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易微微一笑,亦步亦趋,凡是能伺候的,都做得殷勤周到。
瞧着他这样忙来忙去,桓灵微微笑着,心里想自己威严的父亲是不会为母亲做到这一步的。
士族间的夫妻,能有父母那样相敬如宾的已是难得。
桓家有家规,大多男子没有妾室通房,已经很少见了。但桓家众男儿,也是不同的。
三叔不着调,也不受规矩束缚,或许会这样做。不知道大哥会不会?
桓炎是长子,从小就被教育要稳重,因此自小就是个小古板,都不爱和桓灵几人一起玩。
还是成亲后,整个人才更温和了些。用桓煜的话说,大哥有了更多的活人气。
但他仍是桓家这一辈人中,最为严肃正经的一个。
若是年纪轻轻已是天子近臣,稳重无比的大哥跟在大嫂后面忙忙碌碌做这些事情,多少有些滑稽。
想到这一幕,桓灵没忍住笑出了声。
正在给她选衣裳的梁易不解地望过来,桓灵笑着仰头解释:“不是笑你,我想到了好玩的事情。”
梁易点点头,又认真挑选起来,最后选了他最爱的红色小衣。
不出意外挨了女郎的瞪,但那样的瞪又不是生气,嘴角似乎有忍不住的笑意,反而看得他心里酥酥麻麻的发痒。
最终,女郎别别扭扭穿上了那身他选的红色小衣,外边又遮掩似的穿了天青色的衣裳。
桓灵的妆容和发髻由金瑶负责,花费了不少功夫,美得恍若仙子,梁易看得移不开眼。银屏带人送来早膳退下去的时候都在偷偷笑。
这丫头胆子比金瑶还是大一些。金瑶到如今,仍然不太敢直视梁易。
过生辰得吃汤饼,早膳便早早地端上来了,还有些旁的精致菜式,都是桓灵早膳惯用的。
桓灵早膳用不了太多东西,一边慢吞吞地等着汤凉一些,一边奇怪地问梁易:“三郎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要知道今晨光是她妆扮就已经花费了不少功夫,时辰已经不早了,早已经过了往常的早膳时辰。
梁易还没回答,桓灵自己想出了一种可能:“许是睡懒觉了。”
淅淅沥沥的雨滴沿着院子里的树叶往下滴答滴答,三名少年姗姗来迟,各自为梁易送上生辰礼。
梁易许多年未庆贺过生辰,更是从未收到过家人以外的人赠的生辰礼,很有些不习惯,更不习惯几个人轮番对他说着好听话。
好在特能叭叭的小舅子缓解了他的尴尬:“大姐夫,你这衣裳是大姐姐的手艺!”
少年的语气分外肯定。
桓灵笑:“你倒还认得出来。”
这话坐实了梁易身上的华服确实是她亲手做的,季年和华济都向梁易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好在现如今,梁易已经学会了享受这种目光,不自觉将胸背都挺得更直了。
季年凑近华济耳边:“你有没有觉得,将军成亲之后,比从前开心了好多?”
华济点点头,也小声道:“是,小山哥从前不爱笑。”
他这话说得委婉,他从前所知的梁易哪里是不爱笑,分明连话都不愿意说。
在山里打到了兔子野鸡什么的给他们送去时,也是放在门口就走,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华济比梁易小几岁,那场大火发生的时候,他才五岁,年纪还十分小。所以那些很多痛苦的回忆,于他来说都是模模糊糊的,他连自己父母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乡下人家,一辈子也留不下一张画像。
记忆是模糊的,过后又被姑姑收养,所以同样在瘟疫过后家破人亡的华济,并没有像当年的梁小山一样被阴霾笼罩。
他更不记得,大火以前的梁小山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那场大火之后的梁小山不说话,离群索居,独自在山上打猎。
后来,梁小山不听村里人的劝,一个人孤零零离开了万家村,过了好几年才回来,听说在外边做了大官,给村里修了路,给他自己新的小院。
又过了几年,他回来了,不同的是这次多带了一个人,整个人也和从前有了很大的差别。
这便是华济所知的一切。
“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快过来!”桓煜唤他们,“今年新酿的青梅酒,滋味特别好。待会儿给大姐姐尝尝。”
少年遗憾地摇头:“可惜大姐夫喝不了。”
也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一杯酒就醉成那样的。
桓灵:“所以你们今日来得这样迟,是因为去买酒了?”
季年和华济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桓煜抢着道:“对啊,就是去买酒了。这家生意特别好,要排队。”
“在哪儿?若是好,改日我再叫人去买。”
桓煜:“城西杨家铺子,很不错呢。”
而后的午宴,桓灵就品尝了少年大力推荐的青梅酒,确实不错,有着微微的回甘。
但少年没说的是,这酒好喝,但有些醉人。多饮了几杯的女郎到后面,已经有些坐不稳了,倒进梁易怀里,歪着头奇怪道:“咦?怎么有两个梁小山?”
梁易便知她这是醉了,目光微沉看向桓煜。他天生不胜酒力,女郎能饮些酒,他也并不反对。只是这酒醉一回,便会伤一回身。
桓煜尴尬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我们喝着没醉呀。”
季年:“大约王妃是女郎,很少饮酒才会这样。不过好好休息就会没事的,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王妃休息了。”
“对,小山哥,我们先走了。”
华济和季年一左一右拉着桓煜离开,不成想在门口撞见了扫兴之人。
“我是来为王爷庆生的,我姑母家与桓家是姻亲,内子也与王妃往来甚为密切。我们家在钟离郡也有些名号,你们该认得我。”
“自是识得虞家郎君,只是王妃与王爷都交代过,王爷生辰只自家人团聚,不对外收礼。您是尊贵人,也别让小的难做。”
是被门房拦住的虞家大郎,带着几个捧着礼物的随行小厮。
虞家大郎倒是自来熟的模样,同桓煜打招呼:“三郎,我是来为王爷庆生的,咱们都是自家亲戚,偏这奴才不长眼,竟不放我进去。”
少年漫不经心道:“你来晚了,我们已经为大姐夫贺过生辰。”
虞家大郎暗自恨恨吐气。如果不是荀含芷不配合,他怎么会这么晚才来!
早先他就和荀含芷说,等到梁易生辰这日,他们夫妻一起登门送礼。
多好的一个机会啊,可荀含芷就是不应,还说什么安王的生辰不对外收礼。真是妇人之见,一点变通都不懂!
但他没当回事,等到生辰这日,带上礼物就叫荀含芷出门。可一向因为无子而愧疚乖顺的妻子竟然罕见地反抗了他,任他好说歹说就是不应。
虽说他也是公孙沛的表兄,和梁易扯得上亲戚关系。但虞家毕竟远在钟离郡,和桓家素来没什么往来,他怕桓灵不给他这个面子。
而荀含芷从前一直生活在建康,如今也与桓灵有些私交。怎么说,她出面都会更好一些。
虞家已经交出了一部分多占的田地,剩下的他想保住。不然,百年家族基业毁于他手,他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可他竟然连向来听话的妻子都说服不了,最后只能自己带着礼物过来,还误了时辰,被这小小的门房拒之门外。
他端起温和的笑:“这才下午,不晚不晚,好歹让我将东西送进去吧。”
少年一向随性,对他更是没什么好语气:“不行。大姐夫不收旁人的礼,你回去吧。”
桓煜让门房将门关了,人也进了院里。而他自己和季年二人也离开了。
“走吧,今日不当差,我们去逛马市。”
虞家大郎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黑着脸离开了,回虞家给荀
含芷看了冷脸,下午又秘密地出了府,独自出门。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如往常一样,穿过一条条熟悉的小巷。可就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一口大麻袋忽地从天而降,将他罩得严严实实。
接踵而至的便是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应该有好几个人。
他绝望地呼救,而后大声威胁:“你们知道我是谁家的吗?”
又是结实的一拳,极重地打在他脸上:“打的就是你这虞家的!”——
作者有话说:虞家大郎:我没名字吗?
作者:是的[狗头]
第107章
虞家大郎被打得晕头转向,很快在雨水里晕了过去。少年将口袋掀开,还想再补几脚,被人大力拽走了。
桓煜还不服气:“你们拉我做什么?不多踹他几脚,我这里这气出不去!”
华济好言安慰:“打上一顿就够了,若真有了性命之忧,反倒麻烦。”
季年:“这一天天的,净陪你胡闹了。到时候将军罚下来,王妃一求情,你被放过了,全落我头上。”
桓煜拍拍胸脯:“既然是我的主意,自然全部由我承担。”
华济:“他确实该打。”
这些日子,桓煜拉着他们摸清了虞家大郎的行踪。每隔几日,虞家大郎就会悄悄去一个院落,不带任何随从,还要走避开人的小路。
这很不寻常。
根据常理,他们初步猜测,虞家大郎应该是悄悄养了外室,不敢叫人知道。
季年是钟离郡人,知道得多一些:“可人人都知道,虞家大郎极为爱重他夫人,夫人也极为大度。但夫人不孕,他也坚持不纳妾。又何必在这里偷养外室呢?”
桓煜猜测:“为了好名声?”少年语气嘲讽,“见了上次的事,你还觉得他当真极为爱重表姐吗?”
后面他们又几番蹲守,却从未见过女子出进,都是一些男人。
桓煜当时非常生气:“这厮,他竟好男风。那他求娶表姐,不就是为了遮掩?”
他心里更愧疚了。如果不是他小时候胡说八道,表姐怎么会在建康议亲不顺,这才嫁给了钟离郡这个狗东西!
季年摇摇头:“应当不是。这里边是一个中年男人和几个小童,小童明显是中年男人的随从。虞家大郎就算好男风,也不会找一个能当他爹的吧。”
“那是什么?”
因为这个疑问,他们又跟了院子里的人几日,终于发现了端倪。
那名中年男人是位大夫,据说是专门给大户人家看诊的,银钱给的非常可观。
后来,从小童运回来的药材里边,他们又发现了蛛丝马迹。
季年也很鄙夷虞家大郎这种行为:“自己生不出孩子,将黑锅扣在他夫人头上,再装出一副毫不计较的大度情深模样,人人都说他是有情郎。实则在外边养了大夫偷偷瞧病,瞒过了所有人,真是无耻。”
华济继续他的话:“若有朝一日他看好了病,就可以当做一切没发生过。若看不好,无子的名声还是在荀夫人头上。”
桓煜气急:“这个狗东西!”
这是梁易生辰前一日,他们才发现的。少年气得不行,拉上好友将人教训了一顿,才感觉心头稍微顺畅了些。
“好了,现在人也教训了。接下来怎么办?”季年其实并不赞成管这些闲事,但是同为男人,他实在鄙夷虞家大郎的做法。
华济:“做得这么隐秘,加上一直以来都有荀夫人不孕的传言,想来一定是瞒着她的。得先让荀夫人知道这事,不能再受骗了。”
“我知道,改天我找大姐姐帮忙。”
季年:“刚好可以让你在荀夫人那里将功折罪,此后你也不用处处避着她了。”
少年摆摆手:“现在别说那些,我只希望表姐过得好。”
华济:“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她怎么可能过得好?虞家大浪这样的心肠,还能指望他真心悔过?”
桓煜越听越烦,直觉荀含芷今日的局面自己有很大的责任,心里的烦躁卷土重来,似比之前更盛些。
——
钟离郡王府,正院。
桓灵喝得晕晕乎乎,还非要自己往屋里走,不许梁易来扶她抱她。女郎走得摇摇晃晃,梁易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她把自己摔了,一直跟在旁边小心护着。
女郎大手一挥:“哎呀,梁小山,你别小瞧我,我自己能走。”
梁易无奈:“阿灵,你醉了,我拉着你走好不好?”
桓灵带着明显的醉意:“不好,我、我是有一点晕,但还不至于、走不了路,看我、看我走个直线给你瞧瞧!”
话是这样说,但迈出的步子依然是歪歪扭扭,绝不能称之为直线。
她身形一晃,差点儿站不稳,伸出手欲扶廊下的柱子,但扑了个空。还好梁易大手一捞,将人稳稳抱到了怀里。
桓灵先前嚷嚷着不许抱,真抱到了,她也没生气没挣扎,在梁易怀里乖得很。两条细细的腕子绕过了男人的脖颈,盈盈的眸子含情地注视着他麦色的脸庞。
雨声淅淅沥沥,夏日难得的凉风吹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紧密滚烫。
梁易的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回了屋,将人轻轻放在床上躺着。他准备打盆水来给她擦擦脸,但女郎就是不松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
桓灵微微用力以后,本就心猿意马的梁易顺势倒在她的身上,有力的大手撑住两边。
他并不敢结结实实压在女郎身上,一百多斤的体格子,她承受不了。
桓灵认真地瞧着他,忽然就笑了起来,眼里亮闪闪的,微微抬头用唇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下,她很快就离开了。
瞬间,女郎又懊恼地摆头:“我饮过酒,不能这样亲你,你会醉的。”
额头贴着额头,梁易笑:“阿灵,你放心,这样不会醉。”
女郎如同得到了食物的快乐小鸟,语气都惊喜了几分:“真的,那再亲亲好不好?”
不待她问完,男人结实的身子已经沉了下来,亲的也不止那红润的唇了。
下了帐子,青天白日地胡闹,平日里桓灵不会允。可醉了后,她格外黏人,亲得喘不过气来了,就把梁易也拉着躺在身边,抱着他黏黏糊糊地撒娇。
梁易第一次觉得,酒这个东西,确实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金瑶送来了醒酒汤,桓灵也不许他去取。
“你干嘛?你就在这里陪着我。”
“我去拿醒酒汤。”
“不喝,酸酸的,我不想喝。”
梁易任劳任怨地将人抱到桌边,小心哄着她一点一点喝了下去。女郎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小声嘟囔:“就是酸。”
梁易给她喂了颗糖,桓灵五官瞬间舒展,语调也开始上扬:“现在甜了。”她也给梁易嘴边递了一颗,“给你也甜甜。”
梁易笑着将那颗糖含进去,连带着她的手指。桓灵撅着嘴地把手指抽出来,往他眼前一伸:“给我擦手。”
虽然今早清晨的桓灵打定主意,在梁易生辰这日不支使他做事,但醉了的人可记不住。此时她使唤梁易就非常的心安理得。
梁易听话地将她的手擦干净,温和地问:“去睡一会儿好不好?”
“好。”女郎又抱住了他的脖子,“抱我过去。”
梁易乖乖照做。女郎还是不许他走,非要他陪着躺着,紧紧地抱着他,身前绵软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面对桓灵,梁易可从来不是什么柳下惠。
但下一刻,女郎亲亲热热地搂着他,语气甜蜜:“梁小山,你真好。”
梁易揉揉那酡红的脸蛋:“还不够好。”
“就是很好!”醉了的人哪讲什么道理,非要他认同自己的观点。
女郎白皙细腻的小手捧着他的脸:“那你觉得我好吗?”
梁易重重点头:“很好很好!”
“我觉得你好,你也觉得我好,这样就很好!”女郎轻轻推他,“你躺好,我想趴在你身上睡觉。”
白净的小脸贴在了形状饱满漂亮的胸肌上,柔软的小手从他的衣襟探进去,上上下下摩挲。
女郎似乎又有了些苦恼:“我们都这样好了,我还叫你梁小山,是不是不大好?”
梁易心中一动,试探问:“那你想怎么叫?”
“小山?”她摇摇头,“不行不行,这不是和村里的长辈们一样称呼了吗?”
男人循循善诱:“我长你几岁。”
女郎想到了曾被自己提出又否定的答案:“与之哥哥?”
“嗯。”
桓灵盈盈一笑,眼里闪动着粲然的光:“可是我觉得小山这个名字也挺可爱的。”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他什么都觉得是好的。
“小山、小山哥哥?小山哥?”她自己先笑了,“这不是和华济他们一样的称呼了吗?”
梁易微微垂眸,曾经意乱情迷时,桓灵叫过一个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称呼。
“我是你的什么人?”
在他腰间探索的手一停,还迷糊着的女郎拍拍他的脸:“你傻了吗?你是我的夫君啊。”
桓灵顿了顿,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夫君?”
梁易亲亲她的头顶:“就这个,好不好?”
早在他听到公孙沛这样称呼桓炎的时候就在想,不知桓灵会不会愿意这样称呼他?
女郎眼中划过片刻清明,梁易还以为她已经醒了。这醒酒汤的方子是改良了吗?如今效果这么好的,以往桓灵都要睡一觉才能醒过来。
桓灵在他身上轻轻咬一口,将小豆嘬出了声响:“好呀!”她吃吃地笑,“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梁易微微一笑,终究是让他等到了这一天。只是她好像又还没有清醒。
桓灵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一声接一声地叫他:“夫君。小山哥哥。与之哥哥。”
梁易一一答应。
“你最喜欢哪一个?”
哪一个他都心满意足,他只希望,桓灵醒来以后不要不认账——
作者有话说:本章梁小山好幸福,有一种可以原地完结的感觉[狗头]但是还有些东西没写。梁小山怎么认识阿灵,他的不自信等。
等大家感觉到他俩之间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无论如何都会走向幸福的时候,就该完结了。
后期成绩是越来越差了,也有我自己最近事情比较多更新不稳定的原因吧。之前连着两个礼拜没有榜单。结果这个礼拜又上了一个要求更新字数比较多的,可是我生病了,又更不够字数,后续会被黑榜单的[爆哭]还有几个小时,我会再努力多写一点,争取只被黑一期。
本来打算今天白天找时间多写一点的。但是因为我最近生病了,感冒很严重一直不好,今天被医生安排住院挂水了。
即使我知道这个收益后面几乎不会有榜单了[小丑]垂死挣扎一下吧。
真的很感谢陪阿灵和梁小山走到现在的大家。如果我是读者,可能也会养肥更新不稳定的作品,所以真的特别感谢一直在追更的大家,你们是我更新的动力。
第108章
风轻轻的,雨细细的,是很惬意的夏日傍晚。
刚从一场美梦中醒来的女郎尚且迷糊着,揉着惺忪的睡眼,语气懊恼:“怎么这么晚了?”
身边热腾腾的男人身体靠过来,说话的吐息撞在她的皮肤上:“今日安排了出门?”
“……我雇了一艘画舫,本打算夜游的。”桓灵猛然坐起,想起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上次桓灵生辰的时候,梁易准备了一艘小船。船儿轻轻飘荡,那一晚是一段很美好的记忆。于是桓灵投桃报李,给他准备了更豪华的画舫,好几层楼雕梁画栋。
可是,坏在她自己不胜酒力,这个时候再起身梳洗,已然是来不及了。
桓灵闷闷不乐,可身边的梁易却神采奕奕地看着她,眼神含着某种隐秘的期待。
“我给你准备的画舫,去不成了。”她双手揉着梁易的脸颊,语气又闷又涩。
原本好好的计划,被一壶酒给破坏了。
画舫她去过多回了,不论哪一层的风景都看了个遍,没什么稀奇。她是想着,梁易应该没瞧过,所以才想带他一起去的。
梁易温柔地为她整理睡乱的头发:“无碍的,下次再去就是。”
“三郎他们呢?我跟他们说好去画舫的。”
梁易:“下午就出门了,应该去了。”
桓灵心情好一点了:“那就行,起码这个画舫没有白雇。”
梁易似是有话要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桓灵轻轻搡他一把:“有话就说,别这样吞吞吐吐的。”
梁易问得小心翼翼:“阿灵,醉酒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他不问,桓灵还真不记得。这一问,她忽然就全部想起来了。酒后的她,一直冲着梁易撒娇,还黏黏糊糊的叫了他好多声夫君。
“记得啊,怎么了?”女郎故作无所谓。
梁易低头,却掩不住笑意:“没怎么。”
“哼,你本来就是我的夫君,我这样唤你又如何?”女郎靠进他怀里,抱着他结实的腰,终于说了一回痴情话,“虽然是酒后,但我说的都是实话,以后也都当真的。”
“你听到了吗?”桓灵一根指头戳戳他的胸膛,“夫君?”
梁易觉得眼眶热热的发烫,哑着嗓子应了,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两人就静静地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天色黑透,梁易才恋恋不舍地松开,预备叫人传膳。
“感觉午膳过后就睡了一觉,又到晚膳了。”女郎还不太饿,“你饿了吗?不饿就等一会儿吧。”
听了这话,梁易当下就决定等一会儿。但现下的时间也不能浪费,他将女郎轻轻抱到了自己的腿上,默默褪下了两人的亵裤。
女郎有些使不上力:“这样好奇怪。”
梁易托住她柔软的腰肢,粗粝的大手轻轻地摩挲,湿热的唇从耳后吻到泛着旖旎霞色的粉面。
女郎抱住了他的头轻轻摇晃:“不想这样。”上不去又下不来的,不仅使不上力,还得时刻提防着滑出去。
她还是更喜欢梁易来出力,自己享受就好。
梁易就听话地带着她倒下去,粉面贴上软枕,背后是无法忽视的炙热喘息。
梁易还非要问:“那这样行不行?舒服吗?”
音调被影响得呜呜咽咽,断断续续的:“别、别问了。”
两人间也培养了些默契出来,梁易明白这个时候,她应该也是喜欢的。大手拂过软枕,将女郎的脸蛋掰过来亲。
一下一下的,和着呼吸的韵律,从红扑扑的脸蛋亲到泛着水光的唇。
被亲得香汗淋漓,女郎的肌肤就更香滑软腻。汗津津的皮肤贴在一块儿,谁也别想分开,谁也不想分开。
——
江边,画舫。
三名少年下午办完事儿就来到了画舫里边,颇有兴致地将好几层都逛了一遍。
但左等右等,该等的人都没有到。
“大姐姐他们怎么还没到?”桓煜一脸愁容地看着外边,“总不能是忘记了吧,她可是特意叮嘱我别忘记的。”
季年笑他:“你带的青梅酒让王妃醉了,你还好意思着急?”
华济:“季年说得对,可能嫂子还没醒酒。”
桓煜无措地挠挠头:“以往我和大姐姐的酒量差不多啊,那酒我喝着都没醉过。”
季年:“你现在饮酒比以往多些,你的酒量变化了啊。”
尤其是到了钟离郡以后,军中聚会他要喝,每到旬休的时候,他自己还要来上些酒。
人家都是借酒消愁,季年不知道桓煜这样的贵公子还有什么愁要消的。
“或许是吧,我还以为那个青梅酒不
醉人。”少年瞧了瞧天色,“天都黑了。我们怎么办?”
季年:“将军他们不会过来了。我们自己玩吧,这么大的画舫,我以前只瞧过,可从前没坐过。这次托王妃的福,也坐一回。不能白花了钱。”
华济点点头:“我也没坐过。”
桓煜倒是坐惯了,没什么所谓:“那我叫人出发,可惜已经天黑了,也瞧不见什么景色。”
季年:“人家读书人出游都要写诗做赋的,你读过那么多年书,怎么只知道瞧景色?”
“你们可别难为我了。”桓煜摇摇头走了。
他哪里会做什么诗赋,年少时写了两句,还被无情地笑话了。
大哥说他的四句诗有三句都不通,还说小小年纪先写景写物,写些言之无物的相思,只是空洞的表达,没有真情实感。
他也不知,自己当时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做了那样两句诗,又在相思什么。
但此刻,他身边是真有人开始相思了。
华济想家了。
“这么好的画舫,我们家只有我坐过。”华济开始碎碎念,“离开万家村以后,我见到了好多没见过的东西,吃了很多以往听都没听过的食物。我家里人都没有见过吃过。”
他忽然莫名地觉得愧疚。
桓煜鼓励他:“所以你要好好努力,以后像大姐夫一样厉害,就可以让家里人也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几人便说起了家里,桓煜道:“我也有些想家里了。”
季年无语:“我们才从建康过来三个月。”
桓煜踹他一脚:“你是钟离郡人,你当然不想家。我想我的家里人,我家里新添了两个小娃娃,从前我说要带着他们一起玩的。结果他们出生以后大半时间,我都在家里禁足,没带他们出去玩过。还有我二姐姐,她也有孕了,我很担心她。”
这下倒轮到华济来安慰他:“反正下个月底你就要回去了。”
少年点点头:“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
翌日清晨,桓灵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桓煜就已经等在院外。但金瑶婉言请走了他。
少年边走还便纳闷:“大姐姐以往不爱睡懒觉啊。”
桓灵醒来之后得知了这个消息,气得粉拳直锤梁易的胸膛。
“都是你都是你。我都说了不要不要,闹那么久,害我在三郎面前丢人。”
梁易好言哄着:“他未成亲,他不知道。”
桓灵一想也是,轻哼一声,将脚轻轻搭上他的小腿,梁易利落地为她穿好鞋。
用早膳的时候,桓煜再次过来,神情认真:“大姐姐,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桓煜瞧了瞧梁易,顿了顿才道:“虞家大郎有问题。他才是不能生的那个,表姐被骗了。”
“你怎么知道的?”
桓灵的表情一点都不惊讶,少年奇怪道:“你早知道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桓灵:“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表姐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桓煜含糊其辞:“就是恰好撞见了虞家大郎偷偷瞧大夫,他神神秘秘的。我觉得奇怪,打听了一下。他真是太过分了,隐瞒自己的问题,还将罪名扣到表姐头上,在那里装大度。”
“是啊。”桓灵语气也很沉重,“表姐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已经有成算了,我们不好干涉太多。你也不要拿这件事去问她。”
少年小声嘟囔:“我又不傻。”
刚好他在,桓灵就趁机提醒:“下个月回建康,表姐大约会与我们同行。她说多年不回去,实在是思念建康的亲人。”
桓煜很理解:“五年,哪能不想家呢?我都有些想家了。”
“所以我们一起回去。”桓灵劝他,“到时候见了表姐,别再那么别扭了,免得她以为你不欢迎她同行。”
“我怎么会不欢迎她?我只是,”少年吞吞吐吐,“我怕,怕她讨厌我。都是我害的她。”
桓灵:“你与你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表姐提到你的时候也很正常,我觉得她并不怪你。”
少年叹了口气:“知道了,我想想吧。”
——
时间转眼到了月底,桓灵收到了一封来自建康的信。
每次收到建康来信的时候,桓灵都会格外高兴。因此这日,金瑶也是兴高采烈地拿着信小跑过来。
桓灵笑着接过,还问她有没有给送信的人赏钱。
“王妃放心,都给过的。”
这日是休沐日,桓煜和梁易都在,桓灵便当场拆开,然后拿着信直直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久等,我生病还没好,还在挂水[托腮]所以更新没办法保证。
最近两篇文各有之前的章节被莫名其妙拉出来锁了,不知道咋回事[托腮]低调行事吧。
第109章
收到建康家里人的来信,桓灵一向都是欣喜的,那双眼睛会盈满笑意。从未像当下这样,出现过停顿与迷茫。
身边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梁易关切地问出了什么事。桓煜更是急得不行,直接将信拿过去自己看。
“二姐姐怀的是双胎?!”
桓灵这时也回过了神,神情放松了些:“二叔和大姑姑是双胎,你和阿荧也是双胎。她怀双胎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女郎的语气更涩然了些,“人难免要吃更多的苦头。”
桓煜低低骂了一句:“该死的谢二。”
桓灵轻轻拍他一下,微微摇头:“先别说这些了。双胎容易早产,我们大概要早些回去。”
虽然家里有很多人,但桓灵依旧希望这个时候她能在妹妹身边。
她们姐妹二人自小感情最好,从来没有分开过。女子怀孕生产时,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格外脆弱。这个时候,陪在身边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我们要早些回去陪着阿荧。”
桓煜上个月被华济一提,就已经十分思念建康城的一切,此时更是归心似箭:“好,立时出发,正好还能赶得上中秋节。”
说着他就风风火火往外大步走去。
少年都走出去了,声音又随风飘了回来,“大姐姐!你也快些叫人整理行囊。”
桓灵隔空应了声好,而后又道:“我得让人去给表姐传个信,说好了要同行的,如今时间提前了,不知她那边是何安排?”
她决定三日后出发,又遣了人去给荀含芷送信,荀含芷也当即应下了。
一切都决定好,女郎便开始着人收拾行囊,屋里边众人进进出出忙碌个不停。
梁易眼眸中划过一丝低落,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
现在钟离郡的情况逐渐明朗,新法推行基本畅通。但他此行是为都督北方各郡,待钟离郡稳定后还需前往北地的彭城等郡巡查。
无论如何,他不得空回去。桓灵若是八月回去,等孩子出生再到满月,差不多就到了十月份,离年关不远了。
马车在建康与钟离郡来回一趟要十几天,于女郎来说其实很是劳累。她或许会选择直接留在建康过年。
又是好几个月的分离。这种分离,在日夜的相伴中已经变得让如今的他难以忍受。
可是,手足之情,同样重逾千金。
“上次买回来的那块玉石放在哪里了?晶莹剔透又有些分量,带回建康去,能做好几个镯子送给家里人。”
银屏:“都在厢房收着,奴婢这就去取来。”
银屏急匆匆离开,桓灵又和金瑶说起了旁的安排,实在是顾不上梁易。
等到她安排到护卫人马时,这才想起来梁易:“回建康毕竟路途遥远,表姐就在路上遇到过山匪,我们要多带些人手。夫君,你说呢?”
女郎环顾四周:“人呢?”
梁易已经出门去安排几日后的护送了。虞家的护卫能力基本相当于不存在,他这
边要安排妥当才行,不能出了纰漏。
说起来,虞家大郎也真是叫人唾弃。明明对自己夫人不好,又好几次想要借着荀含芷的名头和他攀关系。
梁易回正院时,就瞧见屋里放了好几口大箱子,有两箱已经快装满了。
已是暮色四合,见他回了,桓灵便叫收拾东西的人先放下,明日再继续。
男人迈着沉稳的步子慢慢走进,指挥了半天的女郎拉着他坐下,往他怀里一靠:“我要喝水。”
忙了好一会儿,她居然连水都忘了喝。
梁易反应慢了半拍,女郎戳戳他的胳膊:“夫君?”
男人回过神,清甜的水很快被送到嘴边,桓灵捧着杯子小口小口饮着。
“你刚刚在想什么?”
梁易:“护卫安排好了。还是让季年带人。”除明面上的精兵外,还会有一队训练有素的暗卫在后面跟着。
现下的局势不能说十分太平,新朝初立,尚未能完全革除前朝积弊,一路上不知会遇到什么意外。
之前他带着大队人马过来,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往上撞。但若只是贵族女郎出行,那些胆大的山匪可就说不准了。
所以,桓灵必须带上多多的护卫,才能保证安全。
“好。”桓灵算了算日子,“我们大概要回去待一个多月。你什么时候回建康?”
“现在还不大确定。”
“那你能确定的时候给我写信。要是你九月底左右就能回去,就刚好接我过来。若是回得迟了,我就直接在健康等你,我们在建康过年,年后再过来吧。”
梁易那颗浮浮沉沉的心,瞬间就被这句话安抚好了。
桓灵现在也挺了解他:“你刚刚在想什么?该不会以为我和三郎回去,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了吧。”
梁易不敢说他就是这样以为的。
女郎柔柔的身体靠了过来:“到时候再看吧,不会叫你一个人过新年的。”
她的夫君在这世上并无血亲,有一个义兄也在建康做皇帝。若是自己走了,他一个人在钟离郡孤零零地过新年,未免会显得有些可怜。
能得她这样的态度,梁易也不纠结了,并不奢求太多。
无数个刀枪剑影的日子里,他从没想过,桓灵能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樱桃般的小嘴里吐出的,都是为他着想的话。
“明日我陪你再出去逛逛,给家里人再挑些东西带回去吧。”
女郎抬头看他:“你明日有空?”
“嗯。”
“好!我也想再挑些东西。虽然建康富庶,但钟离郡的东西有当地特色,也算新奇。”
——
这边夫妻二人几番柔情蜜意,但虞府里边的另一对夫妻,却是另一番景象。
荀含芷犹豫一番,终于来到了虞家大郎的书房,这间她几乎很少踏足的书房。
她叫厨房做了甜羹,看着虞家大郎放在一边,并没有要用的意思,便直接同他说了要早些回建康的事情。
虞家大郎也不叫她坐下,只不快地抬头:“不是说要下个月底才走吗?怎么提前了这么久?”
荀含芷不想对他提起桓荧怀孕的原因。她的夫君总是这样,总是对她说没有孩子不必着急,让她好好调养身体,以后必定能多子多福。
看似是温柔的抚慰,实则将她心里的愧疚和不安无限放大。
成亲头两年,她还以为这是一种爱护。现在想想,这些话已经虚伪到恶毒了。
“阿灵说要提前走,回建康陪家里人一起过中秋节。”
虞家大郎端起温和的笑:“上次我不是与你说了吗?别麻烦王妃了,等快到年关的时候,我陪你回去。”
“你事忙,与她们一道走也方便得很。”荀含芷解释道。
她的丈夫依然是那样温和的笑着,放下了手中的书:“再忙,抽空陪你回门也还是有空的。”他笑容冷了些,“还是说,你不想我同行?”
前些日子,为他诊治的大夫给他换了一味药。用了一段时间后,他不知身体是否有些好转,所以在他回荀含芷房里睡的时候,想要一试。
可他向来柔顺的妻子竟然拒绝了他,推说身体不适。
第二日清晨,他方醒时,又暗地里瞧见妻子盯着他随手解下的香囊发呆,还拿近了去嗅味道。
那香囊也是大夫配给他,调养身子用的。
如今妻子又一而再再二三地违抗他的意思,想要离开他。
难不成,她察觉了什么不对劲?
“我没有。”荀含芷顿了顿,“只是,多年未回,刚好借着与阿灵同行的机会。”
虞家大郎神色变了变:“好,那你就先去。不过后日是五郎的十六岁生辰,说好了一家人去庄子上给他庆生的?明日得去庄子上。”
在虞家,她还是虞家大郎的妻子,而他是这样阴险的一个人。荀含芷还不想与他撕破脸皮。
她淡淡一笑:“好。那庆生过后,我再回城与阿灵会和。”
——
翌日,桓灵和梁易用早膳的时候,虞家来人报信,说荀含芷突染风寒,恐怕不便赶路,就不与她们同回建康了。
送信的人桓灵也见过,是平时荀含芷出门时身边跟的侍女之一。
昨日去送信的银屏奇怪道:“昨日奴婢亲眼见到了荀娘子,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染了风寒?”
金瑶无意接话:“许是夏日贪凉。”
桓灵无奈:“路途遥远辛苦,身体不适确实不宜赶路。那我们便先走吧。”
早膳后,桓灵就和梁易一起去了外边逛街。七月底,天气已经渐渐转凉,外边已经不再炙热得烤人,桓灵不知不觉多逛了一会儿,就连午膳也是在外边的酒楼用的。
“这道蒸丸子上次我和表姐在明水县的时候也用过,表姐很喜欢。”女郎大发善心给梁易夹了一个,“你尝尝。”
这时,被她提到的荀含芷已经和虞家人一起乘马车到了城外,预备在庄子上庆贺虞家五郎的十六岁生辰。
虞念有些奇怪:“不是说家里人都来吗?怎么只有我们几个?”
除去她和荀含芷,就只有虞家大郎五郎和刘夫人。
刘夫人眼里划过一丝无奈:“傻孩子,只咱们一家人不好吗?”
虞家大房只有三个孩子,虞家大郎和虞念是刘夫人所出,虞家五郎是妾室所出,但其生母早亡,一直养在刘夫人膝下。
虞念不说话了,刘夫人又道:“我看你大哥这次安排得极好。”
在刘夫人看来,丈夫去世后,儿子渐渐撑起了虞家,包括没出息的其他几房,也都在他们的庇护下生活得安逸自在。她觉得自己的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护着这个无所出的儿媳了。
五年没有动静,竟还为了儿媳不愿意纳妾,就算她是亲戚家的孩子,那也不能如此容忍。刘夫人打定主意再好好劝劝虞家大郎。实在不行,就先自己做主纳两个良家女子进门。
儿子已经年近三十,别的儿郎这个年纪早已经有好几个孩子承欢膝下,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于是,在来到别院以后,她叫住了虞家大郎:“大郎,我有话与你说。”
虞家大郎看着有些心神不宁的,刘夫人叫了两声才应,被虞念推了一把:“大哥,阿娘叫你呢。快过去,我陪着大嫂。”
比起总是唠唠叨叨的母亲,虞念更喜欢和美丽温柔的大嫂待在一起。
——
桓灵在外边瞧见了什么新奇的东西都想买回去,这一逛就逛到了下午。钟离郡有不少人都认识梁易,所以他们一路上都能听到许多窃窃私语。
“那是大将军,听说他在建康成了亲,娶的是桓氏女,果真国色天香。”
“那当然,你瞧大将军那样,简直是言听计从。若桓氏女不够美,哪个男人愿意这样?”
“没想到威风八面的大将军会跟在夫人身后提东西,竟也是个惧内的?”
说
这话的男人被自己的夫人掐了一把:“你懂什么,这叫体贴入微,谁和你一样木头似的不懂得体贴人。”
这话被桓灵听到了,她微微靠近梁易,笑着逗他:“听到了吗?有人说你惧内。”
梁易也笑着点头,表情还挺享受。
女郎无奈一笑:“也买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逛了一整天,在马车上的时候,桓灵觉得有些累,往梁易怀里靠了过去。
就在这时,外边突然一阵马蹄疾驰声,正正从马车旁边过去。来人气势汹汹,马蹄声声作响,车夫忙将马车停了下来,急停的那一瞬间,车里的人也坐不稳了,桓灵的额角磕到了梁易的下巴。
梁易下意识给她揉着碰到的地方,不快地问外边的车夫:“什么人在大街上疾驰?”
车夫回答的声音颤颤巍巍:“禀王爷,是,是三郎君。”
桓灵意识到了不对劲:“三郎,他这么着急做什么去?出什么事了吗?快回府!”
上一次他这样,是要往谢家去给妹妹讨说法。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府里,一下车就听见府里闹哄哄的动静。
桓煜不同寻常的着急,府里又如此喧闹,这很古怪。
梁易腿长,轻松地跃下了车,桓灵也来不及再叫人搭梯子,直接跳到了梁易的怀里。门房见他们回了,忙来见礼:“王爷,王妃。”
“三郎出去做什么了?”
而里边的人听到了她的声音,猛地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眼前,不住地磕头。
来人是荀含芷的侍女问香,她形容狼狈,满头满脸的汗,声嘶力竭地哭喊:“王妃,求您救救我们娘子吧!”——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我最近真的是好拖延[小丑]争取从今天开始日更。
第110章
桓灵大惊失色,忙拉问香起来,着急地问:“究竟怎么回事?表姐怎么了?不是风寒吗,怎会要命?”
问香止住哭声,讶异抬头问:“我家娘子没有风寒,王妃怎么这么说?”
“虞府的人来送的口信,那个有时会跟着表姐的另一个小丫头,我瞧着脸熟的。”
问香闻言,急得不行:“那是虞府的人!她骗了王妃!”她也反应了过来,“这是有预谋的!明日是虞家五郎生辰,娘子和他们一起往庄子上为五郎庆生去了。可午膳过后,娘子回屋歇晌,他们就不许奴婢进去伺候。”
午膳时分,问香被虞家大郎派去厨房催一道汤。可等她回来后,席已经散了。问香便准备回屋伺候荀含芷歇晌,正好遇见虞家大郎关门出来:“夫人已歇下了,别打搅她。”
荀含芷确实有午膳后歇晌的习惯,但虞家大郎午间可不会和她一起休息,问香便觉得有些奇怪,心底存了些疑虑。
她假作信了虞家大郎的话,却在暗处绕去了院子后边。隔着高高的院墙,她居然听到了窸窸窣窣不同寻常的声音,听起来荀含芷似乎很痛苦。
院墙太高她翻不进去,只好又绕道到前边,想冲进去救人。
可她竟然看见了昏昏沉沉的虞家五郎被人扶着进了院子。而后,前院的门也被砰的一声关得死死的,再也没开过。
她想救人,可她只有一个人,哪里敌得过虞家大郎和他手下的那些人,当时已经崩溃到绝望了。
但好在这个城郊的别院她以前便来过几次,比较熟悉,所以能够避开人从小门跑了出来。
别院离城门也并不远,可是仅凭一双腿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去。虽然荀含芷在钟离郡也认识不少人,可那些人全是通过虞家认识的,没人会为荀含芷出头。
问香知道,自己能找的人只有桓灵。只有与荀含芷自幼相识,如今又为虞家所忌惮的王妃,才能够救出自家娘子。
她拼了命地跑,生怕因为自己太慢而酿出大祸。但人力终究有限,问香跑了一段路后便力竭跌在路边,好在这时有牛车路过。
她给了钱,搭了牛车才能这么快进城。
问香心里有一个可怕的推测,可她不敢说,只一味拉着桓灵的衣袖哭泣恳求:“王妃快救救我们娘子吧!她被虞家人关起来了!”
“关起来,这是要做什么?!”桓灵又是生气,又是不明所以,搞不懂虞家这样做是为什么。
她着急地对梁易道:“三郎已经去了,我们也快过去,总得表姐平安才行。”
梁易即刻着人下去牵马,带人出发了。桓灵来到钟离郡以后好好学了骑马,因此已经能够独自骑马疾驰。
而问香不会骑马,让旁的男子带她也不合适,桓灵就让她上了自己的马。
她从未带过人骑马,梁易有些不放心。
“别多说了,救人要紧,我心里有数!”话音刚落,桓灵已经催马跑了起来,梁易只好带人跟上。
好在一路都没出什么岔子,没一会儿一行人就来到了虞家别院门外。
桓灵在外边都能听见里面已经闹成了一团,哀嚎叫嚷声不绝如缕。
几人快步进门,桓灵先环顾一圈,没瞧见桓煜。
被虞家的仆役侍女们团团围住的刘夫人瞧见桓灵,要她评评理:“王妃,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家三郎好端端地冲过来,打伤了看门的小厮和拦路的侍女,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问香有人撑腰,也不怵了,双目圆睁满是恨意:“你胡说,你们把娘子关起来了!是我去求桓家三郎救人的。”
刘夫人气急:“你这丫头浑说什么?她醉了酒,回屋歇息去了。我们关她做什么?”
桓灵问:“三郎呢?”
刘夫人:“力大如牛,又和野兽般胡乱冲撞,谁拉得住他,不知往哪里去了。”
当初想攀上桓家与新帝,她找了自己的两个小姑子为虞念和桓家三郎说亲,但是被拒绝了。刘夫人当时颇为自己的女儿不平,但此时她竟十分庆幸。
若是嫁了个脾性如此爆裂的郎君,她的女儿哪里有好日子过,也不知桓家三郎在建康的好名声到底是如何传出来的。
果然,传言是不可信的,只有亲身接触,才能知道他性情到底如何。
虽刘夫人言之凿凿,但桓灵并不相信:“既然你说表姐无事,那为何今晨有虞家的下人传信说表姐风寒,故不能与我们同行回建康。风寒的人又怎么能饮酒?刘夫人,你要我如何相信你的话?”
刘夫人茫然了一瞬:“风寒?她没有风寒,今日一声也没咳。怎么会有人去传这样的口信?”她大手一挥,很委屈的样子:“我带你们去瞧,真是只是饮了些酒醉过去了。”
刘夫人一路走一路叨叨,“芷娘虽然没有孩子,但我一向对她很是疼爱,从未苛待。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将她关起来?此次来这里,只是为了给五郎庆他的十六岁生辰。”
这时,方才一团乱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了一两个小厮,拦住了去路:“夫人不可!”
刘夫人奇怪道:“有何不可?既然王妃不放心,那就让她瞧瞧。”她语气不忿意有所指,
“也好叫人知道,我不是那种搓磨人的婆母。”
拦人的小厮喏喏道:“郎君也回屋歇晌,恐怕这么多人过去,会冲撞了。”
桓灵冷声道:“我们到了门外,自会先知会一声,不会冲撞了他们。”
刘夫人也不确定了:“不若在前厅坐坐,我遣人去叫他们出来?”
说这话时几人脚步一直未停,别院不大,桓灵已经听到了桓煜的骂声:“让开!”
一定是出了事!
众人急匆匆赶过去,刘夫人一时也失了主意,只跟在桓灵后面,神情慌乱。
拐过弯来,只见虞家大郎和几个护卫都躺在地上,哀嚎个不停。
“这是怎么了?”刘夫人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虞家大郎自知事情瞒不住,开始赶人:“出去,都出去!”
虞家的几个仆役听话地退了出去,但桓灵和梁易以及他们带的人丝毫未动。
屋里哐当一声,而后传出了痛呼声。刘夫人霎时失了魂:“五郎?五郎的声音?”
桓灵大步冲了进去。
这间屋子很大,用屏风隔开了内外室。她一进门,就瞧见桓煜发了狠地打人。
“表姐?”她问打红了眼的弟弟,“表姐人呢?”
屏风后面传来了虚弱的声音:“阿灵,我在这里。”
桓灵顺着声音过去,荀含芷满面潮红,看起来人很不舒服。桓灵一下就想起来仓阳山别院的梁易。
这件事,虞家大郎绝对脱不了干系。
至于虞家五郎为什么在这里,她也想明白了。只是不知道,虞家五郎到底是帮凶还是被陷害的?
桓灵扶着荀含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表姐,你没事吧?我带你走,我们去看大夫!”
荀含芷点头:“好。”
她的隐忍竟然换来了这样的对待,实在荒唐!她本来想先回建康,以后就不回钟离郡了。在有家人撑腰的情况下,再直接与虞家大郎和离。
可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
“阿灵,让三郎住手。五郎,他没有……他不知情。”
桓灵大喊:“三郎,别打了!”
但这话已经迟了,虞家五郎如同一块破布一样被丢了出去,落地时“砰”的一声,同时响起的还有痛苦的哀嚎。
“啊!”落在地上的虞家五郎痛苦地质问虞家大郎:“大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什么?你要害死我和大嫂?”
看着自己痛苦的小儿子,刘夫人明白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大郎,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桓煜冲了出来,骑在虞家大郎的身上,一拳一拳重重地打:“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不能生!”
刘夫人和虞家五郎齐齐怔住。片刻后,刘夫人才扑了过来,也顾不得虞家大郎还在挨打了,跪在地上摇着他的胳膊,“大郎,他说的是真的?”
“他把罪名扣在表姐身上,实则一直在偷偷求医问药。只是约莫没有成效,他便走了邪门歪道,找上了自己弟弟!”
被抓了正着,虞家大郎已经没法狡辩,只是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向问香。若不是这个丫头跑出去叫人,桓家姐弟俩怎么会过来?
他疯狂地大笑:“他们被我关在一起一个多时辰了!早就成了事,什么都晚了!”他转头看向虞家五郎,话语癫狂,“初经人事的滋味怎么样?只是不知这一回,有没有怀上孽种?”
“若是有了,我本想是当自己孩子养着的。闹出了这一通,谁也别想好过了。”虞家大郎的笑,毫无半分悔意,只恨自己的手脚没能再干净些。
虞家五郎奋力摇头:“我、我没有!午膳过后,我就觉得有些不适,让人扶我去休息。可、可不知为何,他们、他们竟然将我扶到了,扶到了大嫂的房里。我还觉得,还觉得”他似是说不下去了,痛苦地闭上了眼,过了片刻后才道,“但我用簪子划破了手掌,让自己保持镇定,没有犯下大错。”
他打开紧攥着的左手,手掌果然有一道血痕。
刘夫人疯了一样地打虞家大郎:“你真是疯了!疯了!五郎、五郎他还没有满十六岁啊!你要他以后还怎么活!”
“阿娘!我才是你的亲儿子!你为何总是偏心五郎?”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继承了虞家的家业,家主是你!”刘夫人已经是声嘶力竭地哭喊了,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五郎他年纪小,又没了亲娘,我不多照顾着些,他怎么活?”
“你们永远都有理由。”虞家大郎冷笑一声,“明明为虞家付出最多的是我!可偏偏、偏偏难以有子嗣的也是我!”
刘夫人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语气痛心:“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