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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日可展颜 叶简奚 18389 字 3个月前

桓煜:“那应该就是看错了,没看错也正常。陌生人之间,不仅有相貌相似的,还有声音一样的呢。我初入营中时曾遇见过隔壁营帐的一个同袍,他的声音居然和小时候教我读书的先生一模一样。每次听到他说话,我都觉得头皮发麻还手心疼。”

他这样说了,两人也就没当回事。

回去之后,他们将当地水匪的事情告知了梁易。

桓煜很兴奋的样子:“大姐夫,要不要去剿匪?”

少年已经跃跃欲试了,但被自己的姐姐泼了一盆冷水:“三郎,你方才说匪徒有两三万。我们此行才带了多少人马?加上彭城郡的守军,也不敌匪徒多半人数。”

“可是,难道就看着他们为祸乡里而无所作为吗?”

几人都齐齐看向梁易,他是武将,他们此行巡察主要就是为了新收复北地诸郡的安宁。

水匪之事如果为真,那就是分内事。

梁易:“叫人查探一番,再做定论。”

稍作休整后,梁易第二日便开始视察当地的情况,由当地郡守,郡丞和郡尉作陪。因彭城郡离新昌郡路途遥远,几乎没有受到瘟疫的波及,百姓的生活很平静。

新政的推行也出乎意料地顺利,作为刚收复没几年的地方,当地的大族竟然没有对影响士族利益的新政表现出强烈的反对,反而对梁易很是恭敬。

不仅如此,梁易手底下的人也在暗中了解彭城郡的情况。

彭城郡守陈极带领着底下的一众官员,正在带着梁易等人巡视修建中的郡学。

“王爷,彭城郡上下为了推行新政,不惜肝脑涂地,与那些大族多方博弈,这才能如此之快进行。谢郡丞出自彭城谢氏,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随行的桓灵在心里冷笑一声。没想到当年清高孤傲的谢二郎在官场中也学会长袖善舞了,竟还能让上官将这种表功的机会留给他。

梁易点点头:“陈大人,几日看下来,彭城郡的新政确实推行得不错。只是有一桩事,城外几万人的水匪,你为何不报?”

第126章

陈极连忙补救:“下官,下官正要禀报。那些水匪人数众多,彭城郡一时无力剿灭,但是他们从来没有上岸为祸,只占据昌湖中心的沙洲,没有危害百姓。”

“那又怎会有水怪之说?”梁易的声音很平静,但彭城郡的官员已经是战战兢兢,只有谢霁,垂着头辨不清神情,显然没有那么慌乱。

陈极摸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躬身道:“启禀王爷,百姓不过愚民耳,以讹传讹信以为真。若真有吞人的巨兽,彭城郡哪有今日这番模样。”

桓煜才不信他:“这只是你一家之言。许多百姓的日子都因为水怪而更难过了,你竟不知?你只是不敢上报,怕自己头顶乌纱不保吧!”

陈极:“这,下官也是去年才调任来彭城郡的,此前都在荆襄之地为官。本是想了解情况后再定夺。但王爷英明神武,匪徒就无所遁形了。”

梁易此行并没有提前通知,陈极在半个月前才知道梁易要来巡查彭城郡的消息,自然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理好水匪的事情。

梁易一语不发,带着人走了。水匪必须要处理,但因为人数众多,他写了折子,命人快马送回建康,听候圣意。

因为水匪的事情,等侯圣旨的过程中,梁易仍多番调查,带人暗中打探沙洲水匪的事情。和陈极所说无二,水匪虽然令人畏惧,但除了水怪的传闻外,并没有更多的伤人事件发生,也实在有几分古怪。

桓灵这几日带着侍女们出门逛了逛,感受了彭城郡的风土人情,同时也探听了一些关于水匪的事情。

当晚,几个人都回来后,一起聚在了厅里。外边吹着呼呼的冷风,因此门窗紧闭,里面烧了热热的炭盆,众人围坐在几个炭盆四周说话。

冬日柑橘成熟,但只有建康以南之地才有。彭城郡虽有橘子售卖,但转运而来价格极高。但价格自然不在桓氏女郎的考虑范围之内。桓灵今日就买了几筐,让人送回来分了下去。

这东西万家村就有,华济见怪不怪,取了几个放在炭盆四周烤着,时不时给它们翻个面。橘子烤得差不多了,他夹起一个递给梁易,梁易又剥了皮递给桓灵。

剥了皮的烤橘子冒着热气,女郎尝了一瓣,有些酸,又递给桓煜。

“那个陈极说的倒是不假,水匪并没有闹出大的乱子。只不过,匪徒都靠为非作歹谋生,昌湖水匪更是有两三万人,他们以何为生呢?”

桓煜出去跑了一天,饿得等不到晚膳上桌,酸涩的烤橘子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只要有手有脚,活人总不会饿死。”

桓灵给梁易递了块桃酥,认同了弟弟的话:“这倒也是。而且昌湖里鱼虾众多,他们可以打渔为生。”

女郎这几日尝过了不少彭城郡的特色菜,其中鱼虾做法花样令人眼花撩乱,据说那些都是从昌湖里打来的。

当时她还好奇,昌湖有水匪,打渔的人难道不怕吗?那店主说总有不怕死的,而且水匪在湖中心的沙洲,在湖边缘水域便不会遇到水匪。

梁易觉得自己手中的这块桃酥经过了女郎的手,那就不是一块普通的桃酥,都飘着仙气。他在一旁默默地用着桃酥,没有说话。

华济:“据说沙洲很大,他们也可以在上面种菜。”

桓灵点点头:“而且,我在书中读过,沙洲乃是泥沙淤积而成,土质松软,很适宜种粮食蔬菜。”

桓煜:“那这些都不是问题,他们两三万人就在沙洲自给自足,不与外界交流,俨然湖中另一国。”

桓灵想了想:“三郎,你说的没错,或许他们还能缫丝织布,冶炼打铁。若真这样发展下去,不容小觑。不过,一切自有陛下定夺。”

桓煜就又说起了另一桩烦心事。

“该死的谢二,真是令人厌烦,这几日他有事没事都跟着我。他不是郡丞吗?怎么没点正经事做。我瞧见他心里就不痛快,还非要往我眼前凑。”

桓灵:“他这人也真是莫名其妙。”

原先妹妹喜欢他时,他不领情。如今和离了又眼巴巴来讨好桓家人。

少年猛灌一口茶水:“反正任他问破了嘴皮子,我也不会透露一点二姐姐和孩子们的消息的。他郁闷难过,我心里就舒坦多了。”

其余几人看向他的眼神怎么都不算相信,他也气短:“我当时那是,是一时疏漏。”

桓灵:“反正不要叫他知道是龙凤胎,别让他得意。”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几人一起用过晚膳,各自回屋。

冬月初了,夜里已经很寒凉。梁易仔细地给桓灵系好狐毛大氅,这才牵着她的手快步往回走。他身形高大,自觉走在了风吹来的一侧,将瑟瑟寒风挡住了大半。

瞧见这一幕,华济感叹:“小山哥对嫂子可真好。”

桓煜:“这不是应该的吗?而且大姐姐对大姐夫也很好啊,夫妻之间就应该互敬互爱。”

华济:“也有很多人对妻子不好的。”

他在村里长大,见过一些对妻子十分蔑视,甚至动辄打骂的人。

桓煜想到谢二:“也是。我以后也会像大姐夫一样,对我的妻子很好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否得偿所愿?

——

冬日里天黑得早,桓灵他们回屋的时候,也还没到要歇下的时辰。梁易就说自己要练练字,桓灵教他。

驿馆的屋里没有地龙,卧房里也只是燃了几个炭盆,绝没有地龙温暖舒适。但出门在外,桓灵也不讲究这些。

她一边看着梁易练字一边琢磨:“

你说谢二是真的悔改了吗?”

梁易擅长打仗,却不懂人心。桓灵站在他身后,默默俯身,握着他的手:“这一横要再长一些。你也见过他从前的模样,虽有才名,却为人冷淡。哪怕做了桓家女婿,也只能说是周到,绝谈不上热络。如今见了我们倒是殷勤讨好,也真是可笑。”

女郎一边说着事情,一边认真教梁易练字。可被那白嫩的手掌握住的粗粝大手的主人,早已开始心猿意马。

桓灵说话时温热的吐息撞到他的脖颈处的肌肤,很快就泛起了一片红,直接蔓延到耳根。

梁易是个粗人,并不懂读书写字。但女郎曾告诉过他,练字时一定要心静。

但此时,无论如何,他的心都静不下来了。

偏偏女郎还在他耳侧轻轻柔柔地说话,绵软的云朵已经碰到了他宽阔的背脊也仍然无知无觉:“手别抖。你瞧,刚抖了一下,字就写得歪歪扭扭不甚好看。”

纤纤素手还拢在他握着笔的大手上,想让他将字写得好看些。

男人却松开了狼毫笔,反手握住了那白皙的小手,身子往后转,直接亲到了女郎的下巴。

“你做什么?你不练字了?”桓灵惊了一跳,不知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唇齿间溢出压抑的声调:“嗯,不练了。”

他埋头在女郎的脖颈间轻笑。现在,有比练字更有意思的事。

桓灵轻轻推他,语气娇嗔:“你别咬出印子,叫人瞧见丢死人了。”

“嗯。”梁易的吻就渐渐往下拱开了她的衣襟,越亲越重,很快就不满足地将女郎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紧紧地贴着。

虽燃了好几个炭盆,但这间屋大,仍然暖和不起来。暴露在外的皮肤越来越多,桓灵揉揉他的脑袋,娇声埋怨:“冷。”

梁易黏黏糊糊:“一会儿就暖和了。”

他的吻落在各处,无比动情,桓灵也被他引得起了心思,抱紧了他精壮结实的腰:“别在这里,回床上去。”

“不用。”他强忍着渴望,大步起身,让女郎靠在了书架上,而后虔诚地跪了下去,掀起了她的裙摆。

“别,别这样。”桓灵紧紧地揪他粗硬的头发,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梁易或急或重地吻,罕见地违抗了女郎的意思。他知道,桓灵其实也更喜欢这样,身体的反应是最真实的。每次这样的时候,她总会格外动人。

当他站起身时,女郎以为终于要回床上去了,可他竟直接挤了过来,势不可挡。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桓灵是真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这样站着实在太累人了,后面她整个人都腿软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梁易直接托着她的大腿将她抱了起来,在屋子里慢慢走着,身体自然随着走动的节奏而摇晃。

这太疯狂了。

夜里冷,歇下的时候梁易也把桓灵紧紧地搂在怀里。女郎累得不轻,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只用头去撞他的肩膀:“以后,不许这样了。”

梁易爱怜地亲亲她的发顶:“为何?我觉得很好。”

桓灵不说话了。梁易贴着她的耳边:“阿灵,你也觉得好的。”

女郎那极致的反应简直令他心颤。彼此心意相通之后,感觉会比之前美妙得多。

他不再纠结那只是身体本能的欢愉还是女郎对他的爱意,只与她尽情沉沦。

桓灵不语,默默拧他未着寸缕的腰。

梁易在她耳边笑:“而且,都不用再收拾床塌,省了不少事。”

——

几日后,江临的批复已到。

他狠狠斥责了彭城郡隐瞒消息的当地官员,但由于水匪人多势众且并没有过分的伤人之举,命梁易对他们进行招安。

旨意中言明,若是水匪反抗,梁易便可直接调动附近诸郡兵力,剿灭他们。

这想法倒是与梁易不谋而合。他便打算先派一队人马前往沙洲附近,探探那水匪头子的意思。

桓煜和华济都急着立功,争着抢着做先锋——

作者有话说:这本快完结了[狗头]梁小山也是我笔下第一个年上男主,因为各种原因他比较内耗。我想尝试不同人设,所以下一个年上男主是毫不内耗那种,大家先看看文案[捂脸偷看]

《公主和亲草原后》

李宁卉见到莫哈裴罗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他高大健硕,粗犷不羁,行事粗鲁,第一次不得章法地亲她就将她吓了个十成十。

李宁卉长于长安,她喜欢风流俊逸、腹有诗书的读书人。可向来慈爱的皇帝父亲应了草原的求亲,将她送到了风沙漫天的北地。

自从接下赐婚的旨意,她便没想过能活着离开草原。在草原这样的苦地方,或许自己会同史书上那些和亲公主一样,因不习惯风土而早早病逝。她的嫁妆中,有上好的楠木。她命随行工匠做成棺材。希望到那日,可以魂归故里。

可当她向莫哈裴罗提出这个请求,他却头一次慌了。他跪在地上,伏在她的膝上,一遍遍地流着泪重复:“你不会死的。”

她以为莫哈裴罗是不通情理的混蛋,可他伏在她的膝上,一边流泪一边同她保证:“你回去吧,如果回去你能开心,你就回去。只要你在一日,我永远臣服大梁,永不扰边。”

莫哈裴罗是个弑兄杀弟的狠人,在腥风血雨的厮杀中坐上了可汗的宝座。他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死。

可自从娶了从繁华之地来的大梁公主,他不仅怕死,还怕受伤。

一开始,他怕自己死了,公主要依照草原的习俗嫁给自己弟弟。公主不喜他,若是弟弟没成婚,倒也还好,说不定公主看弟弟还更顺眼些。可弟弟与弟妹感情那般好,公主夹在中间,要怎么过日子?

后来,他怕公主看到那些伤口,那双盛满笑的眼睛会溢出心疼的泪。

【阅读指南】

1,女主有白月光,但后期是很粗的双箭头

2,1v1双c,年龄差6

第127章

少年一腔热血意气风发,总是令人动容的。梁易想起自己因为射箭的好本事在营中崭露头角的时候,他其实根本没想诸如光耀门庭扬眉吐气那些事。

他只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营中的日子变好了。那些指指点点、闲言碎语少了许多,他能得到的食物也比之前多,能让自己每顿都吃饱,个头也开始飞涨。

矮小黑瘦的梁小山,不到一年时间就变得高高瘦瘦。营中比他个头高的没几个,他不用再仰视那些普通士兵。

梁易从手下抽调了几十人,又从彭城郡的守军中抽调了部分熟悉当地情况的士兵,在一个晴朗无风的日子乘船往湖中心的沙洲方向去,彭城郡的主要官员皆随行左右。

随着船队的航行,湖中心的沙洲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央。初时看不大清楚,但随着距离变近,慢慢也就能看清了。

沙洲较为平坦,最中间的屋舍鳞次栉比,四周是一片片的菜地,种满了耐寒的菜蔬,期间有蜿蜒曲折的小路相连。

而在沙洲的最外围,则朝各个方向修建了一座座瞭望台,每座瞭望台之间都相隔不远。

约莫是瞧见了船队,瞭望台下聚起了许多人,有一艘小船也扬起了帆,朝着他们出发了。

“不许过来!”小船上有人大声朝他们喊话。

陈极手下的幕僚对他们喊道:“大胆水匪,不得无礼。你们在此地占据沙洲,侵占大夏疆土。但所幸陛下仁德,特命安王招安尔等,还不上前谢恩!”

“招安?”那人冷笑一声,“我等安居此地,从未招惹祸端,你们竟还是容不下!什么陛下,狗皇帝!你们都是狗皇帝的狗腿子!一群狗官!”

此人出言如此放肆,陈极小心翼翼去看梁易的脸色。据说这位王爷是陛下的义弟,随陛下出生入死情谊深厚,听到这匪徒如此大胆辱骂陛下,他一定很生气吧。

可梁易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反倒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位桓氏三郎,满面怒容拳头紧握,恨不得冲出去飞到对面的船上将人狠狠打上一顿。

陈极松了一口气,作为彭城郡的郡守,他自然希望这些匪徒能够接受招安,不再出大的乱子。若是真要剿匪,几万人在彭城郡打起来,必定尸横遍野民不聊生,说不定陛下还要追责他未及时上报之责。

他对着小船上的人大喊:“小贼,陛下肯招安尔等已是厚德之举,你们竟还不心存感恩。我乃彭城郡守,安王在此,且叫你们能做主的出来回话。”

那人冷冷一笑:“见我们当家的,你们还不配!”

船队慢慢抵近,梁易朗声问:“陛下招安,不用困于一湖心沙洲,能到岸上安居乐业。你们因何不愿?”

“我才不信你们的鬼话!”那人左手慢慢举起,比了个手势。

桓煜扯了一下梁易的衣角,他抬头一看,沙洲上的人已经列做两排,举起弓箭齐齐对准了他们。

小船上的人仍在大声威胁:“退后!不然我们就放箭了!”

陈极不想他们打起来,开始威逼:“本官奉劝你们不要做以卵击石的蠢事。你今日若敢放箭,明日整个沙洲都会不复存在。你们没有一个人能有活路。”

水匪在沙洲盘踞多年,一直与官府相安无事,连劫掠百姓的事情都几乎没做过,又怎么会冲动地对着朝廷重臣放箭。列队举起弓箭,只是见他们此行人少,想以此吓退他们。

梁易的目的是招安,并不想起更大的冲突,就道:“给你们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我会再来请你们大当家的一叙。”

——

知道可能要打起来的时候,桓灵非常担心。让自己的妻子为自己担惊受怕,是为人夫君的失职,梁易心里很内疚。

可他不得不这样做。

桓灵也善解人意,还温声劝他:“我不是要有意干涉你的正事,我只是觉得,他们没做过什么错事。如果能招安,最好还是招安吧。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下令剿匪可以吗?”

他如今位高权重,随意的一句话便可以定人生死。所以,行事需要格外谨慎多番考量。

女郎知道梁易在战场上杀过许多人,但那或是两国之间争夺领土的厮杀,或是对为非作歹之徒的剿灭。

若是杀掉没做过什么错事的两万余人,杀孽实在太重。

梁易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放心,我明白。”

但这三日,他也做足了水匪不肯接受招安的准备,迅速召集了附近诸郡的人马,加起来有三万余人。同时,他派遣了几个彭城郡当地熟悉地形的士兵,从水下暗中潜入沙洲,摸清了上面的大致地形和主要路线以及人员分布。

“启禀将军,据估算,岛上的人数的确超过两万,至少有一半妇人,且还有老人孩童。精壮的青年男子,应不超过七千人。”士兵犹豫了一瞬,“但有许多妇人与男子一同训练巡逻,人人皆兵。”

梁易大致了解了情况,三日之期未到,这几日都带人轮流在湖畔守着,那群水匪也没有闹出别的动静。

守在岸边的主要官员,没有一个人希望真的要去剿匪。希望真能如他们所想吧。

但附近诸郡派来的援军可不这么想。本来最近没有战事,立不了功,军职就难以往上升。而且,同一个先生教出来的学生,大家的才学都一样的好,那就显不出谁的优秀来。

可若是先生发现其中有一个学生是通过舞弊得来的成绩,实则是个草包。那先生一定会看其他学生更顺眼些。

他们其他诸郡不就是并非草包的那些学生吗?

彭城郡闹得越乱,越能衬托出他们的治理能力。因此,他们对剿匪一事其实是乐见的,但碍于梁易,什么都不敢表露。

突然,华济急匆匆赶过来,语气慌慌张张:“将军,桓煜他不见了。”

“怎么回事?”

“他说要去方便一下,可已经两刻钟了还没回来。他从前每次都是很快就回来的。”华济很担心,“而且,谢郡丞和他一起去的。他们二人素来不和,会不会打起来了?”

谢霁这几日仍是殷勤得很,有时间就会找桓煜说话,但桓煜并不搭理他,谢霁也毫不气馁,就连他去方便,也要跟着他。

梁易迅速起身:“带人去找。”

华济:“我已经在附近找过一圈了,没找着人。”

梁易加派了人手,很快在树林里面发现了桓煜和谢霁的踪迹。地上横着几具尸体,桓煜在与两个不明身份的人拼杀,而谢霁受了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梁易带的人迅速包围了他们,那两人见他们人多势众,知道自己绝无胜算,停止了打斗,一人当即就被来不及停手的桓煜一刀毙命。

而另一人,双目圆瞪,大吼一声:“吾辈好汉,宁死不屈!绝不接受招安!”

而后,他也迅速一刀抹了脖子。所有的贼人都没了命,没留下活口。

桓煜大喊:“大姐夫,快救人。”

谢霁背后被砍了一刀极深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瞧着十分吓人。人也已经晕了过去,人事不知,情况委实不太好。

过来找人的都是军中之人,个个都穿着盔甲。只谢霁是文官,衣裳便于取用,梁易果断用刀划破他的衣裳,用布条将他大腿上出血处附近缠紧。

在湖边驻扎处,随行的军医对着伤口连连叹气:“王爷,这伤口实在太深,谢郡丞恐怕是凶多吉少。”

桓煜大惊失色,握住军医的肩膀:“给他用最好的药!”

“好药自然都要用上,但恕下官实在不敢保证谢大人能够好转。”军医也很为难。

“你还缺什么药,我去城中找!”

“三郎。”梁易叫住他,“彭城郡最好的刀伤药自然都在军中。城里不会有更好的。”

“他不能死!”桓煜求助的眼神投向梁易,“大姐夫,他是为了救我。”

当时,桓煜要去小树林里方便,谢霁就一直跟着他想趁机问些桓荧的消息。少年烦不胜烦,快走到地方的时候才转过身警告他:“不许再往前跟。”

霁就在附近等他。

而后,他只听到一声“三郎小心。”,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撞击,同时颈后有温热的触感传来。

是谢霁的血。

来不及弄清情况,桓煜一手提裤子,一手抽刀,转身迎着那些贼人而上。这一两年,他的武艺精进了不少,没让他们再攻击到谢霁,只是自己受了些小伤。

若是梁易他们再晚来一会儿,说不定他已经能自己解决掉剩下的两个贼人。

“要不是那些人趁我方便的时候偷袭,我怎么也不会……”少年无比懊恼。

梁易:“战场上,敌人不管你在做什么。”

桓煜乖乖认错:“是我的警惕心不够。”他还拿不定主意,“大姐夫,我们要怎么办?”

谢霁的伤实在太重,深可见骨,尽管已经止住了血,后边能不能撑过来还未可知。

“我真不想他救我,我宁愿自己死也绝不愿欠他、欠谢家这个人情。”

第128章

华济推他一把:“说什么傻话,你若死了,你让将军和夫人怎么办?”

“可他为我挡这一刀,我便永远欠了他的。”桓煜情绪复杂地看向昏迷的谢霁,“我不愿欠谢家,哪怕一分一毫,更何况这么大的人情。”

——

与此同时,城内驿馆中的桓灵丝毫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刚刚收到了建康的来信,心情非常愉悦。

金瑶也为她高兴:“这封信从建康寄到钟离郡,又被季郎君遣人转送过来,能到娘子手上真是不容易。”

女郎迫不及待打开了信封,除去几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信纸外,她首先注意到的便是两张有大团墨迹的纸。

信纸被很快打开,桓灵脸上也绽开了笑容:“这是……”

银屏接过她的话:“应是府上二娘子生的龙凤胎的手印!”

算算日子,两个小娃娃应该两个多月了,桓灵甚至能想象到妹妹是怎样带着他们印上这憨态可掬的小手印的。

她不禁感叹:“幼时我与阿荧总是形影不离。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都成了亲,她都已经做了母亲。”

其实,妹妹比她以为的要勇敢得多。敢爱敢恨,也懂得及时抽身。

金瑶嘴甜:“那是因为王爷爱重您,和您待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够了,这才不急着要孩子。”

他们在避孕的事情,瞒不过两名贴身侍女。

银屏也道:“确实如此,世间许多人成亲就是为了能有个孩子,让妻子一个接一个地生。哪里愿意顾及妻子的身体和意愿。”

在婚姻中,桓灵确实感到很自在。梁易几乎不干涉她的所有决定,对她千依百顺。可为何她的妹妹就是不能得偿所愿呢?

想到这些,她心里就更厌恶前几日才见过的谢霁了。

这天夜里,梁易回来了。桓灵挺高兴,笑着迎上去:“夫君,怎么你今日有空回来?前几日不是一直在湖边守着?”

她朝梁易身后望了望:“三郎他们呢?你都有空回来,他们被什么事绊住了?”

梁易:“发生了些事。”

他将今天白日的事如实告知。

桓灵没想到谢霁居然会为桓煜挡刀,神情复杂地问:“那谢二现在醒了吗?”

梁易摇头:“还没有。”

“情况真的很严重吗?万一他死了,三郎岂不是要愧疚一辈子,谢家那群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梁易将今日从陈极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她:“据说他惹怒了他的祖父与大伯,这才被赶出了建康。至于为何会到彭城郡做郡丞,陈极也不大清楚,谢霁他有任命文书。”

桓灵:“难道是谢氏在彭城这边的人为他运作的?那时候新政还未推行,他又素有才名,想做官很容易。”

梁易:“陈极将消息转告给了谢氏在彭城郡这边的人,至于是否告知建康的谢章等人,就看他们族里自己的意思了。”

桓灵点点头。其实她也不想谢霁死,妹妹的孩子才来到人间两个月,生父就因为救孩子的舅舅而重伤离世,总不是好兆头。

于情于理,她都不希望谢霁撑不过去。

——

彭城郡在淮水以北,但大夏偏安南边。就算是国土北部的彭城郡,也算不上极寒之地。但冬日仍然寒冷难熬。外边是呼呼的风声,吹得驿站不甚结实的窗户哐哐作响。

就算围了厚厚的帐子,床榻里边也不暖和。桓灵把两只小脚挤到梁易两腿之间取暖,人也贴到了他身上,软滑细腻的小手从他的衣襟伸进去取暖。

身侧的男人转头便覆了上来,埋头便亲。

女郎那被温暖包裹的小脚踹他一下:“下去。”

梁易讪讪停住:“我以为你想要。”

桓灵抵住他的胸膛:“没有,我是有些冷。再说了,现在这个情况,我哪有旁的心思?”

梁易重重躺下去,又将女郎楼在怀里:“别担心,就算谢霁真的没撑住,也不会有大事。”

桓灵:“明日你起的时候也叫醒我吧,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我知道三郎,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翌日,出发之前,桓灵叫人找出了一根百年老参。这原本是她带着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现在竟然给谢霁用上了。

临走之前,她朝桌上的那封信看了又看,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带上。

冬日太冷,虽然桓灵骑马已经很熟悉,但也不愿意受冻,梁易也随她一起坐马车过去,门窗紧闭,很快来到城外。

桓煜守着谢霁一夜未睡,看着憔悴得很,但眼里冒着兴奋的光:“大姐姐,大姐夫!谢二他醒了。”

桓灵忙问:“人如何了?意识清醒吗?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情况还是不大好,伤口太深,他一直发高热,醒了也不说话,现在又把眼睛闭上了。”

桓灵看着一脸疲惫的弟弟,对梁易道:“叫人给他送些吃食来吧。”

“大姐姐,不用了。我现在吃不下。”桓煜很苦恼,“我宁愿死,也不想欠谢家这个人情。”

桓灵听不了这个,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傻话?人情总能还给他们,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怕谢家以此威胁,会对二姐姐和两个孩子不利。”

“说到这个,”桓灵拿出来那封信,“你瞧。”

“是孩子们的手印,可真小!”桓煜终于有了自己已经做了舅舅的实感,他把那张纸上下左右转着圈看了一遍,宝贝得不行,然后才把那封信看了一遍。

桓灵道:“我带了一根老参,已经叫人送去军医那里,让他安排着给谢霁用。你们陪我去看看他吧。”

营帐中,谢霁仍是很虚弱地趴着简陋的木板床上,他背上的伤口太深,完全没法躺着。

几人刚进去的时候,他是闭着眼睛的。听见动静之后,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大姐姐,大姐夫,三郎。”

他的嘴唇极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脸色也泛着灰白。桓灵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驳斥他这样称呼,微微点了点头。

桓煜问他:“我一向厌恶你至极,你为何救我?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劝二姐姐与你和好,再去做你谢家妇,更不会让孩子随你姓谢。”

谢霁虚弱地笑了笑:“三郎,你不用、不用担心。我从未、如此、如此作想。只是,你死了,她会非常、非常难过。”

简单的一句话,谢霁却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桓煜吓坏了:“你、你还是先别说话了。”

他真怕眼前人一口气上不来就过去了。

“我怕再不说,真的没、没机会了。是我、是我对不起阿荧。若是我、我死了,你们就告诉她,我做了错事,死不足惜。孩子姓桓,我别无二话。他们孤、孤儿寡母,一定、一定颇多艰苦,还劳烦你、你们多加看顾。”

他心存死志,气息奄奄。桓灵不想他就这样死了,和桓煜对视一眼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少年从怀中掏出了那副图,缓缓展开。

谢霁起先没反应过来,见桓灵和桓煜都面色复杂,这才明白了:“这是孩子的手印!”

他的语气无比惊喜,声音都比方才有中气了许多,甚至罕见地带了些少年朝气。

要知道,谢霁虽然年纪比桓煜还要小几个月,如今尚未满十八岁,但是从他回建康那时候起就表现得极为沉稳,甚至有些冷淡。

“怎么、怎么有两对手印?”他问得居然有些傻气。

桓灵:“阿荧看第一次印的不太清晰,就多印了一次。”

谢霁死死盯着桓煜手上的图案,最终确信:“不对,两对手印不一样。是双生子!没错,阿荧她、她便是与三郎一胎、一胎双生。”

桓煜趁热打铁鼓励他:“这下你可不能死了知道吗?死了你就永远没法见到两个孩子了。如果你不死的话,等回了建康,可以考虑让你远远见一面。”

谢霁垂眸:“我这样的父亲,见不见,于他们来说,应该也、也没什么要紧。”

他还是如此冥顽不灵,桓煜气得不行,直接又去找了军医:“您说说怎么办?不能让他死。”

“这、”军医也很为难,“谢大人一直发着高热没退下去,就算是华佗再世,也不敢保证谢大人一定性命无虞。”

桓煜很急切地问军医:“他刚刚话里的意思,根本就是活不活都无所谓了。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他变得很想活下去?”

军医无奈:“请恕下官才疏学浅。不过病人的求生意志薄弱,可以尝试让他在乎的人守在身边,或者他是否还有什么未竟之志?用这些尝试唤起他的求生意志。”

几人大致弄明白了,就又去找了谢霁。可是谢霁在乎的人,不外乎建康城谢家的那些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来不了彭城郡。

桓煜劝他:“谢二,你想想你耶娘。中年丧子该有多痛苦,你忍心让你母亲变得和你大伯母一样吗?”

谢霁还是不为所动,眼里一点儿光彩都没有:“我阿娘最、最疼

爱妹妹,阿耶还有好多个孩子。我死了,他们只会可惜少了、少了一个可以光耀门楣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明晚九点应该也有更新

第129章

桓灵试探着轻声对谢霁说:“如果你死了,我们不会对你的死因有所隐瞒。你觉得如果阿荧知道你是为救三郎而重伤不治,她会不会很愧疚?”

谢霁的神情似乎有所松动,桓灵继续循循善诱:“你知道的,阿荧心思最是良善。她本来怪你,又会因为三郎的事情谢你。这样的怨怪和感谢会伴随她的终身,交织缠绕,她不会好受的。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谢霁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

他的态度有了转变,加上军医的妥帖治疗,下午的时候情况终于好了一些,高热终于退了下来,也能吃下些东西。

桓煜一直在身边守着他,一直不敢离开。他整整十二个时辰滴水未进,瞧着情况并不比谢霁好上多少,就连下巴也都已经冒起了一层细密的胡茬。

桓灵劝弟弟快去吃些东西。她也在湖边待了快一天,本打算和梁易一起先回城。

但梁易这边实在抽不开身,桓煜又要守着谢霁,她便自己带着人先走了。

因为谢霁受伤的事情,那些原本主张剿灭匪徒的其他郡的将士不再沉默,几个郡的将领联合请命,希望梁易下令剿灭水匪。

“王爷,您已经对匪徒够宽容了!他们如今竟然敢谋害桓氏郎君,罪可当诛!”

“营中几万将士,他们却直把矛头对准了您的内弟,分明就是对您不敬,要挑衅您,挑衅陛下的权威!”

“正是,请王爷三思啊!”

梁易不为所动,他们又开始劝说陈极:“陈郡守,谢郡丞年轻有为,又出自彭城谢氏。如今人在您的手下受了这么重的伤,能否活命还未可知,彭城郡的人才遭受这么大损失。如果对匪徒就这样轻轻放过,您不痛心吗?您如何给谢氏一个交代呢?”

陈极才不想起战事,大声斥责他们:“你们实在大胆。王爷在此,尔等皆需听令。你们竟敢如此放肆,对王爷的决定横加干涉!你们简直是藐视天威!”

谯郡来的参军樊吉声声诘问:“陈大人,你知情不报,致使水匪壮大。王爷还没有定你的罪呢。你竟然还攀咬起我等了。”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底下人心不齐,若真要打起来,恐怕也会比预计的情况更糟。

“够了。”梁易沉声组织了他们,“你们就如此确定,伤害谢郡丞的那些人都是水匪?”

众人面面相觑,陈极大着胆子问:“王爷这是何意?”

樊吉还在嘴硬:“我听跟着去找人的手下说,那人临死前还在叫嚣绝不接受招安,不是水匪是什么?”

梁易:“虽只看到几招,但他们招式很有章法,不像水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

他目光如炬,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来北地这一趟,确实很有必要。”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梁易做了决定:“明日先见过水匪头目,那些人的身份我已派人去查,不必再多言。”他面容沉肃,“樊参将与陈郡守,我等皆为陛下做事。你们二人虽不在同一郡,但如今既然都听我号令,那就请放下嫌隙,依照陛下的意思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樊吉与陈极忙躬身请罪。梁易:“做好你们分内之事,管好底下人的口舌。”

二人连连称是,众人便都散去,开始为明日的会面做准备。

天色快要黑下来,驻扎地飘起了阵阵饭香。华济端了两碗饭,预备去送给桓煜和谢霁。

想到那二人都一整天没用饭,华济盛的饭特别多,还给它们打了多多的菜,像两座小山似的。

他走得特别小心,生怕端不稳这两大海碗饭。这可是伙房特意给伤员开的小灶,都是好东西。

没想到,走到半路被一个突然冲过来的人狠狠撞了一下,两碗饭全扣在了地上,两个大海碗也全都摔碎了。

华济非常生气:“什么人?”

撞他的人扑在地上,昏暗的天色中瞧不清模样,只是满是新鲜伤疤的手死死揪住他的裤腿:“救王妃!王妃被,被掳走了!”

华济大惊,蹲下身去,认出了这是跟在桓灵身边护卫的人。他随手拉来一个路过的士兵:“快叫军医给他看伤!我去禀报将军。”

说完,他拔腿便往梁易的营帐跑。

“小山哥!不好了,嫂子被人掳走了!”在营中,华济一向同旁人一样,称呼梁易为将军。但这种时候,他实在太着急了,根本顾不得这些。

华济冲了进去,和猛然站起的梁易直直对视。

“带人去找!”

桓煜听闻桓灵被人掳走,也顾不得谢霁了,和梁易带着人一路骑马沿着桓灵回城的路线去追,很快就找到了事发地。

马车被人砍成两截,一只轱辘都脱离了车身滚得老远,拉车的马儿也已经横死。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足有几十具,除了那些保护桓灵的随行将士,还有一些不认得的面孔,应该就是劫走桓灵的匪徒同伙。

但匪徒死的人比将士少许多。

看得出来,这里经过了一场血战。

梁易派去保护桓灵的人功夫都很不错,足有三十人。能将这三十人杀到只剩一个人回去报信,劫匪一定人数众多,且身手极好。

桓煜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声音轻轻的:“大姐夫,就是这里。这是大姐姐的马车。”

华济道:“回去报信的那人只说嫂子被掳走了,说完就晕过去了。到底是什么人要这么做?”

跟着来找人的樊吉愤愤道:“王爷,一定是那些水匪!他们刺杀不成,大胆妄为绑架了王妃。”

吓得不轻的陈极已经不敢说话了。王妃在他治下的彭城郡出了事,若是找不回来或是性命不保,他这个郡守估计也就做到头了。

陈极忽然很怀念从前在荆襄之地做郡丞的日子。

梁易对华济道:“带人收敛兄弟们的尸体,厚葬。记录下他们的身份,按牺牲论处,给他们家里送去应有的抚恤金。”他语气一转,冷冷道,“至于这些匪徒,尸体也运回去,等我回去处置。”

他们又顺着痕迹一路搜寻,最终到了湖边。

樊吉一言断定:“王爷,他们一定是带着王妃坐船去了湖心的沙洲。就是那群水匪干的!他们刺杀不成,反倒折损了人进来,所以怀恨在心。一定是这样!”

桓煜一掌用力拍在他的肩膀上,大声地愤怒斥责:“你快些闭嘴!要不是你们几个在那里吵吵嚷嚷耽误大姐夫的时间,他就会亲自陪大姐姐回城,哪里还会出这样的事!”他冷冷警告,“要是大姐姐真有什么事,你就自求多福吧!”

樊吉虽然不服,但瞧梁易的脸色不好,很快闭了嘴。

梁易目光沉沉,谁也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然,手下人发现了石头下压着的一封信,忙恭敬地送到梁易手上。

纸上赫然几个大字:“即刻退兵,否则,桓氏女必死。”

——

桓灵被人绑住了手脚,蒙住了眼睛,也说不了话。在混乱中,她看见那些将士们在同匪徒殊死搏斗,看见两名侍女都被打倒在地,很快,她也被人打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她感觉到非常冷,还能听到很明显的流水声。加之摇摇晃晃的感觉和拨动船桨的声音,她判断自己应该是在一艘小船上。

难道是那些水匪?

想到那些为了保护她被杀掉的将士们,她心头一阵难过。还有两名侍女,现在不知在何处。

很快,船靠了岸。她不知在自己醒来之前船究竟行了多久,但尽管没睁开眼,她能感觉到外面是黑夜。

被袭击时,已经是黄昏。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没走出多远。

“这是桓氏女,单独关起来。剩下两个关到柴房去。”

“是。”

桓灵听到有人这样交代,还有两个人,应该是金瑶和银屏与她一起被抓起来了。

身边忽然变得吵闹,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应该是迎面来了好几个人。

她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或者说争吵更合适些。

女声充满愤怒:“你要害死我吗?害死我们几万人吗?刺杀他内弟不成,又将他的夫人绑来。要我们怎么办?”

男声阴恻恻的:“很简单,你带着你的几万人马投奔我,我的主子自然能让这一切迎刃而解。”

“我不!我们这几万人,都只想在这里过与世无争的日子。你们争来斗去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男声胸有成竹:“现在没关系也有关系了。我叫人留下的印迹都指向了你们。现在,那位王爷的印象里,你们刺杀他的内弟不成,又绑架而后杀害了他的夫人。你说,他还会有招安你们的耐心吗?”

“你要杀她?”

“桓氏女我还有大用,自然不会杀。只不过,也不会叫人找到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梁易自然只能剿灭你们泄愤了。据说他们夫妻非常恩爱。爱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杀害,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忍得了?”

女声气急:“你的主子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何非要我们为他所用?”

第130章

“你不需要知道。你现在只需要知道,只有我能救你们。”男声依旧是连恐吓带威胁。

“等我考虑,不许杀她们!”说完这句话,女声转身走了。

“关起来!”这话是男声对他的属下说的。而后桓灵就被扛起来了。

桓灵还想再听一会儿,了解更多的消息,却被带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房间。

那些人以为她还晕着,扛起她的动作非常粗暴,她头朝下晃着,肚腹处被硌着,真是难受至极。

她听到那些人的脚步渐渐远了,还听到门从外边锁起来的声音。

四下寂静无比,她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外边呼呼的风声。

可真冷啊!桓灵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很害怕。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慌忙又闭上了眼睛。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一身短打的小丫头提着灯笼,端着餐盘进来了。

那小丫头很快扯开了桓灵嘴里塞的布条,往她嘴里喂吃的。

就算桓灵刚从他们的话里推断那些人不想自己死,但谁知道饭菜里会不会被下了别的东西。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致死却能令人痛苦万分的药有很多,这东西她可不敢吃。

她用舌尖死死抵住,那丫头就非要往她嘴里喂,几番挣扎之下,碗撞在旁边的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片划破了桓灵被绑在后边的手腕。

鲜血瞬间流出,染红了她袖口的白狐狸毛,强烈的色彩对比让伤势看起来十分严重。

那丫头吓了一跳,忙把她嘴里的布条解开,又快速解开她手腕处的绳子,用布条给她绑住出血的地方止血。

桓灵从小到大都金尊玉贵,一身雪肤吹弹可破,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伤。更遑论这么大的一道口子。

若是在建康不慎受了这样的伤,她一定得哭破了天去。可这是绑匪的地方,哭是最无用的事情。

伤口很痛,桓灵此时真的顾不上了。

那个女声应该是沙洲的水匪。之前梁易派人偷偷潜入沙洲,了解到沙洲上全民皆兵,女子和男子一样在外边活动。

那么自己的推测应该没有错。可是和那个女子对话的到底是什么人?

根据他们的对话,那些人抓自己再嫁祸给水匪,是为了让水匪无路可走只能投靠他们。暗中纠集这么大的势力,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这是哪里?我的两名侍女呢?”她企图探听出一点消息。

那丫头没回答她的话,反而又去点了一盏灯。方才屋内太过昏暗,她什么也看不清。

灯光虽然依旧昏黄,但比先前更亮了,桓灵勉强能将看清屋内的情况。

她这才发现,除了给她喂饭的丫头以外,后边还有两个高大的男子,瞧着是有功夫傍身的。

那小丫头瞧着有些怕他们。

桓灵不敢轻举妄动,装作什么都不知地说:“两位大哥,我家很有钱。你们放我归家,我可以给你们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那两人嗤笑一声:“我们不图钱。”

“世间哪有不爱财的人呢?你们可用过金子做的碗碟?可见过比小儿拳头还大的夜明珠?只要你们想要,我都能给你们。比你们做这些营生安全多了。”

“我们不稀罕。倒是你,不用饭食,想饿死自己省了我们的事吗?”

桓灵故作慌乱:“我也饿了,只是这饭食也太过粗陋,实在入不得口。”她又举起自己的胳膊,“还有我的手腕,还在流血,这小丫头根本不会包扎,恐怕我会血流不止而死。”

“桓氏女果然娇气。”他们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我的侍女呢?还是叫我的侍女来伺候吧。这个丫头笨手笨脚的,我不喜欢。让我的侍女来为我包扎伤口。”

面前的男子显然没什么耐心,冷声威胁:“别给我耍花招,你若是乖乖听话,那两个丫头自然没事。如果你敢逃跑,我就砍断她们的手脚,让她们流血而亡。”

“可是看不到人,我怎么知道她们现在好不好?而且我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说不定我先流血而亡了。”

她先前听到过,这些人不想让她死。虽然她现在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先前给她喂饭的小丫头弱弱说了句:“我们寨子里有大夫。”

其中一个人不想给桓灵找大夫:“只是一个小伤口,死不了。”

另一个男子犹豫片刻:“去叫来吧。”

“哥,这么麻烦做什么?她已经是阶下囚了。莫非你看她貌美,动了恻隐之心?这是大忌!”

问这话的男

子脑袋被重重拍了下:“你懂个屁!”

很快,那个丫头带着一个提着药箱的青年男子过来了。

年轻的大夫待她还算礼貌。但桓灵也不敢相信他,对治伤并不配合,紧紧地将手腕藏在背后。

那个大夫虽然清瘦,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力气自然比桓灵大,很轻松就把她仍然往外渗血的手腕掰了过来。在这个过程中,大夫甚至道了一声失礼,简单地用水为桓灵清洗了伤处,而后均匀地撒上了药粉,仔细包扎好。

药粉刺激着伤处,桓灵实在太疼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闭着眼睛咬牙坚持着。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那大夫的视线在她腕间那个素银镯子停留了好几眼。

很快,大夫给她包扎好伤处,对那两个看守她的男子道:“伤口需要日日换药。是你们给她换?还是我明日再来?”

两男子中的弟弟冷哼一声,意味不明地对大夫道:“听说你是大当家的人?她倔得很,你倒是听话。”

大夫没什么表情:“行医之人,看病治伤乃是本分,与旁的不相干。”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

敷了药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看守自己的两兄弟紧盯着,桓灵不敢轻举妄动。但就今晚的情况来看,那个大夫和小丫头是水匪这边的人,与绑自己的并不是同伙。

或许,自己可以通过他们寻得一条生路。

桓灵打定主意,就先闭上了眼睛,预备靠在墙边睡一会儿,这样明日才能有更好的体力应对。

湖心的沙洲很冷,屋里没有任何取暖的东西。女郎被冻得瑟瑟发抖,其实很难入睡。

这个时候,她真的好想梁易。也不知他们找到哪里了?他又会不会被那些刻意留下的印迹误导?

突然,门被大力撞开。有人急切地走到桓灵身边,拉着她的手腕看了又看。

那两兄弟就守在屋里,两人都齐齐盯着这边:“怎么,濮大当家的,想好了要投靠我们吗?”

原来这女子正是水匪的大当家濮风。

大夫走后,看守桓灵的两兄弟轮换着睡觉,嫌烛光刺眼,便把大多数蜡烛灭了,只留下一盏。此时屋内很暗,桓灵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但这个大当家的声音很年轻,以至于先前尽管听到了那些话,她也不敢确定听到的女声就是水匪的老大。

“闭嘴!把蜡烛都点燃!”濮风显然对这两兄弟没什么耐心。

两兄弟乖乖照做,桓灵这才得以看清濮风的面容。她的皮肤是建康的小麦色,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单髻,整个人看起来很瘦。但并不是弱柳扶风的那种瘦,反而精瘦干练,看起来很有力量。

桓灵几乎是立刻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生得和梁易有些像。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肤色都是健康的小麦色,就连五官都有些相似之处。

梁易的长相并不普通,她怎么能两次遇到和他生得相像之人呢?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屋内亮起的那一刻,濮风同样也在观察着桓灵。更确切地说,观察着她手腕上的镯子。

桓灵右手戴了两只镯子,一只是她在外边买来的玉镯,成色极好。还有一只便是梁易送的那只素银镯子。

或许是看不真切,濮风直接把那只银镯子取了下来,速度非常快,动作也算不上轻缓。

桓灵的伤口就因为这动作蹭到,再次渗出了殷红的血,但她一时顾不上。

“银镯子不值什么钱,大当家若是想要,不如换成另外这只玉镯。”

“这镯子是不是打磨翻新过?”濮风的眼里有某种桓灵不明白的复杂情绪,她将镯子看了又看,问得很小心。

桓灵:“大当家问这个做什么?”

濮风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更急切地蹲下身,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告诉我,这镯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情绪激动,吓得桓灵用力挣扎:“你快松开!放开我!这镯子是,是我夫君所赠。”

“你夫君?”濮风松开手,不可置信地问,“你夫君不是安王吗?怎么可能?”

桓灵也冷静了下来,同她谈条件:“大当家若真想知道,不如放了我,我自然会同你讲得更清楚明白些。你若是真投靠了贼人与朝廷作对,不过是为虎作伥自寻死路。”

看守的那两兄弟就不乐意了:“濮大当家的,留下她或许那梁易还会有所顾虑。放了她咱们都是死路一条。”

濮风恍若未闻,喃喃自语:“梁易,对啊,他姓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