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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情话

林姝听了王大婶这话,没应声儿,只默默垂下头,又是一副害羞的模样。

那可不么,她知好赖,阿野对她好,她当然也会对阿野好。

只是摊几张饼而已,哪里比得上阿野大半夜的背着她走这么远的路,近三十里呢,换成她自个儿的话,即便不停歇地走,怕也得走上足足两个时辰,这还是往少算的,毕竟晚上天黑路滑,这些都会影响脚程。一个来回,那便是四个时辰,八个小时!这一天下来啥也别干,净走路了。

等王大婶一走,方才没有反驳她的周野此时却不赞同地道:“阿姝,你还病着,要多休息。这摊饼我来做就成,你可以在一旁指点我。”

阿姝心里想着他,他自然欢喜,但阿姝只是退了烧,身子还没完全康复,他又怎么可能让阿姝下厨。

“我这会儿就得多动动,光坐着可不好,不信一会儿王大婶来了你问她。摊几张饼而已,又累不着我。你可以给我打个下手,譬如去摘一把野葱来,还有那鸡蛋你也可以帮我敲了搅散。”林姝不是瞎逞强,她是真觉得自己一觉起来精神倍好。

周野无法,他若坚持不叫阿姝做,阿姝恐怕又得说摊饼是她的乐趣,他抢着做便是抢走了她的乐趣。

他只能如阿姝说的这般,把其他能做的都做了,只剩下最后这摊饼的活儿交给阿姝来动手。

野葱多,附近野地里便有,周野很快采了一把回来,舀了一盆水将野葱洗净,然后将野葱全部剁碎。

王大婶已取了两个鸡蛋来,周野敲到碗里,用筷子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不一会儿便将那蛋打得散散的。

林姝这头则将王大婶舀来的满满冒尖一碗灰面腾到大碗里,加水,用筷子搅成稀面汤。

再把周野搅散的蛋液和野葱都倒进来,加适量盐巴,一起拌匀。

因着王大婶先前熬了粥,灶里还留有火种,周野熟练地加添柴火,等铁锅烧热了之后,再控制那柴火的量将火变小一些。

两人一个摊饼,一个添柴。

周野在旁边看着,见林姝额上热出了汗,便问王大婶要了个蒲扇。

考虑到林姝刚退烧,他一下一下轻轻扇着,风不大,却也叫林姝舒爽了不少。

“这灶边好热啊,天热的时候做饭可真遭罪。”口上这般嫌弃着,林姝手上摊饼的动作却是一点儿不慢,嘴角也是微微弯着的。

“阿野,火太大了,再小一些,不然一会儿饼要糊掉了。”

周野应了声好,给她又扇了两下后,才蹲下身将灶里的柴火往旁边挪了挪。

王大婶时不时往小两口这边瞅一眼,看得满脸都是笑。

她也年轻过,年轻时她跟她男人也是柔情蜜意的,她男人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身子略柔弱了些,两人在床上的时候不怎么美。不过她男人长得可俊呢,当初她就是瞧着他脸蛋好看,才招了人做夫婿。

可惜那死鬼命不好,早早去了,去的时间不早不晚,她这岁数也不好再找男人了。于是她歇了再招夫婿的念头,她上有老爹,下有孝顺儿子,除了没男人,日子倒也过得去。

这年头哪个不生病,只要生病就得找大夫,家里爷孙俩有这看病的手艺在,就不愁日子不好过。她年轻时靠爹,老了也能靠儿,等儿子娶了媳妇,她身上的担子还能再轻些。

王大婶给林姝的这一碗面舀得足,林姝做了五张大饼。

等大饼摊好,王大婶这边也已盛好了米粥和咸菜。

这咸菜有好几种,除了常见的咸萝卜和干菜,竟还有咸胡瓜。

“坐坐,就当是自个儿家,别拘束。”王大婶招呼道。

其实王老铃医家里不差钱,回回赶集,王大婶都会去镇上割一斤猪肉回来吃,但眼下不近集市,家里没肉招待,而王大婶厨艺也一般,比起炒菜做饭,反倒是腌制的咸菜更受爷孙俩喜欢,所以多数时候家里的早食都是稀饭就咸菜。午时她再做一蒸屉的蒸饼,爷俩不用下地,啥时候饿了就拿一个吃。某种程度上,家里也算是吃三顿饭了。

林姝夹了一块腌制的咸胡瓜,一口咬下去,脆爽咸香,果真下饭得很,她吃完之后夸赞不已。

“王大婶,我做的这摊饼你也尝尝。”林姝做好的摊饼留了四张给周野,剩下一张切成了条,刚好盛了一盘子,两人分着吃。

王大婶笑着应道:“丫头有心了。”

“对了,怎的不见王大哥?”林姝问。她听阿野说,煎药都是这王大婶的儿子帮着煎的。这会儿该吃早食了,人却不知去向。

“他啊,不用管他,我这稀饭刚做好的时候他便囫囵吃了一碗去山上采药了。等到了临近晌午的时候,他才会回来。”

林姝夸赞道:“王大哥不仅能替人看病,还有这挖药的手艺在,日后完全可以开一家药铺自个儿坐诊,到时候我们就该称呼一句王郎中了!”

王大婶听了这话咯咯地笑,“不指望他开什么药铺,能像他阿公一样当个铃医就成。他们这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都是些偏房,比不上药堂里的坐诊郎中。”

林姝道:“当铃医也厉害,咱这十里八乡的也就王阿公一个铃医,日后王大哥接了王阿公的活儿,咱乡下人家有个头痛脑热的找王大哥便是,哪里还用专门去镇上。王阿公和王大哥都是有本事的!”

她说这话也不过是顺嘴夸上几句,毕竟谁不想别人夸自家孩子能干呢。

王大婶听了这话果然被哄得眉开眼笑,但嘴上还是谦虚道:“他跟他阿公还差得远咧,要再学个一两年才能出师。”

两人说说笑笑,只有周野全程沉默,只顾埋头吃自己的。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他听阿姝夸其他汉子,心里会酸。即便知道那只是阿姝的客套话。

王大婶的儿子,那位王大哥相貌竟颇为俊秀,皮肤也十分白净,同村里的那些粗鲁汉子完全不一样,瞧着根本不像村里人。不似他,风吹日晒下,皮肤黝黑又粗糙,一看就晓得是个地里刨食的农夫。

周野又看了看林姝那白里透粉的脸蛋,扫一眼她娇嫩的双手,人愈发沉默了。

郁闷一会儿,周野想起什么,忽地便不郁闷了。

大多数人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姝,而阿姝说了,她就喜欢他这样的。

这般想着,周野心情大好,手里的摊饼被他一大口咬下去,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饭后,两人没再耽搁,同王大婶告辞后离去。

林姝昨晚被汗水浸透的衣裳已经干了,临行前换回了自己的衣裳。两人走在稻香村出村的道路上,男的高大魁梧,女的年轻娇美,加上又是两副生面孔,引得村里好些人侧目。

林姝跟在周野身边,小媳妇似的,及至出了那稻香村,林姝才原形毕露,扯住周野的胳膊哼哼道:“阿野,我累,你背我回去。”

周野连片刻的迟疑也没有便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林姝“唉哟”一声,顿时笑他,“我叫你背你就背啊,你这会儿怎么不嫌人多会坏我名声了?”

“阿姝,你先上来。”

林姝眸子眨了眨,趴到他后背上,双手挽住了他的脖子。

等她趴好,周野托着她的大腿稳稳起身。他自然晓得阿姝是在打趣他,只怪他以前错以为她日后想嫁别人,所以总想着同她撇清关系,不愿给别人说三道四的机会。而今,他得知阿姝中意自己,自己也已将阿姝视作了未过门的媳妇,便没有从前那么多顾虑了。

“阿姝,昨夜我背着你拍了好几户人家的门,他们都瞧见了。”周野道。

“哦,那又如何,指不定人家以为我俩是兄妹呢。”林姝自个儿刚说完,便噗嗤笑出声。

就阿野那七慌八乱急得跟个土匪似的样儿,眼神也全程不离她,哪里像是背着姊妹,人家一看就能猜到他背的是媳妇。

完喽完喽,从今日起,这稻香村便要多一桩八卦了,连八卦标题她都想好了:甜水村壮汉背媳妇夜奔三十里求医,好一个痴情种子!

“噗噗!”林姝将脸埋在周野颈间,闷笑不止。

周野觉得颈间发痒,那股痒意从颈间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胸口,可他愣是连脖颈都没动一下。

他舍不得动。

随着一股痒意蹿向胸口,也叫他心里冒出了一丝丝的甜水。

他背着林姝,迎着辰时的暖阳,觉得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阿野,我重不重啊,你背我走这么远的路累不?”林姝凑到他耳边问道。

周野低声道:“不累。阿姝,我能背你走一辈子。”

林姝立马捂住他的嘴,再重重捏他耳垂一下,凶巴巴地道:“你才多大啊你就给我提一辈子,日后少说这些有的没的,闷头对我好就成了。我不是说了嘛,我不喜欢油嘴滑舌的男人。”

嘴上这般嫌弃道,却仗着周野看不见她的脸,面上的笑容比路边的山花都要烂漫。

啧,烦死了,阿野怎么老时不时地冒出一句土味情话,土死了!

第112章 震惊

林姝昨晚烧得严重,连昨晚迷糊间说的那些虎狼之词都给忘了,哪里还记得周野走过的路,等周野背着她返程,回去的这一趟她才晓得周野来的时候有多不容

易。

山间泥路本就不够平坦,一场大雨过后,更是泥泞难行,有些地方全是水洼,得蹚着那污水过去。其中一段路地势低,直接被雨给淹了,如今数个时辰过去,那一段路上的积水仍能到人的小肚子处,昨夜只会更深。

今早林姝在王老铃医家醒来的时候,周野已经将自己收拾过了,所以林姝并没有看出他当时的狼狈,但随着回去的这条路越走越长,不消周野说,她也想象得到当时有多难。

但林姝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搂住周野的胳膊微微往里收了几分。

路上行人寥寥,少有人愿意在路况这么糟糕的时候出门。

林姝偏头望向道路两边绿油油的稻田,忽地道了句:“阿野,我想吃肉了,昨日买的猪肉还没吃呢。”

周野迟疑道:“阿姝,你还病着,这几日最好吃得清淡些。”

“哼,这话可是王老铃医亲口说的?”

周野:“……那倒没有。”但他猜想,王老铃医没有特意说上这么一句,是因为村里百姓日常两顿都吃得素。

“我只尝一口。阿野,我主要是想做给你吃。”林姝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出口的嗓音又轻又柔。

周野听到这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眉眼间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那我做,你在旁边教我。”

林姝眼睛笑得眯了眯,“也好,日后你多学两道菜,等我不想下厨的时候便换你下厨。”

周野说不累,便是真的不累,他背着林姝这一路轻轻松松的,于是林姝也没同他客气,舒舒服服地待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直到两人到了甜水村村头,林姝才拍了拍周野的肩膀,示意自己要下来。

“阿姝,你要下来?”

“怎么,你还背上瘾啦?呆子,外村就罢了,咱在甜水村跟其他村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少些闲话便少些。回头人家该说我生个病生得腿都走不得路了。”

周野点头,放她下来。

然而,林姝还没走多远,鞋底便糊了厚厚一层泥巴,走路那是越走越沉,湿泥也溅到了她的脚脖子上,叫她难受得紧。

她忽又扯住了周野,“算了,阿野你都背了这么久了,还是直接将我背回家好了。”

闲话什么的就随它去罢,还是自己舒坦最重要。

周野没多问,立马又蹲下身,“上来。”

林姝嘻嘻一笑,“阿野你真好。你若是不想别人闲话咱俩,一会儿见了村里人,你就这样说……”

村外的路上行人见不到几个,可到了村里还是有不少。有些家里漏雨严重想在屋顶上添些茅草,便要去别家借梯子上房,有些家里的柴垛没有搭棚,或是柴棚简陋,家里没有干柴便也要去借,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出来走动。

还有的虽没外出,却在自家院坝门口清理积水,这些村民都能看到周野背着林姝过路。

大家晓得周野虽沉默寡言但性子好,有问必答,所以必会有好事的村妇主动过问。

等对方一问,周野便回答:“婶子,我们是从稻香村回来的,阿姝昨晚发烧了,烧得厉害,我背着她去找稻香村的王老铃医。”

那村妇一听这话,登时一惊,“啥子?你昨晚背着林姝丫头去稻香村了?稻香村?!这可比去镇上还远啊,你一个人啷个去?”

周野回道:“我走过去的。回来的路上阿姝说自个儿身子好了不少,非要自己走,可你瞧,她又累得睡过去了。”

说话间,周野故意露出挂在腰间的几副药,证明阿姝的确是病着,这几日还得继续喝药。

那村妇哦哦两声,人还有些难以置信。

路上但凡有人好奇,周野皆是一样的说辞。

就没有人听到这话而不震惊的。

光是甜水村出村的这段路便难走得紧,周野小子竟是背着林姝走了近三十里!

这一震惊,村民便不怎么关注周野背着林姝回来这事儿了。再说,人家不还病着么,看那脚上也是沾了好些泥巴,肯定是前头走了不少路,实在走不动了才叫周野背回来。

别说林姝人还病着,就是没病的人,走这么远的路那也累啊。

也就是周野这小子一身蛮力,林姝人虽纤细,人却并非干瘦,大几十斤重的人,周野竟也能给背去稻香村那么远的地方,还是大半夜的时候走夜路!

想那王老铃医年轻时候走村窜户地给人看病,来甜水村的次数也少,便是因着两个村子实在离得远呐。

村民们的神色从震惊到佩服,最后看周野的眼神意味深长。

好小子,这人还没娶到呢,就这么疼媳妇了。

等路上没人的时候,周野才低声道了句:“阿姝,这么一来,我背你去找王老铃医的事儿会很快传遍全村,日后……日后你便只能嫁我了。”

林姝故意使坏道:“我若不想嫁你,有的是办法,譬如叫阿爹阿娘认你为义子,这样一来,你便是我兄长了,兄长背妹妹去看病,没啥可说的了罢?”

周野顿时沉默下来。

林姝轻轻戳了戳他脸,“所以你要一直对我好,晓得不?千万不要觉得你吃定我了就可以敷衍。你对我好,我就说话算话嫁给你。你若怠慢我,后头不像前头那么用心,我可是能反悔的。”

周野想起了阿姝烧迷糊时同他说的那些话,此时的他非但没有被她拿捏的郁闷,反而觉得她这样的小心思很可爱。

他眼里淌着笑意,点了点头,“阿姝,我晓得了。”

更多的他便不说了,阿姝不喜欢他说那些承诺,他日后便只做不说。

其实他本就是只做不说的性子,只是前头几次得了教训,又在百济堂外问那位很懂小女儿心思的大娘取了经,他的话才变得愈来愈多。

大娘说小娘子都喜欢听承诺,听海誓山盟,但他发现大娘又错了。

阿姝不一样。

他说的已不算多肉麻的话,可阿姝却不爱听。

既不爱听,他便不说。

林家这边,林小蒲时不时看一眼院坝外,看到周野和林姝,立马朝屋里喊,“阿娘,回来了回来了!阿野哥哥和阿姐回来了——”

回了家后林姝才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猪肉已被阿娘烹饪了。一半做了滑肉,一半做了酥肉。滑肉滑在猪骨汤里,梅花肉炸得外酥里嫩。

虽然雨后的天儿凉快了不少,这猪肉又有山泉水镇着,但仍不能放太久,

再放下去怕是会全浪费了。

“阿姝,阿野,你们可用过早食了?我给你们留了饭。”

林姝莞尔道:“王大婶留我俩用了早食,但阿娘知道我是馋嘴子嘛,这滑肉和酥肉我肯定都要尝一口。”

何桂香见她这会儿精神好,一点儿看不出昨晚上烧得不省人事的模样,乐呵呵地去热饭了。

一边热饭一边道:“我见你们久不回来就晓得你们很可能在王老铃医那里吃过了,但阿野胃口大,肯定吃不饱,回来还能继续吃些。”

“阿娘,昨晚叫你们为我担心了。”

何桂香叹道:“的确是被你吓到了,但当娘的哪个没有为子女担惊受怕过。昨夜多亏了阿野,我和你爹都不晓得该怎么办,是阿野二话不说,背着你就走。”

“我知道,我已经谢过阿野了。”林姝偷偷看了周野一眼,继续道:“但阿爹阿娘也辛苦,我听阿野说,你们因为担心我后半夜都没睡,一大早便乘着廖老爹的牛车来看我了。”

说着,林姝凑过去抱抱她的胳膊,撒娇道:“阿娘和阿爹回来后怎么也不补会儿觉,阿爹不见人影,想来又去地里了,阿娘也是,做饭又起了大早罢?你们这样,我也会心疼的。”

何桂香笑着解释道:“睡啦,但是这天儿大亮后,睡了一会儿便睡不着了。”

“不成不成,晌午的时候阿娘和我一起歇晌,阿野,你把阿爹也喊回来,叫他晌午补个觉。”

林小蒲轻咳一声,适时出声儿,“阿姐,虽然我不小心睡着了,但我也很担心阿姐哦。”

林姝揉揉她脑袋瓜子,轻笑,“晓得晓得,你是我妹妹,我能不晓得你么,昨晚你肯定也没睡踏实,晌午陪我一起躺会儿。”

“嘿嘿,好咧。”

何桂香热好了饭菜,赶紧端上来,招呼两人吃。

林姝以为自己能多吃几口,但她吃了两块滑肉便吃不下了,一来先前吃过了,二来胃口的确不如生病之前。

剩菜剩饭放不得太久,剩下的全都入了周野的肚。

等到两人都吃过,林小蒲才道,家里还给廖老汉送了一碗猪骨头和一碗小酥肉。

何桂香解释道:“廖老汉是真够仗义,我和你阿爹去找他的时候,本以为他不会答应,毕竟雨后这路难走得紧,哪晓得他一听你烧得严重,啥都没说便赶了牛车出来。后来他又一路赶车送我们回来,中间都没怎么歇息。做好早食后,我便叫小蒲送了一碗猪骨汤和酥肉过去。对了,那猪大肠我没做好,所以我们几个自己吃了,没给廖老汉端,也没给你们留。”

林小蒲皱着小脸道:“我去的时候,廖老爹正在吃早食,那早食就是一小碗稀饭和一小碟腌萝卜,啥都没有。稀饭都是冷的。”

林姝蹙眉,想了想后,对何桂香道:“阿娘,你看这样成不成,你问问廖老爹,他可愿来我们家吃饭,不用他另外付钱,只每月给够一人份量的粮食就成。”

第113章 编茅草

何桂香听了林姝的话,不禁愣了愣,“啊?”

林姝眨了眨眼,道:“阿娘和小蒲同我说这些,不就是觉得廖老爹一个人孤苦伶仃,饭都吃不好么?咱家每日两顿饭做的量都大,再多做一个人的饭也不碍事,就是不知廖老爹会不会觉得麻烦。”

廖老爹家和她们家一个在村头,一个在村尾,甜水村虽然不大,但从村头到村尾也要走好长一段路呢。

何桂香迟疑道:“我的确觉得廖老汉一个人生活不便,尤其是饮食上,但廖老汉不想做饭的时候都是去邻家吃。他都跟人说好了,咱们再叫廖老汉来咱家吃,这是不是不大好?”

何桂香没说的是,廖老汉在那邻家吃饭,肯定是给了对方好处的。廖老汉有没有给对方米粮或钱她不晓得,但日常去镇上帮忙捎带什么东西,廖老汉肯定没要过那家一分一毫的钱和粮食。

她们若是喊廖老汉来家里吃饭,廖老汉日后不去邻家吃饭了,那你说廖老汉日后还用不用给那户人家便利了?

“阿姝,但凡这天儿好的时候,廖老汉都会赶牛车去镇上,早食这一顿,他都是在镇上解决的,主要是回来之后的晚食这一顿。咱村里人家晚食吃的都简单,所以小蒲看到廖老汉吃稀饭咸菜也正常。只是这邻家粗心大意的,哪能让廖老汉吃冷饭,再怎么也该稍微温一温再吃。”

何桂香眉头蹙起,她不是觉得廖老汉在邻家吃得差,她是觉得邻家对廖老汉不上心。前几日天儿热便罢了,吃点儿冷的也舒服,但这刚下过雨,天儿有些凉,再吃冷饭就不好了。

林姝道:“阿娘,您啊就是顾虑得太多了,你看不过廖老爹吃冷饭,那咱就给他吃热饭,管那邻家作甚。在想让廖老爹吃上一口热乎饭,和被廖老爹那邻家闲话几句这两者之间选一个,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林小蒲这个姐控连连点头,“阿娘,我觉得阿姐说的对,咱想对廖老爹好的话,压根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

何桂香跟人和气惯了,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她从来没做过,所以还是觉得不妥,“你们叫我再想想。”

林姝话音一转,问道:“阿娘,你可知廖老爹平儿去镇上早食都吃些什么?”

何桂香摇头,“我哪里晓得这些,平儿我又不去镇上,少数几次乘坐廖老汉的牛车,也是一到镇上就分开了。”

“我瞧见过几次。”周野在这时出声道。

何桂香娘三儿说话的时候,周野一般不怎么插嘴,只在一旁静静地听,但听到这儿,他不禁插话道:“我瞧见的那几次,廖老爹一般吃的是最便宜的蒸饼,一顿吃三个,也就六文钱。偶尔一两次他才会买稍贵的胡饼和糍粑。”

何桂香微微吃惊,“他光是赶牛车拉人,来回两趟便能入账不少铜板,他咋净吃蒸饼了?”

“阿娘,镇上吃食贵,也就这蒸饼面饼之类的便宜些了,廖老爹他是舍不得花那个钱。何况廖老爹的牛车也不是回回都能拉到人。只帮村里人带些日常杂货的话,压根也挣不到几个铜子儿。”

何桂香听到这话,当即不纠结了,“成,等你阿爹回来,我叫他去问问廖老汉的意思,若是他愿意,日后咱就多做一个人的饭!”

林姝立马道:“阿娘,何必等阿爹回来,阿野不就在这儿么,阿野这便能去找廖老爹问一声。”

何桂香:……

林姝看阿娘硬着头皮点了下头,笑嘻嘻问:“阿娘这到底是想廖老爹同意呢,还是不想廖老爹同意?指不定廖老爹怕麻烦,压根就不考虑这件事,到时候阿娘岂不白纠结一场?”

“你还打趣起阿娘了,我当然是想他答应。廖老汉这人好,咱不多干别的,只是叫他能吃上口热乎饭。”

何桂香也不是可怜廖老汉,廖老汉是村里唯一有牛车的,根本用不着别人可怜,她只是听小蒲说他吃冷稀饭,那一碗稀饭里头都没多少米,她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林姝道:“这事儿还是等阿娘跟阿爹商议过再说罢,阿爹是一家之主,这事儿得经过他点头同意,可不兴咱们自己拿主意,不然阿爹回头该生气了。”

何桂香佯怒道:“所以方才你果真是拿阿娘在逗趣,阿姝,你这孩子愈发没大没小了。”

林姝抱着她笑,“还不是叫阿娘宠出来的。”

到了晌午,周野去地里喊了林大山回来,一大家子一起歇了晌。

林姝和林小蒲的床褥全都重新换过,何桂香今晨检查床褥时才晓得,昨晚是屋顶漏水,有水滴到林姝的枕头上,叫那枕头湿了一片,林姝没有察觉,枕了那湿润的枕头,这才半夜发起了高烧。

等林姝歇晌完起来,周野已不知从哪儿带回来几大捆的茅草,茅草几乎占据了半个院坝,而他坐在小竹凳上,正专注地编茅草。

“阿野,你这是?”

周野低头忙碌着,分神看她一眼,回道:“家里的屋顶该换了,这次大雨过后会晴上数日,趁这个时候换屋顶正好。”

底层百姓穷,买不起瓦片,只能时不时地补换屋顶的茅草。上回下雨,家里便补了一回茅草,但俨然,这一次光补最外层的茅草已经不够了。

这家家户户的茅草屋都是同样的做法,第一层是编好的茅草糊上湿黏土,晒干后铺到房顶,然后于其上铺上几层宽大的树皮,最后才是盖上几层茅草。层层叠叠地铺下来,加上茅草屋又是有坡度的,这样做出来的茅草屋顶基本不会漏水。

但这是刚搭好的时候。

日积月累之下,会有虫蚁咬噬茅草和树皮,再加上雨水腐蚀得多了,屋顶便渐渐开始漏水。约莫过个三四年,这屋顶的茅草就得换一次。

林大山这茅草屋修好正正三年,村里多的是撑个四五年才换的,林大山便也打算继续撑个一两年再说,毕竟换一次屋顶实在费事儿,光是编茅草糊黏土,还有晒茅草就要花费数日时间,再是那第二层的树皮也要费力收集,还有最后铺屋顶亦是个体力活儿,好些人家换屋顶都要喊村里人帮忙咧。

所以平儿屋顶哪里滴水漏水了,林大山也只是在最外头补一层茅草。

别看林大山是个老实人,但他也有自己的毛病,那就是有时候会自恃是一家之主,不与家里其他人商量就自个儿拿主意,还觉得自个儿的主意非常好。

以前周野觉得自己人在屋檐

下,很多事懒得管,他干脆都听林大山的,但这次阿姝就是因为屋顶漏雨生病,他后悔之前犯懒了。

这屋顶他想换,马上就换。不劳烦任何人,他一个人就干得了。

第114章 鸡蛋

不等林姝追问,周野便反过来问她道:“阿姝,你怎么不多睡儿?叔和婶儿都还没醒呢。”

林姝拎着自己的小竹凳坐到他身边,声音带着两分刚睡醒的软糯,“我睡够了呀,阿爹阿娘是昨夜没怎么睡,累着了。小蒲也是,翻个身便又继续睡了。”

说着,她目光柔柔地落在他身上,“倒是你,昨晚一夜没睡,还背着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再是铁打的人,也该累了,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野用袖子随便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我不觉得累。”

他只要一想到阿姝是因为屋顶漏水而半夜高烧,他就怎么都睡不着,非得干些什么才能缓解内心的焦躁。

这场大雨来得突然,后面还有下场、下下场,每一场大雨都不可预料。他不想再看到阿姝像昨夜那样了。

林姝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许是这次生病作祟,这会儿的她特别特别想对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汉子做点儿什么。

只是不等她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身后屋子里便传来了走动的声音。

——是林大山和何桂香睡好出来了。林小蒲觉轻,听到动静后也没继续睡了。

其实睡还能睡,但再睡下去,这一天便啥也别干了。

两大一小的人儿看到院坝里这一捆捆的干茅草,都惊了一惊。

再看周野编茅草的动作,不难猜到他这是在做什么。

林大山见周野不跟自己说一声就开始忙活这换屋顶的活儿,不禁搔了搔头,人有些心虚。

其实今夏下头一场雨的时候,阿野就跟他提过一嘴,问要不要换个屋顶,换的话他去割茅草刮树皮。当时林大山觉得家里漏水不严重,这屋顶再撑个一两年没问题,就说了句不急。那之后,阿野再没提了。

昨夜阿姝发烧,娃他娘去收拾那床褥,才晓得是屋顶漏水把枕头打湿,这才害得阿姝生病,若是阿姝回来之前就把这屋顶换了,这次也不会发生这次的事儿。

“阿野,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干茅草,咋这么多?”林大山干巴巴地问了句。

甜水村家家户户都有茅草,入秋后野地里的茅草割上几大捆回来,再晾晒个三四日便能彻底干燥,之后将这干茅草堆在院坝的柴棚或是柴房里,随取随用。

他们家里的柴棚便有几大捆干茅草,用来补屋顶是够用了,但若要整个屋顶重新铺,那家里这点茅草是远远不够的。

周野回道:“叔,这茅草是我走了好多家借来的。”

林大山心道,哪有这么容易哦,借一点好说,但阿野却借了这么多!

这干茅草家家户户都有用得着的时候,修补屋顶最为常见,入了冬,家里床褥被褥不够厚实,有麻絮苇絮的,便填充这麻絮苇絮保暖,但若麻絮苇絮这些也不够用,便会填这干茅草保暖。若是不填被褥里,铺在床褥下头也能暖和不少。

除了这些之外,干茅草还能用来给鸡鸭做窝,给灶里生火,用途大得很。所以这干茅草虽不值钱,却是家家户户都会备着的好东西,哪家肯白白地借给你这么多?

何桂香了解周野,当即便问:“阿野,你是不是答应别人啥子了?”

林姝也赶忙看了过去,这傻子该不会真应承别人啥东西了罢?

周野用一副“没啥大不了”的口吻解释道:“我跑了几家,每家借了一大捆,等今年入秋,我再还两大捆回去。”

这话一出,几人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除了周野,整个甜水村怕是再难找出这样一个傻子了。

但林姝在心里偷偷说了一句傻子后,眼里却有笑意不断浮起。

阿野别的时候不换屋顶,偏偏这个时候换,为的是谁,大家都晓得。她心里亦是一清二楚。

林大山和何桂香怕她脸皮薄,不会当着面说这事,林小蒲却当着她的面嘿嘿笑了好几声,惹得林姝轻轻揪了她脸蛋好几把才作罢。

铺屋顶是个费事的活儿,林大山不去地里了,打算跟着周野一起弄,周野却没同意,“叔只管去忙自己的,我一个人弄就成。”

林大山知道他能干,便顺着这话算了。今儿他还要去两亩旱地那边看看咧,旱地里今年收了小麦后接着种了菽,下雨虽好,但地里却不能积水,要及时把水给排喽。

林大山走后,何桂香没去干别的,坚持要帮周野一起编茅草,“家里的麻差不多都绩完了,我正好闲着,别的我不掺和,但这编茅草的活儿我还算在行。不然你一个人编要编到什么时候?”

周野想了想,点头,“成,婶儿若是不忙便帮我一起,这样也能早些编好,编好了我便去和泥,后头还得晒个两三日,趁着天儿好赶紧弄好。”

“阿野,那我和小蒲做什么?”林姝问。

周野回道:“你俩啥也不做,歇着。”

林小蒲:……

想要阿姐歇着只说阿姐便是,还非要带上她。

林姝听后,真就歇着了,将小竹凳挪到了屋檐下的阴凉处,陪忙活中的两人聊天。

“对了阿娘,玉书堂弟那边你怎么说的?”说到这个,林姝怪不好意思的。昨日去镇上,今儿又病了,连着两日都没能教玉书堂弟。

何桂香道:“还能怎么说,我如实说了。玉书叫你好生养病,他那边不急,他正好趁这几日背一背他买的那几本启蒙书。”

林姝听到这话,顿时笑了起来,夸赞道:“是了,玉书堂弟原先就熟记了三字经,如今有了书,他对着书背,一本背下来,能识得的字便不少了,他又买了别的书,可以自己先对着书背一背记一记。这小子不光记性好,悟性也高,我对三婶说的那些话可不是夸大其词。”

何桂香想起什么,又道:“你三婶知道你病后来过一趟,只是那会儿你和阿野还没回来,她没见着你人。”

可巧,两人正说着张巧花,张巧花人便来了。

“阿姝,你可好些了?我带了几个鲜鸡蛋过来,给你补补身子。”张巧花说完这话,挎着篮子兀自往厨房走,竟是要直接将篮子里的鸡蛋放到厨房里。

何桂香赶忙起身扯住她,“弟妹,你这是做啥子?”

“嫂子,只是几个鸡蛋,你咋还跟我客气上了,我侄女病了,我这当婶子的送几个鸡蛋还不成啦?你快松开,一共也没几个,别同我拉拉扯扯的,惹家里几个小的笑话。”

何桂香哭笑不得,“你那是才几个?我都瞧见了,能有十几二十个了!玉书正长身子,读书也费脑子,你留着给玉书吃!”

“嫂子,家里还有呢,我没有全拿来,你放心就是。”

妯娌俩好一阵拉扯,何桂香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收了那鸡蛋。等将篮子的鸡蛋一个个腾到了厨房

专门放鸡蛋的小竹筐里,她才晓得张巧花送来的鸡蛋足足有十八个。

林姝笑眯眯地谢道:“多谢三婶,我正馋鸡蛋呢,家里的老母鸡下蛋越来越少了,都赶不上我吃。”

张巧花也笑,“三婶就喜欢阿姝这有啥说啥的性子,你可别学你娘,收个东西都拖拖拉拉的。”

林姝道:“三婶莫怪阿娘,她本来还想叫三婶帮着做一身衣裳,如今你送了这鸡蛋,阿娘怕是不好意思开这口了。”

“阿姝,你这孩子!”何桂香一脸无奈。

张巧花忙道:“嫂子,这便是你不对了,自家人客气啥?不过嫂子是想我做啥衣裳?”

何桂香这才道:“我新买了几匹麻布,想给家里人做身新衣裳,你也晓得我这裁衣裳的手艺远不及你,家里两个爷们就算了,我和小蒲也不打紧,一个老一个小的,但阿姝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我就想觍着脸叫你帮阿姝裁一身新衣裳。”

张巧花听了这话,当即爽快答应,“小事一桩,我这便回去取了篾尺给阿姝量一量,这衣裳不出三日我就能给阿姝做好,保准她穿上最服帖不过!”

第115章 提醒

张巧花说干就干,何桂香见她当真扭头就走,赶忙拉住她,“你说你,急啥子哟。阿姝还有衣裳穿,不缺这一件,弟妹你也有自个儿的事情要忙,这衣裳挑闲了空了的时候做就成,我和阿姝都不急。”

林姝点头,“三婶,我真不急,我要急着穿的话便叫阿娘帮我做啦,我这不是也馋三婶的手艺么,十天半个月的我都不嫌晚。正好,这一匹布能做两身衣裳,剩下的布料三婶便给自己做一身。”

昨儿个买布的时候,她便跟阿娘便商量过了。这两匹颜色淡雅的麻布能做四件衣裳,阿娘本想给她做两身,林姝却拒了,说让三婶帮着做一身,剩下的布料都给三婶。

叫人做衣裳,哪能一点儿好处不给。何况一匹布四十文,半匹布也就二十文,实在算不得什么。三婶送她一双草鞋都能卖四十文呢。

张巧花不差这几个钱,但听到这话也是高兴得不行,谁不喜欢被对方惦记着,她今儿这一篮子鸡蛋算是没白送。

今日屋里没人读书,张巧花也不怕吵着儿子了,留下来一齐帮着周野和何桂香编茅草。她连问都没问,因为先前周野也去她家里借茅草了,她留了一捆自用,剩下的全都给了周野。

入秋了就能再割茅草,所以不用担心入冬了没有茅草用,雨后修补屋顶的话,家里那些够用了。

“三婶,你们家的茅草屋是跟我们一起修的,何不趁着这次一起换了屋顶?”林姝问。

张巧花打趣她,“你当谁都跟阿野这小子一样能干?你问问你阿娘,哪家换屋顶不是入秋了才换?入秋之后,山上地里河边都是干茅草,割回来便能直接用,哪需阿野小子这般,挨家挨户地去借?我便是真要今年换屋顶,那也不是今日。”

林姝没想那么多,此时听三婶这么一说,顿时被羞到了。

“阿野,都怪你,我日后没法见人了,谁都晓得你猴急猴急地借茅草换屋顶,是为了我。”林姝嘤的一声,双手捂脸。

何桂香和张巧花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儿。

张巧花道:“唉哟大侄女你这会儿害羞啥啊,今儿阿野背你回来的时候,好些村民都瞧见了,连我都晓得,如今不过是借些茅草换个屋顶,大家已是见怪不怪了。”

林姝故作羞恼,“三婶,怎的连你也打趣我?这天儿还能不能聊了?”

林小蒲眼珠子一转,出主意道:“阿姐莫慌,这几日你先别出门,我去外头打听打听,看看大家伙有没有说咱家闲话,若是说了,是说阿野哥哥背你去稻香村做这事儿多一些,还是阿野哥哥借茅草换屋顶这事儿多一些。”

林姝不能跟长辈打闹,还收拾不了林小蒲这个凑热闹的小家伙了,当即就追着她揪耳朵。

两人正好借着院坝里的干茅草垛玩起了捉迷藏。

周野抬头看一眼,嘴角划过一抹笑,继续低头干活。

这编茅草不是编草鞋那种细致活,可以粗糙些,抓一把成一绺,编得又长又宽,按着屋顶大小,编好后再和了黏土晒干,到时候便可以直接搭到屋顶房梁之上。

周野只顾埋头苦干,张巧花和何桂香聚在一起却是嘴上闲不住,难免说起村里的事儿。

这几日村里闹得最大的便是赵家不睦,赵三两口子闹分家这事儿,如今苗老大摔了腿,村民们的注意力便又转到苗家了。当然,还有周野和林姝,也免不了要被提上一嘴。

甜水村就这么点大,发生什么事大家很快便能知晓。村里人闲下来后,总是会说些东家长,西家短。便是何桂香和张巧花也会闲话几句别人家的事情。

“嫂子,你说,咱是不是得去苗家看看?”张巧花问。

苗家发生这种事,村里同苗家关系好的肯定会去探望苗老大。但林大水同这苗老大交情没有多深,张巧花便有些拿不定主意。”

何桂香思忖片刻,道:“就算要去探望,也不能是这几日。我听阿野说,接骨头几日换药换得勤,人也要多休养。咱等上一个月再去探望不迟。”

张巧花:“成,我听嫂子的。”

“对了嫂子。”张巧花想起什么,嫌恶地皱了下眉,“我听说大嫂病了有一阵,说是胸口疼,日日喝药也不见好,你最近小心些。”

何桂香心里突突一跳,神情却微懵,“我小心啥子?”

“阿野小子每回从深山里回来都能带不少山货,尤其上回那头野猪。半扇猪肉能卖多少钱,大家伙儿都算得出来,还有那野鸡野兔的,都是钱呐!从前小蒲身子骨不好,日日要喝药,这一点大家也晓得,所以二哥和嫂子家中挣得多用的也多。但小蒲这以后不用再喝药了,不说别的钱,光是上回那半扇野猪肉的钱便剩下不少。你觉得大嫂晓得这事儿后,会不会来问你借钱?她这次喝药可是花了不少钱出去。”

何桂香难以置信,“三年前分家闹得那么僵,大嫂她好意思来我问借钱?”

张巧花哼道:“嫂子你难道还不晓得她?她好意思得很,老婆子在世,她定会怂恿老婆子来借,老婆子人没了,不还有大哥和侄子么,若他们来借钱,越过你直接问二哥要,二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林大山重面子,但也重情,就像上次林大水主动低头认错,林大山原谅了他,两家重修于好,难保这林大田低头认错的话林大山不会如此。

何桂香还是觉得张巧花想太多,“大哥一家跟你们家不一样,当初他们那一家子嘴脸你又不是没见过,当家的这几年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这事儿村里哪个不晓得?大哥一家也晓得,所以我们每回从村头路过,他们家即便看到了,也会避开,我们两家连招呼都不会打一声。”

张巧花道:“我也希望是我多虑了,总之我跟嫂子说这事儿,也只是叫嫂子留个心眼,若人真找来了,也不至于应对仓促。”

林姝这会儿已没同林小蒲闹了,听到这话后,眼睛微眯了一下,插话道:“多谢三婶提醒,这事儿我和阿娘都有数了。大伯家里人不来最好,说明他们是要脸皮的人,若敢来,那便是不要脸。对付不要脸的人,我自有办法,这钱他们借不走。”

张巧花听到这话,当即抚掌笑道:“险些把阿姝忘了。阿姝这么聪明,有你在,你大伯娘肯定讨不到好处!”

张巧花留了许久,直到要做晚食的点儿,她才离开了林二家,走的时候带了林姝给的布匹。

本来林姝只给了那匹灰白色的布,结果张巧花看到那匹淡黄色的,两匹布一并抱走了。

林姝没叫她空手而去,将家里多的一罐子鸡枞酱塞到了她篮子里,顺便将自个儿准备卖鸡枞酱的事儿说了,只是没提跟面汤铺子的合作。

张巧花吃惊过后,夸赞不已,“我大侄女儿真能干,竟想到了做酱料生意。你这酱料用的山上菌子,本钱花的少,一罐子卖四十五文,若是一日能卖十罐子出去,那便是四五百文了!”

林姝淡笑,“三婶别夸了,我这鸡枞酱可费油了,三婶的草鞋才是不怎么要本钱。我没有三婶这样的巧手,便只能捣鼓些吃食来卖了。三婶下回吃干饭的时候便拌进饭里尝尝,吃完了再来问我拿!”

张巧花被她哄得合不

拢嘴,嘴上应承着,走的时候乐呵呵的。

第116章 馋丫头

等人走了,何桂香才问:“阿姝,咋不跟你三婶说你鸡枞酱卖给了面汤铺这事儿?”

林姝解释道:“阿娘,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么,掌柜的说先卖卖看,卖得好了后面才会继续跟我取货,这次签的买卖契书也只是这一次的,等确定要长期合作了,才会签订正式的买卖契书,所以这事儿还是先不要声张。而且这种事即便往外说,也不要一次性给太多,不然会给人造成一种错觉,好像我轻轻松松就能挣到钱一样。”

何桂香笑她,“你三婶不是外人,今儿你也看到了,送了这么多鸡蛋来。你若是怕你三婶不小心说漏嘴给别人晓得了,那就更不可能了,她这嘴严着呢。”

林姝也觉得三婶的嘴巴严实,她都给玉书堂弟教书教这么多天了,愣是没有透出一丝风声。

“阿娘,我并非有意防着三婶,只是人心是最经受不起考验的东西。阿娘想想,当年分家的时候,阿爹和三叔因何闹了不痛快?”

何桂香一愣,“是因为当初你三叔三婶想要多分一亩地?可、可这两者不一样啊。地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家里人人都有份,谁不想多分一亩地。再说了,当初你三叔三婶闹这个也是为了你堂弟能读书。而你阿爹坚持不退让也是家里有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

林姝:“两者是不一样,但归根到底还是钱的事情。何况我不是不告诉三婶,咱们俩家走得近,这事儿也不可能瞒得住。我只是想分几次地告诉三婶。换做是阿娘,每日起早贪黑地编草鞋绣帕子,挣钱挣得极不容易,结果有人轻易就跟食肆做了买卖,不用多辛苦就赚到比她更多的钱,你说你心里能好受么?”

何桂香这么代入一下后,懂了,但她还是觉得阿姝想太多,“阿姝说得是有道理,可你三婶方才提醒我的话你也听到了,阿野当初猎的那野猪卖了多少钱,她心里门清,你瞧她可有羡慕嫉妒咱家?反倒是你大伯娘生病喝药这事儿我不晓得,她还特意提醒了一声。”

林姝:“阿娘,你一个妇人会跟别家的汉子比谁挣得多么?阿野挣得多那是阿野,我挣的便又不一样。”

在古代,说最多的便是男女有别,所以女人下意识地不会拿自己跟男人比,要比也是跟女人比。

周野忽地朝何桂香看过来,“婶儿便听阿姝的,想得周全一些总归没错。”

何桂香微微讶异,不禁盯向周野,那眼神把周野盯得都有些不自在了。

周野表情疑惑,“婶儿,你要说什么?”

何桂香顿时道:“我是稀奇,从前我们妇人间谈话,你从不插嘴,听都不听。怎么有了阿姝的地方,你不但竖着耳朵听,还要一起谈论上几句。阿野,你这还没娶到阿姝呢,一颗心便全往阿姝身上偏过去了?”

周野没想到何婶盯着他瞧是这个意思,顿时臊得面红耳赤。

林姝却是一点儿不羞,还得意洋洋地扬起了下巴,若是屁股后面有个尾巴,那尾巴都得翘老高,“他就是没娶到我,他才这么偏袒我,若是日后娶了人之后还这般偏袒,到时候阿娘再说他去。”

何桂香见她这副反应,又是一阵纳罕,“之前不叫我当着你的面提阿野,提了就要跟我恼,怎的这会儿不恼了?”

林姝拄着脸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模样,“从前便罢了,这次我半夜高烧,阿野背着我去找王老铃医看病,这事儿全村人都晓得了,即便阿娘不说,别人也会说。既如此,阿娘想说便说罢。”

听到这话,何桂香和林小蒲都呵呵地笑,周野的嘴角也微微扬了扬。

“阿野!”林姝突然唤他一声,“阿娘和小蒲笑就罢了,你笑啥呢?”

被逮了个正着的周野扬起的嘴角下意识拉平,“阿姝,我都没发现自己在笑。你问我笑啥,我也不晓得。”

林姝嗔他一眼,“笑罢,我又没叫你不笑。如今全村的人都晓得你对我好,日后你是要当我林家女婿的,你就偷着乐罢你。”

周野听到这句,不禁又想起她烧迷糊时说的那些话,刚刚才拉平的嘴角又有了上扬的趋势。好在这次叫他控制住了。

阿姝虽然叫他想笑就笑,但他若真的当着阿姝的面笑了,阿姝指不定又要耍小孩子脾气。

“阿姝,晚上你想吃什么?”何桂香问。

张巧花回去做晚食了,她自然也该做了。

林姝瞧着跟以前一样精神,其实仍旧没啥胃口,“阿娘,我吃什么都成,你问问小蒲。”

林小蒲当即不客气地道:“我想吃擀面,嘿嘿,舀一勺阿姐做的鸡枞酱,我能吃两碗!”

何桂香应道:“成,若吃擀面便不急着做了,等你阿爹快回来之前我再揉面醒面。”

周野提醒道:“婶儿,阿姝的药该煎了,煎得久一些药效好。我这边正忙着,抽不出手。”

“放心,婶儿记着呢,忘不了。之前小蒲日日喝药,那药都是我煎的,没想到小蒲不用喝药了,反倒是阿姝生病了要喝药。”

“阿娘,你会不会在心里嘀咕,自个儿生了两个讨债鬼?”林姝笑嘻嘻地问。

何桂香立马学她掐小蒲那样,从她脸上揪出一小坨肉轻轻捏了捏,“尽胡说,你们俩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心疼还来不及。”

说罢,起身去煎药了。

林小蒲瞅两人一眼,忙道:“阿娘,我来帮你!”

林姝知道小蒲是故意跑掉的,但她现在一点儿不羞,反倒光明正大地捧着脸看周野干活。

这编茅草的活计从晌午便开始了,周野和阿娘编了一下午,已经编得七七八八。

干活中的糙汉眉眼认真,叫林姝心生欢喜。

“阿野,这换屋顶要几日?”林姝问。

“三日足矣,明早我便去后山挑一担子黄泥和河沙和一和,再剁一些稻草碎拌成黏土,将这编好的茅草糊上黏土,晒干后便能铺屋顶第一层了。第一层铺好,后面两层就快了。”

林姝心道,这黏土应该就是民间常用的“水泥”了。

可惜家里的糯米上次吃完了,不然拌了糯米水进去效果更好。

“阿野,你饿不饿?外头道路泥泞,后山也没法去,这两日你都吃不成小食了。”

“还好,不是地里干活,只坐着编茅草,体力消耗得慢,饿得也慢。”

“阿野,等家里屋顶换好,你陪我去后山采菌子,得赶在下次集市前把鸡枞酱做好给掌柜的送去。”

“好。”

“你这么忙,我的竹摇椅什么能做好啊?还有我要的茶罐,不过茶罐做好也用不上了,我晒在柴棚上的葛花茶和松针茶都被暴雨冲没了,真可惜。”

“等明日这茅草糊好了泥便放到一边晾晒,剩下的时间我来做竹摇椅。晒的茶没了也没关系,下回我再陪你去山上摘。”

“哦……”

林姝问一句,周野便应一句,面上不见丝毫不耐之色。

他当然不会不耐,他喜欢跟阿姝说话。

林姝坐在小竹椅上看他,看他忙碌中显得格外沉稳的眉眼,忽地压低声音

对他道了句:“阿野,我想亲你一口。”

周野手中动作陡然一顿,唰地一下扭头,往何桂香和林小蒲的方向匆匆扫去一眼,见二人神色如常,并未听到这句话,他才放下心来。

然后,他看向林姝,喉结微微动了动,压低声音认真回了句,“阿姝,要等没人的时候。”

林姝见他这副反应,噗地笑出声,她急忙捂住嘴,却还是有笑声从指缝间露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阿姐,你笑啥咧?”那头煎药的林小蒲朝这边望来,好奇问了句。

林姝扬声道:“阿野给我讲了个故事,我觉得很好笑,所以就笑喽~”

林小蒲惊奇不已,“啥?阿野哥哥竟然还会讲故事?阿野哥哥,你偏心阿姐也不能偏心成这样,我也要听故事!”

周野:……

事儿是阿姝招来的,他不好反驳,最后还真硬着头皮给林小蒲讲了一个。

林小蒲听完之后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因为阿野哥哥讲的故事真的一点儿都不好笑。

但让她疑惑的是,阿姐却仿佛觉得很好笑,捂着肚子笑了好一阵。

林小蒲小小的脑袋里是大大的问号。

林姝脸上挂着笑好久都散不下去,直到药罐里的药煎好,黑漆漆的一碗汤药端到她面前,她笑不出来了。

这药是非喝不可么,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抗拒归抗拒,这药是花了钱的,林姝哪能不喝。

林小蒲赶忙取了一小块石蜜备着,哄道:“阿姐乖,等你喝完药有石蜜吃。”

林姝气笑了,哄小孩儿呢这是?她可是长姐!

于是她接过汤药碗仰头一口闷,得了林小蒲好一阵夸赞。

林姝此时没有发作,等入夜上了榻,才抱着林小蒲好一阵挠痒痒,挠得她连连求饶才作罢。

“早些睡罢,不同你闹了。”林姝揉揉她脑袋。

林小蒲的确也早就困了,安静下来后,打了好几个哈欠,没同林姝说上几句便睡沉了过去。

林姝却躺在床上许久都睡不着。她现在只要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