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生抽回自己的手,不出意料地,阿纳托利抬头对上了一双冷冽如冰的眸子。
他想到了服务之类的东西,大脑一热,直接把江昭生的珊瑚绒长袍下摆掀开——
“啊!”
江昭生是洗完澡和头发出来的,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忽然往下.流的地方去了,没有丝毫防备,但阿纳托利分开对方双t后,愣住了。
准确地说,是如遭雷击,大脑充血,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传说中的真空甚至比那个还有些过分“出格”。
那双和结婚款式相仿的、但纯黑的蕾丝边丝.袜,甚至连两个吊带都还原了,丝袜边缘微微勒出一点
阿纳托利还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江昭生锻炼得当自然不会有赘肉,只是偏偏在这种地方,颇有些丰月叟,他为什么要穿在睡.袍下面?
在他分心的时候,江昭生窘迫地想把他弄开,不巧发力时正好阿纳托利前倾,毛茸茸的脑袋,短硬的头发,就这样剐蹭着。
“你滚起来”
江昭生后悔自己脑子一抽,把“攻略”托利亚看得太重要了,还以为这个男人冷血,于是特意准备了凶器。
现在好了,对方失控的狗崽子一样拱脑袋,可把他害惨了
阿纳托利正在服务他,江昭生感觉大腿有些抽筋,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毛病,体育教练吗?每次都在锻炼他的韧带。
“等、等一下。”
他感觉自己又要抽筋了,但这次阿纳托利没有给他按摩,而且视野受限,指关节本来想帮他压迫抽搐的地方,却不小心按在麻筋上,江昭生短促地叫喊一生,热着脸,忍无可忍地踹开对方。
但挣扎过程中,系成活结的珊瑚绒腰.带,不知何时自己散开,江昭生给他准备的另一个东西露了出来。
江昭生看见对方爬起来眼神又变了,意识到什么,扯衣领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阿纳托利的视力极好,一眼看见了那两个系带。
那是一件吊带裙,正红色,丝滑的料子,简洁大方,除了那两根细细的肩带,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看起来甚至像一条颇为优雅的晚礼裙内搭。
但重点是这条裙子,正穿在江昭生身上。和纯白圣洁的婚纱不同,这是如火般炽烈、夺目的红。
太丢人了,江昭生扭过头去扯纯色的被子试图把自己卷进去——
“我累了,我要睡了。”
但还没等他扯开被子,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阿纳托利抓住了他的脚踝,用力一扯。
被子滑了一段距离,还是从他白皙的手里脱离,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褶皱。
“我累了!你听不见吗?!”江昭生羞愤交加。
那为什么要穿这条裙子?
阿纳托利无法理解江昭生矛盾的行为,他只知道自己被那句“喜欢江挽澜”的指控激怒了,又被眼前这极致的视觉冲击所俘获。他迫切需要向这个不断怀疑、不断推开他的爱人证明自己的忠心,证明他渴望的、深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江昭生一个人。
江昭生自觉深陷泥潭,只好扭过头,正对着阿纳托利的灰色眸子,他自暴自弃地任由他看,嘴上依然在挑衅——
“看见女装,你激动什么?把我当成谁啦?”
然后,他很快后悔了。
因为托利亚眼眶通红,大概是被气到极点,江昭生还从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有些心虚,还不忘添油加醋:
“为什么跟我见面就喜欢呢?就算你不喜欢江挽澜,你的爱也很难让人信服,我怎么敢”
话音戛然而止,为了忍住惊呼。
江昭生死死捂上嘴,又猛地咬住手腕,眼前一花。
牙齿使劲带来的疼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些,这些天在江挽澜宅邸的浑浑噩噩记忆开始反扑,让他感到恶心和头晕。
他今天的目的,就是要狠狠地刺激托利亚,一遍遍践踏对方的心——这个可怜的、似乎从未受过正常情感教育的家伙,恐怕还固执地以为自己是守护公主的骑士吧?
“而且”江昭生抬起头,眼神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残忍,“我也不想嫁给你,再位高权重又有什么用?一个连‘不’字都无法亲口说出的残”
阿纳托利的眼睛已经充血,这样看和野兽无异,但他的表情却只有一片哀伤的空白。
原来江昭生那么反感他,他不想要一个残疾的、无法传达心意的爱人。
江昭生良心小小刺痛了一下,但还是抓紧机会,在他身.下轻蔑道:
“你知道一开始我有多害怕你吗?”
“那时候我多怕你,现在就有多讨厌”
他说到“讨厌”时,阿纳托利克制不住地握上他的月要,艳红的裙摆褶皱堆叠起来,像一团灼烧的火焰。
入目全是白色和红色,耳边是江昭生带着颤.音的控诉,哪怕一只脚被固定住,江昭生也要继续说——
“你看,就像现在的表情,你好可怕啊暴力狂。”
江昭生本想趁对方失神的功夫,来挣脱折磨他掉眼泪的东西,就差一点点马上就离开了。
但阿纳托利也凭借着本能,在他即将脱离时用力拽住对方双腕,像扯小孩那样往外一拉!
“你这个暴?!”
“!!!”
话没能说完,因为后半句直接变调高亢了几个度,江昭生的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被迫近距离地对上那双通红的、仿佛滴着血的眼睛。
这下,阿纳托利的表情真的如同绝望的野兽一般——他脸上甚至挂着两行刚刚滑落的、冰凉的泪痕,嘴巴无声地、缓慢地开合着,每一个口型都用力到极致。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那无声的宣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固执地、绝望地,仿佛不等到他的回应就绝不会罢休一般,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我知道,”江昭生忍着麻和怒气,往后退了一点点,“我看见了,你说你爱我”
阿纳托利察觉到他的动作,突然逼近,江昭生的努力付诸东流,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他泪流的太急,吸气变成了一声抽泣,整个人抖了一下。
红色的裙摆正好落在大月退中段——但蜷缩起来可就缩了长度,江昭生想把自己藏起来,无处可逃。
托利亚疯了一样地按着他,眼眶红得要滴血。
我爱你。
“知道了,我也爱你”
江昭生环上他脖子,命令他闭嘴——
但,阿纳托利却猛地从他落下的衣袍上抽下那根柔软的腰带,动作快得惊人,利落地将他两只手腕束在一起,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结。
柔软的珊瑚绒布料,此刻却成了最牢固的束缚。
江昭生简直要气笑了,但很快,那点愤怒的火苗就被更强大的、求生的本能压灭。
这简直是灭顶之灾阿纳托利就像一头陷入绝境、负伤累累的野兽,只能通过一遍遍徒劳的标记和占有来证明——
我爱你。
“求求你了托利亚我快脱水了”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是真的感到了力竭和恐惧。
室内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从下午进来时就未曾开灯,此刻窗外街灯亮起,昏黄的光线投映进来,在墙上拉出模糊摇曳的影子。
“阿纳托利托利亚”
江昭生无力地把手举过头顶,手指上有牙印——不是他的,鸦羽般的黑发也彻底干过,此刻却半湿着,有些黏着侧脸,阿纳托利并没有帮他拨开。
他只是一味地学习兽类,像圈地那样,留下自己的痕迹。
“老公。”江昭生哑着嗓子,试探性地叫出这个称呼,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盼望着这能让他停下。
这个称呼有用吗?
他尚未燃起的微弱希望,立刻被对方下一个更加失控的行为彻底碾碎,逼出了更多绝望的眼泪。
狗东西他心里暗骂,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一滴,两滴,落在自己的脸颊和颈窝——托利亚还在哭?
眼泪是冰凉的,和他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江昭生艰难地抬起被缚的手,嫌弃地抹去那冰凉的液体。
该哭的是他才对吧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阿纳托利喉咙里发出一些破碎的、“嗬嗬”的气音,像被撕破了声带的风箱,努力地想挤出一点声音。江昭生听得心惊肉跳,想让他别努力了。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喜欢江挽澜我不该那么说”
他很识时务地劝解着似乎陷入某种癫狂状态的阿纳托利——毕竟此刻室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对方的轮廓,那压抑的、绝望的“嗬嗬”声听起来太可怕了,简直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昭”
江昭生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人
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我一直在修文[爆哭][可怜][爆哭][可怜]
第54章 易感期
阿纳托利发出那个破碎的音节后, 江昭生难以置信地看向身上那个眼眶通红、泪痕未干的男人,他不是哑巴?
但此刻,他根本懒得深究这背后的秘密, 逃离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机会!这是唯一的机会!
趁着阿纳托利因情绪激动和刚刚“开口”而瞬间的松懈,江昭生把藏在枕头下的东西猛地抽出——一把不知何时藏匿的、小巧却锋利的餐刀!
江昭生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阿纳托利的肩胛骨下方刺去!他不想杀人,只想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为自己争取逃离的时间。
然而,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 阿纳托利的反应依然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他肌肉猛地绷紧, 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侧开!
刀刃还是刺入了身体,但避开了原先的地方, 深深扎进了阿纳托利左上臂的肌肉里,鲜血瞬间涌出。
江昭生心中一凉:完了, 他失手了。以阿纳托利的性格和力量, 盛怒之下会如何对待他?他几乎能预见到更加黑暗的监.禁和惩罚。
但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出现。
阿纳托利只是闷哼了一声,眉头因剧痛而紧紧皱起,看向江昭生的眼神是一种……近乎悲哀的了然。那灰色的眼眸深处, 没有愤怒, 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沉痛,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刻。
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但长久失语带来的障碍让他发声异常艰难,最终只化作几个破碎、结巴的音节:
“昭昭”他盯着江昭生的眼睛, 仿佛在确认,“你恨我”
刀还插在阿纳托利的胳膊上,江昭生看着对方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下意识地摇头,想解释他并非想要他的命。
但阿纳托利没有给他机会。这个沉默的男人,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偏执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猛地握住了江昭生依旧紧握着刀柄的那只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完全包裹住了江昭生颤抖的手指。
然后,在江昭生惊恐的目光中,阿纳托利引导着那只手,将本就深陷肌肉的刀锋,又往里狠狠推进了几分!
阿纳托利额角绷出血管的形状,但他的眼神依然死死锁住江昭生,磕磕绊绊地,用沙哑的声音说:“这样?”
江昭生彻底惊呆了,他想挣脱,但阿纳托利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固定着他。
“不,不是,”江昭生最怕疯子,声音发颤,“放开!我只是想离开,我不想杀你,放我走!”
阿纳托利缓缓摇头,他握着江昭生的手,开始缓慢地、坚定地将那把刀从自己手臂中抽出来。
鲜血随着刀身的退出流淌得更加汹涌。然后,在江昭生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阿纳托利引导着那把沾满他鲜血的刀,转向了自己的胸口——左胸,心脏的位置附近。
他的意思清晰而荒谬:如果你要离开,那么,给我更重的伤。
或者,是另一种含义——想更彻底地解决这个问题?只有我还清醒,只要我还有一丝力气,我就不会放你走。
“不!”江昭生可不想被追杀,拼命想要抽回手,“疯子你这个疯子!我不要!我不要杀人,我只想走!你放开我!”
阿纳托利看着江昭生眼中真实的恐惧和拒绝,那决绝的眼神似乎松动了一丝。他握着江昭生手腕的力道稍稍放松,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用气音挤出几个字:
“走可以弄晕我”
他的眼神直白地传递着信息:让我失去意识。否则,我爬也会爬去找你。
江昭生最近的情绪被放大,敏感脆弱,看着他那副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是愤怒,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他已经分不清了。他看着阿纳托利引导着他的手,将刀柄轻轻抵在自己颈侧的一个位置——一个可以导致短暂昏厥,但动作稍有不慎就会致命的位置。
阿纳托利甚至微微向后仰了仰头,方便他动作,仿佛在说:朝这里来。
江昭生的手抖得厉害。他看着阿纳托利紧闭双眼,带着引颈就戮般的决绝。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江昭生一咬牙,用刀柄狠狠砸向了阿纳托利指示的那个位置!
阿纳托利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向后倒去。在失去意识前,他似乎极力控制着倒下的方向,避免自己的鲜血溅到江昭生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双眼紧闭,失去了知觉。
江昭生脱力地跪坐在床边,看着眼前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阿纳托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能犹豫,没有时间了!
他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扯过床单,胡乱擦拭掉手上和脸上可能沾到的血迹。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阿纳托利,心中五味杂陈,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
江昭生迅速换下那件可笑的红裙,穿上自己原本的衣服,将凌乱的长发随意扎起。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充满窒息感的房间。
他必须立刻找到江晚!离开这里现在!马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江昭生凭着记忆,朝着之前和江晚会面的方向狂奔,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在他醒来之前,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出了电梯,转身的刹那,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坚硬温暖的胸膛。
“对不起!对不起!”江昭生在出神,被突如其来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抬,只是一个劲地道歉,握紧胸口的衣领就想绕开。
对方不仅没有侧身,甚至往他离开的方向堵了堵。
不要在这种时候找事啊江昭生头痛不已,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无奈和玩味的叹息:
“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这个声音
江昭生猛地抬头,当看清暗处中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庞时,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沈启明!
是沈启明!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启明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他软倒的腰肢,将人稳稳地扶住。看着江昭生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他低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别急,你为什么一看见我就怕成这样?我又没打过你。”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江昭生哪根脆弱的神经,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委屈、无助、混乱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先是无声地流泪,随即变成了压抑不住的、伤心欲绝的哭泣。
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迅速打湿了沈启明胸前的衣料。
沈启明似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将哭得几乎虚脱的江昭生更紧地搂进怀里,用宽大的外套将他整个人裹住,隔绝了夜晚的凉气和可能存在的窥探。
“别哭了,”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行了,别哭了。”
可江昭生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
沈启明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有些复杂:
“一会你会后悔的。”
声音太小江昭生没听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泪水太汹涌,平时整齐的睫毛纠缠成片,那双眼睛美得格外不真实,看起来像玻璃柜里展示的昂贵洋娃娃。
沈启明抬起手,用有些粗粝的指腹温柔地擦去江昭生眼角的泪水。
“你还记得吗?”沈启明看着他那双哭得红肿、却依然明丽的蓝绿色眼睛,陷入了回忆,“我当时找到你的时候,你没哭。”
“在你祖父母的葬礼上你一滴眼泪都没掉,像个活的雪人。我还以为你是个多冷心冷情的小东西”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阴沉的日子。
“没想到,等我真要带你走的时候,你倒是一直在哭,”沈启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笑容,“突然拉开车门就跑出去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那时候你就在马路边哭,哭得路人还以为我拐卖小孩,差点报了警,”他顿了顿,看着怀里依旧抽噎不止的江昭生,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怎么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这样”
江昭生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沈启明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曾让他无比恐惧的面容,此刻在泪水中扭曲模糊,却奇异地和记忆中某个久远的、同样混乱无助的片段重叠在一起。
他哭得更加难过了,为这无法摆脱的困惑,也为始终如一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江昭生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沈启明不再多言,只是将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外套将他严严实实地盖住,走向停在阴影里的一辆黑色轿车。
沈启明将人塞进后座,车内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江昭生的抽噎显得更加清晰无助。
弄得前座司机都频频看向后视镜,但只能看见长发男人的小半张瓷白的脸。
“真的不是我在欺负你,你看看都让别人误会了。”
沈启明拿手给他擦脸,被江昭生嫌弃地打开。
转而拿出手帕,又被江昭生夺走。
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斑驳地洒在江昭生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冷淡或高傲的蓝绿色眼眸,此刻被泪水洗刷得如同雨后的湖泊。长而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濡湿,一簇簇黏在一起,随着他抽泣的动作微微颤动,像被狂风暴雨打湿的花瓣。
泪水不断地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涌出,滚落过苍白的脸颊。泪珠在下颌处汇聚,然后滴落,他哭得毫无形象,鼻尖泛红,饱满的唇瓣因为哽咽而微微张开,喘息着,湿润的水光让那抹自然的绯色更加诱人。
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发丝划过他挺翘的鼻梁,黑白分明,形成一种惊心的对比,江昭生此刻像是被精心雕琢却被狠狠摔碎的艺术品每个棱角都折射出光芒,破碎的美感带着致命的吸引力,既能唤起旁人的怜爱,也能让人内心产生些黑暗的想法
想让他为我而哭亲手把他弄成这样
沈启明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幽光,有惯常的掌控欲,也有心疼和怜爱,他伸出手,算不上温柔地擦过江昭生湿漉漉的脸颊,抹去那几道泪痕,他的手掌太过粗粝,虽然干净却让江昭生感觉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哭得更加厉害,仿佛这轻微的触碰也成了难以承受的刺激。
“别哭了,”沈启明发出一声难以言喻的喟叹,“你这副样子”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流逝的黑暗。
你这副样子,真是让人既想摧毁,又想独占。
江昭生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被他厚颜无耻的发言震惊到,一副“你怎么敢说这种话”的样子,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沈启明越靠越近,危险,江昭生却因为躯体化无法动弹,被他的严肃表情吓到待在原地,直到对方捧上自己的脸,把鼻梁上的碎发挑开了、
细腻的发丝划过肌.肤,呼吸喷洒在自己的下巴江昭生能看见沈启明眼中的赞赏和惊艳。
他轻轻低头,含上江昭生挺.翘的唇珠,很轻缓的吻,一只手固定着摇摇欲坠的人,另一只手带着安抚意味地按着对方后脑,找到让人放松的穴位揉按。
直到江昭生的肌肉从僵硬变得缓缓放松,沈启明才缓缓移动脑袋,贴上对方柔软的唇。
在他们过去相处的日子里,亲吻倒是比更亲密的行为频率更低,因为沈启明把吻当做一个安全感的锚点——一种“奖励”,一种回归温馨的行为。
不知不觉间,江昭生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当沈启明吻上受惊的人时,对方先是僵硬,随后不自觉地融化、瘫软下来。
“张嘴。”
江昭生有些恍神,下意识地照做,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沈启明已经熟练地攻城略地,弄得他舌.尖发麻,头皮也一阵发麻。
当他微微睁开眼时,没想到沈启明一直在看他,早已有所预谋,甚至颇为骄傲地跟他对视——
亲的舒服吗?
江昭生被他的眼神烫到,迅速阖上眼,无论如何也要摆脱这个吻,齿关发出些声音。
“呃!”
沈启明自觉地主动结束这个温柔却强势、有些过分漫长的吻,把他猛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叹息道:
“你的眼泪怎么是甜的?”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最终停在郊区一栋看似普通的独栋别墅前。江昭生被沈启明半扶半抱地带下车,心中一片死灰。他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另一个更加坚固的囚笼,是重回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然而,当他被带进灯火通明的客厅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是江晚!
少女的脸色焦急万分,在看到江昭生的瞬间,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敏锐地定格在养父红肿不堪、泪痕未干的脸上。
“爸爸!”江晚快步冲过来,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转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说,“你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
她的话没说完,但眼神如刀般刮过一旁的沈启明,充满了Alpha的敌意和保护欲。
江昭生尴尬得无地自容——他终于明白沈启明在车上那句“你会后悔的”是什么意思了。
自己这副哭得稀里哗啦、眼睛肿得像桃子的狼狈模样,被女儿看得一清二楚,他有些愤恨地骂了句沈启明,下意识地想偏过头躲避,却被江晚捧住了脸。
“你的眼睛好红”江晚心疼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皮,“是不是他弄的?”
“不,不是,”江昭生慌忙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更尴尬了,“是我自己”
他语无伦次,无法解释这复杂的状况。沈启明却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对相认的父女,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江晚紧紧抱住江昭生,感受着父亲微微颤抖的身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没事了,爸爸,我找到你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父女俩短暂地相拥,江昭生在女儿的怀抱中汲取到一丝久违的安心。但这份安心很快就被打破了。
沈启明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叙旧先放到后面,你们有的是时间,江昭生,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这种语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只有在很早以前,沈启明还是名义上的老大时,会在外面这样叫他。
江昭生下意识想服从,但还是先看向江晚,江晚立刻挡在他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狮,冷眼看着沈启明:
“你想干什么?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沈启明挑了挑眉,没理会江晚的敌意,目光直接越过她,锁定在江昭生身上:
“是关于你的事。你最近,是不是感觉特别不对劲?”
江昭生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握了握江晚的手说:
“我先跟他出去一趟。”
江晚不满地反握他的手,江昭生乞求地看着他,面对他刚哭过的模样,眼睛可怜巴巴地眨了眨,江晚叹了口气,跟他说了句“有什么别瞒着我”,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走吧,快。”
江昭生扭过头看沈启明,脸上那副可怜的模样一扫而空,冷漠地推着高大的男人往门外走——
“你要说什么?”
“好冷漠啊,昭昭。”
江昭生没理他的玩笑,只是冷脸看着他。
沈启明只好收敛戏谑,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容易情绪敏感,尤其是在Alpha身边?”
“会本能地感到脆弱,想依靠他们,不然脑子里全是负面想法,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但一个人的时候,又会陷入一种空洞的、提不起劲的状态?”
他每说一句,江昭生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症状,他最近体会得太深刻了。尤其是在阿纳托利身边时,那种莫名的依赖感和平静难道
“只有跟那个哑巴国王在一起的时候,你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对不对?”沈启明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困惑和恐惧。
江昭生哑然,捏紧手指,掩了掩自己的嘴,良久终于艰难开口: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沈启明走近一步,一字一顿地,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因为你在被‘改造’。”
“江挽澜,你的母亲,正在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强行扭转你的生理性别特征。她在把你,从一个Beta,改造成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江昭生瞬间血色尽褪、如同被雷击中的表情,有些不忍地吐出那个词:
“——Omega。”
“你身上越来越浓郁的、不正常的玫瑰信息素,你的情绪失控,你对Alpha信息素的异常依赖和渴求都是改造的作用。”
“那个阿纳托利,恐怕就是她为你选定的、用来‘安抚’和‘标记’你的Alpha。所以你的身体才会对他产生那种反常的‘平静’。”
……原来那些莫名的情绪,那些不受控制的依赖和脆弱,都不是他的本意。
原来他的身体和意志,在不知不觉中被母亲篡改。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江昭生被这句话激得眼前一黑,浑身脱力,沈启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迅速上前一步伸手,把软倒的人接到怀里。
眼前的景象在江昭生眼前天旋地转,沈启明那句骇人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被改造变成Omega——
作者有话说:昭昭一哭我就兴奋啊,心疼和兴奋不冲突(x)[爆哭][可怜][爆哭][可怜]
第55章 弄哭他
江昭生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中, 江挽澜的脸庞无限放大,带着一种温柔到诡异的笑容,俯身凝视着他。
他想动想推开她, 身体却像被巨石压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鬼压床般的窒息感紧紧攫住他。江挽澜涂着暗红色蔻丹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一丝血珠渗了出来。她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擦去那点血迹, 眼神中充满了令江昭生毛骨悚然的怜爱。
紧接着, 阿纳托利的身影也出现在床边, 灰色的眼眸沉默而专注。他没有寻找任何消毒用品,而是直接低下头, 温热的舌尖舔舐过他脸上那道微小的伤口。那种湿.濡的、带着某种原始意味的触感,让江昭生胃里一阵翻搅。
他被这一男一女夹在中间, 如同祭坛上待宰的羔羊,冷汗浸透了虚幻的睡衣, 却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和反胃几乎要将他撕裂。
“呃!”
江昭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狂跳,呼吸急促。窗外黑黢黢的,壁灯在床头洒下温柔光芒。
他环顾四周, 房间安静整洁, 被褥平整, 这让江昭生逐渐冷静下来:还好,那个混乱诡异的场景只是梦魇。
床头柜上整齐叠放着一套天蓝色的柔软家居服, 一看就出自某人的手笔。他深吸几口气,平复噩梦带来的心悸,然后拿起衣服, 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缓解了些心里的寒意和疲惫。
江昭生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微微发红。出来后,他用一条毛巾随意擦了擦仍在滴水的长发,然后用一个简约的金属抓夹,胡乱地将大半湿发夹在脑后,几缕发丝不受控制地垂落在后颈,衬得他刚被热水蒸过的皮肤愈发白皙透亮,带着淡淡的粉色。
他走出房间想去倒杯水,却意外地发现会客厅里灯火通明。
悄悄走近,门只是虚掩着,大概是给他而留。
推开门,让江昭生惊讶的是——江晚和沈启明竟然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气氛算不上融洽,但也在严肃地交流着什么。
看到他出现,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江晚脸上还带着点火气看见他来,朝沈启明嗤笑了一下,扭过脸随手撩走马尾。
沈启明率先勾起嘴角,打破了沉默:
“昭昭,你教出来的孩子,可真是够强势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江晚。
江晚立刻皱起眉头,不满地打断他,语气强硬:
“沈先生,请你放尊重些,不要用那种轻浮的语气说话。一把年纪了,为老不尊。”
眼看气氛又要紧张起来,江昭生下意识地想缓和。
他默默走到两人中间的吧台边,那里摆放着一瓶开启的白兰地干邑和几个晶莹的小杯子。
江昭生有些局促地挤进二人之间,坐在吧台凳上,希望拿自己能隔开他们俩之间无形的火药味。
沈启明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起酒瓶,给三个杯子都斟上少许琥珀色的液体,提议道:
“气氛这么僵,不如玩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简单点,只问问题,不做事。昭昭,你先来。”
江昭生还没完全从噩梦和现实的割裂感中回过神,有些茫然。
沈启明已经抛出了第一个问题,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心情不好?”
江昭生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内心一片麻木,根本感觉不到所谓的“心情”是什么,良久,他摇了摇头。
“撒谎,”江晚立刻出声,眼神笃定,“爸爸,你每次有心事,右手食指都会无意识地抠拇指。”
江昭生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果然如此吗?
他有些窘迫,低声道:
“对不起。”
然后端起面前的小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
“第二个问题,轮到小晚了。”沈启明示意。
江晚毫不犹豫,目光紧紧盯着垂着脑袋的江昭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少女眼神锐利,仿佛已经知晓了部分真相。
江昭生心脏一紧,关于改造、关于Omega的事,他如何能对女儿开口?
江昭生再次沉默饮酒。这一次,酒精作用更明显了些。
男人仰头时,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喉结轻轻滚动。
喝完后,他用手背抵着发烫的额角,蓝绿色的眼眸蒙上更浓的水雾,眼神开始有些飘忽。浅蓝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那片肌肤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江昭生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试图汲取一点冷静。
江晚看着他如此干脆地认罚,眉头皱得更紧,显然不满于他的回避。
沈启明倒是笑了笑,没说什么。轮盘继续。
这次轮到江昭生提问,他看向江晚,手背托着染了酒气的脸,担忧地问:
“小晚你为了我,突然从学校请假这么久,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业?”
江晚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烦躁地伸手就要去拿酒杯:
“我喝酒。”
“不行,”江昭生按住她的手,语气坚持,“这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或者我帮你喝。”
他不想女儿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影响。
江昭生伸手去拦江晚的酒杯,这个动作让他半个身子倾向女儿。沈启明眼神一沉,几乎同时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江昭生的后腰上,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有些微醺的人并未察觉身后的暗涌,江昭生低头小口吮吸江晚杯中的酒液时,唇瓣与杯沿接触,舌尖偶尔探出,这个无知无觉的动作在另外两人眼中带着一种懵懂的、无知的诱惑。
沈启明的眼神暗了暗,突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胳膊,声音低沉:“江昭生好好喝酒。”
“?”
江昭生茫然地抬头,唇上还沾着酒液,湿漉漉的。
游戏继续,又轮到了江晚。她看着江昭生此刻的样子,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Alpha的本能被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越来越清晰的玫瑰信息素撩动,她问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爸爸你是不是跟沈启明上过床?”
江昭生的脑子已经有些晕了,此刻更是大脑变成了浆糊,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慌乱地看向沈启明,又看向女儿,脸上的那些绯色都要褪去了。
江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她拿起自己的酒杯,直接抵到江昭生嘴边,命令道:
“喝。”
江昭生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双手却被身后的沈启明突然抓住,固定在身侧。他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仰起头,任由江晚将琥珀色的酒液灌进他嘴里。
液体来不及吞咽,顺着他的嘴角、下巴流淌下来,滑过纤细的脖颈,顺着白瓷般的肌肤没入衣领。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沈启明伸手,抽掉了江昭生脑后那个冰冷的金属抓夹。
一声轻响。
半湿的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般瞬间披散下来,带着水汽和洗发水的清香,但更浓郁的,是那股无法掩盖的、甜腻而靡丽的玫瑰信息素,骤然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江晚的动作猛地一顿。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而诱人的Omega信息素冲击得眼神有瞬间的发直,灌酒的动作变成了无意识的倾倒,酒液泼洒在江昭生的下巴、胸前。
江昭生被迫张大嘴,徒劳地试图接住那些酒液,长发凌乱地贴在湿漉漉的脸颊和脖颈上,眼神迷茫,脸颊酡红。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欺凌得厉害、惊心动魄的艳丽感。
江晚看着这样的父亲,眼睛微微眯起,Alpha的侵略性本能被这脆弱又诱人的景象隐隐勾起。
“江晚。”
沈启明冷静而带着警告的声音及时响起,如同冰水浇头。
“看清楚,他是你爸。”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她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江昭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羞愧和更深的愤怒——是对沈启明的,也是对这失控局面的。
她放下酒杯,别开脸,不敢再看。
而江昭生,依旧被困在沈启明的臂弯和吧台之间,湿发粘腻,酒液淋漓,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仿佛一个被意外打翻的、昂贵精美的香水瓶,散发出颓靡的芬芳。
沈启明从一开始提议喝酒,就是为了这个。
他的信息素对正在被改造的江昭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会刺激江昭生产生更强烈的反应。
而让江晚在场,用这种略带冲突的方式刺激江昭生,是为了加速他体内信息素的代谢和散发,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粗暴的“排毒”,免得那些外来的、改造用的信息素过深地侵蚀他的身体。
但不能让他休息——一睡着,那些信息素就会加速改造身体。
沈启明知道他这是喝醉了。
江昭生被困在沈启明的臂弯和冰冷的吧台之间,半湿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黏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脖颈上。
酒精让他的体温升高,细腻的皮肤透出一种诱人的粉色,从领口一路蔓延至耳根。
那双蓝绿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焦距有些涣散,长而密的睫毛被酒气和泪水濡湿,每一次眨动都显得沉重而缓慢,带着不自知的勾人风情。
他微微张着嘴喘息,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唇瓣被酒液浸润得饱满而鲜红,像熟透的樱桃。
刚才被粗暴灌下的酒液还有些残留在他的下巴,亮晶晶的,而且在浅蓝色的家居服上留下深色的、暧昧的痕迹。
江昭生此时整个人像一支被狂风骤雨打湿、娇艳欲滴却摇摇欲坠的玫瑰,散发着颓靡而浓烈的芬芳——那不受控制的玫瑰信息素几乎充满了整个空间,甜腻得令人头晕目眩。
“别睡,昭昭。”
沈启明用指节轻轻蹭过江昭生发烫的脸颊,试图让他保持清醒。心率需要保持在一定高度,才能最大程度地“挥发”那些不该存在的信息素,但又不能太过,让他难受。
江昭生意识模糊,只觉得浑身燥热无力,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偏过头,在沈启明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像只被惹恼却又无力反抗的猫,带着醉后的娇憨和委屈。
沈启明眼神一暗。若是平时,他或许会顺势而为,享受这难得的“亲近”。换做是平时或者别的场合,他可能早就把手指放进去,借口惩罚江昭生舌尖的触感,他比谁都记得清楚,只是轻轻一捏,就能让他求饶,好像舌尖被烫伤一样,哆哆嗦嗦地掉两滴眼泪。
但现在不行。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手,转而捏了捏江昭生敏感的后颈,低声道:“江晚在看着你呢。”
这句话穿透了江昭生醉意朦胧的屏障,清晰地传入脑袋。他挣扎着想要从沈启明怀里出来,身体却软得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扭动。
沈启明轻易地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声音带着一丝故意的暧昧,目光却瞟向脸色紧绷的江晚:
“别乱动我已经跟她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是吧,‘女儿’?”
最后那个称呼,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挑衅的意味。
江晚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最后,她松开手,一把抓住江昭生在空气中无助挥舞的那只手,紧紧握住,垂着眼皮,语气冷淡得要结冰: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句话与其说是反驳沈启明,不如说是在强行压抑自己翻涌的情绪。
“晚晚我没有”江昭生被两人夹在中间,醉意和恐慌交织,声音带着哭腔,沙哑而脆弱,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他求助般地望向江晚,那双被水汽浸透的蓝绿色眼眸里充满了无助和乞怜,足以融化任何坚硬的心肠。
江晚看着他那副迷失在迷雾中的眼眸,这副我见犹怜的姿态确实极具冲击力,但涌上心头的,更多是一种愤怒的酸涩和无力感。
是Omega的特质让他变得如此易碎,还是江昭生本质上就是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名贵花卉,经不起任何风雨?
——或许都不是。
他只是运气太差,从未有机会像普通人一样安稳扎根,所以才在成年后,被命运的浪潮无情地裹挟、撕扯。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回避,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江昭生,抛出了一连串更加尖锐的逼问: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爸爸?”
“——明明难受得要死,为什么从来不肯说出来?为什么非要一个人硬扛?”
江昭生被她问得浑身一颤,眼神闪烁着想躲开,却被江晚牢牢握住手,无处可逃。
“你是不是觉得找人帮忙很丢脸?是不是觉得被人护着很软弱?”江晚步步紧逼,Alpha的气势在不经意间流露,“还是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启明紧扣在江昭生腰侧的手:
“你其实潜意识里,很享受这种被人争来抢去的感觉?喜欢被当成战利品一样占有?”
“不是,我没有!”江昭生被这些话狠狠刺伤,猛地摇头,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我?!.”
他因为激动和委屈,身体微微发抖,被江晚握住的那只手也开始用力,指尖几乎要掐进江晚的掌心,像是在无声地抗议这莫大的冤枉。
与此同时,空气中那甜腻的玫瑰信息素如同被投入了沸石,骤然变得更加浓郁、更具侵略性,仿佛是他无声的哀鸣与控诉。
沈启明旁观着,感觉到怀中身体的颤抖和骤然飙升的心率,这正是他需要的效果。
他没有出言阻止江晚,反而在江昭生试图挣脱后仰时,更紧地禁锢住他,仿佛在无声地支持着这场女儿对父亲的审判。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江晚也提高了声音,看着父亲泪流满面的样子,她心里十分难受,但为了让那些该死的改造信息素尽快挥发,她必须继续这场残忍的逼问:
“为什么一次次把自己弄到这种境地?为什么不能学着依赖一下真正在乎你的人?你有依赖我哪怕一次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江昭生崩溃地重复着,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他的长发在挣扎中更加凌乱,泪水浸湿了鬓角,呼吸急促,信息素的浓度达到了一个顶峰,整个空间都弥漫着那股令人心旌摇曳又倍感压力的芬芳。
就在江昭生几乎要脱力滑落时,江晚突然松开了紧握他的手,转而用双手捧住他湿漉漉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
“哭出来,难受就说出来,不会丢人的别再把自己藏起来了,好吗?”
空气中那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玫瑰信息素,仿佛也找到了一个出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如同被阳光蒸腾的晨露,再也榨不出一丝多余的甜腻。
沈启明感受着怀中人剧烈的颤抖和逐渐平息的哭泣,轻轻拍着江昭生的背。
闻到空气中迅速衰退的信息素浓度,他知道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
江晚也松开了手,看着父亲在自己和沈启明共同的“逼迫”下,终于将那些污浊的情绪和外来信息素一并倾泻而出,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这场看似残酷的折磨,是此刻唯一能帮助父亲的方式。
江昭生在这个过程中无助地求饶、哭泣、挣扎,但这对他是必要的“治疗”。只有让他心率飙升,情绪剧烈波动,才能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最大程度地减少信息素对他身体的不可逆的侵蚀。
最终,江昭生在情绪剧烈波动□□力不支,彻底醉倒,软绵绵地瘫在沈启明怀里,呼吸带着浓重的葡萄酒气息,
他的脸上泪痕交错,空气里信息素的浓度也终于开始有明显的减弱趋势时,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启明打横抱起几乎失去意识的江昭生,对江晚说:
“让他睡吧,你放心,醒过来他会忘记,至少能暂时轻松一点。”
江晚沉默地看着沈启明将父亲抱回卧室,眼神复杂。
——
遥远的大洋彼岸,某军事基地。
一道挺拔的身影立于巨大的全息战略沙盘前,背光而立,肩章上折射出冷冽光芒。
男人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洁白无瑕的军用手套,动作优雅。即便未露正容,那周身散发出的、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与历经硝烟的冷峻气息,已足以令人生畏。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问道,“索莱尼亚那边,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国王婚礼,后来是怎么回事?没办成?”
身后恭敬站立的属下立刻回应:“是的,长官。根据最新情报,婚礼未能如期举行。据说是国王和他那位神秘的新娘,都失踪了。”
男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国王?”他轻嗤一声,“那个灰发小子,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罢了。看来江挽澜那个疯女人,至今仍未放弃她那异想天开的信息素控制的‘蜂后’计划?”
属下谨慎回应:“江女士的研究一直在高度保密下进行,尚未掌握其核心进展。”
男人缓缓转过身,对下属保守谨慎的态度有些失望。
“她找到了,”他低声陈述,语气笃定,“她找回了那个曾经让她功亏一篑的关键。”
属下略显疑惑:“长官,您是指?”
“那个最初、也是最完美的试验品,”男人的目光掠过沙盘上索莱尼亚的版图,眼神幽深,“也是她那个疯狂‘蜂后’计划唯一的、不可或缺的核心——培育出能通过信息素掌控高阶Alpha的Omega,从而兵不血刃地构筑她的权力金字塔。”
“所以,当年那个失踪的试验品,并没有死,而是重新落入了江挽澜手中?”
“没错。”男人微微颔首,“那场荒诞婚礼的真正主角,那个引得索莱尼亚暗流涌动的神秘新娘”
他停顿片刻,清晰下达最终判决:
“——就是她失而复得的,‘蜂后’。”——
作者有话说:嗯大概就是江挽澜拿自己的孩子做实验了,所以江昭生的祖父母对眼里只有权利的女儿很失望,带着江昭生远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