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怎么回事!
想她上辈子杀丧尸无数,后头还混了个副队当,虽然被人戏称为“暴力娇花”,但做事称得上一句雷厉风行,她很明确自己的首要目的是填饱肚子,男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怎么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周野这糙汉?!
莫非是最近日子过得太顺心,肚子也都填得饱饱的,以至于饱暖思、淫、欲?
林姝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啊,其实……嗯,想男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上辈子至死母胎单身,这辈子好不容易见着一个这么合她心意的男人,还不许她当一回大馋丫头了?
想通了这一点的林姝立马心情愉悦起来。
她看了眼睡着的林小蒲,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从床尾绕开林小蒲的脚,悄悄下了榻。
再掀开席帘,摸进了隔壁屋。
周野平时很警觉,但他太累了,白日忙起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晚上一趟下来,几乎是脑袋着枕便睡。
直到林姝在床边坐了下来,周野才惊觉有人闯入,陡然睁开了眼。
不等他看清眼前这团黑影,熟悉的嗓音便压低了响起,“阿野,你怎么醒了?是我把你惊醒的么?”
“阿姝?”周野吃惊。
黑暗中的身影纤细窈窕,一双眼晶亮晶亮的,不是阿姝又是谁。
“我睡不着,想来看看你,没想到把你惊醒了。你快睡罢,我知道你累坏了,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走啦。”林姝道,放低的嗓音又轻又软。
周野哪里还能睡着,连忙坐起身来,问道:“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林姝摇摇头,闷声道:“我好着呢,我就是睡不着,我想来看看你。”
第117章 爬个床
周野听到林姝这句话,心尖微微颤了颤,“阿姝……”
“啊呀没事没事,阿野你睡罢,不用管我的。”林姝伸手去推他,想叫他躺下继续睡,结果发现这汉子就跟维持这坐着的姿势焊在了原地似的,竟分毫撼动不得。这一推,推了个寂寞。
搁在上辈子,林姝一根指头就能将人推倒,现在真变成个娇娇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上辈子因为那一身巨力连填饱肚子都难的时候,她知道这一身巨力是自己的立身之本但同时也觉得是累赘。可现在成了个小弱鸡,她又有些怀念从前凭借一身巨力大杀四方的时候了。
“阿姝,我先不睡。我陪你说会儿话。”有林姝在,周野怎么可能睡得着。
林姝嘀咕道:“我就是想来看你一眼,不成想你这么机警,我刚一靠近你就睁眼了。既然你都醒了,那……”
那什么,林姝却没说。
她直勾勾地瞅了周野半晌,忽地将趿着的草鞋甩开,爬到了床上,不等周野反应过来,已是骑在了他腰间,双手搭在他肩上,身子也挨了过去,同他靠得极近。
周野吓得一个激灵,上半身骤然绷直,喉间艰难地挤出一句:“阿、阿姝?”
“嘘,小声些,免得叫人听到了。”林姝低声提醒,伸手虚虚捂了捂周野的嘴。
她在黑夜里睁着眼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屋里的昏暗,借着窗外打进来的星月光辉,将周野脸上的震惊和慌乱看得一清二楚,还有那骤然间紧绷的身躯,她都感受到了。
还有,阿野他居然是……赤着膀子的。
林姝的目光自他精壮的身躯上扫过,看得面颊发热。
周野的双手抬了抬,似乎想将人推开,但两只手愣是僵在半空中半晌都没动弹,最后又耷拉了下来,垂在床褥上,无处安放。
“阿野,你晚上睡觉都不穿衣裳么?”林姝嘟囔道。她是披了衣裳过来的,虽然衣裳没系,敞着,还能看到里面穿的小衣。但她可是一点儿肉肉都没漏。
不像周野,赤着膀子,她偷偷扫过,都能瞧见那隐约的腹肌轮廓。
还……还怪好看的。
周野的额上不知不觉中沁出颗颗热汗,“阿姝,你究竟……”
“阿野,今晚用齿木揩齿了么?”林姝忽地轻声问,搁在他肩上的双手从紧实的肩膀上寸寸抚过,抱住了他后脖颈。
这齿木说的是杨柳枝,穷人家都是将杨柳枝一头咬散了刷牙,有条件的便沾一些药粉,没条件的便沾几粒盐巴。林姝来甜水村的第一日便适应了这简陋的条件。
她不管去哪儿,总是适应得很快。
周野张了张嘴,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压低的嗓音已带了两分沙哑,“用齿木揩齿了,还用盐水漱了口。”
林姝哦了声,低笑一声,“是个爱干净的糙汉,我喜欢。”
“阿野,白日答应你的,我来兑现了。”
“什、什么?”周野刚一开口,林姝便重重地吻了过去,然后逮住他唇齿张开之际,像条泥鳅似的钻了进去。
周野瞳孔骤缩,呼吸跟着一窒,垂下的双手也倏然一收紧,握成了拳。
林姝一阵乱搅,将他咚咚乱跳的心脏都搅成了一摊泥,周野的脑子变成了浆糊,已经无法思考。但男人在这种事情上似乎天生就无师自通,他顺从本能,落在两侧的臂膀不知何时抬起,将林姝牢牢地扣入了怀里,紧紧地拥着,唇齿相连之处,被他短暂地漏入一口空气后,愈发密不透风地黏连在一起,追逐、包裹、吞噬、搅动、缠绕……
林姝不行了。
明明是她先挑起的,明明也晓得能呼吸的地方不止一个嘴巴,可鼻子孔儿就那么点儿大,吸进来的气息没多久就被眼前的人卷走了,叫她呼吸越来越困难。
周野狠狠吮吸一下及时松开,宽厚的手掌托住她通红的小脸,看她大口喘气,声音哑得厉害,“阿姝,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住,我有些控制不住。”
他呼吸急促而沉重,心脏仿佛要从胸前里蹦出来,连带着说话都有些不顺畅。
林姝等气喘匀了,勾着嘴冲他笑,凑过去在他变得湿润晶
亮的嘴唇上轻啄了两下,“没事,我也喜欢,就是你亲得太凶了,我喘不过气,你要慢些。”
“阿野,你……还想亲么?”
周野眼睫剧颤了几下,他没说话,只是一手扣着林姝细软的腰肢往怀里带。
他是个很能听进去意见的人,这次他吻得缓和了许多,轻轻地吮。
可不知过了许久,林姝突然推开了他。
“还是亲得太凶了么?”周野哑声问。
“不是这个……你别问了。”林姝嗫嚅出声,小脸通红通红的。
“好,那我不问了。”周野一把又抱住了林姝,吻了上去。
……
……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周野连忙松开她,神色闪过慌乱和歉疚之色,“阿姝,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姝本就绯红的脸更红了,佯装不懂,从他身上下来,趿上草鞋,匆匆丢下一句,“我好像又能睡着了,我去睡了,阿野你也早些睡!”
林姝溜得极快,只留下周野一个人坐在床上,目光呆滞,脑子放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若不是自己浑浊不堪的气息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事情,他恐怕会以为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那头周野还在放空,这头林姝已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羞得将薄被盖到了脸上,只留出了一对水汪汪的眼,眼尾都晕着红。
阿野也太纯情了罢,只是亲个小嘴,竟然就……
啊啊啊,不能再想了。
睡觉睡觉!
然而没一会儿,林姝就听到了隔壁开门的声音。
是周野推开堂屋门出去了。
不多时,院坝里也有了响动,灶台那边的竹水管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林姝猜到是周野在冲洗身上,再思及方才之事,脸上的热度久久下不去。
杂七杂八地想了一堆后,林姝就着外头冲洗的水声,竟于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这一觉林姝睡得很香,起来后面色红润神清气爽,活像只吸饱了精气的妖精。
林小蒲盯着她的嘴瞧了好几眼,皱着眉问:“阿姐,你的嘴可是被毒蚊子咬了,怎么肿了一圈?”
林姝闻言,想起什么,脸上划过一抹尴尬之色,她连忙背过身摸了摸,难怪早上起来觉得哪儿哪儿都好,唯独这嘴唇有点儿胀胀的感觉,原来是肿了。
不是罢,只是昨夜偷偷亲了个小嘴,亲的时间长了一丢丢,阿野的动作稍稍凶狠了一丢丢,又没有磕到碰到,何至于就肿了?
“很肿么?一眼就能瞧出来?”林姝心虚地问。
林小蒲道:“可不是么,不过阿姐放心,肿了也不丑,阿姐的嘴唇本来就生得粉嫩好看,这肿了之后愈发饱满,还有这颜色也比不肿的时候更鲜艳了,像抹了口脂,红艳艳的真好看。”
林姝听完却快哭了。
这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么?这是她能不能出去见人的问题!
这都一夜过去了怎么还红艳艳呢?
人果然不能半夜干坏事,不然迟早报应到自己身上,嘤嘤嘤。
幸好小蒲还小不懂事儿,要不然一觉起来她立马社死。
“小蒲,我这应该是上火了,你帮我取一碗山泉水过来,我用山泉水冰一冰,看能不能好一些。”林姝心里嗷呜咆哮,面上却镇定得很。
“哦哦,好的阿姐。原来是上火了,我就说眼下还不到最热的时候咧,怎么毒蚊子就跑出来了,昨晚上我也没听到蚊子的嗡嗡声啊……”林小蒲嘀咕着走远,没多久便端了一碗山泉水回来。
“嘿嘿,新鲜的山泉水,阿野哥哥一大早去山里打的。阿娘本来说山上路还没干,容易打滑,叫阿野哥哥今日不用打山泉水了,就用竹管里的山泉水。可阿野哥哥不听劝,非要去。他也不是这么讲究的人呀,从前阿娘这么说,他肯定就不去了,怎的这次非要去,唉,也不晓得是为了谁……”
林姝没理会她的打趣。她连人都抱着啃了不知多少口,还怕别人打趣么。
刚取的山泉水冰冰凉凉,林姝跟小猪喝水一样将嘴唇浸了进去,这般浸了一会儿后,觉得唇上那股火辣下去了不少,便扭头问林小蒲,“你再帮我看看,还那么肿么?”
林小蒲瞅着她看了会儿,道:“好多了,这法子还真有用,等日后我哪里上火了,我也用这法子。”
林姝眼里闪过了一抹心虚,又浸了好几次,等林小蒲终于说瞧不出来后,她才作罢。
“院坝里只听到阿娘在锅灶边忙活的声音,阿野呢?”
“不晓得咧,铺屋顶的茅草都编好了,泥巴和河砂啥的也都挑回来了,却迟迟不见阿野哥哥和泥,我猜阿野哥哥应当是怕动静太大吵到阿姐睡懒觉,先去干别的了。阿野哥哥可真贴心,嘿嘿。”
“阿姐,你是不是想阿野哥哥了?”林小蒲坏笑着问。
屋里就她和阿姐两人,问这话不过分罢?
林姝先前还一派镇定之色,听到这话,仿佛被人戳中了心事,骤然炸毛,“胡说啥呢,我跟他同在一个屋檐下,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什么想不想的?你这小丫头,一天天的不好好读书识字,竟知道打趣阿姐,罚你今日将我教过你的大字全都写十遍!”
林小蒲顿时哀嚎出声。
不敢了,不敢了,再不敢打趣阿姐了,恼羞成怒的阿姐真可怕。
第118章 野山花
嘴唇消肿后,林姝可以出去见人了,从林小蒲嘴里问不出什么,她便去问何桂香。
何桂香:“阿野啊?背着个背篓去后山了。不晓得去做啥子了,他没跟我说,只说一会儿便回来。”
林姝纳闷,嘴上嘀咕了几句。
背着背篓……
莫非是一个人去采菌子了?
雨后一两日都是采菌子的好时辰,这个时候冒出来的菌子最多,可不光是那鸡枞菌。
只是这次的雨下得太大,山路不好走,尤其山间树荫遮蔽,没有日头晒着,一脚踩下去都是湿泥巴,谁会在这个时候去山上采菌子啊。
或是阿野想吃那观音豆腐,自个儿去山上摘观音柴了?
罢了罢了,不去想他了,管他去山上干啥。
“阿娘,今儿早食吃啥,我来帮你。”
何桂香:“阿姝,今儿这早食咱得做丰盛些。”
林姝笑问:“可是小蒲这馋嘴子说的?咱答应了她要给她好好庆祝一番,昨儿个那一顿虽丰盛,但我和阿野都不在,的确不能作数。”
何桂香却道:“不是这个。昨儿个清晨若不是廖老汉载着我和阿爹去稻香村,叫我们亲眼看到你没事,我和你阿爹还不知如何担心,怕是饭都吃不下。当时我俩走得急,忘了带钱,等后来你阿爹取了钱给廖老汉,他愣是一个铜板都没收。那王老铃医替苗老大治了腿,回去时又是廖老汉送的。虽然苗老大那边给了廖老汉车钱,把前头的一并补上了,但那是苗家给的。”
“你阿爹的意思是,咱家请廖老汉吃顿饭。既然请人吃饭,咱家今日这顿早食便不能做得太简单。”
“阿娘也正想呢,不然做一锅炖鱼?上回你做的那味道就好得很,然后炒一盘青菜,一盘笋干,再弄一道野菜蛋汤?”
“原来是这样。”林姝想了想,补充道:“再做个油炸面粑粑罢,阿野若采了观音柴回来,就加上一道观音豆腐。一会儿我和小蒲再去野地里摘一把野葱回来,来个野葱炒鸡蛋。”
虽然家里刚割的猪肉吃掉了,但三婶送来的鸡蛋正好派上用场。
鸡蛋也算是荤,桌上有鸡蛋,便不算怠慢客人。
而且做这几道菜,要用的鸡蛋可不少。野菜蛋汤要放一枚鸡蛋,油炸面粑粑要想好吃,至少两枚鸡蛋。再是这野葱炒鸡蛋,要想炒出一盘来,也得用上两枚,一下就去了五枚鸡蛋。
何桂香听了这话也没有不舍得,光是廖老汉载她和当家的那两趟便要花费不少钱。平儿赶集去镇上,一趟过去都是给个四五文钱,单人
四文钱,带的东西多的话自觉加一文,来回两趟便是八、九文了。而他们去稻香村路途更为遥远,两个人过去,二三十文钱肯定是要的。
何况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当时他们去廖老汉家去得早,人还睡着没起呢,可一听说阿姝高热不退,他们急着去稻香村看阿姝,廖老汉马上披了衣裳就走。这欠的便是人情了。
不提那人情,光说这车钱。既然廖老汉不肯收钱,那就得从别的地方还回去。
“昨晚上我跟你阿爹提了以后一起吃饭的事儿,他没意见,今日这顿早食吃完,他亲自跟廖老汉说。”何桂香道。
林姝点点头,“这事儿廖老爹愿意答应最好,不愿意的话咱也不用强求,心意到了就成。对了阿娘,咱家请他吃早食这事儿说了么,可别咱做好满满一桌子饭菜,结果廖老爹不来。”
何桂香:“还没说,不过这两日去镇上的路不好走,廖老汉不会出门。等一会儿等我将这干饭蒸上,我跑一趟廖老汉家。”
林姝想了想,道:“阿娘忙早食的事儿就成,叫阿野跑这一趟。”
正说着周野,周野人便回来了。
林姝听到院坝门口传来的动静,蓦地偏头望去,这一望瞬间睁大了眼。
阿娘少说了一个,阿野不光是背着背篓去的后山,他还拿了篮子。
此时那篮子里盛满了新摘的葛花,不过是成串的,没有将花给薅下来。
除了篮子,背篓里也是满满的,外头铺了几把松枝,里头的看不见,但林姝猜是观音柴,因为她嗅到观音柴那独特的味道了。
但这些都不是林姝最先注意到的,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阿野另一只手上的东西。
——阿野本该空出来的那只手竟握着一大捧野山花!
夏日正是山花遍野的时节,什么黄的粉的紫的红的、大朵的小朵的、单个的成串的山花多得是,周野也不懂什么搭配,就什么都采了一些,再用草茎给扎到了一起,扎了极大的一捧。
别说,还挺好看。
这束山花是给谁的,答案显而易见。
林姝盯着那山野花愣愣地看了半晌,果见周野径直走向自己,将那捧野山花递了过来,一脸平静地道:“阿姝,清晨山上的野花开得好,我去顺手采了一把,送你。”
“哦……哦。”林姝接过那扎了好大一捧的野山花,垂头盯着那红红紫紫的花瓣,人有些呆。
莫非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个每日只晓得埋头干活的糙野汉子,居然晓得给她送花??
还是说,昨晚上她那么热情似火一下,就叫阿野突然开窍了?
林姝本人的反应还算淡定,只是有种平静的呆,何桂香和林小蒲却是被周野这一捧野山花给震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何桂香:这傻小子平日里只晓得埋头干活,一日下来话都没有几句,如今竟还晓得送姑娘家花了?!
林小蒲:天啦天啦,震惊我全村的大消息啊!我阿野哥哥从前姑娘家的从不多看一眼,如今居然大清早地去山上给我阿姐采野花去了!
周野被几人用这种眼神看着,略有些不自在,但他想着阿姝喜欢,他正巧无事,便顺手采回来了。
“阿姝,我还摘了些新鲜的葛花和松针,嫩一些的竹叶和桑叶我也采了一些,葛花在篮子里,其他的在背篓里。这些都是能制茶的,你若闲来无事,正好可以重新做一些花茶草茶。”
“观音柴我也采了一些,只是背篓里放了别的,这观音柴摘的不多。”
“路上我还看到了鲜嫩的菌子,也顺手采了几个,有青头菌、鸡枞酱还有竹荪……”周野一边道,一边将背篓里的东西往外取,一样样地给分门别类地规整好。
“阿野。”林姝突然唤他一声。
她手里捧着那开得正艳的野山花,脸上也缓缓绽开一抹灿然的笑。
周野望过去,正对上她弯起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一时间觉得她比手里的野山花还要艳上两分。
他目光不自觉地在林姝红润的唇瓣上滞留了几息,脑子闪过几个零星的画面,心中陡然一紧,呼吸乱了一瞬。
“你送的这花儿我很喜欢。你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我都喜欢。”林姝开心地道。
哪个女孩子收到男友送的花会不欢喜呢。
她还以为自己谈了一个呆子,如果她不主动提出来的话,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收到这这呆子送的鲜花。没想到……
嘻嘻,林姝在心里笑出声,是那种贼兮兮的偷笑。
她爱死了刚刚阿野送出这捧野山花的样子。瞧着一本正经的超严肃,实则心里在偷偷想昨夜的事情罢?
哎呀,原来阿野喜欢这种,早说嘛,她能日日变女妖精。
周野见她欢喜,心里也欢喜,然后对她道了句:“阿姝,我去给你煎药。”
林姝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行罢,把那买回来的几服药都喝完。
林姝不跟破坏气氛的周野一般见识,瞅着手里的花,又凑近嗅了嗅。
花香很杂,甚至混入了几朵香味儿并不好闻的野山花,但她还是喜欢极了。
鲜花当然是要插在漂亮的花瓶里了。
林姝脚步欢快地去了里屋,从床底那接雨水的缺口陶罐里挑了个顺眼的出来。
陶罐里接水,将野山花插在里面,再摆在堂屋的饭桌上,光是看着心情就好。
然后,林姝又去看周野规整好的东西。
葛花、松针、桑叶、竹叶,这些都是能做茶的,等今日闲下来便做。观音柴过滤后沉淀要花上一些时间,这会儿便可以叫小蒲帮着做豆腐了。至于那些菌子,林姝看了看份量,竟都不算少。
“对了阿野,阿爹阿娘今儿早食要请廖老爹一块吃,你可否跑一趟,去同廖老爹说一声,喊他早食的时候过来。”
周野这边刚刚在小灶生了火,药罐子架上,闻言点了点头,“成,我这就去。小蒲,这药你先帮我煎着。”
林小蒲:“没得问题,包在我身上!”
等周野离开,林姝乐呵呵地同何桂香道:“阿娘你看,咱是不是又多了几道菜,这下咱不仅能做出一道观音豆腐,还能再炒好几盘菌子出来。不如这样,鸡蛋野菜汤换成鸡枞汤,野葱炒鸡蛋则换成竹荪炒鸡蛋,然后这青头菌——”
微顿,林姝忽地想起什么,忙问了句,“阿娘,廖老爹牙口可好?”
何桂香回道:“放心,廖老汉牙口好得很。他是当年经了那事儿之后受了打击,瞧着老,实则人还不到半百,正是健壮的时候。什么东西他都吃得。”
“那好得很,咱再做一道油炸青头菌。”
何桂香:“阿姝安排得很好,阿娘听你的。”
这几道菜下来,便是过节都没有这般丰盛!
林姝又扭头对林小蒲道:“小蒲,我去清洗菌子,等药煎上,观音柴也交给你处理了。”
“好咧阿姐。阿姐,我今儿要拌两种,甜口的咸口的各来一份,我要吃甜的,嘿嘿。”
等周野回来的时候,母女三个已经忙活有一会儿了。
只是周野并非一个人回来的,廖老汉也跟了来。
何桂香的意思是早食做好的时候,廖老汉直接来吃,结果这会儿人便来了。
“廖老哥,快坐快坐,家里早食还没做好咧。”何桂香擦了擦手上的水,连忙招呼道。
廖老汉一听这话,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咋他一进门,何氏就跟他说早食没做好,好像他这一趟来就是为了吃早食。
可周野不是来喊他帮忙的么?
廖老汉道:“阿野小子说家里这两日要换屋顶,需要人搭把手,想着我这两日不出门,他便喊我过来帮忙了。”
何桂香没想到周野居然找了这么个借口将人喊来,不由地愣了愣,倒是林姝眼睛眨都没眨一下,笑应道:“廖老爹,的确是要劳烦你帮把手,阿爹去地里忙活了,家里只阿野一个劳力汉,我和阿娘只能帮着边编编茅草,后头都是粗活重活,我们
便帮不上什么了。请你来帮忙自然也要请你吃饭,哪有叫人白帮忙的道理。这不,我和阿娘正准备着呢。”
说完这话,林姝偷偷朝周野投去一个夸夸的眼神。
厉害了,竟还晓得使计策诓人。
第119章 捞鱼
林姝虽与廖老爹打交道不多,却也能看出对方是个倔性子。若阿娘去喊人吃饭,直接道明来意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将人叫来。如今阿野寻了个换屋顶的由头,请人来家里帮忙,廖老爹便不可能推辞。
这但凡村里哪家喊人帮忙,譬如起屋啊砌墙啊这些,除非真的抽不出手,一般人是不会回绝的。
而喊人帮忙的这家都默认包对方的一日两顿饭,毕竟干活不能白干,人家吃饱了才好继续帮你干活。
故而阿野这么一说,廖老爹肯定会来帮忙,这一日两顿饭,他也就没理由拒绝了。
此时何桂香也回过味儿了,跟着道:“是啊廖老哥,这两日便劳烦你了。你和阿野先忙着,等我和阿姝做好了早食便喊你们。”
廖老汉果真没有拒绝,只是反复强调道:“弟妹随便做些吃食就成,可别搞多了。”
何桂香笑而不语,没有应这话。
后头几顿便算了,这头一顿,本就是要请人吃饭的,哪能太敷衍。
“婶儿,那我和廖老爹便先忙去了。”周野同何桂香打了声招呼之后,目光落在林姝身上,好一会儿都没挪开。
林姝睇他一眼,“瞅着我干嘛,忙你的呀。”
这呆子,在自家人面前这般直勾勾盯着她便罢了,怎么当着外人的面儿也这般盯着,深怕别人不知道他俩在谈情说爱么。
“没啥。阿姝,我是想说,你如果有啥事儿需要我帮忙,你就冲我喊一声,我不管在忙啥我都听得到。”周野道。
说完这句,他才和廖老汉忙活去了。
林姝:……
这算不算撩完就跑?
如果……这算是阿野在说情话。
林姝的眸子不禁弯成了两枚月牙。
阿野这情话还挺务实的,她很是受用。
铺屋顶用的茅草已经编好。黄泥和河砂这些,周野也已运到了院坝里堆着,铁铲子这些工具俱都提前借来了。
“廖老爹,我做这个没什么经验,我听你的,这黄泥和河砂什么个占比,稻草碎又要和多少进去,还有你看看我准备的这些黄泥和河砂可够?”
“嘿,这事儿问我就对了,我帮着村里好些户人家都起过房,这些我熟得很……”
林姝竖着耳朵听了会儿,笑周野还挺会装,明明这些他都懂,如今却要装成个半吊子。
听了一会儿,她不甚感兴趣,便继续忙自己的了。
菌子难清洗,得早些洗出来,炖鱼这些反倒简单。
等等,炖鱼……
她鱼呢?
鱼呢!!
家里是挖了鱼池子,鱼池子里是养了很多鱼,但她怎么捕捞?
难道要把水都放干了捕捞?那么一大池子水得放到什么时候?!何况她只需要个四五条鱼。
但她没有鱼篓也没有渔网,即便一条条地钓她也没有钓鱼竿。
不然,用鱼藤把一池子鱼全药晕?
这样也不行。鱼池子挖得大又深,出水又慢,真放这么多鱼藤进去,水不能及时更换的话,这一池子的鱼都要被药死。
林姝灵机一动,有了!
她直接冲周野喊了一声,“阿野——”
周野和廖老汉已经在和泥了,听到林姝喊人,周野立马同廖老汉说了句什么,然后几大步朝林姝走来,“阿姝,怎么了?”
林姝偷偷瞅了眼廖老汉,扯着周野的袖子,低声道:“阿野,我和阿娘准备做上回那道麻辣炖鱼,可是这鱼养在池子里,家里没有渔网,没法打捞。我寻思着,可以将那出水口处的篱笆短暂撤掉,一人拿着背篓在那出水口接着,等接的鱼够了还得赶紧将拦水的篱笆重新安回去。你晓得的,这种事我一个人做不成,所以我喊你来帮帮我。”
周野深深看她一眼,“阿姝何须同我客气。”
这话听着没啥,可林姝总觉得他这话只说了半截。
他完整的话应该是这个:昨晚亲都亲了抱都抱了,她还感受了一把他那处的天赋异禀,都亲密到这份上了,还需得着这么客气么?
林姝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往周野胳膊上拧了一把。那胳膊肉紧实,她揪都揪不动,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低声威胁道:“你再说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今晚还来吓唬你。”
周野听到这话,眼神一瞬幽微。
阿姝管那个叫吓唬么?
他最初的确被吓到了,但若是这样的吓唬,他夜夜都想要。
可周野出口的话却与心里想的相反,“阿姝,昨夜那样……不好,以后别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听得到。
林姝:……
什么叫口嫌体直,这不就是么。
即便周野说话时已经俯下身,但因着他太高,林姝离他耳朵还有些距离。她垫了垫脚尖,凑近他耳边低语,“阿野,我喜欢你的身体,因为他比你的嘴巴要诚实多了。我算是发现了,你浑身上下嘴最硬,哦,也不对。”
林姝忽地坏坏一笑,“你浑身上下,还有比嘴更硬的。阿野,我昨夜忘了问你,你是不是往身上揣了把匕首?”
等林姝耳语完退开,周野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做贼心虚般立马往院坝里瞅了一圈,方才干活都没渗出的热汗,此时竟是顷刻间就沁了出来,聚成一颗颗,再汇成一绺从鬓角流下。
周野用袖子抹了一把额上的热汗,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阿姝,你要捞几条鱼?”
林姝闷声笑了笑,到底还是放过了他,顺着他的话道:“捉四条大草鱼罢,个头小一些的话,便捉五条。你不是也爱吃么,我多做一些。”
“我这便去捞。我喊廖老爹一起,你忙你的。”周野提上空背篓就走,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儿。
林姝掩唇偷笑。
等廖老汉跟着周野去见了屋后那鱼池子,很是被震惊了一把。
我的天老爷唉,这鱼池子修得忒好看了!
他的牛车经常载着人来来去去的,不光是去镇上,也有村里走亲戚串门的,有的要去远一些的外村,带的东西又多,诸如此类,都会来寻他赶牛车。所以廖老汉不用专门寻人打探什么,这些人随便在车上闲言闲语几句,东一家西一家的,村里有个什么事儿他差不多都晓得。
关于林姝丫头的闲话他听得尤其多,先前就有人提到林姝丫头喜欢指使周野干活,还要挖什么鱼池子。当时他听了一耳朵,也以为这鱼池子是两人小打小闹,结果……
结果挖了这么大一个鱼池子?
鱼池子底还铺了鹅卵石,池子边儿还种了菖蒲等水草,那清亮的水底有多少条鱼儿在游,他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水底有好多条大肥鱼咧!
再瞧那出水处,居然是用长竹筒直接将山泉水一路引过来的!
山泉水冲到一个竹筒做的物什上,水高高低低地流,像个小水瀑,好看得紧。
“廖老爹,一会儿你拿好背篓在出水口这里接着,我把这竹篱笆拔开,一会儿有鱼会顺着水流往背篓里游。”
廖老汉回过神来,忙点头,“好好,交给我。”
他原本想着啥鱼池子捞个鱼还得要他帮忙,如今见着了,他想,这么大一鱼池子,又这么多鱼,这肯定得有人帮忙!
阿野小子还说了,不是因为他今日在才捞鱼吃的,他们家里经常吃鱼。既如此,那他便不客气了。
出水口里侧做了阶梯,外侧却只有一个简陋的斜坡,斜坡连着外头周野挖的排水沟。
流出来的山泉水干净,即便养了一池子鱼也不脏,廖老汉裤腿卷高,直接站在那水沟里,提着空背篓堵在出水口,就等周野放鱼了。
周野这篱笆扎得深,不仅扎了里外两层,周围还用几块大石头给围着,牢固得很。正是因为围得牢靠,即便这次暴雨冲刷,也没有将篱笆冲倒。
不过周野并没有掉以轻心,昨日他顺着引水的竹筒往上游一路而去,将那些架着竹筒的木架子给重新稳固了一下,源头处储水用的水瓮亦加固了一番。
此时,周野先是搬开几块大石头,接着双手把住那竹篱笆缓慢地往上拔离。
没了竹篱笆的阻拦,出水口处原本被竹篱笆分散的水流顿时汇成一大股往外唰唰地流。
廖老汉提紧了那空背篓,免得一不留神被水给冲走了。
两人凝神静气。
不多会儿,一条肥美的大草鱼果真顺着水流往这边游了过来。
从前有那竹篱笆堵着,鱼儿
游到此处出不去便会折返,但此时,这条大肥鱼畅通无阻地从出水口游了出去,这一游就游进了廖老汉提着的大背篓里。
廖老汉嘿呦一声,“阿野小子,逮着了!”
“廖老爹先莫出声,还要再捉几条。”
廖老汉瞅了瞅背篓里的大肥鱼,“这么一大条,这还不够?”
周野解释道:“我食量大,日常家里都是四五条鱼炖一大锅。”
廖老汉:……
他知道周野胃口好食量大,村里人人都晓得,不是啥秘密,毕竟这小子块头大,又有一身蛮力,肯定吃得多,但他没想到食量能有这么大!
被惊骇了一下后,廖老汉不再言语,继续捉鱼。
然而一连逮了五六条,还不见周野喊停,廖老汉都懵了。
直到八条鱼蹿入背篓,周野才又重新将那竹篱笆扎了回去。
他力气大,好像没怎么用力,那竹篱笆便有近半都深深地扎进了地里,末了,他将周边的土夯实,再将那几块大石头给搬回去,细致地压好。
做完这些,周野才从廖老汉手里接过背篓,只留了背篓里的五条草鱼,剩下几条鲫鱼被他丢回了鱼池子里。
“这五条草鱼真要全炖了?”廖老汉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一顿就要吃掉五条草鱼?这草鱼个头还不小。
周野嗯了声,回道:“我食量大,阿姝总担心我吃不饱,非要多做些,她说是啥便是啥,我听她的。”
廖老汉脸上的震惊之情收了起来,顿觉无语。
得亏他也年轻过,不然还真不晓得阿野小子是在跟他显摆。
有媳妇疼了不起啊,你小子的媳妇还没娶过门咧,就开始显摆上了!
第120章 待客
廖老汉虽被周野秀了一脸,但还是好奇地问道:“阿野小子,这鱼池子是你和你林二叔挖的?”
这么大一个鱼池子,他也没听说周野和林老二喊村里人一块挖,也不晓得两人挖了多久才挖好。
未料周野却回道:“是我一个人挖的,用了些时日才挖好。不过我不懂这些,都是阿姝叫我怎么挖,我便怎么挖。这鱼池子是阿姝的,里面的鱼也是她用秘法抓来的。”
廖老汉:……
得,他就不该问的。
以后等阿野小子成了亲,肯定会变成一个自家婆娘说啥就是啥的耙耳朵。
没想到啊,这小子生得这般高壮魁梧,居然也会是个耙耳朵。
耙耳朵周野道:“鱼池子里鱼多,什么时候廖老爹想吃鱼了,尽管来取,日后我们乘牛车少收几次钱就成。”
廖老汉听到这话,笑得眼尾纹都多了两条,“好咧,我记着了。”
两人抓完鱼回去,周野没急着将鱼给林姝,而是同廖老汉知会一声,一手拎背篓,一手提菜刀,去河边处理鱼了。
廖老汉今日走这一遭,可算是见识到周野对林姝有多宠了。娘唉,做个鱼都要帮着杀鱼。
搁在村里,哪个村妇不会杀鱼杀鸡?
林姝丫头也是好命,整个甜水村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周野更宠婆娘的了。
等周野杀好了鱼,确定林姝这边没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才又和廖老汉继续忙自个儿的。
这糊茅草的黏土要和一点用一点,不然没用完的黏土被日头这么一晒便不能用了。
等廖老汉这边用完了三堆和好的黏土,灶台那边已经有菜香味儿飘了过来,尤其是那炖鱼的香味儿,直往廖老汉的鼻里钻,叫他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阿野小子,你真没诓我,你们日日都吃这些?”廖老汉闻着那香味儿,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周野点头道:“自阿姝回来后,家里隔三差五就开荤,吃猪肉的间隔略长,但鱼虾田螺泥鳅这些几乎日日都有得吃。今儿没做田螺泥鳅,咱村里人不吃这些,都是叫鸭子鹅子吃,可这些东西经了阿姝的手做出来,美味得紧,不比鱼肉差。”
廖老汉听得兴致大起,“这换房顶要好几日,赶明儿叫阿姝做来尝尝,我不嫌这这是鸭子鹅子吃的东西!”
周野眉头微抬,“你自个儿跟阿姝说去。”
廖老汉:“……得,老汉我自己说!”
“对了,我方才还看到小蒲丫头在揉搓什么树叶,然后那汁水居然变成了一大块豆腐一样的东西,那是啥子?”
“是观音柴,叶子能做出一种绿色的豆腐,唤作观音豆腐,是阿姝从书上看来的吃食,这观音豆腐做好之后拿冰凉的山泉水镇一镇,吃起来尤为爽口滑溜,比富家老爷夫人们吃的那冰饮子也不差多少。”
廖老汉笑道:“好小子,你也忒能吹了,我从前啷个不晓得你这么能吹咧。”
周野面不改色,“实话罢了,阿姝会的吃食还有许多,比如今日做的那鸡枞汤是用山上一种菌子做的,熬出的汤有鸡肉味儿,鲜香得很,山上的花花草草她还会制成茶……”
两人边干活边闲聊几句,不知过了多久,那头何桂香喊了一句,“饭菜做好了,我已经叫小蒲去地里喊她阿爹了,廖老哥你和阿野收拾收拾便过来吃罢!”
林大山哪里用得着小蒲喊,知道今儿要请廖老汉吃饭,他特意回来得早了些,还没到院坝门口,他就闻到了炖鱼的香味儿。
这香味儿也不晓得会不会飘到别家去,要别人闻到了,怕是得馋死,嘿嘿。
林小蒲刚冲出院坝门便瞅见他,连忙喊道:“阿爹阿爹,要开饭了——”
“来喽,来喽!”
等林大山进了院坝,他才晓得周野这小子竟把廖老汉诓来干活。倒是个好法子,廖老汉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帮了忙之后这顿饭才能吃得舒坦。
林大山这个当家的回来,招待客人的便换成了他。
他笑呵呵地招呼道:“都坐都坐,廖老哥,家里没有备酒,不然咱哥俩喝上两杯!”
此时的廖老汉落座之后,盯着眼前的一桌饭菜,还有些没回神。
他晓得林老二家里做了鱼,但没想到竟搞了满满一桌子饭菜。他干活的时候也没有盯着锅灶那边。
“林老弟,你们这也太破费了!”廖老汉惊道。
只见那方木桌上除了留出几副碗筷的位置,几乎摆得满满当当。
正对着廖老汉的是那一大陶锅的麻辣炖鱼,味道咸香霸道,最为打眼。
再是最中那一大斗碗的鸡枞汤,色白浓郁,冒着腾腾热气。
两盘凉拌观音豆腐,一盘子咸口的加了油盐酱醋撒了葱花,一盘子甜口,清清爽爽,只浇了一碗石蜜化开的糖水,看着青翠欲滴。
然后是那雪白的竹荪炒鸡蛋、金黄金黄的油面粑粑、炒得油亮油亮的小青菜、猪油爆炒笋干、油炸青头菌……
虽说桌上没有猪肉,但这么一大桌子菜,好多都是廖老汉没吃过的,光是瞧着就叫人味蕾大开,廖老汉不禁受宠若惊。
林大山摆了下手,“破费啥子,鱼是我俩闺女自个儿去河里捕的,这一道观音豆腐也是闺女去山上采的什么树叶做的,还有这道汤,你等会儿一定多喝两碗,香得很。阿姝说这叫鸡枞汤,你猜它为啥名儿里带了个鸡字,因为喝起来有股鸡汤的香味儿!还有这个,你看这个,这跟鸡蛋一起炒的,雪白雪白的这玩意儿,这加竹荪,也是山里采的,阿姝说滋补得很咧,还有这个……”
何桂香在一旁看着当家的挺着腰杆吹,冲林姝无奈摇摇头。
林姝也笑了笑。大老爷们的通病,爱吹嘘,不算啥。
她还不晓得,周野这个大爷们先前已经在廖老汉面前吹嘘过一遍了。
如今林大山再来一遍,廖老汉听着却不觉得是吹嘘,只觉得林姝有能耐。
林大山和周野都有大福气啊,一个得了好闺女,一个得了好媳妇
,真是羡煞旁人!
林大山拿起筷子,催促廖老汉一起,“廖老哥,快动筷,吃吃,大家都吃!”
林小蒲早就馋得不行,等长辈们开始动筷,她立马跟着夹菜。
先夹一块油炸面粑粑。这还是她看着阿姐做的,灰面和成一碗比较干的面糊,敲了两个鸡蛋进去搅匀,油烧热后,阿姐净了手直接抓一把面糊滑入油锅里,所以这炸出的面粑粑都是奇形怪状,但长得奇怪丝毫不影响它的口感,外酥里软,油而不腻,越是咀嚼越是口齿生香。
林小蒲一连吃了两个才去夹别的菜。下一道她选了家里也是头回做的油炸青头菌。
在林小蒲这里,用油煎炸的吃食都香得很咧!从前家里别说用油炸吃食了,便是平日里炒菜,阿娘都舍不得多放一点儿油,家里吃的菜与其说是炒的还不如说是煮的。
嘿嘿,自从阿姐回来,别的不说,这一口吃的那是越来越讲究了。
油炸的青头菌切成了寸块,先用调料腌制一刻钟才下锅炸,炸的时候先放干茱萸果过一下油,再是干花椒微炸一下,而后才将腌好的青头菌倒进去拌匀了炸。
林小蒲夹一块油炸青头菌放嘴里,细细慢慢地嚼,口感清香甜嫩,微麻微辣,回味悠长!
吃了这两道从前没吃过的,她再去夹那陶锅里的炖鱼。未料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条炖鱼就已去了大半。
那炖鱼就在廖老汉面前摆着,他夹了一筷子之后便收不住手了。从前他不爱吃鱼,尤其这草鱼小刺多得很,可这炖鱼做得实在香啊,原本他从鱼刺最少的脊背夹了一块,只打算尝个鲜儿的,结果这一尝,唉哟,啷个这么好吃咧!
后来甭管刺多不多了,那鱼腹鱼尾他也夹了吃,夹了鱼肉特意往汁水里蘸一蘸,等汁水将那鱼肉浸得透透的,才一口塞嘴里,不嫌麻烦地吃肉吐刺。
刺多也挡不住味儿好啊!
“廖老哥,这些素菜也好吃,你都尝尝。”林老二道。
“好咧好咧,老弟你也吃!”廖老汉吃了嘴里这一口鱼,再去尝别的,这一吃更是停不下来。
那炖鱼正吃得他出了几颗汗,结果这树叶做的豆腐舀一勺吃下肚,清凉爽口,吃得他那叫一个浑身舒坦!
廖老汉喜欢那甜口的,用勺子舀了好几勺才作罢。
再是那油炸面粑粑,虽然跟油炸小酥肉没法比,嚼起来也是喷香。
其余菜他尝过亦是赞不绝口。
没多久,满桌子菜这里夹一筷子,那里再一筷子,廖老汉面前冒尖儿的一碗干饭也跟着慢慢见了底。
想着周野和林老二都盛赞的那鸡枞汤,他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这一碗鲜汤下去,舒服得他喟叹出声。
一顿饭吃得廖老汉肚子都鼓了起来,叫他面露赧然之色。方才吃着吃着就忘了别的,也不晓得自己的吃相有多难看。
但他回想一番,林老二的吃相也没有多好看?
倒是周野小子,明明吃的最多,吃饭的时候居然给人一种慢条斯文的感觉,廖老汉不禁琢磨,大抵是因为周野小子嘴大胃大,他刨饭夹菜的动作的确不疾不徐的,但他夹菜的次数多,人也吃得快啊,嘴里包的饭能是他们包的好几倍咧。
等所有人都吃饱停了筷,周野便开始清盘。
廖老汉原以为桌上的剩菜会留着晚食继续吃,结果他发现自己完全想多了。
陶锅里剩下的三条鱼被周野一个人吃了不说,他连锅里的炖鱼汤汁都没放过,全都刮碗里吃了。桌上剩的菜,连同那锅里剩的鸡枞汤也全都被他消灭了个干净。
乖乖,这小子这般能吃,林老二家怎么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