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阿娘!”
一瞧见程素,桓灵就绽开了欢欣的小脸,小跑上前拉住了母亲的手。
终于见到一年多未见的女儿,程素也十分激动,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眼神无比爱怜:“怎么瘦了些?”
夏日酷暑难耐,每日正午桓灵都热得吃不下饭,加之回程路途辛苦,就难免清减了一些。
梁易非常紧张,大约丈母娘的意思是怪他没照顾好桓灵。他无可辩驳,只微微低头去看程素的脸色。
但程素的脸上只有对桓灵的心疼和惦念,根本分不出情绪来怨怪他。
桓灵拉着她的胳膊撒娇。“哎呀,阿娘,这都是夏日瘦的。我们姐妹素来都是这样,等天气凉爽就好了。”
她拉着梁小水过来见礼:“这便是夫君的阿姐了。”
梁小水带着晚辈谦逊的笑:“伯母。我和与之相认这么久了,如今才来拜见,真是失礼。”
程素通情达理:“先前瘟疫横行,通行不畅。怎能说是你们的失礼呢?”
众人又相互见礼,桓灵和梁小水送上了给她们准备的礼物,梁小水陪着程素说话,梁易也守在一旁听候问话。
桓灵这才走到桓荧身边坐下,仔细瞧了瞧她:“阿荧比之前更漂亮了。”
桓荧生辰过后比之前丰腴了些,身段不再那么清瘦,她温柔地笑:“大姐姐还是这样爱打趣我。”
“我说的是实话。”桓灵笑得娇俏,眼神四处搜寻,“表妹和孩子们呢?”
“表妹病了。孩子们睡着呢,就没带过来。”桓荧如今看起来倒是比她沉稳许多。
桓灵很担心:“表妹怎么会病了?是什么病症?”
“是风寒,约莫是前些日子淋了雨所致。不过大夫说好好修养几日便会好。”
“那待会儿我去看看表妹,再和你一起去瞧瞧孩子们。”说完她带着好奇和不确定问,“待会儿孩子们应该醒了吧。”
“睡着也可以看,他们俩不容易被吵醒。”
“是吗?”桓灵又问另一边的公孙沛,“大嫂,我记得书墨几个月的时候睡觉可轻了。”
公孙沛笑得眉眼舒展:“是,一个孩子一个样。那时候书墨只要睡着了,满院子的人都不敢有什么动静。”
四郎这个时候也从梁小水的腿上慢慢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跑着扑到了桓煜怀里:“三哥,高、高高。”
“好。”桓煜就把四郎架到了自己肩膀上,再稳稳站起。四郎双手抱着他的头,兴奋地笑个不停。
瞧他们兄弟俩那样,孟俞笑道:“三郎以后一定和他三叔一样,是个宠孩子的。”
公孙沛也笑:“估计是了,桓家人都宠孩子。”
坐在上首正在和梁易还有梁小水说话的程素看桓煜这边如此热闹,不由得欣慰笑道:“既如此,三郎这次回来就把亲事定下吧。你都快二十岁了,也该定亲了。”
桓煜坦然承认:“大伯母说得对。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不用再为我安排相看女郎。”
“是吗?”程素很惊喜,这个侄子从前可是一直嚷嚷着不想成亲的。
随即她又有些不放心:“那位女郎是钟离郡人吗?她家里可同意她嫁到建康?”
桓煜把四郎一只手搂到怀里抱着,另一只手尴尬地挠挠后脑勺:“她还不知道我喜欢她。”
桓荧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以往他喜欢什么都会嚷嚷得人尽皆知。
“你怎么不告诉她?真是个胆小鬼。”
“我这不是想着,先让家里同意,再让她知道吗?”他恭敬地对程素道,“大伯母,我明日去和您说清楚情况。”
“好。”程素很欣慰,“等把你和你二哥,还有真真的婚事都定下,我也就能放下心了。”
——
众人聚在一起用了一顿其乐融融的午膳,而后各自回房休息。
但太久没回这边和家里人一起聚,桓灵激动得有些睡不着。梁易看她心情好,就把人搂到怀里亲。
天太热了,桓灵怕出汗,一向不喜欢和他亲近。今日这机会是非常难得的,梁易也很懂得珍惜。
亲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舌根都开始发麻,桓灵就捏住了他的脸,可爱地警告:“不许亲了。”
梁易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那睡一会儿。”
桓灵朝他那边靠了一点儿:“我睡不着,我太开心了。”她摸摸梁易的脸,“你睡吧,我哄你睡。”
女郎如同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像梁易平时哄着自己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她可真是太可爱了。梁易扭头将脸贴在她的颈窝,发出低低的笑。
桓灵抱住了他的脑袋揉了揉:“你和阿姐的生辰快到了。这次终于能一起好好过个生辰,真是太好了。”
梁易和梁小水的生辰是同一天,隔了三年。而且梁易属虎,今年正是虎年,算是个大日子。
“好,和阿姐一起过。”
“这是自然,等明日回去了我问问阿姐,看她想怎么过。”女郎开始畅想,“建康夏日太热,山上就凉快多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别院避暑,你觉得怎么样?”
梁易没什么要求,只要桓灵陪在身边,他怎样都好。
但是桓灵想到家里不同以往的情况,又有些犹豫:“可是我想家里人都给你庆生,孩子们还这么小,能坐半天的马车劳顿吗?”
这倒真是个问题,梁易没亲自带过孩子,也不太清楚。但他还是尽力安慰桓灵:“不去也行,就在建康过生辰也好。到时候多用些冰,也不会太热。”
桓灵很遗憾:“好吧。四郎和小书墨都快两岁了,应该问题不大。但是阿荧的小双生子还未满周岁,我不太清楚他们到底能不能去,待会儿去找阿荧的时候刚好问她。”
她索性睡不着,躺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叫金瑶给自己重新梳妆,看着时辰差不多就去了桓荧那边。
还没走到梅雪院门口,就已经能听到小娃娃们咿咿呀呀的声音。她走近院内,只见妹妹带着小娃娃们坐在窗下纳凉。
桓荧捧着一本书看,而两个孩子被放在她身边的小榻上玩耍,由乳母照看着。
“现如今我们家里真是热闹了。”
“大姐姐,快来坐!”桓荧放下手里的书册,快乐地朝她招手。
桓灵坐下后,抱起一个孩子:“真可爱,阿荧,你将他们养得很好。”
桓荧笑得轻松:“倒也不需我费多少神,平日里都有乳母照顾。而且府里还有两个大些的孩子,遇到不懂的我就去问三婶和大嫂。大伯母也很是关心这两个孩子。”
这是两个在全家人的关爱下成长的孩子,可爱伶俐,聪明乖巧。
“他们都叫什么名字?”桓灵伸手握住了其中一个孩子肉乎乎的小手,“小娃娃真软和啊。”
“他们年纪还小,未取大名。小名是我取的,叫阿圆与阿满。”
“男娃娃是阿圆,女娃娃是阿满”桓灵猜测。
“正是。”
“很可爱的名字。”桓灵抱起其中一个肉嘟嘟的孩子,仔细端详一番:“我怎么分不清哪个是男娃娃,哪个是女娃娃。”
桓荧:“小孩子本就如此,男女差异并不明显。”
想起徐筠说的“儿子像娘,女儿肖父”,桓灵看自己怀中这个娃娃一点也不像妹妹,便问:“这是女娃娃吗?”
“不是。”桓荧笑,“
这是阿圆。”她将另外一个娃娃抱到怀里,“我怀里这个才是阿满。”
于是桓灵便仔细端详起了妹妹怀里肉嘟嘟的女娃娃:“阿荧,阿满很像你呢。”她的目光又移回自己怀里的阿圆身上。
相比于一直在咿咿呀呀的阿满,阿圆就安静多了,乖巧地拿着手里的小木马玩,不哭也不闹。
只是她怎么觉得,这个孩子越看越像谢霁呢?
这时,桓煜也从屋外进来了,大喇喇接话道:“阿满是像二姐姐。至于阿圆……”
他自信一笑,拍拍胸脯道:“外甥像舅,当然是像我了。”
桓灵:“……是有那么一些像吧。”
他们都不太想在桓荧面前提起谢霁,她却好像并不在乎:“你们不用这样。我知道,阿圆很像谢霁。”
桓灵怕引起妹妹的感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叫了她一声。
“他是两个孩子的生父,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桓荧微微一笑,“不管我和他之间有怎样的龃龉,孩子总是无辜的。”
“再说,你们的信上不是说,他还救了三郎吗?和我说说吧。”
她让乳娘将两个孩子都抱走,只剩姐弟三人说话。
一说起这个,桓煜就觉得有些抬不起头,他害得家里欠了谢霁一个天大的人情。
“大姐姐,还是你说吧。”
“是这样的。”桓灵说明了情况,“你不用担心,我瞧着谢霁也算坦然,应该不会以此要挟什么。就算他真这样做了,桓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别说这些了。”桓灵攥紧了妹妹的手,“当时传来你怀了双胎的消息,我和三郎都想尽快回来。结果遇上了新昌郡的瘟疫,回不来了,一耽搁竟然就是一年。”
桓荧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我确实也很希望你们能陪在我身边。新昌郡离建康很近,消息传得快,得知有了瘟疫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当时没办法回来了。那时候我只希望,你们都能平安。”
“当时都很好,钟离郡的情况还算安稳,只是我们很担心你。”桓灵很遗憾道,“我本来还给阿圆和阿满做了衣裳,是月子里的大小。没想到等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快周岁了。”
“不过你放心,现下知道了大小,我再给他们重新做。”
桓荧心虚低头:“我的女红不大好,还未给他们做过衣裳呢。”
桓灵心里很是心疼,妹妹明明比自己还小几个月呢,却经历了这么多。她捏捏妹妹圆润了些的脸蛋:“没关系,桓家还能缺了他们的衣裳不成,还有我这个姨母呢。”
桓荧露出了个轻松的笑:“大姐姐说的是。”
桓灵拉着她起身:“陪我去瞧瞧表妹吧。好端端的怎么淋了雨,夏日风寒最难受了。”
第142章
桓荧被桓灵拉着手腕,却依然没有动,又轻轻拉着桓灵坐下,温声解释:“表妹染了风寒以后,每日歇晌的时辰要比以往长一些,这会儿应该还睡着呢。大姐姐,我们待会儿再去吧。”
“我有别的事想问你们。”
桓煜:“什么事?我同大姐夫从水下潜入沙洲这件英勇无畏的事吗?”
桓荧轻笑,“我还不知道三郎喜欢的女郎是什么样的呢。”她带着打趣看向桓煜,“说说吧。”
既然已经回了建康,桓煜也没想遮掩,大大方方答道:“二姐姐,你也认识她。”
桓荧奇怪道:“不是说是钟离郡的女郎吗?我认得的女郎里边,似乎没有钟离郡人。”
桓煜也在两位姐姐身边坐下来,就如他们从前一起玩闹时一样。
可这次,总是爱嬉皮笑脸逗乐的少年神情却无比认真:“是荀表姐。”
“荀表姐?”桓荧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和离了,我可以喜欢她。”少年的心思坦坦荡荡。
荀含芷和离这件事,桓荧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流言说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孩子,有说是因为荀含芷不孕的,也有人说不孕的其实是虞家大郎。
“你是可以喜欢她,我只是有些震惊。可是表姐会同意吗?阿耶又会同意吗?”
“阿耶不同意,我也会坚持到底!”
桓煜的语气很坚决,反正和桓润对着来这件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
少年又自信一笑:“我都想好了,我明天就去告诉大伯母。只要大伯母同意了,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阿耶就不会拦着了。大伯母最疼我了,她一定会同意的。”
桓荧还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喜欢表姐的,她和离该不会是因为……”
“二姐姐!你想到哪里去了,表姐才不是这种人!她和离是因为……因为虞家大郎对她不好,还将生不出孩子的黑锅扣在她头上。”
桓煜自然不会将那日在虞家别院发生的事情再告诉别人。回来之前,虞夫人也特意拜托过他们,这件事不要告诉他们以外的任何人。
虽然在这件事情中荀含芷是纯粹的受害者,但流言是无形又锋利的箭,足以将柔软的心刺成千疮百孔。
“所以是虞家那个不能生育。可为何又有传言说是表姐……”
“当然是虞家那个的问题!那些传言是那个狗东西造的谣。”
桓荧也气愤不已:“简直是无耻至极!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桓煜:“我已经替表姐出过气了。”他拜托两位姐姐,“之前听姨母说,回了建康以后要给表姐相看再嫁的人选。你们女郎的消息总是比我灵通些,一定要帮我多注意着些。”
桓灵:“放心吧。但我瞧着表姐并不急于再嫁,或许没那么快。”
桓荧见不得弟弟这样瞻前顾后:“她不相看,你可以去主动求娶。是你想追求表姐,怎么还要等着人
家那边的动静?”
桓煜很苦恼:“就是因为她不想再嫁。如果我告诉了她,再被她一口回绝,那就彻底没可能了。”
桓荧摇摇头,没想到自幼没个正形的弟弟也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桓灵对妹妹道:“我瞧着三郎这次倒是挺认真的,不用担心。若是表姐能嫁来我们家,也是一桩好事。走吧,我们去瞧瞧表妹。”
她给裴真备的礼物早已遣人送到了清和院。
姐弟三人一起过去的时候,正是下午日头最盛的时候。裴真仍病恹恹地靠坐着,脸色苍白,看着没什么精神气。
看到桓灵一行人,她的脸上露出喜色:“大表姐,三表哥,你们回来了。”
瞧她的模样,桓灵很心疼:“要不是回来了,还不知道你病成了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淋了雨?这么热的天气,你竟染了风寒。”
裴真很自责:“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桓荧也坐了下来:“表妹说这话就是与我们生分了。”
裴真垂下头:“我真的觉得,我来建康两年多,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也不是要与大家生分。”
桓灵:“一家人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我们都只盼着你这病早些好起来。”
裴真病容上扯起一抹笑:“不说这些了,我有个好消息要与你们说。”
“什么好消息?”难道是表姐与二哥已经情意相通了,桓灵很激动。
“陛下颁布新法,各郡学子若能通过学官考核,可至建康国子监求学。我哥哥就要来建康。!”
因为病弱,她的脸颊显得比平时瘦削了些,眼睛也被衬得比平时的大。说起哥哥的时候,她眼里终于闪动起璀璨的光彩。
在国子监学习一段时间可以参加考核。若能通过考核,便可直接授官。
桓灵也为荀含芷的哥哥高兴。只是二哥到底怎么回事?她离开之前那番话都白说了。
桓煜爱热闹,听到家里又有人来就高兴:“到时候刚好表哥也可以住我们家。我好些年没见过表哥了,可真好。”
裴真微微一笑:“哥哥的意思是,等他来了建康便赁一座离国子监近的小院住。”
桓灵眉头微蹙:“外边赁的院子哪有自家住得舒服。”
桓荧也道:“大姐姐说得对,到时候表哥就在家里住下。国子监有寝舍,表哥读书时便住在那边,等休旬假时就直接来家里住。还费神赁院子做什么?”
裴真:“可能哥哥觉得住得离国子监近些,平日会更方便。”
桓灵拉着她的手:“你呀,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养病,别再想旁事。三郎,你写信给表哥说,他就住在家里,别让人赁院子。”
桓煜:“放心吧,大姐姐,待会儿回去了我就给表哥写信。”
裴真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我听哥哥的。”
话虽这样说,她心里却打定主意,等哥哥来了,她也不打扰桓家了。
这两年的时间,自己借住在这里,得以逃离吴兴郡堂伯父安排的亲事,应该知足。
裴真的侍女送来了药,她一口饮下,十分干脆。没有桓灵每次喝苦药时那样的百般不愿。
桓灵将桌上的石蜜拿给她:“药太苦了,甜甜嘴吧。表妹喝药很乖,这样病才好得快。不久后便是你表姐夫的生辰,他和他久别重逢的姐姐是同一日生的,我想替他们热闹热闹。等你的病好了,一定要来参加生辰宴。”
说起这个,桓灵想到了自己担忧的事情,问妹妹:“阿荧,阿圆和阿满可以坐半天的马车吗?建康太热了,我想去山上的别院给他们过生辰,既凉快又清幽。”
“可以,春日的时候我就带他们坐马车出去过。当时和家里人一起去城外踏青,阿圆阿满第一次坐马车出门,他们可高兴了,一直不停地往马车外边看,还一路都在笑。”
“那真是太好了!”
梁易生辰的前几日,他们便出发前往仓阳山。他们原本打算住桓家在仓阳山的别院,但江临得知后,以他招安数万山匪为名,直接赐了他一座仓阳山的别院,离桓家的别院也不远。
江临是这样说的:“你打算住桓家的别院?我的义弟过生辰,竟然还需要住岳家的别院,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裴真的病也已经好了,桓府的女眷便全都一起出发仓阳山。但男人就只有桓煜和桓渺有空,其他人都没有一同前往,等到梁易生辰那日再过来。
桓荧,公孙沛和孟俞都要带着孩子,乳娘也得待在一起,她们自己的马车便挤得满满当当。
桓灵就和裴真还有程素同乘一辆马车,路上可以说说话。
梁小水骑马走在马车的一侧,她身量高挑却不纤细,看起来是很有力量的精瘦。她穿着便于骑马的窄袖衣裳,发髻也只简单挽成一个单髻,却尽显勃勃英姿。
就连裴真都不禁感叹:“小水姐可真是英姿飒爽。”
程素也赞同:“小水和与之生得很像。”
桓灵:“当时我见阿姐的第一面,就觉得她和夫君很像。而且他们姐弟生辰居然是同一日,实在是太有缘了。”
二十四年前的这一日,万家村宁静的夏夜中,白日才庆祝过三岁生日的梁小水成为了姐姐。从此之后的十年,全家人一起用简单朴素的方式为他们庆祝生辰。
而那分离的十三年,她从来没有庆过生辰。
既然提到梁小水,程素叮嘱了桓灵几句:“从前与之家只有他一个人,如今找到了他的姐姐,这是一桩大好事,王府越来越热闹了。阿灵要和小水好好相处,就如亲姐妹一般。但对待她也不能像对待你的弟弟妹妹那样随意,要恭敬些。”
“那到底是要亲近还是不要亲近?阿娘,阿姐这个人很洒脱,我和她相处得很好。你不用担心,她对我也很好。”
“那就好。”程素之所以这样说,其实也是怕自己女儿受了委屈。
她们一大早就出发了,在正午时分抵达仓阳山,刚好在这里多待些日子避暑。
两座别院相隔不远,马车分别停稳,众人下车。
梁易新得的这座别院已经让人提前洒扫收拾过,饭食也提前备好。桓灵夫妻二人和梁小水一起用过午膳,各自回屋休息。
午后下了一场雨,外面凉快了不少,暑气终于被驱散了些,空气中有清新的水汽。
桓灵就想出去走走:“最近都太热了,一直闷在屋里,我们出去散散心。”
梁小水从未来过仓阳山,桓灵便遣银屏去邀梁小水一起出门。但梁小水已经提前出门去了。
桓灵就和梁易一起出门了,走着走着,脚下的青石路忽然出现了一些枝叶。
夏日的雨势急,路边的树被豆大的雨滴打掉了些枝叶。女郎抬头一看,忽然笑了:“你还记得这里吗?”
第143章
梁易顺着桓灵的眼神,微微抬头往上瞧,原是一棵桃树,雨后的枝叶翠绿着勃勃生长。
他也想了起来,情不自禁地笑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仓阳山时遇见的那棵桃树。不过当时是春日,繁茂的桃花开得热烈,现下又是另一番景象。
桓灵拉着梁易的那只手轻轻晃了晃,语气轻快:“时间过得可真快,上一次来仓阳山居然已经是两年以前了。”
那时,他们的婚姻才刚刚开始,处处不匹配的两个人磕磕碰碰地相处。就在这棵桃树底下,桓灵还生了一回他的气。直到遇见了别的客人,桓灵为了面子才肯让他扶着胳膊。
桓灵轻声道:“当时我说这里的桃花开得繁茂好看,你却说花太多,结出的果子会酸涩难吃。”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她不懂梁易,梁易也不懂她。
但现在,她能明白梁易当初为何会那样做,梁易也懂她为何会生气。
他们的成长环境和经历完全不同,却因为对彼此的爱学会了包容与理解。
当然,桓灵认为主要是自己渐渐学会了。因为细想起来,在这段婚姻的起初,梁易对她就已经足够包容与爱护。
“大姐姐!大姐夫!”女郎的思绪被一声呼唤打断。
桓煜肩膀上骑着小书墨,他一只手扶着书墨,另一只手拉着四郎,正笑着大步朝他们走过来。
小娃娃们都喜欢出门玩,因此也特别喜欢爱带他们出门的桓煜。
小书墨抱着他的脑袋咯咯笑,四郎紧紧抓着他的手,迈着肉乎乎的小短腿紧跟他的步伐,两个孩子都很开心。
只是吓坏了后面跟过来的两名乳娘,她们步伐慌张,连声呼喊。
“三郎君!慢些!慢些!别摔了小主子。”
桓灵看着也觉得心惊胆颤:“三郎,你快把书墨放下来!”
桓煜很自信:“我就算摔了自己也不会摔了她的,我走得很稳。”
桓灵从他手上将四郎的小手牵过来:“我牵着四郎,你快两只手扶着书墨。”
桓煜乖乖照做,愉快地环顾四周:“下过雨之后,山上可真是凉快。可惜阿圆阿满还在睡觉,不然我把他们也带过来了。”
桓灵:“你还想一个人带四个小娃娃?”
“乳母跟着呢。二姐姐说阿圆和阿满没来山上玩过,带他们出来透透气嘛。小娃娃就是要多出来玩,总是在屋里闷着多无聊。”
他们姐弟俩说话的功夫,四郎睁着圆嘟嘟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仰头盯着梁易,一副想靠近又有点害怕的样子。
梁易蹲下身,尽量温和地朝他笑着,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手。
桓灵惊喜道:“夫君,四郎好像不怕你了。你要不要抱抱他?”
梁易便试着朝他伸出了手,四郎噘着嘴想了一会儿,还是扭过头一把抱住了桓灵的小腿:“不要,要大姐姐抱。”
桓灵摸了摸他圆乎乎的小脑袋瓜,温声哄着还是有些怕的四郎:“这是大姐夫呀,小时候他抱过你的。”
桓煜也道:“当初在海陵郡,是大姐夫救了你阿娘,还有肚子里的你。他是大好人,还特别厉害,四郎别怕。”
四郎快两岁了,已经懂得了一些事情,但他不知道‘救’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看三哥的语气,应该是好事吧。
他傲娇地朝梁易伸出一只手:“给你抱。”
梁易情不自禁笑了,他这样居然和桓灵有些像,血脉真是很神奇的东西。
他像桓煜那样,将四郎举到自己的肩膀处,让他坐好。四郎终于高兴了,乐得哈哈大笑,还朝书墨炫耀:“我更高!”
书墨就不乐意了,紧紧揪着桓煜的衣裳,着急得不得了:“我也高,要高!”
桓煜无奈:“再高就只能垫着脚,一个不小心咱俩就会一块儿摔倒。到时候你受疼,我挨骂,咱俩都得倒霉。”
书墨并没有听懂这一大串的话,只是自顾自的生着气,噘着嘴不说话。
他这样子和桓灵生气的时候也蛮像的,梁易再次感叹血缘的奇妙。
他不由得想,如果他们有一个女儿的话,会不会更像桓灵?
最好不要像自己。
四郎非常高兴:“大姐姐,看我!大姐夫,高!”
桓灵温声哄着:“嗯,四郎好高。大姐姐都没那么高呢,四郎可真厉害。”
生着气的小人忽然朝梁易伸出了手:“大姐夫,抱!高!”
桓灵失笑,捏了捏她的小手:“书墨不能叫大姐夫哦,你要叫大姑父。”
四郎更高兴了,双手抱住梁易的脑袋炫耀:“我的大姐夫,我的!”
梁易忽然就成了两个孩子争抢的香饽饽,他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
桓灵让梁易和桓煜把两个孩子放下来,四郎和书墨双脚都不想着地。一把他们往地上放,两个人要么把双脚劈开,要么就高高地翘起来,总之别想让他们的脚沾到地面。
桓煜和梁易只好一人抱着一个,书墨直往梁易那边扑:“姑父,抱,要高。”
桓煜假装生气:“去吧去吧,小没良心的。”他把书墨送到梁易怀里,再把四郎抱过来。
四郎不依,在他怀里不停挣扎:“要大姐夫抱,不要三哥。”
桓煜假作可怜揉揉眼睛:“四郎不喜欢三哥了吗?”
小孩子心思纯善,四郎还以为他真要哭了,立马乖乖抱住了他的肩膀:“喜欢三哥。”
小书墨有样学样:“喜欢三哥。”
桓煜无奈地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傻孩子,你要叫三叔。”
几人在外边逛了一会儿,直到两个小娃娃都有些饿了,桓煜才让乳母抱着他们回去,他自己跟着桓灵一起过去。
“大姐姐,大姐夫,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他们在廊下的竹椅上分别坐下,金瑶送来了茶水。桓煜一口气喝了两杯茶,这才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桓灵问:“怎么了?”
“我和大伯母说了,可是她不同意我娶表姐。”
“不同意?阿娘是怎么说的?”
桓灵记得,荀含芷自小便温柔端庄,很得长辈们的喜欢。如果阿娘不同意,难道是介怀她和离过的事情?
“她说了好多。说我太年少,说我心性不定,还有许多。总之她的意思是,若是现下表姐要再嫁,她不会为我去荀家说亲。”
桓灵认同道:“也不无道理。”
“我都马上十九岁了,还算太年少吗?明年我就及冠了。”少年轻哼一声,“三叔二十岁成亲,二十一岁就当阿耶了。到了我这,怎么就是太过年少?连大伯母也觉得我不可托付吗?”
桓灵不太清楚程素的想法,安慰他道:“改天我在阿娘那儿打听打听。或许是因为你这一年都不在家,阿娘不知道你比从前稳重了。”
这一年以来,桓煜对荀含芷的在意,桓灵也是看在眼里的。
因为看重,所以才小心翼翼,所以会为她思虑周全。
桓灵觉得,弟弟确实不一样了。
“三郎,如果没有别的原因,我会为你劝劝阿娘。”
“大姐夫,你也替我在大伯父还有阿耶那里说说好话,行吗?他们总觉得我没你懂事。”
梁易很为难的样子,他曾因口吃而不敢多说话,惹了岳父不快。
他不禁摇摇头,小舅子看来也没稳重到哪里去,不然怎么会觉得他能说得上话。
桓煜说完这些就着急走了:“阿圆阿满应该醒了,我回去找他们玩。你们要记得帮我!”
桓灵:“去吧去吧,明日你和阿荧把他们抱过来玩。”
他走了以后,桓灵算了算日子:“阿荧成亲以后,阿娘就盘算着三郎还有表妹的婚事,如今一个都没定下来。”
桓煜是因为一直在外地,但裴真呢?总不能满建康城一个好儿郎都选不出来。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准备明天好好问问程素。
这时,梁小水忽然从后边过来了。
“阿姐,方才有人报说你出去了。怎么从后边过来?”
“我方才出去转了一圈,便又回来在院子里逛了。这院子从前的主人是谁啊,后边居然修了一个巨大的浴池,可真会享受。”
桓灵:“是陛下。”
这院子是江临从前做大司马的时候买下地块,叫人修筑的。院子还没修好,他便已经问鼎天下。如今修好了,倒是便宜了梁易。
他心下一动,面上不显,随口问:“浴池?能凫水那么大吗?”
梁小水:“约莫一小间屋子那么大,就和小时候万叔他们家附近那个塘子差不多大小。小山,你还记得吗?”
梁易:“我记得。小时候华济有一次掉进去了,是我捞起来的。后来万叔怕再出事,就把塘子填了。”
梁小水:“对对对!大概就那么大,凫水还是差了点。”
桓灵提议:“阿姐可以在那里沐浴,一定很不错。”
梁小水直摆手:“那多费水。我觉得我屋里那个浴桶就够大了。”
听到这话的梁易却心下一动,微笑着拉过桓灵的手。
桓灵拂开他的手,暗暗嗔他一眼。梁小水见状,心中轻笑:“逛了一圈,我也累了,先回屋了。”
梁易复
牵过桓灵的手:“我们也回屋吧。”
第144章
金灿灿的太阳从山后落下,阵阵清风吹动树梢,园子里愈发凉爽。
桓灵回屋的心情十分畅快:“山上就是比城里凉快多了。要是春日,漫山遍野的花儿开着,风景就更好了。”
他们上次是春天过来的,可惜发生了一些意外,众人都只在这风景如画的仓阳山待了一天就匆匆离去。而后,竟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过来。
“那明年春天我们再过来。”
“明年春天我们会在建康吗?不回钟离郡了吗?”
“淮河以北的各郡中,离钟离郡近的都巡查过了。其他北地郡县离钟离郡也十分遥远,再去钟离郡就没有意义了。”
今年梁易确实又去了北地的几郡,没让桓灵同行,她就待在更为安全的钟离郡。季年和梁小水也都留在了钟离郡。
季年是梁易手下得力的小将,梁小水手下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娘子军,都是她从前的亲信。这次,这支娘子军也跟着来了建康,江临还有别的安排。
彭城郡的那场意外实在是令人揪心,哪怕桓灵只受了手腕上的一点儿小伤,也足够让他心疼与后怕。
那次是因为遇到了梁小水,他才能那么容易救回桓灵。若再有这样的事情,可就没这样的好运了。
比起他的思念,桓灵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好,那明年春天我们再来这里。”桓灵心情好,就愿意逗逗他,“方才四郎和书墨都抢着让你抱。夫君,你可真是招人喜欢,太子殿下也很喜欢你。”
拉着女郎白嫩手腕的大手一松,揽上了她的肩:“阿灵,你就别笑话我了。四郎起先很怕我。”
桓灵捏捏他的脸:“但他后来不怕你了。太子也一直都很喜欢你。”
梁易轻笑:“那是因为从前我常带着他玩。”
小太子江留的记性非常好。尽管一年多不见,这次梁易回来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围着梁易欢喜地转圈。
两人就这样说着话,牵着手慢慢走回去,院子里的风都带着甜蜜的气息。
晚膳过后,桓灵洗漱出来,不见梁易的人影。时间也不早了,这个时候他出门做什么去?
她拿了一本书趴在床上看,白皙的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梁易没多久就回来了,脸上有些泛着红。一眼瞧见女郎翘在空中那截嫩生生的小腿,脸就更红了些。
他的肤色是建康的小麦色,脸颊微微泛着红的时候一般人等闲看不出来。
可桓灵实在是太熟悉他了,欢愉时他脸颊的潮红也见了无数次,实在是很难不注意到。
她狐疑地问:“你去哪儿了?脸怎么这么红?”
梁易脚步微顿,随后有些不自然地答道:“出去练了会儿拳脚,热的。”
桓灵把书丢到他怀里,鼓着腮帮子嗔他:“那还不快去洗漱,一身汗味。”
话虽这样说,她其实并没有闻到什么汗味。
梁易把书替她妥帖地收到书架上,听话地去洗漱了。
梁易洗漱过后,赤裸着上半身直接出来了,身形高大,胸肌健硕,腹肌块垒分明,就连胳膊也结实有力。
他们成婚两年多,桓灵已经看习惯了,倒没有脸热或扭捏,只随意地瞥了一眼就往里边翻了个身,把外边他的位置让出来。
梁易怀疑地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肌也没变样,桓灵怎么连看都不愿意看?
他低头不语,默默吹了灯躺到大床外侧。很快一只嫩滑的小手就伸了过来,默默搁在他形状依旧漂亮的胸肌上。
梁易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身体对桓灵依旧有着吸引力。
忽地,那只手捏了捏,男人的心思开始心猿意马。
偏偏桓灵还要和他说别的事:“夫君,今日听阿姐说万家村的那个塘子,”
梁易忽地变紧张了:“塘子怎么了?上次你回去没见到是因为已经被万叔填了。”
“不是塘子。”桓灵靠近了些,“我是听她说万家村,想起了燕时晴。新昌郡的瘟疫解决,她功不可没。她如今还在建康吗?”
梁易:“我问了大哥,那丫头确实大功一件。从新昌郡回来后,她便被封赏了。大哥要留她在建康继续钻研医术,造福天下。可她说,她能够拿出解决瘟疫的药方是因为家学。故她要先回乡一趟,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家人。”
“那她应该还会来建康。”桓灵双手都抓住他,“到时候再找她玩吧,我想听她说说当时的情形。”
梁易有些忍不了了,委屈道:“怎么一直在说别人?”
桓灵正蹂躏他胸膛的小手一顿,用力抓了一把:“什么别人?不是你村里的妹妹吗?”
梁易粗粝的大手抚上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带到自己怀里:“说点我们的事情吧。”
“什么我们的事情?我们不都好好的吗?”
那粗糙的大手带着女郎白嫩的小手往下,覆在了炙热上。
“这件事。”梁易声音低哑,喉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黑暗中,桓灵搡他一把:“整天就想着这些事!”
“昨天都没有。”梁易弱弱地为自己辩解。
“好像是,”女郎的手抱住了他的腰,小脸贴在他胸膛上蹭蹭,故意逗他:“可是我今天也不想。”
她本来是侧躺着的,梁易却忽然带着她转了个身,沉沉地压了过来。他从女郎润白修长的脖子开始往下亲,温柔而又和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女郎的衣襟被他拱开了,他的唇在绵软的云朵里徜徉,像在吃最香甜的糖果,啧啧作响。
桓灵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忍不住抱住了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压。
梁易低低笑了:“现在想了吗?”
女郎在他后背用力抓了一下:“梁小山,你是真的学坏了!”
他更往下亲了:“阿灵,要叫夫君。”
——
翌日,桓灵还记得与桓煜的约定,因此用过早膳就去找程素了,梁易亦步亦趋跟着。
两座别院很近,走过去差不多只要一炷香功夫。很快到了桓府别院门口,桓煜刚好抱着阿圆阿满在门口玩。
“大姐姐,大姐夫,你们过来了。”他苦着脸呼救,“快帮帮我,阿满扯着我头发。”
梁易从小丫头手上解救了他的头发,桓灵笑他:“三郎,你也真是,竟叫个奶娃娃拿捏住了。”
桓煜一脸无奈:“我有什么办法,打不打骂不得,说话她也听不懂,还腾不出手来。”
“阿荧呢?”
桓煜:“在看书呢。”他一脸不理解,“现在又不用上学堂,二姐姐居然还能看得进那些晦涩的古书。”
哪怕是给桓煜银子,他也不愿意读。
“你呀。”桓灵摇摇头,“我去找阿娘。”
桓煜很高兴:“是要去说那件事吗?”
桓灵点点头。
“大姐姐,那你快去。”桓煜把阿满塞到梁易怀里,“大姐夫,你就跟我一起带孩子吧。他们女郎说话,我们就别跟过去了。”
阿满倒是一点儿不认生,欢快地扑到梁易怀里,两只不安分的小手开始揪着他的衣裳和耳朵。
梁易把她的手拿下来,阿满又揪住他耳朵。他再拿下来,阿满又放上去。
梁易放弃了,任她动作,那神情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反观桓煜怀里的阿圆,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倒是乖得很。
——
桓灵一路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到了程素在别院的住处。
“阿娘。”
程素正在屋里写东西,桓灵好奇地走了过去:“阿娘在写什么?”
她仔细一看,纸上居然罗列着一些建康年轻儿郎的名字,都是些家世和名声不错的。
“阿娘写这些做什么?”她好奇道。
“给真真选婿。”程素语气里似乎有些遗憾。
桓灵:“我正觉得奇怪,怎么都一年多了,人选还未确定下来。”
她还以为是自己那纠结犹豫的二哥终于按耐不住心意有所行动。唉,真是高看他了。
程素放下手中的笔:“我原先总想着,能把她留在自家。”
这话说得隐晦,实则是因为程素发现了裴真似乎对自己儿子格外在意关心。
尽管她觉得自己儿子是顶顶好的,可身体的残缺却难免让他的婚姻艰难些。
桓烁出身顶级士族,人生得高大俊朗,年纪轻轻便在军中履立奇功,前程不可限量。那时,想将女儿嫁给他的人家多如过江之鲤,程素都要挑花了眼。
但那时儿子说,自己年纪小,不用着急。她也觉得不急于一时,后来便一直耽误下去了。
在他受伤之后,对他有意的那些人家大多都早把女儿嫁了人。剩下还未将女儿许人的人家,只要她一提起那个意思,女孩家中父母也是百般推拒。
程素能理解,毕竟如果是她,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身有残缺之人。但她毕竟是桓烁的母亲,总有自己的私
心。
桓烁好不容易摆脱了从前的阴霾振作起来,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程素希望他能成亲,更希望未来的儿媳真正在意自己的儿子。
可巧身边就有一个这样乖巧伶俐,还心悦儿子的裴真。这简直是上天赐下的良缘。
她隐隐对裴真透露那个意思时,裴真含羞带怯地点了头。可她的傻儿子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直言这辈子不愿成亲拖累无辜的女郎。
程素越劝越心酸,但别无他法,耗了一年多了也仍然一点进展都没有。
如今既然不成,她也没透露裴真也是有意的,只对桓灵道:“真真乖巧懂事,我本想让她做你的二嫂嫂。可你二哥那个榆木脑袋,他不愿意。既没有这个缘分,也不能耽误了真真。”
桓灵叹气:“二哥真是,他明明喜欢表妹,竟一直这样无动于衷。这下要眼睁睁看着表妹嫁与旁人,也不知他心里该有多难受。”
程素重新提笔的手一顿:“二郎喜欢真真?”
第145章
桓灵一顿,讪讪笑道:“阿娘,我还以为你知道。”
她还以为,程素是知道了桓烁的心意,这才想促成他与裴真的姻缘。
程素微微一笑:“如今知道也不晚。”
既然两情相悦,那又何必错过。
“阿娘,二哥很倔。我从前也劝过他,没有用。”说着,桓灵有些想落泪了。
他们兄妹三人,她和大哥的婚姻都很温馨甜蜜。可二哥只能看着心爱之人另嫁,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她的二哥本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天之骄子,是战场上的英雄,他本应拥有很美满的人生。
若是没有受伤,等表妹到了年纪,二哥便会禀明长辈上门求娶,这个时候也该完婚了。
何至于如今连回应她情意的勇气都没有。
“别担心,阿灵。一切自有缘分。”
桓灵默默抹去眼角的泪:“阿娘,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二哥能过得开心一些。”
程素也用手帕为她擦泪:“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桓灵吸吸鼻子:“我就是、就是心疼二哥。但是二哥百般拒绝,哪有这样伤女郎的脸面的?表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桓家人都是一脉相承的倔,桓烁也是如此。桓灵没有别的办法:“阿娘,就依你的意思吧。表妹也十八岁了,确实不能再耽误下去。”
毕竟这件事还是得桓烁自己想通。他和裴真虽两情相悦,但他心里一直别扭着,旁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程素垂眸,语气很轻:“是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裴真是二房的侄女,只不过因为二房夫人裴嘉不在了,桓润才将裴真的亲事托付给了她,已催过几回了。
“说起这个。”桓灵说出来自己过来的目的,“阿娘,其实是三郎拜托我过来的。”
“找你劝我替他去荀家求亲?”
“是。”桓灵讨好地笑,“还是逃不出阿娘的法眼。三郎他是真的喜欢表姐,他如今也比从前懂事许多了。”
“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芷娘。”
“那为什么?”
“阿灵,女郎在这世道总是比男子艰难些。芷娘已经和离过一次了。”
桓灵不太明白:“和离有什么要紧?”她着急地解释,“那不是表姐的错,是虞家大郎。”
“和离过一次,若要再嫁,自然要慎之又慎。三郎如今太过年少,他以为自己的喜欢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芷娘如今也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候,三郎这个时候不介意她和离过。可你要知道,世间男子总有些劣根性,芷娘又比三郎大五岁。五年后呢?十年后呢?她还和现在一样貌美吗?”
“三郎做事情起初总是热情无比,却又坚持不了多久。我听闻芷娘和离乃是因为没有孩子,若真成了亲,到那个时候两个人还没有孩子,日子又能过成什么样?哪个女郎能经受这样一次次的打击?”
她接下来的话残忍得有些现实:“就算是桓家,也不能接受没有孩子的。若是二郎,只要他愿意成亲,我绝不多说什么。可你二叔只有三郎这一个儿子,我不能为了三郎的喜欢去劝他。”
“这些话我没有与三郎说明白,他现下觉得自己的喜欢胜得过世间所有,听不进去。”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介怀荀含芷不能生育的流言。
“阿娘,那是不是表姐没有不孕,你就不会再拦着了?”
“是。芷娘是个好孩子,从小便乖巧懂事,和沛娘还是表姐妹。若嫁来桓家,未来他们兄弟妯娌之间便不会有嫌隙,这是好事。若是她能与三郎有个孩子,婚姻便稳定多了。做了阿耶,三郎的性子总能稳重些。”
桓灵信誓旦旦:“阿娘,我向你保证,表姐的身体很健康。”
她隐去了虞家别院的事情,将其他事情如实告知了程素。
“总之,表姐是无辜的,是被虞家大郎泼了脏水。这件事全钟离郡的人都知道。您不用担心我和三郎合起伙来骗您。现在钟离虞氏还因为家主不能生育而一团乱,您尽管可以派人去钟离郡打听。”
“而且,我能看得出来,三郎真的很在意表姐。”桓灵故意遗憾道,“其实你们也不用急着反对,因为表姐根本不喜欢三郎,三郎还不敢对她表明心意。”
程素:“她不喜欢?三郎差在哪儿了?他就是太年少,有些不够稳重,还不爱读书。再没有旁的错处了。三郎也真是,和我说了那么多,我以为只待家里同意便可以上门求娶。没想到他连芷娘的芳心都没得到。”
程素细细想来,桓家几兄弟的亲事,还是大郎最省心。二郎因为残疾而纠结犹豫,三郎是雷声大雨点小。
桓灵扑哧一笑:“是,您的侄儿哪儿都好。”
“本就如此。”程素点了点桓灵的额头,“你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说再多又有什么用。若你说的都是真的,只要芷娘愿意,我不拦着。你二叔那里,让三郎自己去说。”
她虽是当家夫人,但有些事情也难做。她迎回了进退有度处事得体的公孙沛做儿媳,而荀含芷在世俗的眼光里,不算是一个完美的儿媳。
她不能自己占了好的,还劝二房接受没那么完美的,倒显得她有什么私心。
桓灵抱住了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地撒娇:“我就知道,阿娘最最好了。三郎总说您最疼他了,果然没说错。我都有些吃味了。”
程素的眼神又变得有些爱怜:“离开一年多,与之他待你,应该还是和之前一样吧?”
对于女儿的婚姻,她总觉得有些愧疚。
“当然了。他才不会对我不好。阿娘,你就放心吧,他很听我的话。”
“与之是体贴,比旁人的女婿都好过许多。你也要记得待他好。”
夫妻之间相互在意
或是不在意,他们身边的人很容易感受到。
桓灵鼓起腮帮子想了想:“虽然有时候我不听他的话,但我知道要对他好。”
——
梁易生辰这日正午,桓家当值的几个人也都告了假来了仓阳山。桓灵嘱咐过他们,这日一定要过来。
梁易和梁小水的血亲只剩彼此,这是他们重逢以后的第一次一起过生日。桓灵希望能热热闹闹地过,全家人都在一起。
桓沣和桓润是威严的长辈,晚辈们都一一上前见礼。桓炎做了父亲以后,倒是愈发温和,他一来就把宝贝女儿从公孙沛的怀里接过去,好一通稀罕。
桓烁面色沉寂,只带着微微的笑意,眼神随着桓炎的动作而动。只是,他的目光从人群中的裴真身上掠过的时候,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裴真抱着阿满,正和身边抱着阿圆的桓荧说话,并没有看他。桓烁却感觉有一道视线有意无意停在自己身上,却又不知道是谁。
他愈发地觉得不自在,便从桓煜怀里将四郎抢了过来逗着玩:“四郎,二哥抱你玩。”
桓煜不服气地嘟囔:“虽然二哥你一来就把四郎抢走了,但也无法改变我才是他最喜欢的哥哥这个事实。”
桓烁不理他,自顾自找了地方坐下,怡然自得地逗着四郎,不厌其烦地把他塞到嘴里的手指一遍遍拿出来。
裴真听到桓煜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抬眼,很快又低下了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桓灵去年在钟离郡已经为梁易庆过一回生辰了,这回人更多,更盛大。众人轮流为他们送上了礼物,还说了许多吉祥话。就连四郎和小书墨也被教着说了“生辰吉乐。”
梁易到底经历过一回,还算坦然地接受了所有的礼物与祝福。他的眼神落在身边笑眼盈盈的女郎身上,是桓灵让他拥有了这样温馨团结的家人,拥有了这么多的关怀与祝福。
他何德何能。
最无所适从的是梁小水,她虽然平日里洒脱不羁,却已经有实打实的十四年没有过生辰,没有感受过家人的关爱。
她的双目通红,似乎已经要落下泪来,又强忍住:“谢谢你们,我很喜欢。”
她拉住桓灵的手:“阿灵,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做这些。”
“阿姐,寿星可不能哭哦。”桓灵笑着为她拭泪,“快入席吧,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席间要喝酒,小娃娃们便都由乳母带走。桓烁怀里陡然一空,他再不能借逗四郎玩这个借口低着头。
可一抬起头,他便正正与对面的裴真对上了。今日这座次怎么会这样排?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若无其时事地举杯,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身侧的桓煜端着酒杯站起:“二哥,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来与我一起敬小水姐和大姐夫。”
桓灵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桓煜得知了程素同意的消息,这几日简直是春风得意,做什么都带着笑。
而桓烁没有什么情绪。或者说,他将自己真实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梁易一直注意着桓灵的情绪,随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又很快端起茶杯回敬。
他自然不明白其中症结,再去看桓灵的神色,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瞧不出别的。
除此之外,一场生辰宴下来,宾主尽欢。
酒量一般的梁小水醉得彻底,被金瑶和银屏扶了回房。
桓灵几人都饮了些果酒,只有微微的醉意。而之前饮酒几乎没醉过的桓烁这次却烂醉如泥,连路都走不了。
他便被留在了这边住下,桓家其他人回了自己的别院。
桓灵和梁易分别去梁小水和桓烁那里看过一次,嘱咐伺候的人夜里要多留意。安顿好一切后,两人才慢慢地往回走。
桓灵有些醉又有些累,走着走着就往梁易身上靠。梁易大手一捞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回房吧,我想回去洗漱了。”女郎皱着眉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裳,“我身上有酒气。”
梁易大步向前,却并没走向正院的方向。
桓灵还辩得清方向,没好气锤他胸口一拳:“夫君,你明明没吃酒,也醉了不成。走错了,我要回去洗漱。”
她脸蛋酡红,眼神醉得有些迷离,神情却分外认真,实在太惹人怜爱了。
梁易情不自禁地低头,唇瓣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才道:“阿灵,没走错,就是去洗漱。”——
作者有话说: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个字数应该正文完结了。但现在情节还不完整,我最近太忙了,更新没办法多一些。不然我也很想快点完结,因为我自己三个月没有榜单了,真的很痛苦,已经没有新读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