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弩瞧见穿长外套的身影，拔腿直接朝人迎过去：“雷老师。”
天气变冷，气温降低，雷斯丹尼尔也由刚开学时的长风衣换成了长大衣。
穿呢料长大衣的雷老师低头看跑到自己跟前的小姑娘，语气带笑：“是不是没有想到会看见我？”
姜玉弩老实承认：“这个真没有。”
姜玉弩对恩格校队的理解还挺浅薄，她以为只有卢西茜一位带队教师，平常也是由卢西茜全盘负责校队的日常会议及训练。
不过说来也是，这又不是单纯的开会训练，是要带一支有十名以上未成年学生的队伍出行的活动，难度不亚于曾经世界带一支学生队伍去做跨省秋游，肯定不会只安排有一位老师。
容易管不过来。
卢西茜明明跟姜玉弩也还没有熟识几天，莫名其妙已经和雷斯丹尼尔一样染上了爱搓她头发的毛病。
打扮依旧很干练的女教师把姜玉弩头毛一撸，搓了搓她的白毛。
“带你们全队出去，既要管你们吃穿住行，还要管你们打比赛，真全落在我一人头上，你当老师是人工智能？”卢西茜说。
姜玉弩随便老师搓头，在谢什看来十分“卖乖谄媚”地笑起来。
“老师怎么会是人工智能呢？”姜萝卜同学甜甜地说，“老师明明比人工智能还要厉害。”
卢西茜龙心大悦，又拿手指替姜玉弩把被她揉乱的头发丝理了理。
不过卢老师整理得仍比较粗糙，事后由周学姐接手，周禁雪默默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小梳子，帮姜玉弩把头发重新梳整齐了。
谢什规规矩矩向两位老师问好，得到了卢西茜的夸赞：“不错，今年的出发队伍里，竟然是两个备选生最积极早起啊。”
被夸了，但一块被夸的还有姜玉弩，谢同学不是很甘心。
其他的校队成员在稍后半小时内陆续来齐，在此期间，一辆带有恩格校徽的班车已经在停靠点筹备好了，后来的学生一到，做了个人数清点，一众学生便被领上了车。
校车载着一行人经过短暂的地面行驶，接着加速上升，进入空行轨道。
目的地是他们第19区的友邻，第七大星区的区内领头——第17区。
三个小区合为一个大区，大区内的三块区域都能互称为友邻。
从19区到17区的距离不算近，中转站都要转两道，所以恩格校队的学生们才要出发的尤其早，这样，他们才能确保最迟今日下午就能在17区内的联赛地点安顿下来。
“第17区是什么样的？”姜玉弩坐在校车内问周禁雪。
谢什的声音抢先一步在后排座位响起来：“你没去过17区？”
这人语气明显是“你连这都没去过？”的那种口吻。
姜玉弩从不为自己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而羞惭，她痛快回答：“没有，不然我干什么要这么问？”
话说完，姜玉弩还把头朝后排转过去了。
谢什就是嘴快忍不住想挤兑她，没料到姜玉弩直接转头过来，让他人不自觉往自己的椅背上贴紧了一点。
“你干嘛？”谢什说。
这里是校车，姜玉弩总不会一句挤兑听得不顺耳，出手打他吧？
谢什莫名其妙的萌生出了点对于自己人身安全的担心，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是从哪来的，可姜玉弩只是转过头，忽然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就忍不住会这样去想。
然而姜玉弩眨了眨眼睛，她说：“你听起来对17区好像很了解，那不如你来讲一讲吧。”
第76章
姜玉弩的语气十分理所应当。
谢什人都呆了一下，他像看小怪物一样瞪着姜玉弩，过了片刻，才紧紧贴着椅背说：“哈？”
姜玉弩重复自己的要求：“你都那样问我了，说明你应该去过17区，正好你来讲一讲。”
谢什确定了自己的耳朵没听错，他还是很匪夷所思地瞪着姜玉弩：“我凭什么要给你讲？”
“嗯？”姜玉弩说，“你不想拥有一个可以指导我的机会吗？”
一句话命中红心！
心高气傲的谢同学多希望证明自己比姜玉弩出色啊！在任何一方面让他证明自己比姜玉弩强都能让他高兴！
谢什脸上的神色一再变换，最后变成一种想要展示，还想要矜持的别扭表情，他顶着这张别扭脸清了清嗓子：“……行吧，既然你真的连17区都没去过，还这样说了的话。”
四周其他人：“……”
一大清早就从恩格出发的校车上还算安静，大多数人在上车后就开始补眠，争分夺秒地补充因早起而匮乏的精力。恩格专门给校队配的专车智能化程度很高，每个座位扶手上都有功能小面板，可以一键开启隔音降噪功能，让即便是周围喧闹如同菜市场，座位上的人也能安心休息。
谢什人是骄傲了一点，对待姜玉弩也日常爱拉着张脸，不过真让他做点事，能看出来他本人综合实力还是不错，给姜玉弩讲解起17区基础情况来讲得头头是道。
谢同学还挺注意公共场合礼仪，知道大部分人都是开着隔音在休息，也没高声发表观点，音量控制的很恰当。
教师的座位安排在车辆中部，正好能兼顾头尾，老师们是不能随便开启隔音降噪功能的，因为有可能会错过些突发事件，无法及时处理学生们突如其来的各种需求。卢西茜在刚上车时问过雷斯丹尼尔要不要睡会儿，她较为习惯早起，这时正精力充沛，如果雷斯丹尼尔觉得困，她可以一个人先盯着学生一段路程，等到了第一个中转站，再跟雷斯丹尼尔换班。
没想到雷斯丹尼尔也还不困，两人正好一块听到了姜玉弩跟谢什的对话。
卢西茜竖着耳朵听了片刻谢什的讲解介绍，她拿余光往姜玉弩所在的座位排数看，发现姜玉弩听得也挺认真。
卢西茜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压着嗓子找雷斯丹尼尔聊天。
“姜玉弩跟我原本想象的还是不太一样。”卢西茜轻声说。
雷斯丹尼尔的视线移过来，问：“你原本想象的她是什么模样？”
卢西茜想了想说：“我以为，像她这样小小年纪就得到了老师特别青睐，又确实取得出众成绩的学生，会表现更傲气一点。”
恩格校代表队是集合了校内最优秀一批尖子生的地方，卢西茜在恩格任教多年，已经带过一届又一届的校队学员，自然也见过各式各样的有些恃才傲物的学生。
“按着以往经验。”卢西茜说，“校内赛的第一名被排名在自己后面的人挑衅，肯定不会像这样和平解决，排在第一的学生也不爱听后位者说教。”
雷斯丹尼尔说：“姜玉弩确实有些特殊。”
卢西茜认为姜玉弩是那种“骄傲度”偏低的学生，小小年纪，意外的沉得住气，能做到不骄不躁不自傲，被人挑衅时的应对方式也随和，算是那种不太有脾气的小天才。
雷斯丹尼尔认同姜玉弩的特殊，然而在关于“骄傲”的这桩事情上，他的看法和卢西茜有分歧。
卢西茜还没听过姜玉弩一本正经的自夸，雷斯丹尼尔却已经见识过这个小姑娘在夸下海口时能有多“盲目自信”。
在姜玉弩的人生字典里，仿佛什么她都可以去尝试，什么都能本着“万一呢”的心情去做到，并且她对自己总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信心，也有坦然面对失败的勇气。
姜玉弩不是不骄傲，只是她的骄傲似乎不需要靠着他人衬托比较出来，她仿佛绝对信赖且悦纳她自己。而一个绝对信任且接纳自己的人，她是不可能没有骄傲的。
……并且，雷斯丹尼尔还觉得，卢西茜对于“随和”这个词，或许存在某种误解。
他不确定地问：“你觉得她处理挑衅的方式随和吗？”
“不斗嘴对骂，不起肢体冲突。”卢西茜奇怪地说，“而且她一看也不会事后蓄谋打击报复，连一丝要违反校规校纪的苗头都没有，还不随和吗？”
雷斯丹尼尔：“……”失敬，原来在他没有了解太深的地方，校队的孩子起内部冲突时是这样的吗？
卢西茜摆了摆手，语气跟谈论天气一样随意：“你想啊，一个集聚了校内尖子生的地方，在升上高年级后又都会运用异能了，半大不小的青少年们最年轻气盛做事冲动，他们处理纠纷的方式偶尔激进一点多正常？”
雷老师怀疑他不单是对校队成员们有误解，他可能对恩格校风也有误解了。
因为卢西茜还说：“你还记得每年新生入学时，你都要给一年级生们念的那长长一串校园行为守则么？”
雷斯丹尼尔说：“是，我记得。”
卢西茜：“里面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条例，都是校队学员违纪后新添加的。”
雷斯丹尼尔：“……”
雷老师神色有些许恍惚，他下意识地把视线又投向了姜玉弩。
——这小姑娘也会在恩格的校规校纪上新添加一笔吗？
十分没有来由的，雷老师这么考虑了一刹那。
而姜玉弩已经听完了谢什的讲解。
为了尽力展现自己的博学与见识广，谢什一直把自己讲到口干舌燥，等他把能从大脑记忆里掏出来的东西都掏得差不多了，谢同学抿了一下都已干燥起皮的嘴唇，端着指导的架子问：“你听明白了吗？”
姜玉弩配合地点头，表现得像一个无可挑剔的受指导者，捧场道：“都听明白了，你讲得真不错。”
谢什又露出一种被自己认定的对头给夸了，想要高兴又不好明着高兴的纠结表情。
最后谢同学曲折婉转来表达高兴的形式是说：“哼！”
姜玉弩：“……”好，懂了，看来“哼”对于这人来说能够表达丰富的情绪。
通过谢什的讲解介绍，已知17区整体要比他们19区发展高出一个小层次，各种科技智能化设施都更普及，他们正要前往的落脚地，是一座位于17区中心枢纽地带的浮空城市，它超过七成的面积都归17区最大也最豪华的学校——松南异能学院所有。
谢什跟姜玉弩讲第17区，顺便也讲了下松南学院，其实姜玉弩在周禁雪给她的那份“开小灶”资料里已经看过松南学院基本信息了，但是提及这所学校，浮现在她脑海中的第一印象仍然还是——
那个不给贫困新生任何补助的学校！
当初做学校申请时，松南异能学院曾是被姜玉弩和乔伊森第一波筛选出来，又第一个从申请名单里被划除的学校。
两人当初还看了松南花高价打造出的立体宣传投影，对它不可谓不印象深刻。
周禁雪之前临时被剥夺了给学妹讲17区的权利，等到校车开进第一个中转站，由带队老师前去负责做跨区通行认证，周禁雪淡淡对姜玉弩说：“17区算是松南的主场，他们今年肯定很希望在自己的主场夺冠。”
中转站内校车需要稍作停留，排队等候进入传送装置，等候期间，之前开着一键降噪的学生们也都醒了，纷纷撤销降噪功能，校车里一下喧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话聊天。
“松南来当主场学校，今年的住宿条件应该会很好吧？”
“岂止是住宿，饮食一定也不差。”
“好好好，好好好，今年进了校队真是太好了！”
周禁雪的话音被关于落脚点和饮食住宿的讨论淹没，然而姜玉弩和她就坐在并排，学妹还是把学姐的话清晰完整地听到了。
“既然这样。”姜玉弩说，“那在别人家的主场夺冠，一定也很有意思。”
周禁雪伸手敲了张嘴就是狂言的学妹脑袋一下。
经过了第一道中转，又花一小时进入第二道中转。
两度途径传送装置之后，校车正式开入了第17区的境内。
17区不愧为第七大区的首位，一进到它的境内，肉眼可见它的确比他们19区要更繁华上一些。
刚刚姜玉弩还只是听谢什的讲述，对于这种“有显著差距”的繁华度难以细致想象，等到亲眼看见，她目光落在车窗外五光十色的城市。
姜玉弩发出了从小城市进入大城市的感叹：“这里的房价，一定很贵吧。”
认为姜玉弩有点没见识的谢什：“哼。”
决心还是赞同一下学妹的周禁雪：“嗯，会比19区的城市住宅价格更贵。”
能够看见城市风光，说明离落脚点也已经不远了。
听完了姜萝卜同学感叹的雷斯丹尼尔忍着笑，从座位上站起身：“同学们，清点一下随身个人物品，准备五分钟后下车。”
第77章
这座17区的枢纽城市叫做“蒙斯坦”，据说，它的可使用面积足足有三个夏特城大。
更大的城市面积，更优越的城市建设，更随处可见的高科技。
姜玉弩背着她的双肩包从校车上下来，她的行李跟旁边还拖了个小箱的周禁雪相比，是一目了然的少得可怜。
卢西茜挨个确认学生及其个人物品都带好了没有，看到姜玉弩时明显一顿。
“等会儿。”卢西茜一把按住姜玉弩的肩膀，“你是不是还有东西落在车上？”
姜玉弩被老师按得一抬头：“嗯？没有啊。”
卢西茜的视线还在打量姜玉弩肩上的包和空着的手，她眉心拧了一下，旁边周禁雪更加熟悉自家老师的微表情，马上替学妹作证：“老师，她的东西都已经带下来了。”
意识到恐怕姜玉弩的行李真就这么少，卢西茜脸上的神情便又换了一种。
从“我怀疑你这个小姑娘东西落车上了”，变成“老师现在怀疑你直接行李收少了”。
但考虑到姜玉弩毕竟也是小姑娘，周围又还有一圈年级比她高的学生，卢西茜不好直言问你是不是个人物品收拾携带得不到位，她松开姜玉弩的肩，只咳嗽一声：“行，是老师没有想到，原来你是个轻装上阵派。”
简单调侃了一句，卢西茜说完不动声色把姜玉弩往雷斯丹尼尔那边推了推。
动作潜台词是：……赶紧看看你上心的小孩！
雷斯丹尼尔下车后就在负责跟松南学院的人联络，他们的校车降落在一个同样大得惊人的停靠点，等下车后才发现，这处停靠点距离安排的住处还有那么远，不是步行一两分钟就能到的事，必须得再乘坐接驳车，才好将十多名学生齐刷刷送到住处去。
打完联络电话，松南的接待负责人保证接驳车会三分钟内到，对方还拽着雷斯丹尼尔说了些客套话，雷老师应付完职场人情往来，收起个人终端的联络屏，他一转头，就看到一个背着包站在自己跟前的白发小姑娘。
“你的行李箱呢？”他下意识地说。
雷老师也潜意识里默认小孩子远程出行，都至少需要一个背包外带一只行李箱。
可姜玉弩抬起一张无辜的脸：“我没带行李箱。”
雷斯丹尼尔问：“那你的随身物品呢？”
姜玉弩肩膀一抬，示意自己肩上的背包带：“都在包里呢。”
小姑娘像觉得老师的追问很奇怪，她还拿神奇表情看着雷斯丹尼尔，反问老师：“老师，我之前在学校集合点的时候就只有这一个包，您那个时候没注意吗？”
雷斯丹尼尔被姜玉弩的眼睛盯着，总觉得她眼神里还写着几个没说出口的大字：【您这么忽视我啊？ 】
雷斯丹尼尔：“……”
雷斯丹尼尔确实记得清早看见的姜玉弩形象，但他那时候还以为，可能是行李箱拖着比较费劲，被姜玉弩放到一旁哪里了。
惯性思维害人。
“……松南作主场时，住宿条件确实好，住处什么生活用品都不缺。”雷斯丹尼尔说，“如果你发现有任何东西不够，都可以跟房间机器人提。”
身为跟姜玉弩更熟稔的老师，雷斯丹尼尔关心小姑娘生活关心得更加直接。
可是一个正常的小姑娘，或者说一个寻常的学龄小孩，出一趟跨星区的远门，行李该只有这么少吗？
雷斯丹尼尔心里有了淡淡的疑问。
不到三分钟，松南学院接待人承诺的接驳车果然开到了。
接驳车是自动驾驶，车身涂装是带细闪的土豪金，当车门自动开启，迎接来自恩格的师生一行人入座时，车棚上还打出一行立体投影文字，是同样闪闪发光的：
【松南学院欢迎您！ 】
姜玉弩被车身反射的灯牌光线晃了一下眼睛，心中感叹这真是富贵逼人眼。
约莫六七分钟的车程，师生一行人从停靠点被拉到了松南校区内。
松南学院果然财大气粗，给前来参加比赛的友校师生专门规划出一块住宿区，住宿规格是一校一栋联排小洋楼。
姜玉弩从接驳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洋楼，发了片刻呆。
“怎么不走？”先出声叫她的居然是谢什。
通过校车上的那通17区介绍，谢什似乎无师自通了在姜玉弩这里找优越感的窍门，还神秘的隐隐约约有了种架势，仿佛要以看住姜玉弩为己任，预防她缺乏见识给恩格丢人。
“不就是一栋洋楼么，你要在门口看那么久？”谢什说，“没住过？”
姜玉弩跟自带天然屏障一样，完全不受到任何他人的阴阳怪气侵袭：“如果学校的宿舍小楼在你眼中能算洋楼的话，那就算住过。”
她说完，也不给谢同学继续发表高见的机会，拿下巴点了下前方的洋楼大门：“我只是有点疑惑，为什么松南的宿舍区不走那种高级科技风？”
一路过来，姜玉弩见识到了蒙斯坦这座城市的繁华，也见识了这里各种高科技设施远比夏特城让人眼花缭乱。
她本以为，作为这里的“东道主”，松南学院的住宿风格可能也走尊享高科技风，会让她看见那种十分高端大气的未来感建筑，结果映入眼帘的洋楼有点出乎意料的……传统。
谢什说：“你果然不懂。”
“……”
行吧，姜玉弩在这方面确实不懂。
所以在接下来进入洋楼，分配房间，又把行李拿去房间安置的过程中，姜玉弩又被谢什抓着强行“补足见识”，谢同学一本正经告诉她，这种看似传统复古的风格，才是连级别最高的第一大区都正流行的风格。
“全是科技智能化有什么洋气的？”谢同学说，“只要有钱，谁都能按着时下最前沿的住宅科技标准打造出一套房屋。”
但是想要走这种复古风就不一样了，它得考验建筑设计师对传统美学的把控，还得兼顾屋宅的便利度，把家庭日用科技都隐藏进复古装潢下，而不是那么直白地外露着。
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更上层的人开始追求“返璞归真”，中层的人追逐上流风尚，复古屋宅的风便波浪似的，从第一大区一路刮到了第七大区。
“你要是想体验纯科技感装潢。”谢什最后说，“你应该去试试住那种连锁快捷酒店。”
姜玉弩：“……”好的，原来纯科技感酒店在这里算“连锁快捷风”。
但是姜玉弩还有一个疑问，她看着已知家庭条件至少在第七大区很不错的谢少爷。
她问：“那如果只有屋子外观和装修复古，但是全屋基本没有搭载智能化设备，这种房子算什么水平？”
谢什想了两秒：“……真有人住这种房子吗？原始人小屋？”
姜玉弩：“……”
姜玉弩也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的，她给了谢少爷一个奇异的微笑。
没事的，没事的，她这种从孤岛基地里爬出来的野人，和原始人小屋正般配。
简直太般配了！
谢什被姜玉弩笑得莫名其妙，他都已快不知不觉跟着姜玉弩走到女生宿舍区，被雷斯丹尼尔叫回另一条走廊。
联排洋楼一共两层带阁楼，走廊两侧都有房间，正好男生一边，女生一边，一楼二楼靠中间位置的客房则归老师。
等到学生们都领到了各自的房间号，在个人终端里录入了洋楼大门和房间门的门锁钥匙，接下来直至晚餐之前，都算自由活动时间。
姜玉弩闲不住，她离开小洋楼，到这片“友校宿舍区”转了转，发现他们竟然是来的第二早的学校。
第一早的学校是本大区所有初级异能学院之中，以卷生卷死卷排名而出名的“卷王”。
“卷王”的师生一行据说中午之前就抵达了松南校区，他们自己学校离蒙斯坦的路程也不近，然而为了卷出这个“一位抵达”的排名，他们硬是全体代表队师生凌晨起床出发，做了一趟跨区的“红眼航班”，把自个中午就卷到了松南来。
这些事都是姜玉弩听一名“卷王”的学生亲口说的，当时她看到一人在公共区域内呈S型路线前进，眼看下一秒，对方就要撞到一棵景观树上了，姜玉弩出声提醒了句“小心”，结果对方身体一歪，还是整个人斜着直接靠在树干，再顺着树身缓缓下滑。
出于人道主义，以为对方突发恶疾的姜玉弩三两步走过去，把快要完全滑倒在地的学生给捞了一把。
陌生学生被她捞起来，露出一张困到迷迷瞪瞪的脸——原来不是突发恶疾，只是休息不足，人太困了。
“她说她是卷王的一名学生干事。”姜玉弩回到恩格自己的小楼后，把见闻分享给正好来找她的周禁雪听，“他们学校凌晨出发，中午前到达，吃完了午饭普通队员可以去睡会儿觉，但干事们还得自觉留下来，给老师帮帮忙，处理些杂事，结果她就一直没能休息。”
除了周禁雪，周围还有其他几个恩格的学生，大家听完，一致认为当“卷王”的学生真是太惨了。
“卷王”第一位抵达，恩格是第二位。
当天晚上，晚餐餐点都过了，住宿区忽然变得嘈杂，雷斯丹尼尔把自家学生一清点，发现缺了个人头，再一看有个白头发小姑娘又不在。
姜玉弩又摸出去探了探情报，发现是那个以政策多变闻名的“跳蚤”学校到了。
第78章
“跳蚤”学院的学生跟他们的校风一样，都有点跳脱，也很容易把一个地方变得热闹，一群刚刚抵达的人聚集在公共区域，忙着分配房间，欣赏新居住环境，一时人声鼎沸，简直有点吵。
姜玉弩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不少对方本校学生的吐槽，那些吐槽一个个看着仿佛都已经对学校怨气过载，恨不得变成行走的劝退学活说明书了，可再看今天这些远道而来的学生……姜玉弩没看出他们像有哪里不爱校的样子。
也有可能母校就是这种地方，自己平常在网上能够接连骂出几篇小作文，现实里真的遥代表学校参加活动的时候，就还是要维护它一下的。
姜玉弩观察够了“跳蚤”来的学生，又溜达回恩格自己的洋楼。
雷斯丹尼尔就在大门口蹲她。
“跑去看热闹了？”雷老师说。
姜玉弩走路带风，差点直接风一样刮进门，为雷斯丹尼尔在门口来了个急刹车：“雷老师。”
雷斯丹尼尔“嗯”了一声，被姜玉弩掀起来的风吹动了大衣的衣摆，低头看小姑娘，还在等她回话。
姜玉弩热心分享：“我去看跳蚤了。”
雷斯丹尼尔：“……”
都是一块搞联校比拼的老熟人了，关于各所联赛学校的“花名”，各校老师当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恩格作为曾经的“老大哥”，不管是领队老师还是随队的看护后勤老师，对待友校都比较习惯客气礼貌，不习惯这种直接叫花名的做法。
雷斯丹尼尔敲了一下小姑娘的头：“姜萝卜同学，你可别当着人家的面这么叫。”
姜玉弩笑眯眯的，一副也不知道把他话听进去没有的样子。
“我不会的。”她说，“我当面肯定是叫人家普斯顿的老师同学们嘛。”
“跳蚤”学院大名普斯顿初级异能学校，“卷王”学院大名玖日初级异能学校，但是姜萝卜同学私心认为，友校们还是花名既好记又顺口。
一个以校风跳脱政策多变出名的“跳蚤”，一个全员皆卷出来参加比赛还要卷学生干部的“卷王”，再一个已经有日薄西山迹象的恩格“老大哥”，外加一个提供了食宿且这回主场的“土豪”松南。
四所学校到齐，联校比拼从明日起正式拉开帷幕。
这是姜玉弩第一回在这个世界参加大型联合竞赛活动，她一开始对它的观感有些似是而非，把它归纳为了一种“听上去好像很厉害，可是具体是什么样她又没弄清楚”的存在。
等到她真置身事内，还随校代表队来了松南的地盘，她才清楚意识到，这种联校比拼，说白了很像曾经世界里的“ X校联考”——多校老师联合出题，把学生汇聚起来进行统一测试。只不过跟简单粗暴的把学生聚在一块做同一套卷子相比，联校比拼又还细分了不少项目，然后要综合每个项目每所学校的项目分，最后得出一个总积分，总积分排名最高者，就算今年联校比拼的榜首。
姜玉弩看见项目积分汇总排名这一条的时候，在心里又默默修改观点：她觉得联校比拼像一个以异能知识及运用为主题的“混合运动会”。
项目设置分理论和实践两大块——理论这一块，姜玉弩已经比较熟，她看过校队会议时发下来的纲要，还看了周禁雪给她的“开小灶”的资料，知道理论竞赛的形式跟他们的校内赛差不多。
考题形式可能千变万化，但考点和考校内容，无论如何也飞不出既定的知识框架。
实践竞赛这一块，对姜玉弩来说就比较新鲜，也是她最感兴趣的了。
“学姐，你们真的要上模拟战场吗？”姜玉弩兴致勃勃来找周禁雪说话，她钻进了学姐的房间。
当姜玉弩来找周禁雪聊这个话题时，联校比拼已经过去了两天。
第一天用来集合四校学生，又听各校代表轮流发表了一通讲话，然后宣读一众师生早就在比赛筹备阶段看过的赛事章程，随后是各校代表队亮相，让各个学校的师生互相刷了个脸，从第二天起才正式开始比赛。
周禁雪今天已经跟着校队比完了一场，是理论知识竞赛，双方选手在同一个立体投影考场中竞速答题。
体能消耗不大，精力消耗不小。
全神贯注地比过赛，周学姐略有一丝疲倦，然而当听到前来敲门的是小姜学妹，周禁雪还是毫无怨言地开门，把姜玉弩给放进屋了。
“要上的。”周禁雪回答着姜玉弩的问题，“实践比赛在理论比赛后面，”
因为疲惫，周禁雪那种仿佛永远冷静的语气都变得柔软了一点。
松南提供的住宿条件真的好，洋楼每个房间除了有床有窗有书桌，还有待客的小茶几和小沙发，姜玉弩从自己一进门就自然占了的沙发上站起来，把周禁雪拉到沙发边，又把周禁雪按着坐下。
她还往人家怀里塞了个抱枕：“我看比赛章程，等理论赛全部比完，得是六天后的事了。”
周禁雪在自己的地盘空间里也不习惯放松，她之前把自己坐得直直的，腰杆笔挺地坐在一把木椅子上，被姜玉弩一下拉到了沙发，她只象征性地抬胳膊小小反抗一下，身体已先于思维，察觉到学妹给她摆的姿势更加舒适，她默默搂了搂怀中抱枕，还是保持了姜玉弩摆的姿势没有改。
“联校比拼一般要举办一个月，就是因为理论赛和实践赛加起来耗的时间比较长。”周禁雪搂着抱枕说，“实践赛之前还会有培训，培训也会占用时长。”
姜玉弩坐到了周禁雪之前的硬椅子上：“这个培训备选生也能参加吗？”
问起这个问题的小姑娘眼睛发亮。
周禁雪一听就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
理论竞赛跟实践竞赛不同，前者不需要任何赛内培训，所有参赛学校都已经在自己的本校把校队的知识储量抓牢了，所有校队学生都是经常严格知识培训后带来的。
但是实践竞赛就不同了。
实践竞赛，是需要赛内培训的。
无论理论知识再多么丰富，初级异能学校的学生们也都是一群未成年的孩子，年纪最大的高年级生都不会满17岁，而联校比拼的实践赛却要调用实景战场，会在场地内投放障碍关卡和机械元素兽。
实践赛，稍有不慎，学生真的有可能会受伤，除了需要对全体学生进行赛内的又一轮培训，还需要学生老师各签署一份责任书。
“备选生也可以参加。”周禁雪回答。
备选生甚至是强制性参加培训。
“历届联校比拼中，备选生成为正式队员上场的事例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时间一转眼就是一周后，卢西茜在恩格的宿舍洋楼里召开了一场晚间小会，“那寥寥可数的几桩备选生上场例子，就是出现在实践赛。”
时间过去一周，联校比拼也已经开始了一周，所有的理论赛项目都已比完，恩格的总积分排名却只能说还不错。
恩格以两分之差，略微落后“卷王”，再后面是松南和“跳蚤”并列第三。
理论竞赛很难拉开显著差距。
“往届比拼里，差距也是要从实践赛起才能拉开。”卢西茜语气平稳地说。
姜玉弩在晚间小会结束后被单独留下来。
“还有什么事吗，老师？”姜玉弩把拿来当临时会议室的小客厅一看，发现除了她和卢西茜，还有一个雷斯丹尼尔也留下了。
卢西茜看着她，很干练又做事雷厉风行的领队教师难得迟疑几秒，才对她说：“你是校队里年纪最小的，实践赛对你来说风险最大，如果你存在任何安全问题方面的担心，可以在培训后不签署责任书。”
这样一来，就算后面实践竞赛真出现了需要备选生上场的小概率事件，没签署责任书的学生是无法上场的。
卢西茜补充了一句：“不签署责任书，也不妨碍参加培训，你还是可以比其他一年级生更早体会到异能运用课。”
姜玉弩特别期待实践培训，就是因为她在盼着异能运用课程，这是按着恩格的一年级教学大纲她还学不到的东西。
卢西茜自认相处了这十天半个月，对姜玉弩已经有了一定了解，她了解的却还显然不够多。
听完卢老师的话，白头发的小姑娘只眨了眨眼睛。
“老师。”小姑娘说，“实践赛有身高不足一米X，或者年级不到二年级，就不被允许上场的要求条件吗？”
卢西茜说：“没有。”
小姑娘兴高采烈：“那我当然要签责任书！”
姜玉弩不止想要参加培训，还在暗中盼望一个自己可以上场的机会。
她已经有了若干战斗经验，那些经验却都仅局限在全息游戏世界里，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把虚拟世界中的东西运用到现实，她可以复刻自己几成的战斗力。
卢西茜只是友情劝告校队最小的学员，她当然没办法代学生做主责任书是签还是不签，等一个俨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姑娘离开小客厅，卢西茜一转头，看到雷斯丹尼尔靠在客厅的装饰廊柱边笑。
“我以为你特意留下来，是准备帮我劝人的。”她说。
雷斯丹尼尔摇摇头，还在笑：“我是专门留下来，验证我对她的看法的。”
比起这位干练的同事，雷老师悄咪咪觉得，还是他更加了解姜玉弩一点。
第79章
签署责任书是在实践培训的最后一天，时间还早着，在那之前，姜玉弩先迎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培训。
培训分大小课。
大课，指的是统一将学生选手聚集起来，上异能释放引导以及释放能量大小的控制课。
小课，则是根据学生选手的元素异能分类，把四校学生打散，再重新组成一个个小班，进行小班元素授课。
无论大课还是小课，对姜玉弩来说都十分新鲜。
这都是按着她在恩格原本的一年级生身份上不到的课。
上第一堂异能释放引导课程前，自认更了解她的雷斯丹尼尔还又专程找了姜玉弩一回，准备给她再塞点一年级生本不会有的异能实训资料。
小姑娘特别有自觉，一见到雷斯丹尼尔，就默默打开个人终端的接收端。
雷斯丹尼尔：“……”
雷老师看看已经“亮码”的终端，再看看姜玉弩。
“你已经知道我找你来，是要做什么了？”他说。
小姑娘一脸诚恳：“我猜老师又准备给我开一点点小灶，所以我很自觉，先打开终端向老师要饭。”
雷斯丹尼尔：“……”
开小灶是真的准备开没错，但怎么有小姑娘一本正经说要饭？
雷老师无奈又好笑，觉得自己对姜玉弩的了解还是不够多，这小姑娘会不断刷新他人对她的印象。
他也调出自己终端的传送端，把已经准备好的资料发送过去。
“姜萝卜同学。”雷老师一面看着飞快增长的传送进度，一面顺口道，“你刚才的语气，会让老师误以为你真的要过饭。”
雷斯丹尼尔跟姜玉弩的相处模式正逐渐往“师生互怼”方向靠拢，小姑娘经常一本正经在老师面前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发觉她不是个细腻敏感型的学生，雷斯丹尼尔也就喜欢逗逗她，调侃她。
姜玉弩盯着一转眼满格的进度条，笑眯眯：“老师，说不定我真的要过呢？”
雷斯丹尼尔也失笑：“胡说八道。”
即使知道姜玉弩要领补助，可雷斯丹尼尔早看过她入学以来的全部资料，知道她在夏特城有个家，有一个对她很上心的表哥乔伊森，还有监护人。
单看表兄妹在学校里基本形影不离的地步，一个有关怀有监护的家庭，也没活在22区之外，怎么会让孩子去要饭？
姜玉弩收起个人终端的时候被雷斯丹尼尔敲了下头。
“这种假设以后少做。”雷老师说，“哪有用假设自己咒自己的。”
姜玉弩只保持一脸笑容。
雷斯丹尼尔把话题转移到了叮嘱上：“一般来说，各校老师会默认前来打联赛的都是有异能使用基础的学生，所以基础课会上的很快，也不会给个人太多摸索时间，这份资料你最好提前看，如果一两堂大课还找不到异能外放的感觉，也不要着急，可以来找我或者卢西茜补课。”
姜玉弩问：“你和卢老师不忙吗？”
“忙。”雷斯丹尼尔一口回答。
姜玉弩看他。
他语气变得更柔和了一点：“所以我们已经把给你继续开小灶的时间空好了。”
姜玉弩有雄心壮志是好的，雷斯丹尼尔乐于看见小姑娘很有探索冒险精神，不过考虑到在他看来，姜玉弩迄今为止都没遭遇过什么挫折，他怕万一小姑娘在异能实际运用上出现困难，怕小孩子处理不好首回受挫的情绪，所以来提前给她打预防针，也给了应对方案。
姜玉弩确认这份“小灶”不会让已经很忙的两位老师忙到过劳，这才放心，嘴巴很甜地说：“好的谢谢老师，老师们辛苦了，雷老师你跟卢老师真是太好了！”
得到夸奖的雷斯丹尼尔却微妙一顿。
按以往一般情况，都是同性更容易得到姜玉弩的嘴甜和优待。
自开学相识至今，雷老师见识小姑娘古灵精怪的时候比较多，得到一个“嘴甜版姜玉弩”的时间比较少，反倒是卢西茜，姜玉弩才刚成为备选生没两天，私下里卢老师就找雷老师感叹：“这回进队的小姑娘真是能说又嘴甜，连对着我都能不重样的说好话，像个小夸夸机。”
对此雷斯丹尼尔当时：“？”
他知道姜玉弩能说是真的，但是当老师的小夸夸机？
有这种体验？这个活动是他已经错过了吗？
后经雷斯丹尼尔观察发现：姜玉弩在女教师面前确实不一样，要更容易嘴甜一些。
勤恳付出不少努力之后，雷斯丹尼尔发觉自己疑似在姜玉弩这里得到了“一般女老师”级待遇，很多事情就是不容对比，一对比，让人心里就怪怪的。
姜玉弩觉得雷老师看她的目光有点奇异：“老师？”
雷斯丹尼尔迅速回神，把心头一点微妙感按下去：“没事。”
本身也就是一桩小事。
姜玉弩拿了资料，她这些天已经对海量资料输入整理这门功课驾轻就熟，回去按着雷斯丹尼尔的叮嘱把预习都做了。
事实证明，雷斯丹尼尔和卢西茜不是在白操心。
就是操心的方向跟他们原本预期的不太一样。
姜玉弩的确在异能释放上遇到了困难，她的第一堂异能释放课上得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惊天动地。
当时是上午11点，进行大课教学的老师做完理论疏导，眼见还有一个小时的课程时间，便让学生们离开教室，一块去往户外空地。
“你们现在可以体验异能释放的滋味。”老师说，“先感受你们的能量核心，可以依靠闭上双眼和调整呼吸去寻找它的位置，体会它和你们的心脏脉搏一样自然鲜活的感觉，接着想象有一股细流，从你们的能量核心被引导出来，通过肢体，来到你们的手指尖。”
姜玉弩照做。
照做的时候，她联想起了曾经世界里的“气功”，也是想象有一股气流凝结成力，自丹田出发，再将这股气引至身体各个xue位，跟老师提到的异能引导意外的殊途同归。
只不过，“气功”对曾经的姜玉弩来说是种很玄学的东西，如今老师在课堂上说的能量核心，她却是真实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能量核心，对于这个宇宙的人类而言，就像躯体内的另一颗心脏一样正常自然。
只要按着被教导的方法去感受，就一定能发觉它的存在。
姜玉弩闭着眼，在自己的体内寻找到了能量核心。人闭眼的时候看见的世界本该是暗色，可不知怎么，感受到能量核心所在时，姜玉弩的状态变得有些奇怪，她觉得自己的视野里出现了色彩。
就像是直视太阳太久之后，闭上眼也能看见浮动在视网膜上的光斑。当姜玉弩注意到那抹色彩，她忽然还失去了对周围世界的感知，仿佛所有感官神经末梢都集中到了眼前的彩和自己的能量核。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就像……
就像是回到了她刚刚奋力逃离孤岛，又被不像海水的“海水”卷入荒废神殿，接着在神殿里梦见自己行走在黑暗宇宙的一刻。
她想要光。
黑暗宇宙里就开始有光。
她想要色彩。
宇宙的色彩就从她脚下开始生长。
姜玉弩凝神“看”着自己眼前的昏暗视野与色彩，她感受到自己的能量核心在搏动，它好像一个需要被按压的泵，却还没被一根软管接上，无法把亟待迸发的东西都引导流淌出去。
姜玉弩的意念变成一条小小的触手，她感知不到周围，只全心全意感知着她自己，她探出那条小触手，带着十足的好奇心，去“戳”了下自己的能量核心。
能量核心只给她一点小小的回应，因为她戳的力道也轻轻。
有一种说不出奇妙的感觉在她体内蔓延了一下，她没能把异能凝聚到指尖，它在中途就散去了。
【你好像一瓶出口堵塞的洗发水】——姜玉弩在心里如是跟她的能量核心交涉。
能量核心不说话，可能也没跟过这种试图跟体内器官打交道的主人。
教室外的空地上，超过八成的学生都已经成功将异能外放，四元素的实体化象征凝聚在学生们的指尖，有澄明燃烧的火，有在半空以各种姿态凝结浮动的水，有打着旋的隐约可见金色虚影的风，还有承载着各种绿色生机的土。
剩下二成还没做好异能释放的，大多是四校校队里的备选生。
“有谁需要老师的帮助，可以举手示意。”老师耐心地说着，并主动朝视线范围内最近的手上空空的学生走过去。
他之前就看见了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对方发色实在显眼，就算是身高略矮了一点，被周围的高个子包围，也能从人群缝隙里瞧见若隐若现的一抹白，很惹人注意。
因为姜玉弩的存在感高，她手上一直空荡，人也闭着眼睛，似乎陷入短暂呆滞的模样也存在感高。
老师向姜玉弩走去：“还没找到能量牵引的感觉吗？”
与此同时，姜玉弩还在内心跟能量核心交涉。
【你喜欢我再用力一点？ 】她说，【我可以直接用全力来按你一下试试吗？ 】
大课堂的老师向姜玉弩走近，还差几步距离时，忽然，脚下的土地震动起来。
第80章
是敌袭？ ！
人类发展到如今水平，各浮空城市基本已不受任何自然灾害的困扰了，更别谈出现自然发生的地震。
可同时，人类异能者联盟稳固，虽说各星区之间偶有斗争，那也都偏“和平切磋”，再就是外交政客们会在远程会议上打打嘴仗，不会有哪个地方蓦然一拍脑袋想不开，撕毁联盟协议，真正开战，打些损人也不一定利己的仗。
于是在以上大前提之下，能够被称为“敌袭”的，一般是指的元素兽的兽潮袭击。
……可是那怎么可能发生在蒙斯坦？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蒙斯坦！是整个第七大区里最经济优越，也校园防守做得最防护的地方！
什么样的兽潮能越过主城内外三重关卡，再突破松南异能学校花重金打造的校园防护罩，以这种不露声色的方式突入教学中心区？ ！
大地又确实在颤动。地面像变成了一张蹦床，人在其上难以平稳立足，之前四散在空地上做异能释放练习的学生们一个个东摇西晃，有的人眼疾手快，和身边的同伴互相扶持，勉强在地震里站稳了，还有的人反应力跟平衡性都差一点，晃动之下歪斜着摔向一边，又跟边上同样正在摔跤的人撞到一块，于是两人卷在一起变成被无形之球一锅端的人形保龄球，叽里哇啦地一起滚出去。
老师的第一反应是救学生。
这是本能。本能又驱使着老师去抓距离自己最近的学生，本着能赶紧稳住一个是一个原则，准备走过来给予姜玉弩指导的老师伸长了胳膊，把自己的手努力搭到了白头发小姑娘的肩膀。
“别发呆！”心焦的老师眼见这小姑娘还双眼紧闭，压根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语气十分急促，“你赶快……”
姜玉弩倏地睁开眼睛。
在肩膀被人重重搭上来时，姜玉弩对于周围世界的感知终于回来了。
那些惊慌失措的人声，地面摇晃带动身体晃动的感官，还有近在咫尺的叫喊……它们像终于被打开了透明闸门的水，浪潮一样顷刻包裹姜玉弩四周。
姜玉弩从“自己”中抽离，她白色的发丝随地面震动轻微摇晃，发丝虚掩她的眼睛。
她在自己的头发丝后面慢慢眨了一下眼。
“轰！”
或许又不只是一声“轰”。
那是一种同时混合了多重音调的声响，它从颤动的地面底下传来，地下游龙一样钻到姜玉弩的脚下。
姜玉弩感觉到脚底地面“突突”往上弹，她踩了它一脚。
向上涌动的力量即刻蹿到一边，另寻一处仍然很靠近姜玉弩双脚的空地——然后一棵巨木从地下破地而出。
那是一棵拔地而起的树，一转眼蹿到小三层楼高。
冲破地面而出时披挂着来自地下的泥。它一露头就飞速生长，枝条从孱弱到粗壮，叶片一转眼缀满枝头。
一棵大树。
一棵凭空出现的大树，生机勃勃地矗立在姜玉弩旁边。
手还搭在姜玉弩肩膀上的老师：“……”
大树完全冒头长成之时，地震也随之停了。
姜玉弩低头看地面，大树的根也有部分裸露于地表，非常张牙舞抓地趴伏在已经支离破碎的地砖之间。
老师呆滞了十来秒，目光在突然出现的大树和姜玉弩间来回转动，最后不确定道：“这是你弄出来的？”
姜玉弩说：“不是吧？”
她很谨慎，用了个充满疑问的“吧”。
大树跟要力争归属来源地般，“啪”一声，地面上匍匐的根系再蹿起生长一节，沿着地砖破碎露出的缝隙，压到了姜玉弩鞋面。
老师的目光随着大树根须走：“……”
被根须打脚的姜玉弩：“……”
老师确认道：“就是你。”
之前凌乱保龄球一样东倒西歪的学生们也都该站稳的站稳，该从地上爬起的爬起来，该从肢体纠缠中分开的分开了。
众人一块围观这棵树。
顺便围观姜玉弩。
姜玉弩的指尖有一抹莹莹绿光，它十分不起眼，姜玉弩自己刚开始都没留意，还是周禁雪终于赶到她身边，学姐都没管那诡异的凭空出现的树，只抓着学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认姜玉弩有没有受伤。
在此期间，周禁雪先注意到了姜玉弩手指上的一抹绿。
绿光细长如蛛丝，有种乍看不堪一击的孱弱，但沿着绿光丝线的延伸方向看过去……它一直探进了地底，大约是勾在了大树的根系上。
雷斯丹尼尔和卢西茜在事发的一刻钟后赶到。
地震乍起时触发了松南的校园警报，机器人警卫先于教师们一步出动，又因为半途地震戛然而止，机器人警卫没有探查到四周存在威胁源的迹象，等老师们赶到地砖碎了一地，大树醒目矗立的事发地点时，只见机器人警卫们已经切换到了维修工模式，正在清理地面上的碎砖。
“没事吧？”卢西茜大步流星朝自己的学生们走过来。
姜玉弩说：“有事。”
雷斯丹尼尔皱眉，三两步到姜玉弩身边：“你受伤了？”
地面惨不忍睹的原户外教学区内，还来了几台自助医疗机，有学生在排队，处理刚才混乱中造成的一点皮外擦伤和关节扭伤。
姜玉弩一脸沉痛：“我好像应该要为这场混乱负责，但我付的起地面的维修费和大家的医疗费吗？”
雷斯丹尼尔：“……”
卢西茜：“……”
周禁雪看不得自家学妹小心翼翼又垂头丧气的样子，脱口而出：“我来付。”
学姐语气平淡，态度坚决，换两个老师都扭头看了她一眼。
周禁雪平常为人低调，在学校里也从不显摆身家，不过带了她很久的卢西茜知道，周禁雪要论家庭条件，只会在更加爱跳的谢小少爷谢什之上，不在之下。
卢西茜的表情一言难尽，想要笑又觉得这种环境下笑不妥当，嘴角要提不提，最后干脆翻了个白眼。
“瞎操心。”她说，“这种事是你们需要想的吗？追赔偿也不会追着未成年来要！”
姜玉弩被自己的亲老师们提走，午休时间作废，下午的课程也被雷老师出面请了个短假，她被直接带去做了一轮新的全面检查。
检查室里，穿白大褂的医生耐心引导姜玉弩：“尝试找寻你上午释放能量时的感觉，然后把你的异能都注入到前面的圆球里面。”
那个圆球是一个异能采集器，可承载的异能输入值很高，它也算一个变相的异能等级检测器。
姜玉弩凭空变出了一棵树，让异能释放课程一下变惊天动地，不仅松南的人在追问雷斯丹尼尔和卢西茜，这白头发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异能等级，其他两所友校跳蚤和卷王的负责人也在问。
然而答案竟然是不知道。
得到这个答复，松南的负责人满脸不相信，挑高了眉毛：“不知道？制造出这样动静的学生，还带来参加联校比拼，她的异能等级二位恩格的老师竟然说不知道？”
卷王的负责人说：“我明白实践比赛在即，也许大家都存了一点藏王牌的想法，只是今天都闹出这种动静了，王牌的异能等级，也不是什么完全不能说的机密吧？”
跳蚤的负责人转头看卷王负责人：“啊？听这语气，你们也藏王牌选手了？”
卢西茜和雷斯丹尼尔：“……”
跳蚤的老师就像跳蚤，本来三对一的会议局，一转眼变成掰扯是不是每所学校都留了后招，私藏王牌学生准备一鸣惊人。
卢西茜捏了捏鼻梁，说：“我们确实不知道她的异能等级，她是领补助的学生，只做过城市福利体检，知道自己的异能属性而已。”
卷王负责人不是很相信，用审视的目光看过来：“她都进了恩格校队，你们没有专程为她启用过等级测试仪？”
松南的老师点头附和：“有这种凭空造物能力的学生，为她单独开一次等级测试仪也十分值得，这笔资金开销我相信恩格还是承受得起的。”
雷斯丹尼尔露出了他标志性的温和微笑。
“实不相瞒，各位。”雷斯丹尼尔说，“我们也是直到今天中午前，才知道她有这样的能力。”
雷老师仿佛无形间凡尔赛，低调秀了把学生，又好像没有。
松南的人财大气粗，大手一挥，当场拍板要为姜玉弩单独开一次松南的等级检测仪。
那个正摆在姜玉弩面前，等待着她去释放异能的圆球，就是做等级检测前的前置测试。
这项前置测试是雷斯丹尼尔替她要求争取的。
“上午的那棵树已经消耗了你的异能。”雷斯丹尼尔的手落在姜玉弩的头发上，“就算下午无法释放出同体量异能，也是正常的，我们不是非得在今天得到等级结果，你没有义务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也更没义务满足其他学校老师的打探心。
雷老师护短护得明明白白，卢西茜还留在会议室跟其他学校负责人斗智斗勇。
姜玉弩有点感动。
因为感动，所以她觉得更加不能让老师们失面子。
面对储能圆球，姜玉弩闭上眼，重新探寻了一番在体内找到能量核心的感觉，然后再度试着去挤压那个出口有点不好使的“泵”。
【试试再让老师他们扬眉吐气一下。 】——姜玉弩心道。
五秒钟后，雷斯丹尼尔脸色大变，身影如飞。
他“噌”一下把姜玉弩从检测台前提走了。
圆球原地炸开，响声震天，飞起来的碎块正中白大褂脑门。
姜玉弩惊慌失措，极其罕见的在老师面前像个真正的小女孩。
“老师。”她抓住雷斯丹尼尔的大衣，“要赔吗？”
雷斯丹尼尔：“……这个应该也轮不到你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