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卷王”的老师站起了身,“卢老师火气这么大,想必一定是个重大发现,我们愿意一起去看看。”
“跳蚤”的老师也站起来,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再说这栋大楼安保不错,卢西茜女士不会把我们全引到一个地方,然后终于杀心大起,把我们一锅端了……”
剩余教师们:“……”
总之,有了“卷王”和“跳蚤”各一名教师牵头,顶着卢西茜那完全不加遮掩控制的恐怖气场,会议室里坐着的老师们还是一个接一个起身,跟着卢西茜去看了她的那个“大发现”。
那属实是一个震惊四座的大发现。
“跳蚤”的老师为人最快言快语,在看清卢西茜带回的东西的第一秒,此人瞪大了眼睛,愕然道:“这是个什么玩意?!”
这个“玩意”,直接导致了隔天傍晚,全体参与联校比拼的学生们都收到一条紧急通报:
【本届实践赛的下轮比赛暂缓进行! 】
此时,实践赛的上轮才刚刚结束。
所有上轮比赛的入场选手均已撤出场外,各回各宿舍,正在受到场外队友的迎接。
“什么情况?”
“下轮忽然不比了?”
“没说不比了吧,只是说暂缓,大概是要延期。”
通报一下达,许多人又恰好还在返回宿舍的路上,一时间议论纷纷。
才从场内出来的学生跟这三天一直在场外的同伴核对消息。
有的人比较机敏,总觉得通报来得莫名其妙又突然,拉着场外同学问:“我们进去的这三天,外面出什么事了?”
被拉着的同学却也一脸懵,反问才从实践赛场里出来的:“实践赛忽然延期了,应该是你们上轮比赛内部出了事吧?你们在场内没有一点消息吗?”
然后又是一番叽里咕噜,交头接耳。
还有人惨叫:“啊!完了!本来按着原本的赛程,回学校后就要无缝衔接期末月了,现在又延期,那等我们回去,岂不是根本没几天能做期末考复习了?!”
当学生的,就是比较容易关注考试与成绩,这人的惨叫一时间博得无数共鸣,不久前还在讨论场内场外到底哪头出事的学生也改换了话题,大家一起忧心忡忡起期末考试。
恩格校队就在这样的氛围下,低调穿过人群,率先返回了自家的小洋楼。
姜玉弩扫视了一眼前来迎接的同学们,发现两位老师一个也不在。
她料想到亲自提走了“机械元素兽”的卢西茜应当会很忙,可雷斯丹尼尔竟然也不见踪影。
“老师们呢?”她问自家同学。
对方说:“卢老师在联合办公室开大会,已经开了快两天一夜了,雷老师守在医疗部,本来昨天该回来的,但是好像又临时收到了什么消息,让他继续陪在那边,跟已经苏醒的周学姐,帕里学长,还有才送过去一天的谢什说话,照看着他们情况。”
老师们都忙,忙一些学生们暂且不方便接触的事。
帕里学长就是跟周禁雪一块被判出局,被送进医疗部的那名火系学员。
姜玉弩一听到周禁雪已经醒了,眼睛当即一亮,她脚跟一转,有了马上就要往医疗部方向跑的架势。
——然后又被校队临时队长一把摁住了肩膀。
“小姜。”临时队长说,“你也才从实践赛场里出来,先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休息好了再去看小周他们也不迟。”
边上有人附和:“是呀是呀,你明明第二天才进场,可这两天的活动量已经比三日全勤的人还高了。”
姜玉弩一想也是,而且医疗部那种地方,一听就十分清洁肃静,连里面浮动的空气大约都是消毒水味的,而她身上还沾着在后山实践赛场里裹着的草叶汁水味,比赛专用的短靴靴底有着软土泥巴味。
再怎么说,也得回去洗个头发兼洗个澡,稍微休整一下后才方便去探望病号。
姜玉弩便先随队一块回了小洋楼。
洋楼中卢西茜不在,雷斯丹尼尔不在,周禁雪不在,喜欢见了姜玉弩就没事冷哼一声的谢什也不在,明明仔细算起来,不过是少了一只手的人数,却无端显得冷清起来。
上轮比赛的校队成员们回来,让洋楼短暂热闹了一下,紧接着大家都回屋去做休整,洋楼的走廊和客厅便又沉寂下来。
姜玉弩洗漱动作一向快,她是回来的校队成员里最快干完个人洗漱的。
等她走出房间,回到洋楼客厅,她垂在肩膀上的白色发丝都还滴着水。
以前野惯了,让她现在即便是有条件,也懒得吹头发。
姜玉弩带着滴水的头发在客厅走了两步,到饮品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冰水,客厅连接门廊的转角忽然有人探出头。
“小姜?你在这啊,大门外面有个松南的学生找你。”
有个松南的学生找她?
谁?
姜玉弩谢过这名才从外面回来的同学提醒,踩着统一发的室内拖鞋往外走,边走边在心里盘算来找她的可能是谁。
她认识的松南的学生不多,因为才从实践赛场上下来,她下意识联想起学长提过的松南的“老本行”,怀疑是不是场内见过的那三名松南高年级生之一。
怎么,这才刚结束上轮比赛,就有人想要问她能不能进行“场外交易”了?
然而这番推测又在她真正走出大门时即刻推翻。
除了场上见过的松南高年级生,跟姜玉弩相熟的松南学生分明还有一个——小金毛薛展星。
正在恩格宿舍洋楼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是她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少爷中的另一位,父亲是松南最大校董的薛少爷。
薛展星的脸上似乎永远有不会消退的微笑,让他在任何情形下和人见面都显得非常阳光开朗,是一副人如其阳光般灿烂的头发,非常“金色小太阳”的模样。
但是今天,看见从门内出来的姜玉弩,薛展星的笑容明显滞了一下。
“你……我是不是来得有点冒失?打扰到你了?”薛少爷难得舌头打了下结,有点磕绊地问。
“嗯?”姜玉弩走到门廊前的台阶上,看向站在台阶底下的访客,“为什么这么问?你来的时间正好,我刚洗漱完。”
“哦,哦……那就好。”薛展星似乎松了口气,他目光在姜玉弩过分随意的打扮上扫过,又像很快反应过来这也是不该被他仔细打量的。
他低调地将视线移动到脚底下的地砖。
“你这样子出来。”薛展星说,“我还以为你的同学是在洗漱途中把你叫出来了。”
第97章
姜玉弩看小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呢?”
而且就算真洗漱中途有人来找,除非是忽然通知又有一场流星风暴要袭击本颗居住小行星的大气层,再不出门就要又面临一场天灾,否则,谁来都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姜玉弩中断洗漱,特意中途出去见。
姜玉弩随手拨了下垂在肩头湿漉漉的头发:“薛展星,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有一小股水珠顺着姜玉弩拨头发的手落到了地上,在她面前的台阶上打出几朵湿润的小花。
薛展星不得不抬起视线,目光又从姜玉弩踩着拖鞋的脚到她的衣服上扫过一轮。
在薛少爷迄今为止的生命里,他还从没见过能在接待访客的时候穿成这样的女性——无论长辈还是同辈。
他最后盯住姜玉弩的脸,因为发觉好像还是直视姜玉弩的脸更加让自己自在一些。
然后他人一自在,说话也就恢复了平时的自来熟稔。
“我听说上轮实践赛的队伍都回来了,所以第一时间来看看你。”薛展星说。
姜玉弩神色一下变得微妙。
“你。”她轻轻一抬下颌,用下巴点了点薛展星,又伸出食指一指自己,“——第一时间来看我?”
薛展星说:“是啊。”
发觉薛少爷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姜玉弩就像感到这件事十分有趣。
“你来看我,是代表你自己来,还是代表别人来?”姜玉弩直言不讳地问。
而薛展星就像在松南第一次跟她重逢打招呼那样,他想了几秒,也十分诚实地说:“都有。”
又很快补充:“不过我来这么快,主要还是代表我自己来。”
姜玉弩说:“那你现在看到了,我看起来很好,就算实践赛下轮不延期,忽然通知现在就要无缝衔接的开,我也还能继续进去打三天。”
薛展星下意识又想要打量对方全身,想靠全身打量评估姜玉弩的状态,结果他视线才往下一瞟,发现姜玉弩的外套前襟开着,露出里面一件一看就很居家休闲的工字背心,他立马又把想法打消了。
他专注看姜玉弩的脸,最后从精神面貌和气色判断:“你确实看起来很好。”
姜玉弩说:“是吧。”
薛展星:“嗯,比那些人原本以为的要好上很多。”
姜玉弩说:“哪些人?”
一向很能嘚啵的薛少爷一反常态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姜玉弩似有所悟:“不能说,不方便说?”
薛展星点头。
姜玉弩就不往下问了。
薛展星特意在实践赛上轮刚结束就来看她,除了他本人想要出于一点友情,亲自看看姜玉弩状态如何外,他好像还是又来给姜玉弩做提醒的。
“还会有别人来看你的。”薛展星轻声说,“不是今晚,今天晚上上轮的参赛选手们都需要休息,出于人道主义,今晚还不会有任何人来烦人,但之后总会有人来的。”
姜玉弩觉得薛展星真的很有趣,这位少爷跟谢什谢小少爷不一样,他们从学校立场上来说,目前是对立竞争关系,薛展星却又总想给她提前透露一点什么,然而又得把握着量,无法透底,只能给她时不时送来一份小提醒。
像个努力,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在暗中努力的人形小警报器。
“好,谢谢你。”姜玉弩还是很感谢人形小警报器,她在要送薛展星离开恩格小洋楼前时笑了一笑。
那笑容算富有真心。
无论如何,起码薛展星往她这跑,是来释放善意的。
姜玉弩不会计较别人能够给予的善意大小。
薛少爷提醒姜玉弩后面肯定还有别人会来她这里打探消息,至于打探的内容……大概率就是跟她碰上的那只“机械元素兽”,还有跟她在实践赛场上的一系列表现相关了。
他还让姜玉弩知道,至少今晚会是个清净之夜。
洗漱都已经做完,衣服也换上了干净的便服,在这个清净之夜,接下来,就特别适合去看望该看望之人了。
姜玉弩回到宿舍房间又换了双鞋,她在周禁雪的房间门口徘徊了一下,思考了阵有没有什么是需要她帮忙从宿舍给人带去医疗部的,可转念一想,假如周学姐有这方面的需求,应当一早就向陪护老师提出,该送去的也都早送过去了。
再说她未经允许就擅自进人家房间也不太好。
姜玉弩便就此作罢,直接转身往洋楼外走。
她在途径客厅时,客厅里已经聚了几个晚间休息的学生,其中还有人向她招手,喊她:“开朗小周,过来一起放松放松,大家一块玩一阵啊!”
姜玉弩停在走廊上回:“不了,我要出去一趟。”
她没说自己是去医疗部。
不像她,她可能明天就要被许多人约着见面,只有今晚是清净的,其他学生却是直到实践赛宣布继续进行前,都算休息疗养时间,他们便没必要跟她一样,抓紧今晚的时间跑去医疗部探望同伴。
他们今晚该好好休息。
校队的临时队长却从沙发上站起身,说:“我也出去一下。”
姜玉弩感觉临时队长像是找自己的,在两人一先一后走出大门后,她便找了个地方,停步转身,看见临时队长果然站在了自己后方。
“学长。”姜玉弩说,“你找我?”
临时队长露出一个有点忧虑的神色。
那神情在他今天刚听说实践赛要延期暂缓时,也曾出现过,又飞快被他从脸上隐去了。
“小姜。”临时队长问,“你说实践赛的下轮比赛忽然通知推迟,这件事会不会跟咱们有关系?”
当姜玉弩在场内提出那个几乎异想天开的主意时,恩格校队没和她一块迎战过“机械元素兽”,也还没太见识到她那种超然于常人的直觉洞察力。
但就在这样的情形下,恩格校队却也配合了姜玉弩的想法。
学妹稀奇古怪,学弟信她的古怪并自愿牺牲,学长学姐们也就跟着干了桩听起来很离奇,很不符合恩格人一贯作风保守稳重的事。
但恩格人就是富有奇妙的团结心和凝聚力。
临时队长带队配合着姜玉弩的想法干了,全体校队成员一起整了个“大的”,至于那个“大的”本体则已被卢老师提走,正置于一场小型风暴的中央核心区。
临时队长来找姜玉弩,不是因为反悔配合学妹那么干,而是担心他们会不会一不小心,干了件世俗意义上的坏事。
“我觉得我们没有干坏事,学长。”姜玉弩站在洋楼庭院的路灯前,她语气沉静。
这一刻她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小周禁雪”,让本来时临毕业的学长感受到了面对周禁雪一样的压力。
“如果这两件事间真的有关联,比赛是因为我们的发现而推迟,那说明不是我们做错了,而是我们喊老师去看的东西确实有问题。”姜玉弩平静地说。
临时队长被她的观点说服了。
“好。”他之前不自觉纠结拧起的眉毛松开,整个人像舒开一口气,“是我想偏,不小心钻牛角尖了。”
姜玉弩见忧虑的神情从学长脸上消失,她半开玩笑:“要是有老师把咱们校队都叫去谈话,你们就说,大家都是挨不过我的死缠烂打,全部受我胁迫,必须听从我的怪想法才干的就好。”
临时队长没好气按了把学妹的肩。
“说什么呢?”临时队长说,“无论如何,最后要把那东西控制起来,送给老师们看看是我们一起决定干的。”
成年人的世界再复杂多变,因为一些不明不白的原因和利益纠葛闹出许多风波,未成年人们却还大多真诚直率,心里只想跟同学队友一块共进退,坚决不会随意抛下谁,撇弃谁。
姜玉弩往医疗部继续前进时,联合会议室所在的行政大楼灯火通明。
学生们口中的“那东西”,被关在了会议室下方一层的一间特制看守室里。
行政办公楼原本不该被用作看守室使,然而,当松南的人提出该把这只“机械元素兽”转移,送去类似医疗部的专设部门看管时,卢西茜才只嗤笑一声,“跳蚤”的老师在旁边就咋呼上了:“哎,那可不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跳蚤”的老师丝毫不怯,言之凿凿:“这是你们松南的地盘,又是在松南提供的实践赛场里发现了这么个玩意,再送进你们松南特别开设的看管部门——谁知道这一进一出,等再带到大家眼前的时候,会是个什么玩意啊?”
“卷王”的老师一般跟“跳蚤”的人不对付,觉得后者很像一根腥风血雨的搅屎棍,啥都想要去搅和两下,但是难得的,在这件事上他们两方所持意见一致:“这只怪异的元素兽,还是放在所有人都能共同监督的地方更好。”
于是,这才在联合会议室的下方楼层开设了看管室。
由来自四所学校的教师联合看守,还分了行动小组,每一组至少得有两名分别来自不同学校的教师。
今晚值班的正是卢西茜和“卷王”的一名老师。
“卷王”的这老师早对恩格那白头发的高天赋小姑娘在意的不行,当听说这只元素兽是被恩格校队发现的,他旁敲侧击,想知道小姑娘在这里面是否也出了力,又出了多大的力。
卢西茜本来不欲搭理,她只要把脸色一沉,能够让联合会议室中超过70%的老师都气势立马矮三分。
可“卷王”的老师无惧她慑人气势,所以他俩被编到一组,他们要搭档到那只“机械元素兽”接受完全套检查,给出一个具备公信力的官方公示结果为止。
卢西茜被烦了半天,听“卷王”的老师明里暗里,正着来绕着弯地打听,终于被勾出了一点想炫学生的心思。
她想了想,简单地给“卷王”的老师透露:“她无师自通了异能锁链。”
卢老师矜持但骄傲:“——还是远程。”
第98章
可实体化异能锁链。
还是远程操控,时效持续至少有30分钟!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放眼整个异能者学生群体,别说是初级异能学校的学生了,就连高级异能学校的学生,都未必能做到这地步。
因为一条切实可用的异能锁链,它不仅需要控制者能够准确变幻异能成锁链形状,还需要精准控制强度,使它既具备强拘束力,又同时不会能量过强,不会在拘束中重创被拘束物。
在能量强度控制的前提下再叠加持续时间,叠加操作距离……
“你们那个学生今年几岁来着??”“卷王”老师不可置信问道。
卢西茜矜持回答:“今年刚入学,刚刚一年级。”
比起报年龄,不如报年级和入学时长更让人感到震撼。
“卷王”老师:“姜……她姓姜……没听说过第七大区有哪个比较厉害的家族姓姜啊?”
来自友校的教师目光有点发直,已经开始下意识盘算第七大区还有哪些异能世家。
这是直接把姜玉弩的身份背景往大户家庭方向靠了。
卢西茜脸上刚露出一点炫学生成功,控制不住的笑容,闻言又笑容淡去一些。
“她不是出身世家。”她说,“你往那些世家方向想没用,也不是只有世家大户能出这样的好苗子。”
“卷王”老师的表情就像在萝卜地里看见了金苗——只不过已经被别人圈起来,挂牌表示重点培养了。
他还是觉得这样的资质和天分很梦幻。
“等等。”“卷王”老师说,“我记得不久之前,在实践赛前的培训课上,她是不是还根本不会控制自己异能来着?”
卢西茜淡下去的笑容又加深了:“是啊。”
“……然后她只花了这么些天,已经进步成这样了?”
卢西茜的笑容更深:“是啊。”
“……不可能!”友校的老师终于忍不住,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外校同行,试图从她脸上挖掘出在说谎的蛛丝马迹,“卢老师,我请你跟我说句实话——请你诚实地告诉我,你们恩格是不是在藏拙,是不是之前故意把她的真实水平藏起来了?”
卢西茜笑容满面:“不是啊,她的异能控制技巧是我带的,这些天的进步是我眼看着长进的。”
“卷王”老师的身形有些摇摇欲坠,他看起来好像快要为同行的梦幻育才经历而破防了。
“你们……”友校教师虚弱地说,“你们恩格是从哪里把她挖出来的?”
那地方盛产优质生源吗,他们明年是不是也该去挖挖看?
卢西茜之前嫌被人缠着探听很烦,这会倒是找寻到了点看同行破防的趣味。
卢老师唇角持续上挑,她比较坏心眼地说:“不知道,我们恩格的招生老师只是坐在家里,她的入学申请就主动投递过来了。”
“卷王”的老师:“…………”
姜玉弩压根不知道,有一位友校的教师正在因为她的高天赋而深陷破防。
她趁着松南学校照明很好的夜色,已经一路到了医疗部。
周禁雪其实在实践赛上轮的最后一天就已经醒了,不过,她还不能返回小洋楼,需要继续在医疗部留观静养两天。
另一位和她一块送来的帕里学长也一样。
松南学校在花钱的项目上一向很舍得,当这一批因实践赛而受伤昏迷的学生纷纷转醒,可以脱离医疗舱了,松南便大手一挥,在医疗部打理出一批清净舒适的单人病房,建了个临时住院区,让脱离医疗舱的学生们无缝转入舒适病房。
姜玉弩走进这个临时搭的住院区时,步子都自觉放得更轻了一些。
她记得任何跟“住院”二字沾边的地方都会有些特别规定,譬如集体熄灯时间较早,病人们会被强制安排健康作息什么的。
姜玉弩过来前还特意看了眼时间,避免自己一过来就被告知住院区已经要熄灯,该请离访客了。
不需要找前台机器人询问周禁雪住哪间,房号已经有这几天留守洋楼的恩格同学告诉她。
姜玉弩很快找到了周禁雪病房的门口,轻敲三下后得到准许,再才按边上的自动开门按键。
见到姜玉弩来,正坐在单人病房沙发上的黑发少女眼睛一亮。
“你们今天才结束上轮比赛,怎么不好好休息,跑到这里来?”周禁雪说。
学姐的语气仿佛责怪,可她的眼睛亮亮的,一看就又很为姜玉弩来看自己而开心。
“不跑到这里来,不看一下学姐,我怎么可能好好休息。”姜玉弩说。
她观察到周禁雪穿的是比较舒适透气的病号服,料想布料应该也没多厚,怕单人病房里的暖气散出去,她赶快又反手把门按关了。
周禁雪就看着姜玉弩的举动摇头。
“外面走廊也是恒温,吹一点风进来也不要紧。”她说,“我的伤都差不多好了,不需要看护那么精细。”
姜玉弩一眨眼睛:“那学姐就当是我冷,你看我头发都还没全干,半干不湿的,正怕被风吹呢。”
其实姜玉弩身体素质好得很,她以前在孤岛上湿着头发吹山风海风都不成问题。
但这一招很适合在学姐面前卖个“小惨”。
周禁雪丝毫不像之前的薛展星,没有任何稀奇古怪的忸怩,她把姜玉弩头发一看,发现学妹头发确实还湿,发梢都还能摸出凉飕飕的浸了水的手感,她马上从沙发上起身,去单人病房配的独立卫生间里抽了条毛巾。
姜玉弩进学姐病房不到五分钟,被按在了对方刚才坐的沙发上擦头发。
“我已经听人说过你在上轮的表现了。”周禁雪边给姜玉弩擦头发,边语气欣然道,“大家都说你进场后表现很好。”
就像姜玉弩不会计较别人管她叫“开朗小周”,不介意被冠上“小号周禁雪”的头衔,周禁雪也是那种不会介意是否“长江后浪推前浪”的人。
学妹是学妹,她是她。
学妹做得好,不代表她就表现差;学妹有所收获与成就,不意味着她就失去了什么。周禁雪全都看得很清,甚至比一些成年人还要清醒。
“可惜学姐没有和我一起。”姜玉弩说,“不然我表现这么好,应该让学姐第一个亲眼看见。”
白发小姑娘的话带着邀功意味,她知道周禁雪曾被卢西茜评价为“很有恩格传统特色的学生”。能遇到这样的学姐,让姜玉弩也觉得当时她在几所学校里一眼挑中恩格真是挑对了。
给她擦头发的学姐隔着毛巾揉了把她脑袋,不吝夸奖:“你做的特别好。”
周禁雪说:“你还给我报仇了。”
那只行径古怪的“机械元素兽”被姜玉弩担任主力拿下了,这桩事还未流传开,许多人甚至连实践赛场上有只诡异的金属异兽都不知道。
他们都没碰上它。
但周禁雪已经知道了姜玉弩的所作所为,姜玉弩也一点都不为学姐的消息灵通而惊诧。
连薛展星都能比赛结束后第一时间来看她,没参加联校比拼的薛少爷俨然是副什么都知道了的模样,姜玉弩记得周禁雪的家境也不差,学姐自有消息渠道,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惜。”姜玉弩叹一口气,“我只是抓住它,没弄明白它到底为什么会那样。”
周禁雪又撸了一把学妹已经干爽多了的白毛:“如果这你也能一下子弄明白,那老师他们也就不必连日开会,到现在都还没办法休息了。”
周学姐示意学妹不要自寻烦恼。
就算姜玉弩是个小天才,也总有小天才当下还做不到的事。
姜玉弩陪住单人病房住到有些无聊的周禁雪又说了阵话,除了实践赛,两人还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直到她敏锐看出周禁雪流露了一点倦色,她便知道是时候结束探望,该让周禁雪继续好好休息了。
姜玉弩走出周禁雪的病房,走廊上又遇见一道熟悉人影。
——是同样也已经转入单人病房的谢什。
谢少爷精神面貌极好,一条胳膊都挂在胸前了也不影响他身上的那种骄矜感。
他先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看见姜玉弩,却发现姜玉弩没立刻看见他,反而像不知道想着些什么,正略低了头走路。
谢少爷也不出声,他就一个人静静杵在原地,目迎姜玉弩离自己越来越近。
姜玉弩走到他近前,冷不丁听到有人问她:“你这是副什么打扮?”
“?”
姜玉弩抬头,看见谢什站在她一臂开外的位置。
对方像是忽然又日常看她不顺眼一样,皱眉上下把她打量一遍,语气凉凉地问:“你也被要求搬进临时住院区了?”
姜玉弩说:“我没有,你为什么这么说?”
谢少爷嘴巴刻薄道:“哦,我看你穿的跟临时从床上被喊起来出门,都赶不及换套衣服一样。”
姜玉弩:“……”
姜玉弩是真觉得很奇怪,她费解地看着谢什:“是你们男生都比较注重穿衣打扮么?学姐就不会对我的衣服说什么。”
谢什特别敏感:“都?什么意思?还有谁点评过你这一身了?”
姜玉弩不想在一位难搞的少爷面前提另一位少爷,不然谢什可能还要追着她问她怎么还和松南的人那么熟。
她慢吞吞道:“没谁,少爷,你为什么大晚上还站在走廊上?”
第99章
姜玉弩拿问题来应付问题,反正她自己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谢什不是特意要大晚上还站在走廊,不过,他会驻足在这里,确实是之前在等姜玉弩走近。
谢少爷不认为刚才那是一句“没谁”就能被随意带过的事,可是如果他非追问下去,会显得他特别在意还有没有别的异性跟姜玉弩说话似的。
……太奇怪了。
真的很怪,一点都不像是他会追究的问题。
所以最终谢少爷先回给姜玉弩沉默:“……”
他默许了对方转移话题的行为,随后回答:“这里的机器人晚上八点过后就不给病房送东西,我要自己去一趟大厅。”
姜玉弩很高兴少爷不追问另一位少爷,她语气都轻快两分:“噢!这个我知道。”
谢什又没忍住刻薄了一下:“你真的搬进来住了?”
姜玉弩十分心平气和:“我刚去看望完了学姐,学姐也说了这件事。”
谢什闻话,往周禁雪病房所在的方位投去一眼。
临时建设的住院区,住在这里的也都是从实践赛中途退场的受伤学员,彼此间都知道哪个病房归谁正住着。
谢什缓慢点了下脑袋。
“难怪你大晚上出现在这里。”他话里总有种针锋相对感,“大晚上”三个字隐约被强调。
好像在低调回击姜玉弩之前说他大晚上还站在走廊一样。
姜玉弩就当自己什么也没感受到,她“嗯嗯”也点两下头,准备假如谢什没有别的事情要找她,她就打个招呼绕过对方走了。
这时,谢少爷又慢条斯理道:“你只是来看周学姐的?”
姜玉弩:“……”
好险!姜玉弩差点直接脱口而出一句“不然呢?”。
还好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谢什胸口前还吊着的胳膊撞进了她的视野里,让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能那么答。
“我来——”姜玉弩都到了嘴边的话紧急转了个弯,“——看看咱们校队的伤病员们。”
谢什的目光戳在姜玉弩的脸上,凭着他对姜玉弩的了解,他总觉得对方脸上此时看似很真诚的表情其实不那么真诚,对方估计本来想说的话也不是他听到的那一句。
……但算了。
“我看你连帕里学长和我住在哪个病房都不知道。”谢少爷无情揭穿。
白发小姑娘极力让自己表情更加真诚,她特别义正辞严:“大晚上的,我怎么好随便去敲男同学的病房门呢?”
谢什轻轻哼了一声。
说不好对姜玉弩的理由信了没信,但总之,谢什没有再跟她掰扯“看一人”还是“看多人”的问题。
谢什转过身:“走吧。”
姜玉弩停滞了半天的步伐终于能重新迈开,她嘴快道:“去哪?你的病房?”
不会是让她现场补上“到病房探望对方”这一步骤吧?
“……”谢什脚步没停,扭过头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姜玉弩一眼。
“我去大厅拿我要的东西。”他语气复杂地说,“至于你……你不是该回小洋楼了么?”
姜玉弩:“噢噢。”
跟压根不觉得自己刚说了多怪的话一样,谢什眼瞧着姜玉弩一脸泰然自若,跟他一块走到住院区大厅。
谢什在大厅前台拿了自己需要的物品,他忽然又对姜玉弩说:“等等,你再和我来一下。”
姜玉弩一脸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随谢什走出住院区的大门。
谢什好像原先想要把她带着往一处僻静的角落走,还没走出两步,谢什扭头看一眼跟着自己的白毛女同学,明显思考片刻,又脚跟一转,把姜玉弩改领到了同样比较安静,不过旁边有一盏醒目的花园照明灯的地方。
“你还有话和我说?”姜玉弩直接问。
谢什的视线扫过敞亮的灯,又扫过隔着一段距离才能看见的花园监控探头。
“如果明天开始有人找你,向你了解实践赛场上的详细情况。”谢少爷放轻了声音,“你不要讲任何你自己的主观推测,只告诉他们你碰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就好。”
原来谢什叫住姜玉弩也是为了给她做提醒。
姜玉弩越发确信,她所有家境不俗的小伙伴们都自有消息渠道——只有像她这样一穷二白的没有。
——不过还好她有小伙伴!
可能看姜玉弩的反应不是太惊讶,谢什敏锐道:“这事已经有别人告诉过你了?”
姜玉弩眨眨眼,还是没打算提另一位少爷,她只说:“有人提醒我可能我会被叫去谈话,不过更多的对方没说。”
谢什又从鼻腔轻轻发出一声“哼”。
姜玉弩竟然说不好那是在嘲弄她,还是在嗤嘲已经给她通过风报过信的人。
接着谢少爷自己就公布了答案:“都给你做提醒了,那人怎么不一并提醒你切勿在会谈室犯话痨,把最重要的注意事项都漏讲了?”
谢什还说:“这人是不够了解你吗?”
姜玉弩:“……”
非常发自肺腑地讲,姜玉弩感觉谢什应该也不能算作了解她,最了解她的同龄小男孩应该是远远留守在恩格本校的乔伊森。
听谢少爷批判的口吻,仿佛在破落街跟姜玉弩当邻居的是他一样。
谢什把姜玉弩的沉默当默认,他语气诡异地又变好了几分。
“算了不说这个,继续说正经的。”谢什说,“如果你真的特别想要说话,在陌生人面前也压不住你蓬勃的表达欲,那你可以多讲讲你做到的事,和他们多说你运用异能做到的一切细节——我保证,对于这个部分所有人都会很感兴趣的。”
和薛展星相比,谢什的提醒确实更加细节化,他好像已经预料姜玉弩可能会被问的问题,直接给她圈考点一般,透露了答题范围。
姜玉弩却很关注一个问题。
“少爷。”她说,“我在你心里原来这么像话痨吗?”
谢什抿起嘴看她,然后嘴角特别尖刻地往上挑了一下。
仿佛姜玉弩来问这个问题真是自取其辱似的。
姜玉弩决定不去继续追寻那个不言而喻的答案了。
姜玉弩直接对谢什道谢:“好吧,无论如何,谢谢你特意告诉我这些。”
还谢谢他甚至考虑了“她是个大话痨”这种可能性下的应对方案。
谢什吊着一条胳膊,站在敞亮的花园路灯底下,灯光给他的头发和他吊着的胳膊都镀上一层金边。
临走前,姜玉弩终于想起来问一句:“你的胳膊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什说,“你再不问,再过两天它就已经完全好了。”
姜玉弩觉得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伤情的确算她理亏,于是她把谢少爷的尖刻当作被一只坏脾气的猫又“哈”了一下。
一直到第二天清早,姜玉弩才在实践赛上轮结束后首次见到自家老师。
不是卢西茜。
卢老师值了一夜的班,早上和另一小组的成员交过班之后,便直接在行政楼那边的休息室补觉。
姜玉弩见到的是终于能返回恩格小洋楼的雷斯丹尼尔。
雷斯丹尼尔看起来没熬一个大夜,至少也是熬了半宿,他穿着随恩格校队来到松南学校时的那身大衣,大衣外层面料上还沾染着一层仿佛从凌晨半夜带来的寒气。他的下眼睑上晕着淡淡的乌青,眼底有一点红血丝,但当这双疲惫的眼睛看见姜玉弩,它弯起来。
雷斯丹尼尔疲劳但温和地冲坐在洋楼客厅的姜玉弩笑了一笑:“怎么起这么早?”
昨天实践赛上轮才结束,后续比赛又暂且延迟,对于所有学生来说,今天都是个跟放假没差的日子。
而放假的首日,总是会被用来拼命补觉的。
姜玉弩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她精神很好,也热爱早起,眼下的洋楼客厅就只有她一名学生。
“我已经休息得很足够了。”姜玉弩看着雷斯丹尼尔说,“倒是老师,你看起来比较需要睡觉。”
“唔。”雷斯丹尼尔可能真有点困倦,反正眼下学生仅姜玉弩一人,一向很重视个人形象的男教师捏捏鼻梁,又拿手挡着打了个呵欠。
随后他才承认:“我是挺困的,不过,现在还不到我休息睡觉的时候。”
“因为老师你有吸血鬼基因,白天睡不符合你的生物钟吗?”姜玉弩一本正经说。
她清楚老师们是为了什么在忙,不过这不妨碍她小小开个玩笑。
雷斯丹尼尔正想要嘀咕一句“小没良心”,也不知道他大半宿不睡觉是为了谁在跟人周旋,但再下一刻,一只热气腾腾的杯子被递到了他手中。
姜玉弩起身去饮品机那边给雷老师接了杯浓茶。
一杯浓茶,换雷斯丹尼尔心平气和地坐在沙发上,又觉得他的学生挺好的,真是全世界最贴心的好学生。
全世界最贴心的学生坐在对面沙发看他。
雷斯丹尼尔慢慢喝完一杯浓茶,感觉茶叶中的咖啡因在他的神经上缓缓起效,让他精神又振奋了点。
“姜萝卜同学。”雷斯丹尼尔点了姜玉弩的花名。
他精神更好了些,也回过味来,意识到姜玉弩一大清早坐在这,可能是她对今日的行程已经有所预料。
“你知道今天要去做什么,对吧?”雷老师问。
姜玉弩坐在对面沙发,是副天塌下来,她明明不是最高个的,也想要试试跳起来去顶的样子。
“我知道。”她说。
第100章
雷斯丹尼尔笑了:“消息很灵通?”
姜玉弩谦虚道:“略微灵通一点点。”
其实主要是靠她的小伙伴们消息灵通,她全亏有小伙伴们的“信息接济”。
不过在雷斯丹尼尔看来,小姜同学能够提前自我预知到这种水平,已经十分了不起。
姜玉弩说:“是不是等把我这里的事情处理完,老师你就能好好休息睡一觉了?”
雷斯丹尼尔先下意识道:“唔,差不多。”
话一出口,温和的男教师猛然意识哪里不对,怕自己一句肯定会无形中成为学生的压力来源,他马上找补:“其实这和你本身关系并不大,是事情关联到的其他人都……比较麻烦。”
雷斯丹尼尔习惯在学生面前保持更柔和无锋芒的样子,他明显犹豫了两秒,斟酌了下用词。
比较麻烦。
“麻烦”,属实是个特别温和的说法了。
姜玉弩还是那副天塌了她个子不够,也要蹦起来顶的样子,她点了一下头:“好,我明白了。”
姜玉弩问:“老师,这个流程什么时候开始走?如果可以,能麻烦他们快一点吗?”
“……”
实际上,雷斯丹尼尔今晨终于能抽空返回恩格洋楼,他正是背负着工作任务回来的。
工作内容总的说来就是——“等待学生自然苏醒后与她谈论时下情况,柔和告知姜玉弩她需要配合一项调查,安抚好未成年学生的情绪,并把人在自愿配合的前提下请去行政大楼”。
这套流程规则及标准不是雷斯丹尼尔定的,他才没那个化简为繁的功夫。
以上流程,是某位昨天夜里空降到松南学校的重要负责人的口述。
姜玉弩被当成一名普通的一年级新生看待,在对方的眼里,她估摸着还是一个需要熟悉教师提前做心理指导的小女孩。
“为什么我还需要提前做心理指导?”
姜玉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跟着雷斯丹尼尔走在去行政大楼的路上。
她看上去非常的疑惑。
雷斯丹尼尔明白姜玉弩在疑惑什么,耐心解答:“因为人家把你当作普通的一年级新生,认为你忽然被拉到许多不熟悉的成年人面前,你可能会害怕。”
姜玉弩若有所思,又问:“只因为这个吗?”
雷斯丹尼尔觉得姜萝卜同学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小同学。
“不止。”雷老师温和地说,“一个陷入紧张害怕情绪中的学生,她的话会被认作可信度不高,因为那有可能是惊恐慌张下的胡言乱语。”
——这才是要给姜玉弩做心理指导的原因。
有人需要她的话理智可信。
姜玉弩眨了一下眼,慢吞吞搬出昨天谢什才用过的句式,这时候面对的对象不同,但谢少爷的话倒是终于精准命中了——
“那对方可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雷斯丹尼尔趁还没到行政大楼,氛围不需要严肃,低头呼噜了一把小姑娘的小白毛:“拿腔捏调,小小年纪说话就一把年纪的。”
他笑眯眯的,明显内心里也认为姜玉弩说得对。
将这个白毛小姑娘当成见了陌生成年人就紧张,会在一屋子成年人面前怯场的小姑娘,对她的误解值距之大,大概有从第七大区飞去第一大区那么远吧。
姜玉弩很快被雷老师领到行政大楼。
所有带“行政”,“办公”属性的大楼都外形较为方正,建筑风格讲究工整,姜玉弩在抬头看见松南学校的行政楼时还有点恍惚,感觉跟她在恩格时经常会跑的行政楼没有太大差别。
不过一走进大楼内部,她的眼睛立刻被闪花了。
“……好,好刺眼。”姜玉弩单手捂眼,只能从手指缝里继续窥探一下大楼内部的金碧辉煌。
松南学校是真不差钱,在看似低调工整的大楼内部花样鎏金璀璨,还特别不差能源的在白日将全照明设备启用,大厅的灯光照在那些金光闪闪的内饰装潢上,折射出万千金色射线,无差别刺向每一个走进大楼内部的人的双眼。
“老师。”姜玉弩捂着眼睛震撼小叫,“这是松南的某种外交震慑手段吗?让进来办公开会的人第一时间被刺痛双眼,待会识人不清的指数上升至少15个百分点。”
“噗嗤。”
雷斯丹尼尔还没有回应,从姜玉弩身侧的另一方向传来一声喷笑。
有人忍俊不禁,才走进大厅,听到了小姑娘的震撼发言,带着脸上还没收住的笑意把目光扫过来。
姜玉弩听到陌生人的动静,也正看过去。
——那是个个子很高的女士,看不出年龄,不过气质给人的整体感觉和卢西茜相似。
是那种一看就很干练的女性。
见姜玉弩看向自己,女人的目光立即锁住她的双眼,片刻后发现这小姑娘的眼神也不闪不避,对方眉毛轻轻一抬,朝她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亲切善意。
在这位陌生干练女士的侧后方还跟随有一位男士,站她的下手,面色较为严肃,也跟着自己的上位在观察姜玉弩,一副打生下来就不苟言笑的样子。
“苏指导。”
雷斯丹尼尔一只手按在了姜玉弩肩膀上,他平和地跟女士打招呼。
接着才转向那位男士:“叶利督察。”
先等女士点头致意之后,男士才在女士后方致意。
苏指导与雷老师招呼:“小雷,这是你们的那名学生?”
雷斯丹尼尔说:“是的,如您所见。”
苏指导又看一眼姜玉弩,见小姑娘还在大大方方观察环境,跟任何人视线对上都不躲,敢直接看回去,她嘴角往上提:“行,我们等会再见。”
说完,这位女士又朝姜玉弩笑一下,没做自我介绍,也没有与她多说一字地带人离开了。
等二人的身影都走过转角再看不见,雷斯丹尼尔抬手戳了戳姜玉弩发顶。
“姜萝卜同学。”老师说,“能猜到为什么那两人不和你打招呼么?”
姜玉弩说:“因为我们过会要在会谈室见,他们需要确保在正确的地方对我进行自我介绍?”
雷老师说:“哎,真是最聪明的姜萝卜同学。”
与此同时,转过走廊转角的两人也简短讨论了下姜玉弩。
“你觉得那个小姑娘的话有深意吗?”看起来好像从生下来就不苟言笑的男人说。
苏指导笑了笑:“你在意她那句识人不清的指数上升15个百分点?”
男人没有接话,很显然是一种默认。
苏指导似乎觉得很有趣般转头把他瞧了瞧。
被雷斯丹尼尔称作“叶利督查”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被苏指导瞧出来一句:“……请问我的猜测有什么问题?”
“没有很大问题。”苏指导还是一脸有趣地说,“就是听你这样猜,我差点以为我们不是在介入一桩初级异能学校的联赛事故,而是在介入高级学校……哦不,介入一桩协会纠纷。”
叶利督察:“……”
“一年级的新生,特意守在大厅,趁我们俩进门的时候暗示一句对松南识人不清,你自己想想,这事得有多离谱?”苏指导说,“少点你们风系的胡思乱想吧,小叶子。”
叶利督察板着脸说:“麻烦不要叫我小叶子,我的完整姓氏是叶利,也请收起你的刻板印象。”
苏指导“嗯嗯”两声,是副认真聆听但绝不会改的模样。
两人走进与公共客梯分流的专梯。
那句“识人不清的指数提升”,纯属姜玉弩对着奢侈装潢的随口感叹,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随口发言还会引发一段他人的有端联想。
姜玉弩和雷斯丹尼尔乘坐公共客梯上楼,直达位于七楼的高级会议室。
据说原本谈话见面的地点被定在高级会议厅,地方面积更大,也能同时容纳更多的旁听人员。但这条提案被这场会谈里话语权最大的人给否了,理由么,也跟让雷斯丹尼尔注意给未成年学生做心理指导差不多。
——“我们总共来个位数的人,找小姑娘了解了解情况就足够了,上会议厅干什么?十来双眼睛齐刷刷盯小孩,各位都成年人了,还要搞人多势众这套,甚至对面只是一个学生?”
话语权最大的主谈话人笑眯眯的,把其他异议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来人不属于四所联校中的任何一所。
但在管理异能相关异常事件上,对方是毋需质疑的高级专业人员。
由于姜玉弩起床出人意料的早,她也没有任何要见陌生成年人的心理障碍,所有流程都在雷斯丹尼尔的沟通下被提前。
上午不到九点,所有会谈人员均已在会议室中就位。
一张长长的弧形会议桌。
凸面坐着彼此规律间隔的成年人们,凹面中心则坐着姜玉弩。
她是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与姜玉弩正相对的,就是她在楼下大厅碰见过的那位女士,雷老师称呼对方为“苏指导”。
“你好,姜玉弩同学。”苏指导说,“我来自灵鹿异能者协会,是协会中负责处理第七大区特异事故的总指导员苏锈春,你可以和你的老师们一样,直接叫我苏指导就好。”
姜玉弩已经不必再自报家门,她对这位苏指导有点好奇:“请问您的名字是锦绣春天的意思吗?”
“不。”苏指导嘴角往上弯,笑眯眯地说,“是腐蚀春日,锈烂春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