谷先生是个冷静自持成熟稳重的人呢。

这人明明就深谙撩人之道!

然后这个男人还一脸无辜地问他:“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森川来月魂没了。

“——叮咚——叮咚”

造型独特的尖顶钟楼准点报时,钟楼上冒出一个个小动物玩偶的小脑袋,精致的人偶穿着泡泡袖小裙子,在乐园主题曲的伴奏下跳起了舞。

降谷零忽然上前一步,将森川来月拥在怀里。

大大小小的泡泡飞舞在糖果构筑的五彩乐园,如梦似幻。

四周都是同样情难自禁的情侣们,他们融入其中,就像寻常人一般。

“没事。”森川来月小声说,“我没有感知到恶意。”

“嗯,看来是这样。”降谷零面色沉肃,往那方向瞥了一眼。

那边只有两个特别兴奋的女学生,拿着手机激动地窃窃私语。

降谷零走过去:“不好意思,请问你们刚刚有拍照吗?”

“我的恋人非常害羞。”降谷零微笑,“能不能请你们把照片删掉?”

“当然可以……对不起!”

女生涨红了脸,当着他的面把刚拍的照片删了。

金发男人道了声谢,回到俊秀青年身边。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男人轻轻拭去青年嘴角的糖渍,拿过他手上的空纸杯,牵着人走了。

“救命,他们好帅……”

“看上去好甜!”

“我要是有小哥那么帅的男朋友就好了。”

“你醒醒,我只求我男朋友有金头发的三分之一帅就满足了……”

情侣是很好的掩饰身份,森川来月任由男朋友牵着走,晃悠了好一会儿,在游戏摊位收获一只小玩偶之后,他们终于找到那个通道口。

【INT Staff Only】

五分钟之后,降谷零拔掉插在监控摄像头上的硬盘,攀着墙跳下来。

森川来月抱着玩偶,“没有哦。”

“嗯,不要紧。”降谷零说,“我们去下一个岛。”

——神奇幻想岛。

“新一你看!”少女高兴道,“好难得,云霄飞车没有人排队。”

工藤新一被她拉了个踉跄,无奈又好笑,“看到了看到了。”

“那我们快点去排队。”毛利兰拉起他就跑,“快点快点。”

“不会有很多人排队的啦,今天是工作日啊……”

排队的人三三两两,果然不多,再等一趟就轮到他们了。

“还好今天学校放假,周末的话我们肯定排不上。”

少年感叹完马上无缝衔接,继续他们刚刚说的话题。

工藤新一:“福尔摩斯最厉害的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吗?”

毛利兰:“嗯嗯。”

工藤新一:“他第一次跟华生见面的时候,只是跟他握了个手就知道他曾经做过军医。”

毛利兰跟着队伍:“是是。”

工藤新一:“你看,就像这样子。”

什么?毛利兰立刻回神:“啊?”

工藤新一直接握上队伍前面女子的手。

“比如这位女性。”工藤新一品了品,“她就是练体操的。”

女子惊讶道:“你、你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毛利兰来回看他俩,“你们认识吗?”

工藤新一说:“因为她手上有水泡。”

毛利兰疑惑道:“但是打网球手心也会长泡啊。”

“呃,这个是因为……”

“喂!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排他们后面的男人表情很不耐烦,“不要多管闲事。”

“啊哈哈不好意思。”工藤新一赶紧松手,“原来你们是朋友啊,要不要跟你们换个位置。”

女子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在这里就行。”

女子的同行好友也暧昧一笑:“对呀,打扰到岸田先生他们就不好了。”

工藤新一:“?”

再回头,粉衬衫男人已经和他的大波/浪/女/伴抱成一团,亲亲我我,如漆似胶,唇齿之间都拉丝了。

呃……这也太快了吧。

“好啦新一,轮到我们了。”

毛利兰推着工藤新一赶紧走。

真是的,没看见后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吗。

坐上车工藤新一还在絮絮叨叨:“然后福尔摩斯就说……”

排队处传来小小的喧闹声,工藤新一下意识往那边张望。

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大块头推开前面排队的人群,语气还很不善。

“让开——”

他和一个长发男人坐上了云霄飞车最后两个座位。

这两个男人还真嚣张。

毛利兰见工藤新一心不在焉,也往后看。

“后面怎么了?”

“没什么。”

工藤新一收回眼神。

“快拉好安全装置啦小兰,等会飞车一开动小心把你甩出去哦。”

“什么嘛,明明说好人家空手道比赛赢了就来玩的。”毛利兰拉下拉杆,嘟囔道,“结果听了新一说了一耳朵的福尔摩斯。”

工藤新一搔搔脸,“所以这不是来玩了嘛……”

这可是给取得优胜的选手特地准备的礼物,工藤新一都做好功课了,哪里最好玩他都知道。

云霄飞车出发,缓慢往最高点升上去。

“不过呢。”少女笑着说,“因为实现了我最期待的愿望,所以要谢谢新一哦。”

“啊,呃。”少年张了张嘴,“嗯、嗯!”

“——哇啊啊啊!”

森川来月循声望去,今晚最后一趟过山车俯冲而下,带着乘客的刺激惊叫呼啸而过。

“想玩的话下次我们再来。”降谷零看了眼时间,“今天估计来不及了。”

“哦……我还好。”

森川来月欲言又止。

就是感觉那趟过山车怪怪的。

降谷零停下来:“那我们去看看。”

“先把这个岛的中控室看了再说。”森川来月把他拉走,“还有三个岛呢。”

每个主题乐园岛的中控室都是独立的,只能逐个查系统,还要偷偷溜进去,等他们把五个岛全部看完,天已经黑了。

程序什么的没查到,路过小摊贩收获的小玩偶倒是一大堆,森川来月已经开始思考家里到底还有哪个旮旯角可以塞玩偶了。

要不干脆塞降谷先生家好了。

乐曲欢快,表演人员挥动大裙摆,夜晚的巡游队伍在乐园主干道上起舞。

游客纷纷站在路边围观,希望可以成为下一个被演员带上去一起跳舞的幸运儿。

围观的人实在太多,降谷零左右看看,牵着人走上迷雾冰宫最高的瞭望台。

游客都跑去看巡游了,瞭望台空着,只有两个引导员站在角落。

森川来月掏了枚硬币塞进望远镜。

“五个岛都看完了也没找到程序的影子。”森川来月透着目镜到处张望,随口猜测,“是不是删掉了?”

降谷零摩挲下颌,垂眸思考。

“这几年各个主题乐园岛都有新增项目,但都没有删减的,应该不太可能被删掉。”

森川来月说:“可我们都看过了,没有呀。”他想了想,“难道程序没被用在游乐项目上?”

不在游乐项目使用的话,范围可就多了去了。

降谷零皱紧了眉心,沉吟不语。

森川来月漫无目,四处扫视,忽然“嗯?”了一声,手立刻朝背后招了招。

“降谷先生快来看,那边怎么有警车。”

降谷零立即凑近目镜,一看还真是,马上给风见裕也发了条信息。

他兢兢业业的部下还在加班,很快就将收集的情报发了过来。

“神奇幻想岛发生了凶杀案。”降谷零有些意外,“不过已经解决了。”

森川来月:“已经抓到凶手了?”

降谷零应了一声,收回手机。

森川来月嗯哼:“看来不需要侦探先生出马的样子。”

降谷零神色古怪:“风见说,这次是恰好有侦探在场协助调查,案子才破得这么快。”

“啊?”森川来月一愣,“还真有侦探啊。”

“嗯,虽然不知道是谁……”

哪个侦探这么好本事,破案速度还挺快。

森川来月投多一枚硬币继续看。

瞭望台空旷,仅剩的两位游客看起来也不需要帮忙的样子,引导员索性开始小声聊天,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引导小哥压低了声:“听说集团准备变天了,股东们似乎要把董事长给换掉。”

“你怎么知道?”引导小姐吃了一惊,“为什么要换掉。”

“我表哥在总部工作,是他告诉我的。”

引导小哥往游客方向瞥了眼,压低声。

“好像董事长私底下做了什么黑色生意,落下把柄要赎回来呢,处理不好的话可能还会连累集团。”

“不会吧,黑色生意的话……不是犯法吗?”

“所以集团才准备开股东大会把他换掉啊!”

“——今晚好像还是集团最后通牒来着,要是董事长不收拾好烂摊子,股东们就要发作他了。”

“……不就是给钱嘛,董事长应该很有钱吧。”

“听说对方还要个什么程序,是隔壁神奇幻想岛的某个游乐项目。”

降谷零眉眼一动。

难道是——

“降谷先生!”森川来月紧盯目镜,“那个破了凶杀案的侦探……该不会是这家伙吧。”

第127章

夜间最后一场巡游舞会结束的时候,停在云霄飞车门口的警车才陆续撤离。

想起血糊糊的现场毛利兰依然心有余悸,脸色苍白。

工藤新一看她:“还好吗?”

“怎么可能好。”毛利兰胃部翻涌,睁眼闭眼都是满地的血,“那个人,那个人的头没了啊!”

“也……也还好?”工藤新一想想他在老爸那看的卷宗,“比起那些没剩下多少的,呃,真的算还好啦。”

毛利兰:“……?”

并没有被安慰到,而且感觉更难受了。

见毛利兰表情实在太难看,工藤新一赶紧把她按凳子上。

“你先休息一下,我看看哪里有热茶……嗯?”

不远处一个黑色身影经过,云霄飞车见到的那个黑衣大块头步履匆匆,从巷子一闪而过。

工藤新一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住了。

“小兰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唉等等……新一!”

话还没说完工藤新一连影子都没有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伏特加走进昏暗的角落。

今晚的交易目标抱着箱子,神色慌张,不断走来走去,正在擦头上的虚汗。

见到伏特加,董事长一副见到救星的样子:“你怎么才来,我已经等几个小时了!”

伏特加没什么诚意:“不好意思,久等了。”

董事长忙说:“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自己来了,还有你们要的那个什么软件,我也已经提前存在指定地点了……”

“啊,那个,我已经在云霄飞车上拿到了。”

“那我要的东西……!”

“别紧张。”伏特加哼笑,“你还有东西没给我呢。”

董事长忙不迭打开箱子,恨不得怼在伏特加眼皮底下。

股东们已经看他不顺眼很久了,再不将他的把柄拿回来,他的屁股就不用坐在董事会了。

“你快把钱点清楚,这样总没话可说了吧!”

工藤新一背靠墙角悄悄张望,吃了一惊。

哇——那箱子里保守估计得有好几十亿日元吧。

伏特加也很满意,从怀里拿出芯片丢了过去。

“行了,这是你私底下枪械交易的底片,你可以走了。”

董事长质问:“底片都在里面了吧!”

伏特加不耐烦:“当然。”

董事长心慌意乱,拿到东西立刻跑了。

工藤新一忍不住探出脑袋。

这个穿黑衣服的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上市公司董事长的黑料。

一道黑色人影从背后靠近,悄无声息。

少年若有所觉,猛然回头——!

伏特加:“大哥?”

银发男人走了出来,嘴里叼着根香烟。

“怎么样。”

伏特加晃了晃手上的箱子,轻蔑笑道:“那个鹌鹑倒是听话。”

“多亏了他干的好事。”琴酒语气淡淡,“否则差点把原那家伙留下的程序给漏了。”

伏特加笑嘻嘻:“可不是。”

本来还在想怎么把程序拿到手,没想到手上正好有东西可以拿捏,顺便敲诈一笔,简直是无本买卖。

琴酒喷了道烟圈,忽然脸色冷峻,倏地看向另一侧。

伏特加立刻止住笑,顺着琴酒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有条小巷子。

“大哥?”

琴酒摆手示意噤声,然后探手拿出怀里的贝雷塔,悄声往巷子走去。

工藤新一大气不敢出。

咔嚓——长发男人拉下枪保险。

工藤新一感觉自己在发抖。

长发男人站在巷口,灯光照在他的后背,工藤新一看不清他的样子。

可即使看不清工藤新一也能猜到,那一定是取人性命,熟练又冷酷的模样。

工藤新一打了个寒颤。

琴酒站在巷子口,巷子里面空无一人。

“大哥……?”伏特加不明所以。

琴酒:“交易之前有见到什么人。”

“没见到谁啊。”伏特加十分茫然,“在云霄飞车拿到东西我就过来了。”

巷子空荡荡的,隔着巷子,隐约听见对面的说话声。

“闭园时间了,赶紧巡查,今天争取早点结束。”

“唉,希望今天没有不肯走的游客。”

“刚刚我听对讲机说,对面梦幻岛还有在找小孩的。”

“啊?麻烦了,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快点找到吧,早点下班……”

——是闭园巡查的安保人员。

但是琴酒没动。

工藤新一发着抖。

他的脚已经麻了,站都站不稳。

身后有人撑着他,一手捂住他的嘴,他一动不动,大气也出不了。

巡查的灯光四处扫射,好像在往琴酒这个方向走来。

伏特加:“大哥?”

“……”琴酒沉默片刻:“走。”

看着两个黑衣人离开的背影,工藤新一悄悄缓出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出完,就见那个长发男人脚步一顿,回身举枪面对工藤新一的方向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墙上,冒出几缕白烟。

伏特加吓了一跳:“大哥?”

即使有消音器也难掩枪声,巡查人员立刻注意到这个方向,脚步声若隐若现。

“什么声音!”

“难道烟花还没放完?”

“你傻啊,都几点了哪里还有烟花。”

“快点过去看看!”

伏特加焦急地说:“大哥。”

巷子还是空无一人,琴酒勉强压下心中奇怪的违和感,“……撤。”

这回两个黑衣人是真的走了,面具斗篷显露身形,拎着少年移动到另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

“扑通——”

工藤新一被丢在地上,他惊魂未定,除了机械呼吸之外脑子容不下别的念头。

子弹的洞口距离耳边只有几公分,那一瞬间工藤新一以为自己死定了,哪敢想象还能够死里逃生!

斗篷尾摆垂在他面前,怪异的金丝缓慢流淌,深黑色的斗篷泛着微微红光。

——是双子塔遇见的那个斗篷怪人。

工藤新一呼吸一窒,一股寒意爬上背脊。

“小朋友,上一次时间紧迫,看来是我没跟你说清楚。”

斗篷怪人的声线嘶哑难听,冷漠又疏离。

“你也看见了,那些是毫不犹豫、甚至是可以一瞬间将你杀死的人。”

“这不是单纯的侦探游戏,明白了吗。”

斗篷怪人一字一句,重声警告:“不要再接近这个领域。”

工藤新一手着撑地,勉强站起来。

“那些人是犯罪分子,是藐视生命的屠夫。”

他眼神倔强:“难道仅仅因为没有足以对抗他们的力量,就可以保持沉默,袖手旁观不反抗吗!”

“你想怎么反抗,凭你现在手脚酸软的样子吗。”斗篷怪人冷笑,“你会被他们杀死,比如在刚刚那种阴暗的角落。”

工藤新一愤然道:“如果能毁灭他们,为了公众的利益,即使同归于尽我也心甘情愿!”

斗篷怪人顿了顿。

灯光昏暗,工藤新一觉得怪人那斗篷上的红色好像变淡了,他怀疑地使劲眨了眨眼。

“新一!新一——!”

大批游客正在有序离开,拥挤的人群中隐约传来少女焦急的喊声。

是小兰在找他。

工藤新一双拳紧握,紧紧注视面前的斗篷怪人。

只见斗篷怪人侧过头,好像嘟囔了句什么,但听声音像是在笑。

工藤新一一愣。

“……以前,曾经有人也有过你这种想法,但是他很快被人狠狠教育了。”

“以我的立场来说,确实没有资格教训你。”斗篷怪人无奈地说,“但如果有活的机会的话,你也不想死吧。”

工藤新一:“如果可以活着击溃他们,当然最好不过。”

斗篷怪人笑出声:“现在还轮不到你来说这种大话,小鬼。”

“可是……!”

斗篷怪人淡声说:“冲动是没用的。”

工藤新一抿唇,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他对那些黑衣人一无所知,今天还是第一次见,想硬气也没有底。

“力量不够的话,寻找别人的帮助就好了。”斗篷怪人说,“你应该也有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工藤新一惊喜:“那我可以找你——”

“死是很容易的事……难的是活着。”

斗篷怪人似乎是在感叹,又像是想说别的什么,工藤新一只是一眨眼,对方已经在他面前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新一……新一!”

找了大半个小时的人竟然站在角落发呆,毛利兰满心担忧唰地变成冲天怒火。

“新一!你在这里干什么!”

“啊,呃。”工藤新一不得不举手投降,“啊哈哈哈是小兰啊。”

“哈?什么叫‘是小兰啊’?”

毛利兰叉腰:“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害人家担心!”

“噢……我,我刚刚迷路了,哈哈……”

“迷路!?”

毛利兰差点气笑,这家伙能不能找个有点逻辑的借口!

“快点走啦。”她拉住工藤新一的衣领,“没看见巡查先生在看你嘛,净给人添麻烦。”

“等等等等,我掉了东西……”工藤新一马上跑回来,“好啦好啦。”

“真是的,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人群簇拥着往外走,金发男人收回注视他们的眼神,顺着人流移动。

蓝眸青年悄声挤到他身边。

“原佳明的程序被拿走了,那个董事长提前将所有程序卸载放在了云霄飞车上,难怪我们找不到。”森川来月小声说,“怎么会这么巧,他们竟然都在云霄飞车的案发现场。”

安室透嗯了声,感觉森川来月的手有些凉,顺手牵起来塞自己口袋。

“那个董事长大概早跟琴酒谈好了条件。”安室透说,“他们有交易在身,不会做多余的事,离场的人越来越多,是最好的撤离时机。”

森川来月抱着玩偶,“还好你把巡查人员引过去,否则琴酒也不会走得这么快。”

安室透说:“琴酒有发现你吗?”

森川来月老实道:“不好说。”

要是琴酒什么都没察觉的话,就不至于朝他们开枪了。

但要说琴酒发现了什么,这么短的时间,估计琴酒也没有确切证据。

而且还有更麻烦的,竟然让工藤新一那小子碰了个正着。

真让人头痛。

游乐园的马路上,一辆保时捷停在路边。

酒红色机车停在保时捷旁,骑手推起护目镜。

贝尔摩德奇道:“你们怎么这么久。”

琴酒开门上车,懒得回答多余问题。

伏特加耸肩:“有个白痴女人把她前男友宰了,就在我们座位面前,所以只能陪条子和臭小鬼玩玩侦探游戏。”

“唉……”贝尔摩德捧场地弯弯唇角,“那可真是有趣。”

琴酒冷道:“贝尔摩德,你来干什么。”

贝尔摩德轻笑:“你昨天见了朗姆……他有说什么吗?”

琴酒点了根香烟:“东西给就给了,还见什么朗姆。”

伏特加有点迷。

大哥之前不是说,在横滨拿到的东西要当面交给朗姆老大吗?

贝尔摩德咯咯笑了:“看来大家的待遇都一样。”

伏特加:“啊?”

贝尔摩德挑眉:“刚才帮他乔装回来,全程没给我一秒好脸呢。”

琴酒嗤笑:“废话。”

他们不仅将朗姆的得力助手杀了,还把朗姆最重要的程序给炸了,朗姆怎么会给他们好脸。

伏特加好奇问道:“朗姆老大是要去哪里吗?”还把贝尔摩德叫去易容了。

女人耸肩:“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有艳遇?”

琴酒冷淡道:“不是因为这个。”

贝尔摩德一顿:“你知道?”

琴酒吐了个烟圈。

那种没影的事,他怎么知道。

第128章

安室透提着一袋东西快步走出24小时便利店。

RX7打亮转向灯,驶上高速公路。

路灯在白色车身上划过道道白痕,车行道上没有几个车影。

安室透专注前方车况,不时分神看一眼副驾驶那位。

森川来月还在袋子里挑挑拣拣。

安室透:“别挑了,快点吃。”

森川来月:“唔。”

最后拿了板巧克力。

他开开心心掰开一块塞安室透嘴里,剩下的一块一块自己掰着吃。

明明买了饭团和三明治,非得吃巧克力。

安室透叹气,真挑食。

却不想想买巧克力的人也是他来着。

森川来月快速干掉一板巧克力,拍干净手上的碎屑,然后从座位底下掏出一个文件袋。

他们刚刚在检测中心拿到结果,高速路灯光一道一道,照亮上面的文字,森川来月略过前面的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朗姆的样本没有登记在你们的信息库里。”

意料之中。

看来朗姆跟特基拉一样,DNA信息都是被组织严密保管的。

正常来说外部环境不可能找到他们的样本,特基拉早料到会被“那位”怀疑,所以才在死之前留下自己的头发,以防万一。

森川来月拧眉。

但那根头发……还是有一个风险。

希望别被发现。

安室透说:“我记得还有别的。”

“啊,嗯。”森川来月再仔细翻一遍报告,“我看看。”

样本这条路行不通,但是森川来月的模拟画像倒是有点线索。

公安机缘巧合找到一张旧照片,照片纪录的似乎是某些上流人士参加晚宴的场景。

照片的角落有个模糊的侧脸,与森川来月模拟朗姆的画像轮廓高度符合。

于是他们立刻查这张照片的信息。

这是一张捐赠的私人影像,几十年时间过去,捐赠者早就查无此人,照片收藏在长野县,而之前重点关注的黄昏别馆也在长野。

这两者一定有什么特殊关系。

黄昏别馆建在山谷里,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车灯扫过十字路口的路牌杆停了下来。

“黄昏别馆……”森川来月看不太清牌上写了什么,“后面是不是还写着字?”

“看起来是。”

安室透开门下车,转过路牌背面,路牌后面有个黑色标记。

【乌丸莲耶邸】

森川来月心底咯噔一下,那标记前面的图案是一只乌鸦。

安室透坐回车上,“乌丸莲耶邸,看来黄昏别馆确实跟那个大富豪乌丸莲耶有关系。”

森川来月:“确实?”

安室透:“这宅邸据说是乌丸莲耶的母亲留给他的遗产,几经转手,现在正在拍卖。”

说话之间车已经快到别馆前,安室透把车停在附近树林,借着月色,两人走到别馆门前。

别馆外墙布满岁月的痕迹,显然很久没有维护修缮,也没有设置监控摄像头。

四周荒无人烟,但森川来月有些不舒服。

胡萝卜的感觉也有些不对劲。

安室透戴上手套,拿一根别针三两下把锁撬了,咔哒拧开门。

里面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森川来月倒吸一口凉气。

电筒灯光完全照不到底,别馆里面似乎有个看不见的漩涡,将一切吸食殆尽——

【——啊!杀人了!】

【……放开我!救命啊——!】

【为什么门打不开……不要过来……救命!】

【呜呜……妈妈……】

【……疯、疯子,我是你,我是你父……呃!】

“你怎么了?”安室透看出森川来月神色不对,立刻说,“哪里不舒服吗。”

森川来月沉重地缓了口气,“这里,就在这个门口,曾经死了很多人。”

安室透神色一凛,见森川来月在脖子边上掏出黑果冻,摊在手心。

胡萝卜原本有些透明的躯体此时已经浓黑一片,仿佛能滴出墨来。

安室透眉心紧皱:“这个颜色浓度,跟我当初在研究所见到的只差一点点。”

森川来月将胡萝卜放回去。

“我听见了那些人临死之前的哀嚎。”

还有现在,仍然通过胡萝卜传来的,绝望,不甘,痛苦。

源源不断,无边无际的地狱。

跟他曾经身处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安室透脸色微沉,情绪对森川来月的影响太深了。

他一把握住森川来月的手:“不舒服的话先回车里休息一下。”

“我没事。”森川来月摇头,“走吧。”

安室透担忧地拧了下眉,只好把门在身后关上。

会客厅只有手电筒一个光源,阴森寂静。

“这里确实死了很多人。”

安室透弯腰看着门把手,有两道飞射状的斑驳痕迹横穿门板。

森川来月也凑近看,褐色的旧痕透着恐惧的气息,“这是……血迹。”

安室透点头:“大约是45度入射角喷洒的血迹,血迹的主人应该是在门前被刺。”

他举起手电筒,灯光所到之处,肉眼还可以看见某些被遗留下来的暗色痕迹。

仅仅是会客厅这一处,在几十年前,几乎每一个缝隙都沾上了血。

“……混账。”森川来月低骂。

受尘封在别馆内的情绪影响,从进门开始胡萝卜就处于沉郁的气息中,这里的一切都让它感到很不舒服,身为宿主的森川来月也变得有些暴躁。

安室透注意到他表情不好,立刻拉他走:“进去看看。”

森川来月沉默地跟着。

离开会客厅让他感觉好了些,但也只是一些。

幸存的宾客打不开别馆的大门,失去理智的试验体追了上来,宾客们手无寸铁,最后全部死在会客厅门前。

因此才有现在这幅惨状。

森川来月能想到的安室透也能想到,安室透的脸色差到极致,握着森川来月的手更紧了。

往里走是条幽深的长廊,沿途的墙壁、栏杆、装饰画,到处都留着血液喷洒的痕迹。

每一个角落,有血迹、没有血迹的地方,曾经都倒着人。

圆月高悬,寒意由内而外侵袭,似乎要将骨头浸出水。

即使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但几十年留存的念想形成了某种磁场,这里比研究所更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有胡萝卜在,森川来月的感觉更加敏锐,后背发了一层冷汗,仿佛从冰窖出来一般,唇色发白,手微微发着抖。

唯一的热源只有安室透的手,紧紧握着,是支撑他走出噩梦的力量。

森川来月忽然说:“胡萝卜可以感知情绪,沟通死去的灵魂,它应该是来自死亡世界的生物。”

安室透回头看他,月光透过玻璃窗,印在青年脸上。

森川来月的目光清凌凌:“通过Q的能力,我在胡萝卜的虚无空间里见到了特基拉。”

安室透惊愕:“他不是死了吗?”他立马反应过来,“那是他的灵魂?”

森川来月摇头,他也不知道他哥现在是什么状态。

安室透:“那特基拉说了什么。”

“……他跟我说了一件事。”森川来月张了张唇,“他说、他说他是乌鸦的孩子。”

“嘎——嘎——嘎——”

窗外黑色的乌鸦扑扇翅膀,张着尖利的嗓子啼叫。

安室透顿了一秒,然后瞬间想到指示路牌上的黑色标记,也是一只乌鸦。

乌鸦应该是乌丸家族的标记。

“乌鸦,乌鸦的孩子……”安室透震惊地说,“特基拉是乌丸莲耶的儿子?”

“不对,乌丸莲耶死的时候已经快100岁了,以你的易容来看特基拉可能也就30多岁……”安室透脸色怪异,“年近70乌丸莲耶生得出来吗?”

森川来月欲言又止,“理论上可能大概也许乌丸莲耶生不出来……但以组织的技术操作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

虽然有些离谱,但不是没可能。

特基拉匆匆留下的这句话太似是而非,“乌鸦”具体是什么特基拉本人也不知道,只是告诉森川来月,这是他“听说”的。

最近没见到特基拉的身影,森川来月想问也问不出所以然。

安室透心电急转。

就算特基拉不是乌丸莲耶的儿子,但乌丸宅邸也极有可能曾经被组织当做试验场,那么乌丸家族跟组织也难逃干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

森川来月继续说:“他没有童年的记忆,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从小就在组织。”

安室透:“所以特基拉才让你来这里?”

“来这里是我的猜测。”森川来月摇摇头,“他自己本人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乌鸦的孩子,那是什么?”

Q的诅咒快要被解除了,特基拉突然来这么一句,森川来月没听明白。

特基拉站在虚无空间,发了好一会儿愣。

“不知道,可能是我的记忆哪里出错了吧。”

就好像缺失碎片的镜子重新粘起来一样,就在五年前那一瞬间,特基拉才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等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没时间了。”特基拉淡淡地说。

只是特基拉的脑海中,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去过一栋非常大、非常漂亮的房子,他还在那个大房子里玩过寻宝游戏。

“乌鸦的孩子”也许是他小时候的记忆。

森川来月更迷糊了。

“你不是组织从小培养的杀手吗,还可以玩寻宝游戏,谁跟你玩?”

“我也不知道。”

特基拉烦躁挠头:“反正难得能在‘虚无’沟通,我也就正好告诉你一声——”

“总之,”森川来月顿了顿,“特基拉说,他在那栋大房子里藏了个东西,但是他不记得那是哪个大房子,也不记得自己把东西藏在哪里。”

但提起乌鸦,还是大房子,森川来月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黄昏别馆。

安室透说:“看来特基拉藏的东西很重要。”

可是既然黄昏别馆的情报是特基拉告诉森川来月的,为什么特基拉自己不来。

“他来不了。”森川来月垂眸,“他想起这个线索的时候……已经快死了。”

安室透:“他到底是什么原因……?”

森川来月:“是一种非常罕见的骨癌,无药可救。”

癌变使特基拉的骨头和皮肤变得跟钢铁一样,无坚不摧,强度甚至可以抵御利刃和子弹,特基拉靠它躲过很多致命伤害。

可就像没有润滑油的器械一样,僵硬的骨骼会对肌肉和关节造成巨大的负担,剧烈的疼痛发作起来让人恨不得将手脚砍断,到最后连杜冷丁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而特基拉硬生生扛了好几年。

“那种疼痛常人根本无法忍受,是我的话可能早就跳楼了。”森川来月苦中作乐地笑了下,“所以死亡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安室透不禁紧紧握住他的手。

难怪森川来月之前总说特基拉不是异能力者。

特基拉是癌症病人。

可骨骼癌变之后特基拉竟然还可以担任杀手那么多年,甚至靠着癌变特性继续执行任务,半点没被组织发觉异常……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扇门前,打开门,森川来月嚯了一声:“好豪华的休息室。”

房间整齐摆放着几套棋牌桌椅,正中还有几张桌球台,台面贴着金箔,灯光一转照在台面上,闪闪发着金光。

桌上摆着国际象棋和扑克牌,森川来月随手拿起一张扑克,背面赫然是个乌鸦图案。

安室透拂走椅背的灰尘,每张椅背后也都印着乌鸦图案。

路过见到的每扇门、楼层地板、楼梯扶手,甚至是休息室的国际象棋和扑克牌,每一处都有乌鸦图案的花纹。

别馆内所有东西还保持原样,用品都是乌丸家族定制的,这座别馆应该有相当长的历史属于乌丸家族。

森川来月“嗯?”了一声,怎么这张黑桃J后面还有东西,他小心撕开,两张扑克牌中间赫然被一抹血迹黏住。

……啧,这扑克牌上沉郁的气息经久不消,沾染着几十年的痛苦情绪。

扑克牌只有正中间沾了血,如果意外粘上的话血一定是从缝隙染进去的,应该整张扑克都有血迹才对。

也就是说,这是有谁故意的?

森川来月用手机把扑克牌拍了下来。

安室透查看角落那架钢琴,心里还在想着森川来月刚刚说的话。

为什么特基拉会没了童年记忆?

被带到组织之前他都在哪?

把扑克牌放回原位,森川来月见安室透蹲在钢琴前出神,也凑过去看。

“咔哒——”

不大的声响,在寂静的休息室内清晰可闻,森川来月随便乱摸,竟然把钢琴底的板子掰开了。

森川来月尴尬道:“呃,我不是故意的。”

安室透:“不,是故意的。”

“这里被故意切开了一个暗格。”安室透趴在钢琴下看,“里面有东西。”

他伸手在暗格里掏出一张纸片。

“相片?”安室透翻了个面,立时一顿,“这……!”

“怎么了?”森川来月立刻凑过头来看。

照片背景看起来是黄昏别馆的草坪,两个小男孩坐在一张绒面椅子上,他们的容貌极其相似,赫然就是特基拉小时候的样子!

第129章

森川来月震惊:“双、双胞胎?”

照片上两个小男孩穿着同样的小礼服,顶着同一张一看就是特基拉小时候的脸,说他们没关系都难。

可特基拉从来没说过他有孪生兄弟!

如果其中一个是特基拉的话,那另一个是谁?

安室透用手指摩挲了下纸质,又仔细查看照片的色彩,反复确认,这种拍摄工艺应该是二三十年前流行的款式。

跟特基拉的年龄差不了多少。

也和别馆惨案发生的时间大致相符。

森川来月愣道:“难道这就是特基拉说的宝藏?”

安室透说:“这里确实也符合漂亮大房子的形容。”

他伸手往钢琴夹层内部摸,夹层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两人又把休息室其他地方找了一遍,再没有新发现,不禁有些失望,只能作罢。

这么一耽误又花了不少时间,黄昏别馆实在太大,一晚上把所有房间全搜一遍不现实,月亮低悬,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两人只好略过沿途的房间,直奔主题。

宴会厅很好找,它几乎是整个黄昏别馆最大的房间,位于最中心位置。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股沉郁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密闭多年的尘封气味直冲面门,如同腐烂发霉的死老鼠混杂腌过头的咸鱼,味道臭不可闻,熏得隔夜饭都能呕出来。

“呃……!”这气味实在太难闻,森川来月呼吸一窒,忍不住后退两步。

也许是原始社会留下的躲避天敌的本能,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区别只在于不同人第六感的强弱不一样。

像森川来月这种感知超强的人,直觉灵敏仿若野兽,他顿时眼前一黑,脖颈处立马爬出一小块白玉骨质面具,深喘两口粗气才好了点。

安室透的脸色也很难看,即使这个宴会厅一眼扫过去干干净净,可是给他的感觉不亚于研究所那个暗无天日的堆积场。

——这房间一定死过很多人。

“是这里。”安室透拿着捐赠的照片对比,很快找到和照片一模一样的角落,“确实是在这里举行的宴会。”

照片比森川来月模拟的画像更具有真实性,几乎可以确定照片上这人就是年轻时候的朗姆。

于是两人忍着不适,把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然而除了满墙飞溅的血迹旧痕之外,宴会厅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那场试验的物品。

安室透驻足沉思,在脑海整合了一下资料。

大致猜测朗姆当年参加了那场拍卖会,随后组织以参会宾客为试验体进行了一场屠杀,将妨碍组织的钉子铲除,最后由朗姆善后,处理一切惨状,掩盖了试验的事实。

但是在这栋曾经属于乌丸莲耶的别馆里,却藏着本应该从小在组织长大的特基拉的照片。

“他还被称为‘乌鸦的孩子’,”安室透点点墙面精致的乌鸦图案,“而乌丸家族的家徽就是乌鸦……”

森川来月恍然:“所以这个乌丸莲耶就是‘那位’?”

“还不能确定。”安室透顿了顿,“因为乌丸莲耶已经死了。”

他想了想,又说:“按理来说是这样。”

森川来月:“什么意思。”

安室透脸色黑沉:“连胡萝卜这种来自死亡世界的生物都可以存在,即使现在跟我说乌丸莲耶没死,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也对,森川来月悻悻地想,他连烧成灰的特基拉都见过了,一个死掉的老头活过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惊一乍的大事。

安室透没有再说下去,时间不早,天亮离开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森川来月心领神会,两人小心消除痕迹快速离开。

借着最后一缕夜色,RX7抄小道从另一边山路下山。

“太奇怪了,为什么搜不到乌丸家族的资料。”森川来月刷着手机,“难道组织删除了?”

安室透说:“有这个可能,但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其实在上世纪之前,乌丸家族一直都是日本国内最强的财团,家族财力比现在的铃木集团还要雄厚。

再加上乌丸莲耶喜爱收藏世界各国的珍品,遇见喜欢的不惜一掷千金也要买到,是拍卖行的常客。

乌丸家族也因此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

“只是在乌丸莲耶活跃的年代,信息不如现在发达。”安室透说,“后来他深居简出,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所以许多资料没有在网络上留存。”

“乌丸莲耶传出死讯的时候快一百岁了,按道理自然是死了。”安室透淡淡道,“可谁知道呢。”

即使确实有乌丸莲耶追思会这件事发生,但乌丸家族也从来没向外界真正发布过乌丸莲耶的死讯。

路口遇上红灯,安室透轻踩刹车,RX7完美停在停止线后方。

安室透一直在思考,直到绿灯亮起,车子起步,他才继续刚刚的话题。

“他是乌丸家族最后对外的掌权人,在那之后乌丸家族很快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消息。”

一个庞大的家族因为掌权人离世就没了声音,这怎么看怎么怪异。

森川来月直觉有问题,拧眉道:“他一个后代也没有?他不可能是孤家寡人吧,亲戚呢?”几千几万亿身家难道全部捐出去了?

安室透说:“我也不清楚。”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那时候户籍制度不完善,很多人都没有在官方登记。”安室透说,“大家族都是自己记的族谱,你看,你们不也一样么。”

况且财产是大家族的密辛,绝不会让外人知道,更不会告诉外人由谁继承。

是这么个道理……森川来月张了张嘴,嘟嘟囔囔:“……可森川家又不是什么大家族。”

安室透淡淡笑了声:“所以我也没听说过他有孩子。”

孩子……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森川来月猛地坐直身子。

他连珠炮一样问:“那个乌丸老头有没有一个叫‘真司’的儿子或者亲戚或者后代或者别的什么之类的!”

安室透皱眉:“‘真司’?那是谁?”

森川来月把上次在朗姆据点发生的事说了。

那时黑风衣气急了正想借机发作琴酒,“那位”为了阻止黑风衣,忽然叫了个他没听过的名字,本来他不想理会,可胡萝卜传来的一丝熟悉感让他有点迟疑,所以才停了下来。

那个名字会不会是“那位”在叫特基拉?

安室透思索:“我印象中没有这个人。”

“乌丸”是个特殊的姓氏,但凡是姓这个的基本都跟乌丸本家有关系,如果有这个人安室透不可能没印象。

“但我的记忆仅仅针对记录在信息库的人。”安室透说。

“可为什么是胡萝卜提醒我?”森川来月不明白。

安室透沉吟片刻:“特基拉给你做训练的时候,胡萝卜待在他身上吧。”

森川来月点头,为了快速模仿特基拉的一切行为习惯,当时是他和胡萝卜一起学的。

“可能和白大褂那时候一样,胡萝卜无意识获取了特基拉某些记忆。”安室透若有所思,“而且还可能是潜藏的记忆,特基拉不是说他忘记了童年,会不会不是忘记了,而是被人掩盖了?”

森川来月也想知道是不是,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连特基拉本人也不知道。

安室透说:“‘那位’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森川来月耸肩:“我也想知道。”

从朗姆一直负责的研究来看,“那位”大概是想控制什么人,可是美国那边,宫野志保的研究似乎又跟这个没关系。

特基拉只是个杀手,他和朗姆各司其职,他只管杀,朗姆负责研究,他知道的事朗姆不一定知道,反之亦然,“那位”从来不允许成员向不相干的人泄露信息。

森川来月说:“朗姆应该知道‘那位’想做什么,毕竟是接手侍奉左右的人。”

“接手?”安室透眉头紧蹙,“什么意思,朗姆不是同一个人吗?”

“朗姆是从上一任接手的名号。”森川来月补充,“是特基拉说的。”

安室透追问:“特基拉怎么知道的?”朗姆不是一直易容吗?

森川来月说:“他有天生的杀手天赋,听脚步声很准。”

安室透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需要接手侍奉,难道“那位”的身份也有更替?

还是说“那位”的生命太长久,以至于需要更替侍奉的人?

……难道乌丸莲耶真的没死?

安室透点着方向盘,看来还是得从朗姆那里找切入点。

天擦亮的时候刚好回到东京,中途安室透接了个电话,把森川来月载回公寓又匆匆驱车走了。

电话那边是风见裕也的声音,应该是公安有什么行动,森川来月本来想跟着,但安室透往他身后公寓看了一眼,潜台词很明显。

RX7的白屁股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什么嘛,森川来月有些不忿,降谷先生熬夜竟然比他还理直气壮。

而且发现了突破性的情报谁还睡得着啊!

森川来月迫切想找什么人讨论一下,于是空间移动回了趟家。

然而他家躺着的某位伤患也在呼呼大睡。

森川来月:“……”他在思考应不应该将欧罗打起来。

最后还是没这么干,欧罗毕竟受了伤需要静养,森川来月只好摸了摸鼻子,悄悄打扫好卫生,给欧罗准备好吃的,确认地下室没什么问题,又悄悄走了。

像极了做好事不留名的某位金发先生。

安室透去忙了,欧罗比他还没精神总爱睡觉,特基拉出现时间不定时连影子都没有,他还能找谁说去。

森川来月只好愤愤回了公寓,啃了安室透放柜子里的两板巧克力才算平静下来。

安室透给了森川来月一个IP,是公安内部信息库关于乌丸莲耶资料的地址。

既然特基拉坦诚相对,安室透说只要是利于任务执行的需求,他的老大并不吝啬分享情报。

虽然靠欧罗的技术,森川来月黑进他们的内网只是几分钟的问题,但是自己拿和对方给是两回事,起码对方有平等对待的意思,森川来月自然乐得接受。

他盘腿坐在地上,一边摸着小狗狗软绵绵的毛毛,一边滚着鼠标看乌丸莲耶的情报。

噢……看来这个老头确实高调,还经常飞去世界各地。

曾有人纪录过乌丸莲耶一天的行程:早上在中国喝茶,看中一套古董瓷器,拍下来;下午在意大利谈生意,看上会谈地点的城堡,拍下来;晚上在美国度假,参加拍卖会,看上什么都拍下来……

虽然森川来月不缺钱,但是……玛德,他愤愤滚下这一页,可恶的有钱人。

有钱人都爱做些有钱人爱做的事。比如乌丸莲耶还热衷举办各种各样的比赛,什么皮划艇、极限滑雪、铁人三项……比赛奖金相当丰厚,每次举办都能吸引世界各地选手前来参加。

……等一会,森川来月瞬间愣住,立刻退了内网,马上登入某个烂熟于心的网址。

他随手拿了张桌上的纸,开始写写画画。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森川来月心不在焉扫了眼,面色微变,立刻起身换上了黑风衣。

小狗狗汪呜一声,惊恐地看着空气被划开一道黑乎乎的裂缝,把主人香香的朋友吞了进去,瞬间消失了。

第130章

“诸伏先生!”风见裕也跑到男人跟前,压低了声音,“设施全部安全。”

现场一片狼藉,车辆撞得七零八落,诸伏景光蹙眉:“得赶紧收拾现场。”他瞥了下四周,“安保不能懈怠,提醒大家继续盯紧。”

“明白!”

风见裕也带着同僚有条不紊处理残局,诸伏景光在暗处观察片刻,悄声走进隔壁巷子,出来已经是另一边大马路。

马路对面停着辆白色跑车。

诸伏景光左右看看,开门上去。

安室透说:“怎么样。”

诸伏景光说:“没抓到,那人也自杀了。”

幸好之前他们为了防备面具先生,厅内各处布置了无数红外线设备,这些东西没有等来面具先生,恰好全用在入侵者身上。

诸伏景光说:“还好这次发现得早,机密位置没有暴露。”

“可这是第几次了。”安室透冷道,“这周第三次了。”

明明知道厅内各处都有监视系统,组织的人却如同蝗虫一般,越来越猖狂。

这和那些家伙惯有的行动方式不符,安室透皱眉,难道是为了别的目的引人耳目……还是说想麻痹他们的戒备心?

车内一时无话,安室透从深思中回过神,发现副驾驶的人也一副脸色凝重的样子。

“阿景,你怎么了,刚才受伤了吗?

诸伏景光摇头:“零,有件事……”

“嗯?”

“特基拉的事,零知道多少。”诸伏景光想起前些时候发小的举动,语气多了几分肯定,“不,零应该已经摸到什么确切消息了吧。”

安室透看着挡风玻璃,没有说话。

仿佛知道不会得到答案,诸伏景光不等他回答,接着说:“还有面具先生,恐怕零也知道什么吧。”

他问:“他们两个是有什么关系吗?”

安室透一愣,旋即紧拧眉心。

他对发小的细心早有准备,但没想到这么敏锐。

然而关于森川来月的情报都属于最高级机密,没有老大的允许,他谁也不能说。

“我似乎有些理解你之前的心情了。”诸伏景光苦笑,自顾自说下去,“分析出这一点的时候自己都吓一跳。”

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竟然可能有什么关系,诸伏景光想想都觉得自己天马行空。

几个月前,诸伏景光得到一个组织高层可能会出现在杯户大酒店的情报,他混进了黑衣侍从的人群,打算借机探听到什么消息。

但是那些黑衣侍从很警惕,他没在现场待多久就意识到被人盯上了。

顶层套房只有一台入户电梯,仅剩的逃生出口也被黑衣侍从们牢牢占据,诸伏景光无路可逃。

正当诸伏景光想要故技重施,打晕黑衣侍从逃脱的时候,一个身穿黑风衣的男人走出密室,在一群黑衣侍从的簇拥下进了洗手间。

诸伏景光立刻停下动作。

黑风衣这个洗手间上了很久。

原本紧盯着诸伏景光的视线立刻转移,几乎所有人都围拢在洗手间门前。

似乎那不是个男人,而是个行走的炸弹。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诸伏景光找准时机,顺利从逃生口离开。

直到诸伏景光进入特殊行动组,再次见到黑风衣,他才隐约察觉那晚也许不是巧合。

有没有可能特基拉已经发现了他,并且在帮他拖延时间?

诸伏景光开始默默观察特基拉的举动。

他还有一个疑问,就是不知道自己怎么瞒过琴酒,被人带离郊外别墅的。

能想到可以瞒天过海的方法就是面具先生的能力。

可为什么面具先生会救他?

是因为零吗?

是因为面具先生认识他吗?

还是说面具先生当时就在别墅里面呢?

也许面具先生和特基拉之间有某种关系……?

——诸伏景光写写画画,最后在特基拉和面具先生之间画了一个问号。

直到前两天特基拉能量崩溃暴走,诸伏景光终于再一次见到那种黑色阴影。

第一次见到,是在郊外别墅。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谬,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他就止不住想找什么证据,给这两者画等号。

他们不止是有关系,而且还可能……他们也许是同一个人。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深入思考的时间了。

自从接了赤井秀一那通电话之后诸伏景光的眼皮一直在跳,他不知道赤井秀一想做什么,但他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什么,他一定会后悔。

诸伏景光说:“如果……如果零跟特基拉熟的话,能不能让他帮忙查点事情?”

他的语气透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安室透敏锐感到一丝不对劲。

“阿景,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室透追问,“组织找你麻烦了?是琴酒?”

“不、不是我。”诸伏景光欲言又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手机嗡嗡震动打断他们的对话,诸伏景光看见来电显示,脸色微变,立刻接起来。

“喂——”

“苏格兰。”听筒对面是特基拉的声音,“是我。”

他的语气很冷:“刚刚得到消息,组织里发现一只联邦局的狗。”

“……是谁。”

“你的搭档,莱伊。”

诸伏景光呼吸一顿,脑海中嗡嗡作响,特基拉的声音像是在很遥远的地方。

“来自那位大人下达的直接命令,由你亲自动手,绝对不能放过这只老鼠。”

特基拉声线冷淡:“懂了吗?你自己一个人。”

驾驶座上,诸伏景光猛地闭了闭眼,安室透给他递了个关切的眼神。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断然道:“明白。”

——黑风衣按断电话,丢在沙发上。

房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是他眼前的液晶大屏幕。

“通知完了。”黑风衣淡声道,“我想这次应该不需要我去吧。”

【你就在这里。】

“那位”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黑风衣听了,懒散靠在沙发上,淡灰色的眸子尽是冷意。

【莱伊的能力确实突出,想让他担大梁,还需要双保险。】

变声器模糊了“那位”的语调,喑哑怪气。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给我带了个这么大的惊喜。】

黑风衣冷淡注视着屏幕。

河岸罕有人迹,莱伊离远就下了计程车,独自一人走向仓库。

预定的接头地点是河岸边的偏僻仓库,莱伊走近的时候,只有一个老头子拄着拐杖,坐在仓库边上休息。

莱伊看了老头子一眼,老头子也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时间还有年轻人来这小地方。

长发男人缓步走进仓库。

四周静悄悄的,要见的人还没来。

沉默是最难熬的时间。

忽然,一个长相憨厚的壮汉从角落跑到老头子面前,着急忙慌地说:“老人家,你快走吧,这里很危险。”

老头子神情茫然,点点头,颤颤巍巍拄着拐杖走了。

黑风衣沉默地看着现场实时摄录,终于明白“那位”喊他来干什么。

是为了看一场大戏。

视频对面笑了声,变声器的声音尖锐讽刺。

【……真是一只善良的老鼠啊,竟然让朗姆快点走。】

埋伏的联邦局探员也想不到,低调坐在角落的老头子竟然是朗姆易容的。

莱伊很警惕,前脚朗姆刚走,后脚他马上反应过来,神色一变,立刻离开现场。

【这次可不是朗姆故意的了。】

黑风衣靠在沙发上,直截了当:“BOSS想让我怎么做。”

【毕竟是你手底下的人……让苏格兰去,我已经吩咐琴酒,亲自盯着。】

黑风衣耸耸肩,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他按照吩咐当着“那位”的面打完电话,房间静默好一会儿,“那位”似乎离开了,可他知道对方还在。

“BOSS,现在就我们两个,说点没有外人的话吧。”

黑风衣恻然,一双灰眸紧紧注视面前空荡的屏幕。

“这么多年了……BOSS到底想做什么。”

对面模糊笑了一声。

黑风衣目露诧异。

对方情绪外露的模样很少见,而且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别急,一件件事件来……】

【你总会知道的,特基拉。】

这次来接人的是琴酒。

苏格兰按照指示到地点的时候,那辆低调的356A早就停在路边,恭候他的大驾。

见了他琴酒出奇地没有像往常那般冷嘲热讽,就连伏特加也是绷紧嘴角,苏格兰靠着他的吉他包坐在车后排,车内一片冷肃。

保时捷停在一栋高楼路边,琴酒率先下车:“跟我来。”

苏格兰拧眉:“去哪里。”

琴酒冷笑:“去那位大人……专门为你搭档准备的处刑台。”

苏格兰面无表情,纠正道:“是前搭档。”

伏特加嗤笑:“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墙头草,还挺有眼力见。”

苏格兰懒得理会伏特加的嘲讽,背起吉他包跟上。

猫和老鼠的角色调转,发现中了圈套的联邦局立即撤离。

莱伊知道自己是组织最大的目标,组织必定对他重点关照,可也只有他才能为同伴争取时间。

组织成员围追堵截,莱伊逼不得已,躲进了一栋小型商业楼。

琴酒站在天台,这个距离可以将整栋商业楼清晰收进眼底,组织成员已经埋伏四周,进了楼的老鼠铁定插翅难飞。

琴酒冷硬的面庞显得分外阴森,眼神泛着嗜血的光芒,仿佛一条随时啃噬敌人的毒蛇。

他按下耳机:“时间到了,开始。”

“收到——”

商业楼一层轰然炸响,四溅的碎石噼啪飞射,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路上行人惊慌失措,纷纷躲避。

“基安蒂,科恩,贝尔摩德,”琴酒眼神冷厉,狠声道,“盯紧老鼠的动向。”

两个狙击手分别藏在不同方向,兴奋地应:“收到。”

贝尔摩德跨骑着摩托车,微笑注视着刚刚被炸毁的停车场出入口。

女人放下手中的开关,笑容妩媚:“了解。”

这次即使是特基拉来了也救不了莱伊,苏格兰只能自己洗清嫌疑。

“轮到你了。”琴酒举枪,对准苏格兰的脑门,“干掉他,否则……”男人绽出一抹嗜血的笑意,“死的就是你。”

苏格兰眼神冷峻,狙击枪组装完毕,咔嚓拉栓上膛。

“你放心,老鼠这种东西,不用你说我也不会放任他活着。”

琴酒枪口抵着苏格兰的后脑勺,苏格兰伏在天台边上,举枪对准远处正冒浓烟的建筑。

黑风衣以手撑脸,“那位”默不作声,液晶屏幕尽忠职守直播着现场画面。

滚滚浓烟熏黑了商业楼外墙,爆炸点恰好在一层门口,楼内顾客无处可逃,只能往上跑——包括楼里面的某只老鼠。

琴酒冷笑:“继续。”

“轰!!”

二层三层应声炸开,驱赶楼内幸存的顾客往楼上跑。

所有防火通道早被组织堵住,可以疏散的方向只有楼顶,等待救援的人群就是瓮中之鳖,完全暴露在狙击手的枪口下。

除非莱伊不要命,就这么乖乖被炸死在楼里,想要逃命他能走的路也只有一条。

消防人员已经赶到,预备的水喉压制不住接连爆炸的烈火,队长见势不妙,马上呼叫增援。

另一个方向,最先赶到的几台消防车已经架起云梯,消防人员迅速整理装备,准备开展搜救行动。

苏格兰的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倍镜在商业楼顶逡巡,但是怎么也没有在等候救援的人群中找到目标踪影。

他疑惑抬头:“人在哪?”

那家伙真的在这栋楼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