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从五月开始,桓灵带着金瑶和银屏一起锻炼,每日还没用早膳的时候就会来一遍五禽戏。
白日里,她逗逗猫儿玩,谱些曲子看看书,天气不太热的时候会约着荀含芷出去逛逛街。和家里人也时时通信,收到一封信,下一封就又寄了出去。
在钟离郡的日子,渐渐步上了正轨。
五月中旬,梁易搜罗到一副极富盛名的前朝书法《罗素帖》,送给了桓灵。桓灵挺喜欢,将它在书房挂了起来细细欣赏。
正好是休沐日,桓煜几人也回来了,兴致高昂地跑来凑热闹。
这几人中,读书时间最长的是桓煜,但他毫无书法造诣,写的字只能勉强称得上一声端正。季年认识字,但不懂什么是书法。华济才开始学认字,写字都还困难。
因此他们围着《罗素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华济最不解:“就这么一副灰扑扑的字,差不多和这三进的院子一样贵吗?”
有钱人的花费,真的不是他能理解的。
桓煜:“这是大家之作,若不是卖主急着出手,想必这个价格还拿不下来。”
季年猜测:“虽然它灰扑扑的,但是对文人来说,想必是闪着光的。王妃一定很喜欢。”
桓灵点头:“大家之作,能见到已经是极为幸运。我自然喜欢。”
看着她闪动着光彩的眼睛,梁易觉得什么都值。
不过她对书法的喜欢就是一般读书人的那种喜欢,并没有到狂热的地步。
以往的朋友中,最热爱书法的是荀含芷。
那时的桓灵年纪还小,她并不明白,当时尚在闺中零用钱不多的荀含芷,为何能忍痛攒很久的钱,只为了买到一副书法作品。
“表姐最喜欢这些了,我请她来鉴赏一番好了。”
听她这么说,梁易很高兴。他希望在这里,桓灵也有说得上话的人能陪着她。
季年故意逗桓煜:“正好你也在,你和荀夫人好好道个歉,将误会解开。你们是亲戚,又都在钟离郡,哪能这样一直避开?”
桓煜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这里摸摸那里碰碰装作很忙的样子:“我明日便回营中了,我有事,我很忙的。”
说罢,少年连热闹也不凑了,说自己累了要回去歇息。既然他要走,季年和华济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桓灵还在琢磨:“只叫表姐来鉴赏,是不是有些不大好?要不我送一副书法给她吧?”她问梁易,“你觉得怎么样?”
梁易愕然:“送给她,这副吗?”
桓灵捏捏他的脸:“梁小山,你想什么呢?我自然不会将这副送人。我是说,在以前的那些里面挑一副送给表姐。”
虽然她对书法作品没有狂热的喜好,但也不会将梁易的心意转赠他人。
梁易松了一口气:“都可以。”
——
几日后,荀含芷受邀来访。一见到《罗素贴》,她整个人眼睛就变得亮亮的,桓灵恍惚间觉得又见到了建康城那个生动的荀家三娘子。
“早就听闻《罗素贴》真迹就在钟离郡,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笔走龙蛇,力透纸背,果然不同凡响。”
“我就记得表姐以往最喜欢这些,这副是”桓灵顿了顿,“是我夫君送的,不好转赠,我那里还有一副旁的送表姐。”
“不必,不必。能从表妹这里得见已是我的福气,怎好再受表妹的礼?”
“表姐就收下吧,我是有事让表姐陪着我,就当是谢礼。”
桓灵拉着荀含芷离开了书房,穿过游廊回到了厅里,让其他人都下去了。
“我近来觉得总是头痛,不知是不是来钟离郡的路上吹了风所致的,又怕是有什么大问题,很是担心。偏偏最近夫君事忙,所以想叫表姐陪着我瞧大夫。”
荀含芷自然应了她。桓灵身体康健,等大夫来了,没看出什么毛病,只说许是吹了风所致,开了些补药。
“还好只是吹了风,不是什么旁的大病症。”桓灵情真意切地松了一口气。
金瑶已经预备将大夫往外送,被桓灵叫住了:“表姐要不要瞧瞧?”
她微微靠近荀含芷,低声道:“这位大夫是我重金从外地请来的,据说医术了得。表姐也瞧瞧,才不枉我花了这么多钱。”
荀含芷顿了顿。其实她是有些怀疑的,府里的大夫总是那些话,也总是吃药,一直调养不好。
她几番犹豫后,终于松了口:“好,我也借表妹的光瞧瞧。”
大夫一番诊治,说她身子康健,没有任何毛病。
荀含芷却有些不敢信,急切地将胳膊又递过去:“身体康健?您再好好瞧瞧。”
大夫奇怪地问:“这位夫人可是有什么旧疾?”
荀含芷的声音很低很低:“我府上的大夫说,我有寒症,不宜、不宜受孕。”
大夫听了这话,又搭了一回脉,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结论:“夫人的身子康健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寒症更是无稽之谈。”
“我家祖上便行医,我自幼学习医术,至今已有五十余载,怎会连一个小小的寒症都瞧不出来?夫人若是不信,可再找其他的大夫瞧。”
“没有,没有不信。”荀含芷喃喃道,“只是……”
桓灵让金瑶送客,人走了才对荀含芷道:“两位大夫说法不一,表姐可在外面多寻几位大夫瞧瞧。若真没有病症,那是大好事。”
“我知道,多谢表妹。”
府里的大夫一直说,她体有寒症,难以有孕,所以才成婚五年都没有孩子。但夫君一直也没有因此事要纳妾,还一直安慰她不必为此事忧心。
虞家大郎比她还大上几岁,已经年近三十,又一直不愿纳妾。因为她的缘故,他一直膝下无子。
替夫家延绵子嗣,是为人妻子的本分,她却没能做到。荀含芷一直觉得对不起虞家。
可这或许并不是真相。是虞家的大夫医术不好?还是……
她压下心里的震动,对桓灵道:“表妹放心,我会去好好瞧瞧的。”
桓灵也点到为止,没有再和荀含芷说这事。她本想邀荀含芷用午膳,可荀含芷婉拒了。桓灵就让银屏收拾好要送她的书法,送她出了门。
回去的马车上,荀含芷的手无意思摩挲着那个装着书法作品的盒子。只不过是在家里陪着坐一会儿,怎么也不值得这么重的礼。
大约桓灵只是想找个理由将东西送给她。她们多年未见,桓灵都能如此待她。而虞家……不说也罢。
——
荀含芷心事重重地回了虞家,恰好这夜虞家大郎来了她的房里。
他们夫妻平日里分房睡,虞家大郎一个月会来她的屋里几回,并不是每次都会合房。
她曾经还对这段婚姻抱有希望时,也曾暗示过若是想要孩子,是不是需要多一些。但虞家大郎和大夫都说,她的身体需要调养,要孩子也不能着急,多思多虑反而更难有好结果。
可如今转念一想,事实究竟是什么呢?
她压住心底的愠怒不安,面色平静地对他说:“表兄,我体有寒症难以受孕,调养了几年也不见好,实在不好如此耽搁虞家子嗣。听舅母的,房里添些新人吧。”
虞家大郎微微一笑:“不着急,你的身体需要慢慢调养,我只想要我们的孩子。”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不要多想,好好养身体。”
这夜,望着在身边静静睡着的男人,荀含芷忍不住想,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
月底,桓灵接到了荀含芷的邀请,邀她去附近的明水县游玩。明水县位于大湖一侧,风光秀美,在钟离郡内小有名气。
桓灵很高兴,来了钟离郡这么久,她还没有怎么出去玩过。她对钟离郡附近也不怎么熟悉。
梁易一回来,她就激动地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去多久?”
“明水县只有一日的路程,玩几日就回来。”
梁易点点头:“那叫季年跟着。”
虽说府里日常会有许多护卫保护桓灵,但总是不如季年让人放心。
“行,我多带些人。虞家的护卫指望不上,还得是自己人。”
——
钟离郡,军中营帐。
正是烈日炎炎的午膳时分,几名少年凑在一起用午膳。
季年对桓煜玩笑道:“王妃要和荀夫人一起往明水县游玩,将军叫我随行保护,要不要一起去玩玩?正好你还没去过明水县。”
桓煜不喜欢这里的馒头,但又实在饿,只能几大口囫囵吞下又灌了些水。
而后少年就在一边默默地擦着弓箭,语气也和弓弦一样绷得紧紧的:“不去。”
季年继续循循善诱:“我前几年去过一次,明水县的风光确实很不错,真的不去?”
少年将已经被擦得闪闪发亮的弓箭往身后一备,起身准备往靶场去:“不去,再过些日子大姐夫就要往北地各郡巡查,要准备的事情多着呢,我没空。你保护好大姐姐她们。”
季年摇摇头:“其实这次你去要比我去合适,毕竟你与王妃还有荀夫人更为熟悉。只是你小子非要别扭着。”
桓煜丢给他一个馒头:“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去。你保护好她们,不能有任何闪失。”——
作者有话说:梁小山:真的不想和老婆分开啊啊啊可是没时间陪她[爆哭]
第102章
临出发前一夜,梁易还看了一遍桓灵预备带的东西,又塞了几个驱虫的香囊进去。
桓灵觉得这样太多了,无奈道:“我身上会带一个,就去几天而已,不用那么多吧。”
“明水县位于湖边,蚊虫多。”
“好吧。”她心情畅快,说的话也甜,“那边应该有些特色的吃的玩的,我给你们带回来。”
梁易将她搂进怀里亲:“到了那边,不论去哪儿,一定要让季年跟在身边。”
桓灵也抱住他的腰:“我知道,放心吧。我去玩几天就回来了。”
尽管感受到了梁易的不舍,她还是决定出去玩。他整日在外面那么多事情,怎么自己就得一直在府里等他回来?
桓灵觉得自己也得让梁易眼巴巴地盼着她回来!
——
翌日,天气晴朗,清晨还有些凉意,适宜出行。
荀含芷带了贴身的陪嫁侍女以及几名虞家护卫,先来与桓灵会和。
其实荀含芷嫁来钟离郡五年,并没有怎么出去玩过。作为虞家的长媳,自嫁来以后,家中许多事务都需她看顾,婆母刘夫人那里还要时时侍奉,真是脱不开身。
但这次,因为她是和桓灵相约出游,虞家人痛快地放她离开,还多派了几名护卫。
只是离开前,家中的长辈和她的夫君,都明里暗里叮嘱她,一定要和桓灵打好关系,好让她在梁易那儿为虞家美言几句。
那位王爷虽然只掌军队,可他自来了钟离郡后便雷厉风行,为新法的推行扫清了许多障碍。
磨刀霍霍对准的,或许下一个就是虞家。
但所幸虞家的外甥女公孙沛是梁易夫人的大嫂,虞家的儿媳妇荀含芷也曾在建康城与桓灵相交甚深。
虞家一众人等都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一层关系,让梁易对虞家多宽容几分。
不然,那些多占的田地和山林,真是没办法保住了。
眼看着一家家士族败落下去,虞家人如何能不揪心,总是对荀含芷耳提面命,让她多多讨好桓灵。
荀含芷受制于人没有办法,面上好好答应着,却没打算照他们说的做。
她与桓灵相交是因当年的情分,因她的表妹做了桓灵的大嫂,和如今桓灵是不是王妃并无关联。
刘夫人听闻外地有一灵验的送子观音庙,令她去拜,她便去了。
那日,她带着一名侍女,虞家大郎给她拨了两名护卫。
而后,她遭遇了山匪劫财,护卫殊死搏斗都受了伤。她当时以为,或许已经没办法活下去了。
但是她竟然没有特别恐慌,因为现在的日子已经是一潭死水,内里是腐烂的臭气。
可桓家三郎和桓灵夫君的人救了她,她从刀光血影下被救下了。
她已经很感激了,再生不出更多的攀附心思。
被救下以后的这段日子,她想明白了,忽然就不想和从前一样活了。
想当年,在建康城时,荀家三娘子温柔清高,最为鄙夷曲意逢迎小心讨好之事。
如今也不得不在明面上应下了。
五年的婚姻,她似乎离当年的自己越来越远了。
荀含芷忽然想找回自己。
这日是梁易送她们出的城,出城后他又好好嘱咐了季年一番,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趁着停下这个时候,桓灵和荀含芷换到了同一辆马车上。
路上无需侍女怎么伺候,也方便她们说话。三名侍女也在后面得了清闲。
梁易还站在原地,如一棵无言的青松,沉默地瞧着马车远去。
桓灵从车窗探出头去,笑着朝他挥手道别。直到已经看不到梁易的身影,她才放下了手,心情愉悦地瞧车窗外的风景。
这个过程中,荀含芷一直注视着桓灵。
原来,旁人的婚姻是这样的。
她从不曾有过,也不曾期盼过。
母亲告诉她,女子在后宅这一方天地中,有了孩子才有了指望。她也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不是为了指望,而是在这偌大的虞家宅院,她希望有人能天然和自己站
在一起。
桓灵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表姐,你也把那边的窗户打开吧。外面有风,这样很凉快呢。”
荀含芷回过神,笑着打趣道:“表妹是有人要道别,我不用,所以开不开窗都没什么。”
“表姐!”桓灵抱着她的胳膊晃,“你学坏了,你打趣我!”
荀含芷的另一条胳膊轻轻拍了拍桓灵:“好了,不说这个。阿灵,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桓灵靠在她胳膊上抬起头:“嗯?”
“就是、就是阿荧,她成亲三月就和离了,为什么?”她状似不在意随口问,“沛娘也没和我说这事,还是听了别人的消息,说桓、谢两家联姻破裂。”
“年后不久,谢二郎路过钟离郡,我瞧见过。和当年一样,生的一副好相貌。这样的郎君,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提起谢二桓灵就生气,一拍自己的大腿:“谢二弱如柴鸡哪里好了?也就是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我觉得他也不怎么俊朗,还不如……”
说到这里,桓灵顿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说还不如梁易。可明明他们不是同一种长相,不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在旁人提起俊朗的男子时,她第一个想起的居然是梁易。
她改了口:“还不如我们家三郎,也不如我大哥二哥!”
荀含芷默了默:“你说得对。”
桓灵痛心疾首:“最过分的是,谢二对阿荧一点也不好,伤透了阿荧的心。表姐你说,这样的男人还能要吗?”
“那你们家的长辈也不反对吗?毕竟是大族联姻,牵扯颇多。”
桓灵:“长辈们犹豫过后,还是同意了。毕竟桓家实力比谢家有过之而无不足,这桩婚事也不是桓家攀附,只是因为阿荧喜欢谢二。既然她不喜欢了,那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荀含芷垂眸沉思,既然如此,她的婚姻是因为母亲说虞家是亲上加亲,一定会待她好。可如今,虞家人对她并不好,那是不是……
——
明水县不远,路上需要一日的路程。
中午,一行人在路上用了些带的胡饼点心填肚子。傍晚时分,他们就已经入住了明水县城。
梁易叫人打点过,已经提前找好了住处,是一座清幽雅致的二进小院。
晚膳是从外边的酒楼订的席面,菜肴是明水县的特色,倒也别有风味。桓灵是和荀含芷一起用的。
赶路辛苦,晚膳后桓灵本想早些回去洗漱休息,可却被荀含芷叫住了。
“我有事要说与表妹。”
她们二人的侍女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十分可信,也就都没有让侍女们出去。
“我也不瞒表妹,来明水县除了游玩,我还有一桩事。上次在你那里看过大夫后,我一直想再换个大夫瞧。但是我不想惊动家里人,所以才特意来了这里。”
钟离郡认识她的人多,荀含芷怕被虞家察觉,她得为自己好好打算了。
“还望表妹原谅我隐瞒之过。”
她不拉上桓灵,或许虞家都不会放她离开。她竟然才明白,护卫不只是护卫。
从前的她竟然还将这当成了虞家大郎不会表达但是心里有她的证明,多可笑。
“原是如此。不过我确实也没来过明水县,只还当是游山玩水。”桓灵露出一个甜甜的浅笑,握住了荀含芷的手,“表姐愿意和我说说吗?”
荀含芷低下头:“我有些怀疑,但是还不能确定。那些护卫,也都是表兄的人,我不敢相信。”
“表姐早说,我多找几个大夫去我府上,咱们也不必跑这一趟。”
荀含芷考虑得更多:“我也想过的,但是虞家毕竟在钟离郡,我怕每次过去,表妹那里都传大夫,还是会惹人生疑。”
如果真是最坏的那个猜想,她一定要小心谨慎。真被骗了这么久,虞家人的心思恐怕比她想的还要恶。
她当真觉得可笑,她远嫁来钟离郡是母亲的意思,因为虞家是母亲的娘家。母亲觉得她会得到善待。
可或许母亲已经离开钟离郡太久,虞家早已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虞家。
桓灵:“表姐的意思是,要避开那两个护卫?”
荀含芷已经提前查探过了:“后院有门可以出去,护卫都在前院。我明日换了装束早些从后门出去,正午前应该就能回来。”
“好,我替你遮掩。”
第二日一早,荀含芷一大早就悄悄带着侍女换了装束出门。
桓灵则没有出屋,前一天一直在赶路,她刚好也累了,可以多睡会儿。
季年将自己的任务记得很牢,一大早就来问桓灵打算什么时候出去游玩,虞家那几个护卫的头头跟在他后面。
守在院门口的银屏笑着道:“王妃昨夜和荀夫人畅聊至夜深,现下还未起身。”
季年:“那王妃醒来后若需出门,尽管差遣。”
说罢,他便准备转身离去。可虞家那个护卫头领犹犹豫豫的不肯走。
季年一只胳膊搭他肩上:“我们先走,不得打扰王妃休息。”
那头领似乎还存着疑心,但不敢提出,走出去了还探头往回看了好几眼,挨了银屏的瞪才老实。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后,院里传了早膳。两个时辰后,桓灵和荀含芷便一同现身了。
桓灵不高兴地板着脸:“季年,下次我要出门会提前告知你们的,不要去问何时出门。早晨好好的清梦都被你们搅了,昨夜又睡得晚。我现下觉得头疼,一定是因为没睡好。”
季年不明所以,王妃从没对他这样说过话啊,但他还是很快躬身应下。
桓灵再不高兴地看向荀含芷:“表姐,还有你家的这些个护卫,也不许他们再来吵我。”
荀含芷还没说话,那护卫忙请罪:“奴知罪,再不敢扰王妃休息。”——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因为今天又开始练车了[爆哭]接下来几天都要去,要去考场练,但是特别远,所以我还得早起,路上也很累。我会尽力写,但明天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更新了,先提前说个抱歉。
第103章
因为桓灵她们起得晚,若是要出城去游玩,时间恐怕会有些不够。这日下午,她们就在明水县城里边逛了逛,买了些当地的特产。
明水县风光秀美,是游玩的好去处,在钟离郡内小有名气。它却不仅仅是个简单的游玩之地。
在江临率军北伐之前,钟离郡曾经是南北对峙的前线,战马和兵器的需求十分巨大。
而明水县境内有钟离郡最大的铁矿,钟离郡的兵器铸造所也建在这里,是以这里民间也有不少铸造的手艺人,开着各色的铁器铺子。
以往桓灵从未逛过这样的地方。桓氏贵女爱好风雅,也喜欢独一无二的宝物,逛街多是逛书画、首饰这类的铺子。
但明水县的这一整条巷子几乎都是铁器铺子,里面竟然也有些女子在挑选着里边的铁器,桓灵好奇,二人就随意进去看了看。
铺子里面有些剪刀,农具一类的,而刀剑匕首之类的虽也有,但并不多。
桓灵随意拿起了一把匕首瞧,掌柜见她穿得贵气,忙过来询问:“女郎是要送人还是防身?我这里还有短刀,女郎可要瞧瞧?”
“好。”桓灵应下来,掌柜连忙出去拿。桓灵对荀含芷道:“我倒用不上这些,只不过三郎喜欢。二哥有一把上好的西域短刀,他可羡慕了。表姐也帮我挑挑,给三郎挑个他喜欢的。”
荀含芷笑:“他幼时便喜欢这些,现在还没变。”话音落下,她停顿思索片刻后又道“只不过,”
桓灵:“只不过什么?”
荀含芷很困惑的样子:“只不过三郎如今好像比以前沉默了许多,我记得他小时候话又多又密,现在都不太爱说话了。”
桓灵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将桓煜每次遇上荀含芷就沉默的原因说出来,只道:“大部分时候,他还是挺爱闹腾的,累的时候就不爱说话。”
荀含芷了然,原来是累到了。不过仔细想想,她遇见桓煜这几次他确实都挺累的。
掌柜的又从后边拿
了些短刀出来,桓灵和荀含芷都只会挑样子,瞧不出用起来的好坏,便叫季年来帮着挑。季年很快在那些华丽漂亮的短刀里边挑出一把,工艺极好,十分锋利。
挑完以后,桓灵便准备离开这家铺子。季年沉默片刻,而后似是不经意提起:“将军惯用的那把匕首似乎也不大锋利了。”
桓灵:“可是那一把是陛下所赐,玄铁锻造,才一年多就不好用了吗?”
季年:“……”
桓灵知道季年说这话的意思,可她就是觉得梁易在军中地位超然,用的兵器也基本都是特制的,非常珍贵。
这种街头上的,即使已经是铺子里很出挑的,他或许还是用不惯。
但桓灵也没纠结,便让季年给梁易也挑一把,还好心问他要不要。
季年直摇头:“属下的兵器好用得很,不用换,多谢王妃的好意。”
而后他就在店里选了几把不错的匕首,摆在一起让桓灵挑样子。梁易对兵器的审美和桓煜不一样,他日常用的兵器就没有花里胡哨的,于是桓灵就挑了一个简单大气的,很配他。
两人又在外边逛了逛,桓灵和荀含芷进了一家首饰铺子,店家将自己的东西吹得天花乱坠,但看两位女郎不大信的样子,又展示了一番。
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金钗,只要用力按动蝴蝶翅膀,竟然能够嗖的一下,自尾部射出一支极细的针来。
桓灵和荀含芷都很喜欢,两个人各自买了一支。季年在一旁腹诽,这样的金钗梁易婚前便亲自挑了几大箱,比这个分量足很多,但桓灵从没带过。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明水县,她又给自己选了一支。难道将军选的就那样不好吗?季年就很为梁易不平。
桓灵丝毫不知他想了这么多,又和荀含芷逛了一会儿,走出门后,却见季年目光盯着不远处的人群。
银屏催他:“季郎君,走了。你在瞧什么?”
季年摇摇头:“大约是看错了。”
他怎么恍惚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像他们家将军的人,只是没有那么的高大威猛,身形要更矮小瘦削。
银屏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季郎君,这是王妃和荀夫人买的东西,劳你派人先送回去,王妃还要再逛一会儿。”
已经是六月初了,尽管这日没有烈日,是个无风无雨的阴天。但还是有些闷热,路边上的鸟儿似乎都没有力气鸣叫。
桓灵也没再逛多久,就和荀含芷一起回去了。
回后院前,她吩咐季年道:“今日都早些歇下,明日我们早起去游湖。”随后她就挽着荀含芷的胳膊很快离开了。
“表姐,你今晨的意思是,几个大夫都说你没有寒症?”
荀含芷一早出去,变换了装束,赶着去了三家医馆,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苦笑着摇头:“四个大夫都这样说,想来也不会错了。”
难道真的是她所想的最坏的结果,整个虞家都在骗她?
“今日还要多谢表妹为我遮掩,我回去之后,会查清楚这件事,再做定夺的。”
桓灵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表姐千万不要和我客气,能帮到你我很开心。日后若还需要我帮忙,尽管说就是。”
夜里终于有了些凉意,驱散了白日的热气,终于能睡个好觉。可桓灵却有些睡不着了,荀含芷因为没有孩子一事一直伤神,求医问药,甚至求神问道。
到头来发现很可能不是她的问题。
而她遇到了一个不喜欢小孩子的梁易,哪怕真的不能生育,也无需在此事上苦恼。
其实,见了家里的小娃娃们和宫里的小公主后,桓灵觉得小孩子还是挺可爱的,抱着软乎乎的一团,戳一戳小娃娃身上同样软乎乎的肉,会觉得心里也软软的。
黑暗中,她习惯性地往外边一滚,却没靠上那熟悉的暖炉似的身体。
——
翌日一早,她如约和荀含芷往湖边游玩,泛舟湖上,也别有一番意趣。
湖边的风有些大,带着湖面的水汽,让人觉得身心舒畅。桓灵在这里玩得很开心,不仅泛舟玩了一圈,午后还与荀含芷在湖边好好逛了一会儿。
但湖很大,并没有逛完,她们相约明日再来。
回城时已是红日西斜,马车里有些闷,桓灵打开了自己这边的车窗,一人一马飞快从身边穿过。
方才还闲适地吹着风的女郎愣了神:“我是不是看错了?”
对面的荀含芷垂眸,漫无目的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这才抬起了头:“什么?”
桓灵还在回忆方才那一幕:“表姐你瞧,远处马上的那个人,是不是有些像、我夫君?”
荀含芷闻言便推窗去看,但路上尘土飞扬,远远的只能瞧见马上之人瘦削的身形,怎么也不像魁梧挺拔的梁易。
桓灵来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现下看不到了,身形确实不像,但长相确实有相似之处。”
荀含芷微微一笑:“世间之人相貌有相似之处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表妹如此在意,一定是太在乎王爷了。”
她就不在乎有没有什么人和虞家大郎生得像。
桓灵被打趣了,轻哼着推她一把:“表姐!我和你说正事,你总是开我玩笑。”
荀含芷:“表妹与王爷夫妻情好,这是好事。”
先前,她也听过传闻的,传闻中桓氏双姝之一居然嫁了个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许多人暗地里议论的时候都说,别看桓灵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说不定暗地里气哭了多少回。
可如今来看,若得了这样全心的郎君还要气哭,这世间也没有女郎能笑得出来了。
桓灵傲娇:“也没有很好吧,我们就是普通夫妻。”
但梁易确实对她非常上心,她从前一直将这当做见色起意,并不知道梁易能维持多久。
她一直以为,若只爱一个人的皮囊,这样的爱是很容易消散的。许多男人一旦得到了他想要的,很快便会感到厌倦。
但如今,她们圆房也有半年了,梁易依旧热情不减,床榻上讨好她的花样也愈发的层出不穷。
分明是个稳重内敛的性子,遇上她的事情总会容易慌了神。
或许,梁易的喜欢比她想的还要多一些。
荀含芷笑着摇头:“若你们只是普通夫妻,这世间恐怕就没有恩爱夫妻了。”
桓灵:“大哥大嫂就很恩爱啊。”
那曾经是她最认可的一种婚姻。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志趣相投,早早定下亲事,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利。
荀含芷嫁出健康城的时候,公孙沛还没有和桓炎定亲,她并不了解表妹的婚姻到底是什么样的。
而她,对于自己婚姻的难处,只在通信中告知了表妹一人。但表妹并没有怎么提过她自己的婚姻。
或许是,在婚姻不幸之人面前说自己有多幸
福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所以表妹才并没有提过吧。
这是公孙沛对她的关心,荀含芷想明白了:“等我回建康看看,我就知道了。”
桓灵:“好呀,阿荧九月要生产,我打算八月底就回建康,表姐可要同行?”——
作者有话说:梁小山:老婆什么时候回家?
作者:大概是下一章。
不好意思几天没更,前几天一直在高强度练车,精力实在是跟不上。但是我昨天科目三一次考过了,再也不用去练车了太开心了哈哈哈哈哈[垂耳兔头]
不幸的消息是我今晚嗓子不舒服,感觉要感冒了,现在紧急去搞点药吃预防一下。夏天感冒最难受了[爆哭]
第104章
荀含芷犹豫了一会儿:“八月底,或许可以。离开建康城已有五年,我确实想回去看一看。若是可以,我就和表妹一起回去。”
桓灵:“大嫂总说想表姐了,想来建康城的其他家人也很惦念表姐。”
“我也很想念建康城。”
很想念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荀家三娘子。
——
桓灵又在明水县待了几日,将这里的风景看了个遍,才与荀含芷一起回了钟离郡。一路上都很顺利,只是六月的天气,难免就热了些。
回到建康城已经是傍晚时分,桓灵在马车上热出了一身汗,一回到屋里就想先去沐浴,两名侍女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此她就让金瑶和银屏都回自己的屋子去沐浴。她又不习惯不熟悉的其他侍女伺候洗漱,所以就没用人伺候。
洗到一半的时候,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我都说了不用伺候……梁小山,你,你怎么进来了?”女郎回头瞧见是梁易,又往水里缩了些,只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自脖子往下都淌着水珠,清爽干净。
梁易眼底闪烁着喜悦的光彩:“她们说你回了,我进来瞧瞧。”
加上来往的路程,也不过才六七日而已,他却感觉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瞧他那热切的眼神,桓灵嗔了他一眼:“我在沐浴,你先出去。”
“我刚回来,也还没沐浴。”
桓灵假装听不懂:“那你出去等一会儿,我很快。”
她今日刚回来,真是太累了,要是他真闹腾起来,恐怕实在招架不住。
梁易还不肯走:“我帮你吧,快一些。”
“也可以。”毕竟他还是挺会伺候人的,桓灵也不想委屈自己,在他来到浴桶跟前时,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男人胸前的那一块衣料很快湿透,胸前那块肌肤隔着衣裳都觉得被女郎按得发痒。
桓灵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男人宽厚的胸前点了点:“好好穿着衣裳,只许伺候沐浴。”
梁易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应下了。面对桓灵,他从来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
温热的水被轻柔地浇到女郎的肩背上,再沿着那漂亮的后背缓缓往下,流到腰往下的地方,和浴桶里边的水重新混在一起。
梁易在用尽全力忍耐着,如一个极有耐心的篆刻师,对着手上的美玉精雕细琢,大手在美玉上不断地缓缓摩挲。
若是探去了不该的地方,就被被女郎一巴掌拍过来。但力道并不重,梁易还是挺高兴的,毕竟桓灵已经好几天没这样打过他了。
能被这样教训,也是成了亲的男人才有的福气。像是季年桓煜那几个毛头小子,自是体会不到这样的幸福。
他本来想将桓灵直接抱回去的,但因为还没洗漱糟了女郎的嫌弃,并不许他抱。
女郎的倩影翩然而去,他也飞快地洗漱好出去了。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一桌子菜,而他心爱的妻子坐在那里,等着他一起用饭。这是很寻常,但也很幸福的瞬间。
好几日没见,桓灵游玩回来心情很不错,一直和梁易说自己路上的见闻。
“明水县的风光确实不错,就是这些日子太热了,等天气凉快些,我想再去周边的其他地方逛逛。以后回了健康,我应该不会再来北边了。趁着这个机会多走走看看也挺好的。”
梁易笑着点头,以后闲了,他都可以一一陪她去,看遍周边风光。
“我在明水县买了很多东西,给你买了一把匕首,是我在季年挑的其中几把里边选出来的,挺适合你的。但肯定比不上陛下御赐的那一把。说来也奇怪,玄铁锻造的匕首,怎么会一年就不好用了?”
梁易不语,但大概明白了季年的心思。
“我在明水县瞧见一个相貌与你有几分相似的人,但个头和身形不像。”
梁易有一瞬的讶然,但也同荀含芷一样,认为这世间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很正常的一件事,无需过分在意。
他以前也曾在旁的同僚谈话时听到过,天南海北的两个人,一人说另一人与自己家乡的谁谁谁生得很像,想来这种情况也很常见。
“表姐在那里又瞧了几个大夫,都说她没有寒症。不知是整个虞家都被那个大夫骗了?还是虞家人一起骗了她?”
梁易觉得,虞家钟离郡百年传家的大族,虽然近年来隐隐有败落之势,但也不至于府上养一个医术这么差的大夫,更不至于全家上下被一个庸医蒙蔽至此。
“反正表姐说她会去好好调查,我能帮她的地方一定会帮的。”桓灵非常同情荀含芷的遭遇,心疼不已。
梁易没有二话,桓灵就是这样善良的一个人,他会支持她的决定。不过一个虞家,没什么得罪不起的。
直到女郎没什么想说的了,梁易才适时地送上一杯茶,待女郎一口饮尽以后,就将人抱到腿上搂着亲。
——
六月的天已经热了起来,哪怕是夜里,窗户开着让外边的风进来,空气里也仍然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床榻上铺了冰凉的竹簟,能缓解几分躁意,但若是在一个地方躺得太久,仍然觉得身下那一块地方热腾腾的开始发烫。
桓灵烦躁地往里边滚了一圈,梁易也跟着滚了过来,正正好睡在方才她睡出热气的那块地方。
明明方才这个人已经缠着她亲了好一会儿了,她都没推开。但这一趟出门回来后,钟离郡的天气又热了许多,燥热真是难熬。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躺着,身上都会开始泛起细细密密的汗珠。尽管她也喜欢挨着睡,但这样两个人都睡得不舒服。
桓灵无奈问:“梁小山,你不热吗?”
“热。”哪怕是冬日里,梁易的身上也热乎乎的,像一个人形的汤婆子,更不用说夏日里了。
但成婚以后,他们都是挨着睡的。哪怕是成婚初期那段桓灵还嫌弃他的日子,都没有隔得这么远过。
床上的距离又好似士族与寒门之间的那道天堑,只有碰到那柔软的肌肤,梁易才能安心。只有这样,他才能真切地觉得,桓灵在他身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比谁都亲近。
“热你还贴那么紧,往外边去一些。”女郎手肘往后撞了撞他。
梁易依依不舍地往外边挪几近于无的距离,桓灵转过身,双手并用往外边推他:“真的热。”
男人委委屈屈:“阿灵,我想和你挨着。”
知道她坐了一整日的马车,会很疲累。尽管方才的亲吻已经让他的燥热更加严重,梁易还是没多纠缠什么。
桓灵最受不了他那可怜样,又心软地握住了他的手:“今晚先这样睡,明日再多加些冰吧。”
梁易就高兴地亲亲她的手指,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些,但手紧紧地牵着,这才心满意足合眼睡去。
第二日恰好是休沐日,梁易在与往常同样的时间醒过来。身畔的女郎酣睡正香,脸颊红扑扑的,白皙柔软的手抓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不自觉笑了笑,而后起身在院子里练拳脚。亲近时,桓灵总喜欢以手去触碰他结实的胸膛,想来对他的身材是满意的。
梁易便觉得要日日操练,不能懈怠了身材的保持。
等到女郎醒过来,已经是正午时分,头顶上的烈日散发着腾腾的暑气,就连院子里的蝉鸣,似乎也在诉说着因炎热而产生的烦躁。
已经是午膳时分了,桓灵不紧不慢起身用早膳,梁易则在她身边用午膳,菜色不同。
梁易给桓灵盛了一碗海鲜粥,女郎觉得太多了,鼓着腮帮子还没开始说话,就听见桓煜兴冲冲的声音。
“大姐姐,季年说你给我带了礼物!”
少年没去过明水县,听季年说礼物是大姐姐和表姐一起选的,眼神就变得亮亮的,神情也激动不已。
“表姐帮着选的吗?”
季年无语:“是荀夫人与王妃一起选了几个出来,我再挑了工艺最好最结实锋利的一把,只不过恰好那把是荀夫人选的。算起来,是我们共同选的,王妃出的钱。”
桓煜好似
没听到他说的什么,一溜烟跑出去了。
“我去大姐姐那里拿!”
桓灵便让金瑶和银屏将她买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分了分,桓煜一见到那把短刀就非常兴奋。
“真好看,让我试试!”说着他就拿着短刀跑去了院子里,跳起来对着那棵大树的侧枝试了试,果真削铁如泥。
“果然锋利!”少年又很快兴冲冲地跑回来,看到梁易正在欣赏桓灵带给他的礼物。
大姐姐送大姐夫的这柄匕首,瞧着也太平平无奇了吧。为了不让梁易伤心,他绞尽脑汁开始安慰人:“大姐夫,你这柄匕首也很好看。”
梁易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少年瞧着自己手上镶嵌着宝石的短刀,和那柄外表平平无奇的匕首,又找补了句,“和我的,不一样的好看。”
虽然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比较好看,但不能够伤了大姐夫的心!——
作者有话说:桓煜:难道大姐姐还是更在意我吗[狗头]
梁小山:不和傻子计较,老婆还是懂我的喜好[星星眼]
第105章
夏日炎热,酷暑难熬。
整个六月,桓灵都没有怎么出过门。倒也不怎么觉得无聊,梁易每天都会回来,经常给她带些新奇的玩意。
桓煜平时懒得跑,大部分时间都住营中,只有休沐日才会过来。少年每次一来就叭叭个不停,要把这些日子营中的事都对桓灵说一遍才肯停下。
这些日子,桓灵便如在建康时一样,读书作画,还谱了些曲子,做了点针线活,日子便慢慢过去。
不同的是,相较于从前,她会起得更早些,趁着天还不太热的时候带着两名侍女练五禽戏。
这期间,只有荀含芷过来了一趟。她带来了一封信,说是给公孙沛的,劳烦桓灵往建康送信的时候一同带回去。
“叫人送来就是,这么热的天表姐还亲自过来。”桓灵让人上了冰酪,给荀含芷消暑。
在虞家,荀含芷并不能经常出门。但若是来找桓灵,不论是她的婆母还是夫君,都是很乐意的。这也是她难得的,给自己松口气的机会。
她舀下一勺,轻轻送到嘴边,是香甜又清爽的味道,她已有五年未尝过了。
在虞家,她是一个有寒症的人,已经因为这样的症候难以有孕,又怎能自私的不顾虞家子嗣去用冷食?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被骗了整整五年。
“刚好过几日我要派人回建康城送信,一定给表姐带到。”想到不久后的安排,桓灵问,“表姐可有想好,八月底要和我们一起回建康吗?”
荀含芷放下手中的冰酪,默了默才道,“我,还没有与家里人说。过些日子,我会告诉他们的。”
“好。到时候表姐提前告诉我,我们一块儿走,不仅安全些,路上也能说说话。”
荀含芷点点头。
原来,钟离郡和建康城的距离也没有那么远,只是虞家总有原因不让她回去。
而桓灵,才来了这边几个月,桓家有事便随意来去。
那位出身低的王爷,不仅没有二话,还会给她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世间的确有好的婚姻,只是自己没有那个福气。
她感觉这五年,这被一直否定的五年,已经要耗费掉自己所有的精气神。重见桓灵的这些日子,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明明当初的自己,有爱好,有家人,还有亲近的朋友。如今却好像什么都没了,只余下生育的苦恼。
荀含芷出府回家的时候,正撞上回来的桓煜,少年同她见过礼,哑着嗓子唤了声表姐,很快低着头走远了。
荀含芷微微转头,奇怪地看着那越来越快的背影。
桓家三郎如今,当真是不爱说话了。
——
时间转眼便来到了七月初。天公作美,终于落了雨,一连多日的燥热缓解了不少。
睡梦中,感觉到屋里越来越凉,梁易轻轻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起身将睡前预备的冰挪远了些。
夜半时分,桓灵也被这动静吵醒了,伸手在旁边摸索一番,却没摸到人,迷迷糊糊问:“梁小山?”
梁易轻轻躺回她身边:“下雨了,天凉。”
“噢,”女郎朝他怀里一滚,“记得我和你说的,明日别去营中了,把三郎他们也都叫回来。”
翌日便是梁易的生辰,但这个人居然一点也不记得。桓灵前两日嘱咐他那日别去营中,他还不明白为什么。
还是桓灵提醒了他才想起来:“噢,我的生辰。”而后眼底又闪动着喜悦的光,“阿灵,你记得我的生辰?”
其实桓灵一开始也不记得。但去年她自己的生辰宴后,特意去瞧了记着两人生辰八字的婚书。
看他这样高兴,女郎有点心虚:“我当然记得。你记得我的生辰,我也记得你的。”
前两晚,夜里还很是闷热。桓灵不许他抱,只能牵着手睡。而今夜是一个美好的落了雨的夏夜。
梁易温声应下桓灵的话:“已和他们说过了,他们几个明日过来。”
桓灵奇怪:“他们几个在忙什么?怎么不今下午和你一起回来?”
梁易也不大清楚,他忙完了就回家,可没工夫和几个少年玩闹。
“就知道和你也问不出什么来,”桓灵闷闷拍他一下,“三郎胆子大,你要多盯着些。上次他就背着我们带着华济回去探查了。”
“好。”
梁易已经很多年没过生辰了,为了忘记那些痛苦,大脑不自觉地淡化具体的记忆。
一段婚姻,他拥有的比曾想过的已经多上太多,拥着怀中人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这样一打岔,桓灵也清醒了些,乌亮的眸子闪动着:“要是在建康,给你庆生的人会更多,我家有好多人。在这里就只能将三郎他们几个叫回来了。”
梁易在钟离郡待了好些年,其实他在这里有许多熟人。只不过那都是一些军中的粗莽军汉,行止礼仪比初成婚的他还要差。要现在的他去看,都有些看不惯了。
若是带回来,恐怕会冲撞到桓灵。桓煜他们几个是桓灵熟悉的,只他们几个就好。
如果不是桓灵有心要替他热闹热闹,其实他更想只有夫妻二人。
“没关系,只要你在就好,”
“嘴怎么这么甜?”女郎满意地捧住他的脸,“我尝尝?”
梁易的身子瞬间崩得紧紧的,但还是顺从地打开了齿关,对女郎予取予求,将那鱼儿似的软舌含在嘴里吸吮舔舐。
桓灵也被他勾起了几分兴致,小手顺着他敞开的衣襟摸进去,摩挲着漂亮紧实的胸肌。
梁易被刺激出了几声低低的闷哼,湿吻从唇舌转移到了脸蛋、耳后、脖颈、还在渐渐往下。
再不阻止,恐怕今夜又睡不好了。女郎狠狠心,用力抱住了他的脑袋,不许他动弹。软绵绵的云朵随即被压出了一个窝,和他脸颊的硬朗曲线紧紧贴合着。
对梁易来说,这既是折磨,又是享受。他没忍住轻轻咬了一口,被女郎拍了一下才老实。
“睡前我就说过了,明日要早些起来。不许闹
了。”
梁易弱弱为自己争取:“阿灵,你先亲我的。”
女郎轻哼一声:“我只是亲你,可没有做别的。”
“好。”梁易默默翻下去,躺回她身边,默默平复自己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安静下来。桓灵轻轻拽他的胳膊,语气傲娇:“过来抱着我。”
不那么热的时候,桓灵也是喜欢和他挨着的。梁易唇角微弯,笑着将人拉到怀里。
翌日,梁易醒来时,女郎还在他怀里睡得很熟。反正不急着去做事,他静静地注视着女郎的睡颜。
桓灵睡觉的时候一向不大规矩的,一边膝盖压着他的肚子,另一条搁在他的腿上,亲亲热热地贴着。
这种两个人安静的时光,总是叫他觉得格外安心的。好像他和桓灵之间一切的不相配都不存在了,只有他们两个。
许是睡着的时候折腾了,那缎子一样的长发有一缕搭在了女郎脸上,长发乌黑,脸颊雪白。
梁易用他那双久经沙场的粗粝大手轻轻将长发拂去一旁,和其他的长发妥帖地安置在一起。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女郎却被这动静吵醒了。
“唔,”桓灵微微睁眼瞧外边的天色,“天刚亮,再睡一会儿吧。”
梁易倒是习惯了这个时候起身,已经没什么睡意了,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时间流逝,天光大亮,府里渐渐有了仆役们走动的声音。桓灵醒来的时候,梁易仍在她身边安安静静躺着,但眼底一片清明。
“你没睡?”桓灵不理解,“日日都醒那么早,不觉得困倦吗?”
梁易笑着摇摇头,预备下床去给她找衣裳:“今日穿哪一身?”
女郎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被这话提醒了:“你就在这,我去找。”
桓灵如同快乐的小鸟一样快步离去又快步回来,身上仍是自己那身寝衣,手上却捧了一件新衣裳。
这是一件玄色云锦所做的男子外裳,衣裳下摆和袖口都绣着祥云纹。女郎将衣裳展开,快要和她人一样高。
这样长的衣裳,小舅子是穿不了的,那只能是给他的了。
梁易有些不敢确定:“阿灵,这是、你做的?”
女郎鼓着腮帮子:“你怎么问得这样奇怪?我不能给你做衣裳吗?”
梁易摇头,高兴地跳下床,三下五除二换好衣裳,有些拘谨地对镜自视。
他在军中待得太久了,那样一群糙汉子聚集的地方,欣赏自己的衣裳容貌,都是可能被取笑的。
桓灵肯定地点点头:“好看!”
原本只是微微红的麦色脸庞就更红了。女郎故意逗他:“我是说,我做的衣裳好看。”
梁易的脸上闪过一刹那的难堪,很快就消失了。他真心实意称赞:“衣裳是很好看,我很喜欢。阿灵,谢谢你。”
他可真是个实心眼的,桓灵又有些后悔逗他了,郑重地重新将他推到铜镜前:“我刚刚逗你玩的,梁小山,你人也很好看,特别俊朗。”
男人素来明亮锐利的眸子充满了茫然与不解,似乎弄不懂桓灵为什么会说这样的一句话。
他无措地往旁边让了一步:“阿灵,我知道,我不好看,委屈你了。”
他见过建康城那些士族儿郎是什么样的,就像他的大舅兄那样,端方儒雅。就算是习武的,也像他的二舅兄那样,行走坐卧皆有风度。再不济也像他小舅子似的,生得细皮嫩肉讨人喜欢。
桓氏三兄弟,无论性格如何,一看就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
像他这样,一看就是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怎么能入桓氏贵女的法眼?还能得她一句俊朗的称赞。
一定是因为,今日是他的生辰,桓灵为了哄他开心。但愿意这样哄他开心也是极好的。
“谁说你不好看?”桓灵握紧他的手,“我就觉得我的夫君很俊朗。你别总是觉得自己不好看,这样会丢了我的面子。”
“还有,你方才为什么不相信,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裳?”桓灵面朝他,目光紧紧地盯着,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梁易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以为,自己在桓灵的心里没有那么重要。绣香囊什么的都是小打小闹,做这样一件华美的衣裳就要废太多神了。
在此之前,他确实不敢相信,桓灵居然愿意为他花费这么多功夫。
尽管他们夫妻之间相处越来越和谐,但他骨子里的不自信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通文墨,不懂诗书音律,不是桓灵喜欢的类型。
他扯了个谎:“我、我先前没见你做衣裳。”
女郎向前一步,盈盈笑着:“傻呀,提前让你瞧见了,那不是没有惊喜了吗?”她拉过宽大的袖口指给他看,“你瞧,这里的纹样都是我一针一线绣的。”
“嗯,很好看。”梁易眼眶热热的,温声哄着。
“还有啊,你瞧领口这里,有几只小老虎。你属老虎的,这是特意给你绣的。”桓灵的手搁在他胸前,纤细的手指指着领口的位置。
梁易起先没有发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了几只笑眯眯的老虎头。
可真是憨态可掬,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哎呀,你不许笑!位置不够,大老虎这里绣不下了,几只小老虎头,也很可爱嘛。再说了,你又不是三郎,你向来不喜花里胡哨的衣裳饰物。我怕绣太大只的,你不喜欢。”
大手往盈盈一握的腰上一贴,不过微微用力,女郎就靠在了他怀里,胳膊顺势抱住了他结实的腰。
“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
别说是这么可爱的小老虎了,就算桓灵绣成了几只大虫子,他也特别特别喜欢!
桓灵脑袋在他胸膛上蹭蹭:“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她再次叮嘱,“还有,以后不许再说自己不好看了,这样不是显得我眼光很差。”
梁易还当她在安慰自己:“可是,我这样的,在建康本也不算俊朗。”
建康谁人不说,桓氏双姝的一朵,竟落在了泥地里。虽然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说,但这样的话是从未断绝过的。
“胡说,就是很俊朗!骑在马上的时候格外俊朗!三郎说得对,建康城中的女郎多不懂欣赏男子英武之美,”她声音小了些,“之前的我也一样。”
“我现在觉得,你这样的,和大哥那样的,是不一样的俊朗。”
而且,他当真是一个稳重又靠谱的,能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而从前建康城中因容貌和才名而有众多女郎喜爱的谢二郎,却当真是一个冷心冷情的冰块,伤她妹妹至深。
可见,建康城中女郎们看男人,有时候确实是会走了眼。
“梁小山,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耽搁了好几天,没防住还是感冒了[爆哭]前两天一直在发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很难受。稍微好一点了,也写得很慢,这一章写了好几天。今天看待会儿还能不能再写一章吧。
第106章
这于梁易来说,当真是个如梦似幻的生
辰开端了。
从前他哪里敢想,还有能过上这样日子的时候。失去家人的孩子,活下去已经是奢望了。
被桓灵这样紧紧地抱着,这样用心为他做的衣裳。他是不是可以认为,桓灵对他的在意,比他以为的要多。
只是女郎并没有抱他太久,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后就松开他,唤人伺候洗漱了。
梁易拉住桓灵:“不用她们。”
然后他便熟练地跟到湢室,为女郎兑好热水。
他都在这儿了,还要那些侍女做什么呢?
柔柔弱弱的侍女哪里有他会伺候人。要是桓灵身边的事全都被金瑶她们做了,那他做什么呢?
桓灵拉着他,语气犹豫:“不行,今日是你生辰。”
虽然梁易这样子伺候她,已经有过很多回了,两人都已经习惯。桓灵也早就能大大方方地支使他做事。
但毕竟是他的生辰,生辰还做伺候人的事情,桓灵觉得不大好。
梁易用热水打湿巾帕递过来:“我的生辰,听我的?”
算了,反正他乐意。女郎笑着嗔他一眼:“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