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锈春目光流水一样在姜玉弩身上滑过，说起这事，她似乎也被勾起另一重兴致。
“说到这个。”苏指导说，“我都还没采访你呢，姜小同学，那天会议上不方便说——身为初级学校一年级生，对上一只真正元素兽的滋味怎么样？”
那天会议，所有人明知真相已经摸到了一个边，又不能切实跟对上一只真正元素兽的未成年人透露什么，所有的谈话询问都避开了核心。
诚实地讲，苏锈春也早想知道姜玉弩发现自己是打了只“真家伙”后的感想了。
姜玉弩坐在对面沙发，说：“不怎么样。”
苏锈春眉毛一抬：“吃力？”
姜玉弩一脸诚恳：“我是说，那只改装元素兽不怎么样。”
苏锈春：“……”
苏指导沉默了一下，嘴角弧度扩大。
“真嚣张！”
苏锈春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她的评价不好说是褒是贬，但看她的态度，反正没让人感到“嚣张”是个负面形容词。
“它确实比纯机械元素兽更难缠，需要花上一点时间去分析行动轨迹和战斗思路。”姜玉弩说，“但如果您不告诉我那是一只真正的元素兽，还是被改装过的，我只会以为它是一道加强plus版的实践赛题，像大考最后的拔升高难题目。”
白发小姑娘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小段距离。
真的就一小段，中间的空隙约莫只够捏住一条小沙丁鱼。
“——这道题有一点点超纲。”小姑娘说，“超纲的程度大概这么多，但也不算太多。”
苏锈春的视线落在姜玉弩用两根手指比出的空隙上，她看了片刻，这回，五官肆意张扬的苏指导就连肩膀都耸动起来。
——同样还是笑的。
姜玉弩的形容让苏锈春这两天心头隐隐缭绕的郁气都一扫而空，那卖给松南改装元素兽的改造商已狡兔三窟下落不明，松南的负责人又一个赛一个的难搞，不是跟那“中年公子”一样会推卸责任，坚决贯彻着“不问装不知，一问他惊讶”方针，就是特别会推拉，跟他们打交道像驴拉磨，得一圈圈的把有效信息从磨子底下碾出来。
苏指导又不能抽出异能刀把他们全砍了，叶利督察天天冷着张脸，担任气势逼人的前线审问角色，为的就是怕苏锈春本来笑着跟人打交道，笑着笑着她一个不耐烦开始动手了。
还是直接的小孩子好啊！
有话直说，不懂就问，坦坦荡荡，不羞于展示自己的小心思，不屑于遮掩自己的目的。
苏指导是真喜欢这样直截了当的姜玉弩。
“行。”她用一个字肯定了姜玉弩对改装元素兽的评价，笑着在沙发上坐直身。
“有你这句话，我看那些非法改造贩子这回该统统回家去哭。”苏锈春说，“他们辛苦升级又改装的血肉兵器，放在初级学校一年级生手里，成了一道超纲不多的附加题。”
姜玉弩却敏锐从这话里挖出了深层信息。
“苏指导。”白发小姑娘睁着双还没见过太多人和事的眼睛，她说，“不能直接向对应的负责人追责，顺便把卖这种非法改装商品的人都抓起来吗？”
苏锈春一弹手指，把还装着半盘点心的小食盘推到姜玉弩面前。
“哪有这么简单。”见过很多人和事的成年人说。
她就说了这么一句，明显这个话题不欲往下再聊。
姜玉弩已经拿到了她原本想要的情报，她虽然还有些好奇，但也知道人贵知足，苏锈春不愿意深聊的话题，她就不该继续去追问了。
“我希望自己尽快变得再强一点，也再长大点。”白发小姑娘只说。
“唔？”苏锈春把头微微一偏，“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姜玉弩说：“因为有些事情，必须得等我变强一点，也再长大一点，才有资格上桌去旁听，去插手帮忙，对吧？”
苏指导打量姜玉弩片刻，她像终于没忍住，从自己这边的沙发站起身，一步就跨到对面。
姜玉弩的脑袋被她薅过去，让她在头上搓小动物似的搓了一把。
苏锈春：“人小鬼大！”
姜玉弩的话仿佛被苏指导当作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听，但被女人一手压低了头的姜玉弩没看见，苏锈春一边搓她脑袋，一边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边上当沉默男士兼沉默男侍的叶利督察看见了。
男人沉默着和苏锈春对上目光，他看见苏锈春朝他一笑，笑得他额头某根神经忽然一跳。
同时心下也打了个鼓，让他心道：……不会吧？
这番成年人的视线对话没让未成年小姑娘瞧。
姜玉弩被放开，重新能抬起头时，苏锈春笑眯眯地直视她，叶利督察在沉默寡言地cos背景。
苏锈春说：“好了，你来我这的时间也够久了，再不回去，我怕恩格的雷老师和卢老师要来寻人，怕我的休息室吃小孩了。”
姜玉弩来找苏锈春的事没跟任何人提，她估计就算雷斯丹尼尔和卢西茜正奇怪她去哪了，也绝想不到她在苏锈春的高级休息室。
不过她确实该走了，她听出苏指导在委婉送客。
姜玉弩轻快地从会客厅沙发上跳起来，双脚时隔半天又踩上实地，她同时回想起自己被请进休息室的大门前，叶利督察来找苏指导，似乎是找苏锈春有事。
“我是不是打扰到您办事了？”姜玉弩后知后觉出一点歉意，她问苏锈春，又看看叶利督察，“我记得您请我进来前，叶利督察像也有事来找您。”
“噢。”苏锈春好像知道男人本来前来寻自己是为了什么，她一摆手，口吻随意，“没事，这个你放心，有桩不算要紧的事，跟和你说话比，那事完全不值一提。”
叶利督察浓黑锋密的眉毛像轻微抽动了一下。
姜玉弩不确定苏锈春的事是不是真“不值一提”，不过既然苏指导这样说，她就这样听进脑子里。
“好的。”白发小姑娘说，“那我这就走了，不打扰您。”
苏锈春笑眯眯把她送到了门口，还指挥沉默男侍……哦不沉默男士叶利督察又去一趟茶水间，给姜玉弩打包了一盒高级点心。
姜玉弩提着点心，带着满满当当的情报消息离开行政大楼，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高级休息室里，叶利督察去给苏锈春找来外出开会用的正装外套，他在给她披外套时忍不住问：“你不会是真的想……？”
“嘘。”苏锈春从茶几餐盘里捻起一块刚才跟姜玉弩吃剩的饼干，随手按在了男人的嘴上。
“先别说，成了就是给小朋友的惊喜，不成么，现在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
叶利督察无话可说地把饼干吃了。
第107章
姜玉弩提着满满一盒苏锈春指名赠送，叶利督察倾情打点的点心回了恩格的宿舍洋楼。
洋楼里正热闹，人声喧闹到都有些吵。
因为联赛提前终止的通知已经下达，比赛要戛然而止的事已成定论，所以，在姜玉弩外出打探消息期间，各位已经接受事实的学生选手们纷纷开始打包起行李，清点整理着个人物品，已经要着手准备返回学校了。
姜玉弩提着东西进门，门口边列物品清单边闲聊的学姐学长立即看见她。
“哎，小姜回来了！”
“小姜，你刚才去哪儿了？卢老师过来找过你。”
也有人眼尖，一眼扫到了姜玉弩手上的盒子，看出那像是食品打包盒，于是调侃：“肚子饿跑去食堂加餐了？还连吃带打包的。”
姜玉弩也没把自己跑去找了苏锈春的事大肆宣扬，她朝关注着自己的各位同学队友一笑。
“是啊。”她说，“出门连吃带打包了一趟。”
只不过去的不是食堂，是苏指导的高级休息室，被“连吃带拿”的也不单是点心。
姜玉弩想起刚进门时学姐的话，她问：“卢老师找我？”
“对，大概一刻钟前，老师过来找过你，不过见你不在，卢老师应该是回自己房间了。”
谢过学姐提供的消息，姜玉弩打包食盒都来不及放，拎着它直接往老师们的房间方向走。
她去敲了敲卢西茜的房间门：“卢老师？”
里面传出卢西茜的回应：“姜玉弩？门没锁，直接进。”
姜玉弩单手把门推开，发现老师的房间也较为凌乱，不复之前她来找卢西茜开小灶时见过的次序分明的样子。
卢西茜也正在收拾个人物品。
等待归置的东西零零散散铺满了沙发，桌椅和床尾，卢女士也不避着学生，只叮嘱姜玉弩落脚小心：“门口地毯的右边摆着几件小型设备，你注意别踩上去。”
姜玉弩“嗯嗯”应声，像玩非常老式的跳格子游戏一样，从那些形状各异的物品的空隙间轻盈跳过去，走了一条崎岖通往老师身边的小道。
“老师。”姜玉弩绕到卢西茜身边，“学姐学长们说你找我？”
仔细算起来，自从实践赛的上轮比赛结束，姜玉弩才只见过卢西茜两回。
并且每回平均耗时不超过十分钟。
卢西茜这些天也持续雷厉风行，她在赛时就成了“特殊金属异兽”的调查小组成员，除了身负文职，要不断开各种会，分析追踪材料外，她还有武职——联合小组去实地调查过了那家非法改造商的“表面巢xue”，这种任务少不了要让擅长异能作战的异能者打前锋，出外勤。
卢老师之前跟姜玉弩匆匆见的那两回，姜玉弩留心到她身上还有没完全散去的风元素异能残余。
“终于能够回归大部队了，我当然要看看我的得意门生们。”
卢西茜边理东西边说，语气是近期难得的轻松。
姜玉弩一听到卢西茜说“们”，就知道对方肯定已经先看过留在宿舍的周禁雪她们了。
“老师，你心情看上去很好。”姜玉弩对着卢西茜的神情揣摩。
“对！”卢西茜痛快肯定，“而且今天的最后一场会，轮到你雷老师去开，我终于能从这大大小小的没劲会议里解放了——听说他们今天的会还晚点四十分钟，之前发消息过去问，斯丹尼尔念叨那边的会场人数刚刚到齐，目前才开始开。”
姜玉弩：“？”
虽然仿佛是不该有关联的，可听到卢西茜说雷斯丹尼尔那边的会议延迟晚点，姜玉弩第一反应，是联想到了之前说“事情不值一提”的苏指导。
苏指导嘴里的那个“不值一提”……应该或许大概……不能是指的这场会吧？
卢西茜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中东西，已经转过身来在看姜玉弩。
她视线扫过还拎在小姑娘手里的打包盒，也只当是小孩子容易饿，跑去加了个餐，顺路还打包回来一点。
卢西茜没在意那个食盒，她以一种欣赏自家萝卜地里的茁壮萝卜的眼光欣赏姜玉弩片刻，随后问：“小姜同学，作为这次的小功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联赛提前终止，积分按着实践赛上轮结束时的总分计算，这样一排名下来，恩格已是毋需质疑的第一名。
并且这个第一名，主要是靠姜玉弩入场后两日内狂拉的分距。
卢西茜提走那只“机械元素兽”后，姜玉弩在后续比赛里又打了好几只常规金属异兽的人造晶核，给恩格持续加分，最终让恩格从“以微弱分数优势拉开差距”，变成了“以优势分数差距稳居第一”。
恩格校队一般不来论功行赏那一套，不过姜玉弩是个一年级生，还是包揽大局的神奇一年级生，于情于理，卢西茜都觉得她值得被特别奖励一下。
——更何况这小姑娘还误打误撞捅破了一桩阴私。
她除了是恩格校队的小功臣，还是联赛学校除某家之外的三家学校人员眼里的功臣。
“我？”姜玉弩表情疑惑，“可以指定要一份奖励？”
卢西茜肯定道：“是啊，有什么想要的吗？只要要求不过分离谱，老师都能满足你。”
姜玉弩还是奇怪道：“这是校队所有得分选手都有的吗？”
白发小姑娘的目光明明白白地在说：【咱们队不是不按分论功吗？ 】
卢西茜将姜玉弩的表情一看，就知道这小同学本来心里根本没想过要“邀功请赏”。
“给你开一次特例。”卢西茜说，“你不必有顾虑，校队的其他人也都同意，这事我已经在你出门加餐时跟他们说过了。”
姜玉弩：“……”
她回来进门的时候谁都待她态度如常，怎么学姐学长们谁都没提前跟她说一下这回事？
卢西茜怕小姑娘还有顾虑，她说：“如果有谁对给你颁发特别奖有异议，我想你的周学姐会很乐意去找那人单独谈谈的。”
姜玉弩发现她不是很能想象周禁雪去跟人“单独谈谈”。
她觉得周禁雪要主动跟谁谈谈，这一幕都足够诡异了。
但她确实能听出老师和学姐的特别关照。
“只要要求不过分，我想要什么奖励都行？”姜玉弩思考了一阵，斟酌着问。
卢西茜点头：“什么都行。”
卢女士此时不仅不忙着收东西了，她还抱起双臂，用一种隐含了期待的神情凝望姜玉弩。因为说真的，她也很期待这白发小姑娘会提出怎样的奖励申请。
姜玉弩又思考片刻，半晌，卢西茜见她有点谨慎地伸出一根手指。
姜玉弩以一种难得不好意思的口吻说：“我稍微想过分一点点，可以吗？”
“哦？”卢西茜的长眉扬起来，虽说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原则也不是不能弹性波动，但她还是先问，“把你的要求先说来听听？”
“啪”一声。
姜玉弩在老师面前双手合十，她诚心实意，真情实感道：“老师，你能不能替我向学校递交申请，给我发放双倍的食堂餐补啊？”
卢西茜：“……啊？”
姜玉弩满面真挚诚恳，充满了对食物的热爱道：“能够餐补翻倍，对我来说就是最完美的奖励！”
卢西茜确认了自己没听错，于是她：“……”
唉，这小没出息的，还以为她想要什么，结果只是在乎吃！
卢女士都准备“弹性波动”一下自己的原则了，发现小姑娘的要求就这，跟她全副武装结果只上了一个儿童蹦床似的。
“……就这个？”卢西茜问，“没有别的了？”
姜玉弩微微睁大了眼睛，让她看起来不止更诚恳，还更无辜。
“这怎么能说是就这个？”姜玉弩捍卫着食物的重要性，她向老师强调，“这可是能够让我恩格继续吃好喝好，茁壮成长的根基！”
卢西茜说：“……行行行，好好好，这是你自己选的，事后可不要反悔啊。”
时间也许会让姜萝卜同学知道，她错过了一次多么动人的提要求机会。
等雷斯丹尼尔开完那场莫名延迟的会，他也返回恩格的小洋楼，卢西茜把姜玉弩的奇妙申请当作趣事讲给同事听。
雷斯丹尼尔听完，神情却有些微妙。
不如说从返回宿舍洋楼起，雷老师进门便保持着一种微妙而复杂的神情。
“她……好像确实比较注重吃。”雷老师先如是肯定，并跟卢西茜讲了讲姜玉弩上回跟他讨论的关于“第七区有什么不好？”的话题，小姑娘上次也特别提到过第七大区让她吃得好。
姜萝卜同学大约确实是个很注重吃饭的同学。
“你怎么是这副表情？”卢西茜将雷斯丹尼尔表情一看，总觉得他心不在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疑虑。
像是有什么事正困扰他，又不是很致命紧急。
卢西茜揣摩着问：“会议上出了什么小问题？”
雷斯丹尼尔还是神思恍惚，目光都有些涣散，卢西茜耐心等待半天，终于等到他视线重聚焦。
视线缓缓聚焦的雷老师露出了惊喜与惊悚并存的新表情。
卢西茜：“……到底怎么个事？”
雷斯丹尼尔：“……你信吗？灵鹿异能者协会第七大区分会想要出面作担保，给姜玉弩换越级考试的机会。”
第108章
雷斯丹尼尔刚说出前半句“灵鹿异能者协会第七大区分会想要出面作担保”时，卢女士的眉毛还抽动了一下，她往不太好的方向在联想。
近期实在加班开会太多，听到的鬼话连篇的开脱与自证也太多，卢西茜一个恍惚，差点以为灵鹿异能者协会的地方首席终于被松南的糖衣炮弹拿下，要给引发了这次联赛动乱的松南学校背书，给他们一个“平稳落地”的机会了。
结果听到后半句——什么？
卢西茜也确实问了：“什么？”
灵鹿异能者协会准备出面作担保什么？给谁作担保？
神思恍惚可能是一种击鼓传花式的传染病症，传给了下一任，上一任就无痛自愈了。
雷斯丹尼尔这时候已清醒很多，他说：“他们要给姜玉弩作担保，为她提供一个能越级考试的机会。”
卢西茜便长长的沉默。
“……”
“……”
两名教师相顾无话。
也不知道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出多远，多久，卢西茜忽然一个激灵，像是半空中有捧无形的水泼在她脸上，让她醒神。
“你是说真的？”这事关系重大，她不得不重新向同事确认。
雷斯丹尼尔坚决道：“我用我的职业生涯和职业操守来担保。”
雷斯丹尼尔在同事眼中是一个心思偶尔有些重，但品行作风没得说的青年人，他的操守有价值与份量，所以他的担保也有说服力。
卢西茜闭了下眼，想让自己冷静点，结果眼睛一闭，反倒让她猛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让她蓦然睁眼问道：“等等，你还没说，灵鹿异能者协会想让姜玉弩参加哪一级的考试？”
越级是个统称，越一级也是越，越多级也是越。
但是对于学生来说，越一级跟越多级的难度完全不同，不可同言而语。
“……”结果换做雷斯丹尼尔忽然又沉默了一阵。
同事还什么都没有说，从这番沉默里，卢西茜似乎便已提前探寻到了答案。
“是多级越级？”她有点虚弱地问。
雷斯丹尼尔无法再当一个锯嘴葫芦，他深吸一口气，和同事四目相对。
然后共享了不久前在会议上差点把他震飞的消息——
“是初级学校能做到的最高越级，他们想让她从一年级直接试试到毕业班。”
苏锈春在会上提出这项石破天惊的提案时，就已经不是在开大会，而是在大会后把各校的代表要员请留在会议室，说要召他们继续开个小会。
开小会前，谁都想不到苏指导会陡然拎出这么一份方案来——大多数人还以为只是有些善后残余问题要讨论！
彼时的会议室霎时间全员寂静，落针可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一部分人看完左右邻后就去看雷斯丹尼尔了，发现雷斯丹尼尔像挨了一道晴天霹雳，在目瞪口呆地看苏锈春。
……由此至少可知，这件事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老师都毫不知情。
它大概率是一个苏锈春独自“拍脑袋”出来的决定。
“学生越级考试，越一级只需要本校老师同意，学校自己在校园系统内操作就好，越两级，便需要在小区内的教育系统上报备，越三级，则需要材料送往大区，在大区的联合部门受共同审批。”苏锈春丝毫没觉得她往会议室扔了颗手雷，只不疾不徐陈述着学生越级的管理条例。
她陈完条例，两只手肘在会议桌上一支，双手自然而然交叠在一起，搭成一个小三角。
苏锈春就从这个三角形的上方投出视线，巡视过所有人。
“我认为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姜玉弩同学有这个资质与潜力，想要让她来试试挑战这项过去无人达成的成就，请问在座各位，有谁对此持反对意见吗？”
无人应答。
但又有一批人在看雷斯丹尼尔。
雷斯丹尼尔是个很聪慧的人，只是他的异能天赋等级局限了他能够向上走的路，他大脑在短暂懵至一片空白后，又飞快恢复运转，让他意识到苏锈春还有话没说完全。
“请问苏指导。”雷老师勉强稳定心神问，“您还没有仔细说明，您究竟想要让姜玉弩挑战哪一级的考试？”
“嗯？”苏锈春说，“我没说吗？都需要向第七大区四校要员同时公布这件事了，我当然是想让她试试挑战毕业班。”
雷斯丹尼尔：“……”
雷老师才稳住的心神差点又稳不住了。
一步毕业，这跟催孩子一步登天有什么区别？
姜玉弩今年才在恩格初级异能学校入学，她是个入学不到半年的新生！在来参加联校比拼之前，她连异能实践课都没上过，还在跟一大群一年级的小萝卜头们一块啃基础知识，上他雷斯丹尼尔的理论大课呢！
现在忽然说，让姜玉弩试试直接挑战毕业班？
卢西茜把同事的会议复述听到这里，她也绷不住了。
这位平日很严肃杀伐的女士挂了相，她看起来想要抓着雷斯丹尼尔的肩膀摇晃：“你答应她了？？”
雷老师用一种看见同事变成大怪兽的表情看卢西茜：“这是我可以答应的吗？”
卢西茜第一反应是松口气，又觉得不对：“——那你拒绝她了？”
“……”雷斯丹尼尔的脸上缓缓浮出苦笑，他还是看卢西茜，“你觉得，这是我可以代姜玉弩去做决定的吗？”
不错，雷斯丹尼尔既没有答应苏锈春，也没有回绝苏锈春——因为这根本不是他能够决定接受与否的事。
材料送审是对应部门里的工作人员们的事，至于是否要接受挑战，最终能选择“是”或“否”的，只有姜玉弩本人。
苏锈春的做法，无非是先打开一道口，给姜玉弩先把机会争取在这里。
——而直到各家校队收整完毕，远道而来的选手们将要出发返回各自学校了，这条惊天动地的消息也还没人向姜玉弩透露。
小伙伴们的“消息渠道”这回纷纷失了灵，他们几乎都和姜玉弩一样如同白纸；成年人们则还有诸多考量，有人是没想好该怎么和姜玉弩说，还有人是没想好该不该这就跟她说。
……但小伙伴中又还有一个例外。
薛展星薛少爷，他不是白纸，他是纸上已经有了墨点，没成文字，却也不纯白。
松南不仅没有在自己的主场上夺冠，还动了不该动的歪心思，结果一举捅出一个大篓子，被苏指导空降介入事件追查，这些天里，松南人们可没少围在这位看似天生爱笑，其实很难说话的女士身边打转。他们竭力讨好着她，想要在她这换一个罪责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机会。
所以苏锈春想要干什么，松南一定会鼎力支持什么。
想要提拔一名一年级生，给予连跨三级参与考试的机会，针对这项提案，松南这边的人响应最快，还正在极力促成资格审查完成。
薛展星不知道大人们具体在忙活什么，但他知道长辈们的目光依稀聚焦在了哪里，还用自制的简易“长耳朵”，偷摸趴在自家会客厅的墙边上听到了一句“尽快走完流程，给她资格审批”。
没有指名道姓，薛少爷却直觉这里面有姜玉弩的事。
恩格校队将离开蒙斯坦城的前夜，薛展星溜达到了他们临时宿舍门前，难得没用“缘分大法”去蹲人，老老实实请门口的学生替他去叫了一次姜玉弩。
被陌生人拜托去叫姜玉弩的谢什一脸古怪，先凝视了薛展星一阵。
薛少爷一脸阳光开朗且疑惑：“这位同学？”
谢什脸上的古怪转成面无表情，他冷淡地说：“让我帮你叫人可以，你至少得先告诉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朋友？”
薛展星说：“嗯嗯，是朋友。”
然后薛少爷像被谢少爷的态度弄得更加疑惑，他追问了一句：“难道说，你们恩格人不允许跟别校学生做朋友？”
谢什的冷淡中就多出一抹嘲弄，他并不欲回答陌生人的怪问题，只目光再扫过对方全身，接着转身进入室内。
谢什找到姜玉弩，站在看别人玩战棋的她背后凉凉道：“门口有个说是你朋友的怪人找你。”
姜玉弩：“？”
有人找她就算了，谢少爷的这个带刺的形容语气是怎么回事？
姜玉弩满腹疑惑地到门口一看，在门外看到一个笑容比路灯闪亮的薛展星。
“你得罪谢什了？”姜玉弩问。
薛展星开朗并迷惑：“谢什是谁？”
……看来两位少爷可能根本没互相自我介绍。
姜玉弩不敢随便说“没谁”，怕谢什的猫耳朵就竖在自己背后不知道哪里旁听，她“唔”一声，直接把这个问题揭过，改话题重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薛展星毫无阴霾地笑，示意姜玉弩附耳过去。
姜玉弩不明所以，离他近了点。
薛少爷悄悄地说：“我觉得最近还有事情会找上你，但是好是坏不一定，你做好准备，也许有风险，也许有惊喜。”
姜玉弩听着，眸光微微一闪。
后面忽然有人大声咳嗽：“咳咳咳！”
第109章
回过头一看，在后面仿佛嗓子里忽然灌羽毛的是恩格校队的临时队长。
学长咳得撕心裂肺且刻意。
在学长旁边，才站着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在那里的谢什。
薛展星也不避着谁，他保持跟姜玉弩说过悄悄话的姿势，有点好奇地朝门廊台阶上投去一望。
“他们是不是有事找你？”薛少爷说，“我想说的话已经都带到了，你有事就快回去吧，我也不能在恩格的宿舍区待太久。”
来参加联赛的外校师生们未必认识薛展星，不知道这个小金毛的身份及身家背景，但他往外来访客的临时落脚点来，总会有松南自家的学生注意。
以眼下情形来说，松南校董家的少爷还是不方便在友校的驻扎地停留太久——尤其这所友校还是恩格。
薛展星和姜玉弩道过别，又冲洋楼门廊上的二人一笑，分别得到学长的尴尬回笑和谢什的面无表情，他就从恩格的宿舍洋楼前离开了。
等小金毛身影在花园道上消失不见，谢什才在门廊前的台阶上开口问：“那个金毛真是你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姜玉弩感觉谢少爷的语气不像是在形容一个人，“金毛”在对方的嘴里，听着更像是在指代一个犬种。
这让姜玉弩顿了一下，把心头的那种诡异感拨散后才说：“算是吧。”
谢什立马说：“算是？”
少爷不仅重复词汇的语气有点微妙阴阳怪气，他还两个字间有停顿间隔，一字一顿念了遍姜玉弩的说法。
姜玉弩：“……就是那种确实算熟悉，彼此见过几面，对方也帮过一点小忙的关系，我觉得这可以算是朋友。”
姜玉弩被谢什阴阳怪气的一头雾水，但她好心，怕以谢少爷的人际关系来说，对方压根没接触过这种轻度朋友关系，还是跟对方解释了一番对“算朋友”的定义。
谢什没什么表情地听完，回给姜玉弩她非常熟悉的：“哼。”
姜玉弩：“……”
姜玉弩：“怎么了，少爷，我有一个外校朋友这么令人难以接受吗？”
谢少爷阴阳怪气：“我只是有点惊叹于你对朋友的定义，原来这是一件好像几乎没门槛的事情。”
说完谢什又转身进了洋楼，留给姜玉弩一个高傲的背影。
姜玉弩转向在边上当了小半天看客的学长，她迷惑道：“少爷跟出来到底是干嘛的？看我有没有跟外校学生泄漏我校机密？”
稳重的前临时队长又咳嗽一声，心道咱们学校哪有什么机密可泄，我们一群学生又能知道什么机密。
他刚才只是在屋内看见谢什气势汹汹地往门口来，觉得学弟情绪有点怪，爱照顾人的老好人天性发作，下意识跟了出来——结果撞见学弟带着冷笑，旁观姜玉弩和一个不认识的小金毛凑很近说话。
什么情况？
老好人学长心下的疑惑不比姜玉弩此刻少，他还感觉自己跟出来是跟错了。本着照顾后辈的心态，结果误入一小片成长中的瓜田——完全没熟的瓜也并不好吃啊！
但恩格人还是向着自家学妹学弟。
于是学长连连咳嗽几声，把他看着也觉得有点怪的小金毛和姜玉弩咳开了。
迎着姜玉弩的迷惑视线，老好人学长想了想，诚恳地说：“谢什可能……只是对朋友有点独占欲？你知道的，以他的性格，他在自己年级里都没几个好友，所以很介意朋友竟然有他不知道的朋友这种事情。”
学长觉得自己解释的没有错，越说越笃定。
姜玉弩一听，感觉是那么回事，她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原来谢少爷是在吃那种青少年常有的“朋友醋”啊！
一切都说得通了。
弄清楚了缘由的姜玉弩疑惑一扫而空，她回到洋楼，看到疑似还在生猫气的谢什，看待对方的眼神都额外多出几分慈祥宽容，看得谢什一阵莫名其妙，又为这额外的关注不好意思。
谢什干脆直接先回房间了。
姜玉弩也回了房间。
她需要一个独立空间，给她的两位家人分别打一通视频电话。
外出参加联校比拼的这些天里，姜玉弩并不是跟乔伊森与戴丝阿姨“断联”了，只是她的闲暇实在有限，很难做到像在恩格正常上学时那样隔三差五地联络他们，还固定和戴丝阿姨打视频。
这些天，她跟二人基本都是忙中找空子发条消息，经常大清早的和他们说了一句什么，等她又得闲，能够回过头来查看回复，时间就已经到了晚上。
乔伊森和乔戴丝都很关心体贴姜玉弩，见她再回信的时间那么晚，两人一般都是默契地催她休息，别熬夜，免得影响第二天上课训练。
母子如此一致，不在一个聊天框也能思想观点相同，不失为一种亲子连心。
今晚姜玉弩很闲，她要返回恩格初级异能学校，也要回家了。
于是她来打一通回家前的电话。
在这个世界里，她还能有人可以打回家电话，有个地方可以提前报信，大声告诉别人“我要回来了！”，是一件实在很幸运的事。
电话先打给乔伊森。
乔伊森基本是秒接。
红发男孩不仅秒接电话，他还抢了姜玉弩的开场白：“你要回来了？！”
乔伊森语气兴冲冲的，嗓门既大又亮，感觉他的声音瞬间填充了整个房间。
姜玉弩不得不把通话窗口拖远一点，同时她觉得能听到乔伊森这样的大嗓门也很亲切。
她笑着说：“你消息很灵通嘛。”
“那是。”乔伊森一副“这还用讲”的样子，“我从你们出发起就在看日期，本来以为你们上周就该回来了。”
结果守着日期算日子的人没想到，联校比拼还能赛时延迟，一下把原定的行程都拖晚了好些天。
乔伊森用了快一学期的时间，和他“ 1v1老带新”的胡斑纳学长已经变得更熟，斑比学长校内消息灵通，得知校队即将返程，第一时间把消息转达给学弟。
乔伊森才为新消息在学校里高兴了没多久，姜玉弩的视频电话也打了过来。
喜上加喜！
“快回来吧。”乔伊森说，他本该有更多去精准表达思念的话要讲，结果真的跟姜玉弩打着电话，红发男孩搜肠刮肚，冒出来一句，“——再不回来，我看你要没有时间做期末复习了。”
姜玉弩：“……”
姜玉弩叹气：“确实。”
同龄人之间打电话，还是在期末月这个节骨眼，真的很难不想起期末考试和复习吧！
乔伊森说到这个话题，他还找到了一点更强烈的做哥哥的感觉。
“你要是怕回来后衔接不上，我们周末一起去多功能楼的自习室，我陪你复习。”他说。
姜玉弩马上道：“谢谢哥。”
乔伊森的头发都更红艳了：“你跟我客气什么？”
打完同乔伊森的视频电话，姜玉弩这才熟练切换通讯目标，又给乔戴丝发去视频通讯申请。
乔戴丝接起电话的速度要慢上一点，她可能正在家里忙，个人终端开启了免打扰，不像小孩子能时时刻刻捧着终端屏幕玩。
因为接起的慢了些，戴丝阿姨的脸刚显示在屏幕上时，她神色都带着两分柔和的歉意。
“不好意思啊，小弩。”乔戴丝说，“我刚刚在忙，才看到你在给我打电话。”
姜玉弩立马摇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打电话之前又没有一个预告。”
姜玉弩还很关心道：“阿姨的事忙完了吗？如果还需要忙上一阵，我可以待会再打来。”
乔戴丝就笑：“那可别，什么事情都没有和你打这通电话重要，事情待会再做也行。”
说完，红发的女士在视频对面仔细看了一番姜玉弩，忽然眉头一皱。
“你是不是瘦了？”
姜玉弩马上说：“没有。”
乔戴丝不语，只又用更加严格的眼光把姜玉弩打量一轮，接着她细眉一竖，说：“我看着就是瘦了！联校比拼这么忙，忙到让你好好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姜玉弩不觉得自己变瘦，感觉她一日三餐都有正常吃，甚至还吃得是全恩格校队众所周知的多。
就连卢西茜和雷斯丹尼尔都知道白发小姑娘很在乎吃，并且很能吃了。
姜玉弩摸摸自己的脸：“还好吧？我每天都有正常吃饭呀。”
乔戴丝女士的眼睛就是尺，她审视姜玉弩的下巴：“胡说，你下巴尖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那点肉又没了，现在一看，就又是个能当锥子戳死人的下巴。”
姜玉弩下意识去搓自己的下巴尖。
戴丝阿姨对她下巴的形容，让她想到了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部画风清奇的漫画，里面的男角色因为下巴过于锥尖，一低头拿下巴戳死了自己。
姜玉弩：“……真的还好吧？”
她自己摸不出瘦了没，又在乔戴丝的逼视下变得不敢确定。
“不好。”戴丝阿姨板了一个十秒钟的脸，严肃道，“等你回来，这个周末得好好补两顿才行。”
姜玉弩丝毫不敢质疑一位对养胖她很有执念的女士，特别乖巧地说：“好的戴丝阿姨。”
乔戴丝的“十秒钟”板脸时限到了，又自动松弛，恢复成和缓神色。
“回来后先好好休息两天。”乔戴丝柔和地说，“别的事都不用急。”
姜玉弩：“嗯嗯。”
恩格初级异能学校外出打联赛的队伍返校的那天，正好也是第七大区通过了灵鹿异能者协会作担保的申请，正式同意给予姜玉弩连越三级参加考试的机会的那天。
第110章
“老师。”姜玉弩凑在雷斯丹尼尔的跟前，“你看我这几天变瘦了吗？”
原本这个问题，她是拿去先问的卢西茜，把自己的脸凑到坐着的卢老师眼前。
结果卢老师不愧为一手带出周禁雪的“嫡亲老师”，她的回答和周禁雪如出一辙——“还好？你看起来跟之前一样啊。”
周禁雪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马上就要抵达恩格校区，今天又正好是周五，所有外出打比赛的学生本周末都要回家。
姜玉弩一想到打电话时乔戴丝言之凿凿说她瘦了，有点担心明天回家又要挨念叨，正好回程的校车上所有人都很闲，又不像去的时候那么困一个二个都在补觉，她就精准找上没开降噪勿扰模式的人，让最近朝夕共处的同学老师看看她是不是真瘦了。
只要大家都说她没瘦，看着差不多，她明天回家面对戴丝阿姨的念叨，就能够又多几分同学老师作过证的底气。
然而算盘打得很好的小姑娘没想到，雷斯丹尼尔仔细把她看了一圈，竟然没随大流。
雷斯丹尼尔说：“看着是有一点瘦了。”
姜玉弩：“？！”
女性好友和女老师都没说她瘦，雷斯丹尼尔身为男教师竟然和戴丝阿姨结论一致，觉得她瘦了？
“真的吗？”姜玉弩下意识反问。
“真的。”雷斯丹尼尔的眼神和语气都变得确定，他目光也转过姜玉弩的下巴。
但男教师不会对小姑娘上手，他只是抬起手指，在自己的下颌附近比划了一下：“你这附近的一点肉，已经全瘦没了。”
姜萝卜同学目前拥有一个在雷老师看来，可以说是十分“萝卜尖尖”的下巴。
“……”姜玉弩再度搓搓自己下巴尖，神情难得变忧郁。
雷斯丹尼尔忍不住温和地笑：“这么发愁？那回学校后多补补吧，我听卢老师说你想要额外餐补，申请都已经提交上去，三个工作日内就能审批到位了。”
听到餐补真的即将增加，姜玉弩眼神即刻又明亮三个度。
“太好了！”她欢心雀跃地说。
卢西茜的座位就在雷斯丹尼尔旁边，她见姜玉弩问完自己又跑去问同事，闲闲旁听二人对话，适时插话补了一句：“你现在就算真瘦得快，也是正常的，小孩子开始快速变瘦，吃多少都还是看着不长肉，就说明你的营养都正在用来发育长身高了。”
长身高！
这比得到消息知道餐补翻倍还让姜玉弩精神振奋！
她也已经殷切盼望了自己能长高很久，这回参加联校比拼，第一天所有选手集合作各家校队介绍时，她发誓自己清楚听到其他校队里有人说了一句——“恩格怎么还来了个小孩？”
成为孩子口中的“小孩”，姜玉弩非常极其不甘心！
她要长高！她想要卢西茜和苏锈春还有戴丝阿姨那样的高个与长腿！
姜玉弩对拿到了加倍餐补的未来充满希冀：“那我之后一天吃四顿，能帮助我更快长高吗？”
谢什在边上突然凉凉地接话：“那在你长高以前，可能是你的体重数字先追上你现有的身高。”
姜玉弩：“不可能！”
“不可能。”周禁雪平静声援学妹，“姜玉弩就是那种难吃胖的体质，也很少有人能体重与身高达成一个数字，你在描述一种极端情况。”
谢什像个嘴毒小刺客，忽然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刺姜玉弩一下，又转头偃旗息鼓，闭嘴继续去当一个安静高冷的小少爷了。
他靠在自己的座位里，没开降噪免打扰模式，却胜似屏蔽了周围环境，孤傲地闭上眼装小憩。
姜玉弩当然不知道，在她问完周禁雪等人她变瘦了没，又跑去问老师的时候，有人坐在被她精准略过的那一排，发现自己根本没受到邀请，椅扶手都快捏出印了。
经过两个中转站，专列校车抵达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坡下停靠点。
有段时日不见恩格校门口的这条标志性长坡，让人还在天上，一眼望见它都觉得倍感亲切。
跨星旅途有时会导致通讯信号不稳定，尤其民用的个人终端最易受空间跃迁影响。在过第二个中转站时，雷斯丹尼尔和卢西茜的个人终端同步亮了下信号灯，又因为下一秒校车就进入传送装置，所以空间波动之下，正在发送中的消息自动延迟了。
延迟的消息直到校车在恩格的校内停靠点降落稳当，才姗姗来迟，进入老师们的个人信箱。
卢西茜一边招呼着孩子们下车，一边随手调出终端小屏，随意往信箱里扫了一眼。
她才扫了个开头，忽然不动了。
周禁雪正经过她的身前，对自己老师的反应有所觉察，抬头看她：“老师？”
学生的声音像是一道精神振奋药剂，让卢西茜倏然回过神，眨眼恢复如常。
“没事，有份新工作通知。”
卢西茜说完，又拍了下周禁雪的肩膀，继续招呼下一个学生提好东西，注意别遗漏个人物品，下车注意脚下。
周禁雪提着自己的行李从老师面前走过，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心下却有些奇怪。
——卢老师如果真没事，一般不会特意对学生自己刚刚在踯躅什么。
什么样的“新工作通知”能让她忽然原地一顿？
雷斯丹尼尔还在校车上，他和卢西茜一上一下的两头看护学生，好确保每一名未成年都妥当带着各自的私人物品下车了。
收到消息时，雷老师也顺势在车上看了一眼，他和自己的同事仿佛心有灵犀，一看之下也是话音与动作都一停。
在车上注意到雷斯丹尼尔反应的是姜玉弩，她出声道：“雷老师？”
雷斯丹尼尔听见她声音，反应却比卢西茜听到周禁雪询问还要更大一点。
他套着长大衣的身体似乎轻微激灵了一下，抬眼看向姜玉弩，目光一时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没事。”
雷斯丹尼尔说。
姜玉弩也提东西下了车，她心里却想：这100%是有事。
薛展星之前的提醒跳进了她脑子里，姜玉弩毫无证据地怀疑这两者之间有关联。
但雷斯丹尼尔什么都没对她说。
等到所有人都下了车，两名老师都重新汇合，他们俱是神色如常，连额外的眼神交汇都没有，摆出了绝对自然模样。
学生们明天才放假回家，今晚还能在久违的自己宿舍种休息一晚。
卢西茜和雷斯丹尼尔只把校队众人领进校门，接着卢老师道：“接下来的路，不需要有老师们继续领路看护你们了吧？”
“不需要不需要。”
“其实到长坡底下时就不需要了。”
“其实从校车一进入恩格的领空，还在天上的时候就不需要了！”
校队学员们嘻嘻哈哈回着老师的话，越说越不着边际。
尽管松南提供的住宿条件十分舒适，蒙斯坦也是一座建设优秀的城市，但是回到自家地盘，那种精神放松与惬意的滋味无可比拟。
雷斯丹尼尔柔和地笑了笑，说：“那校队全体学员，就地解散，各位想去食堂的去食堂，想去见同学朋友的见朋友，想回宿舍的就马上回宿舍吧。”
姜玉弩感觉雷老师说“想去食堂”这半句时，视线是落在她身上说的，显得这句话仿佛别有暗示。
可很奇怪，雷斯丹尼尔越是表现如常，好像一切都跟平时没两样，姜玉弩莫名其妙便觉得他越刻意，跟努力塑造出“平常感”一般。
有种很用力的感觉。
周禁雪在旁边碰了碰她：“想去吃饭，还是想先去宿舍？”
姜玉弩：“吃饭！”
怀疑老师有小秘密瞒着自己，不影响食堂真的还是要去，饭还是真要吃的。
雷斯丹尼尔和卢西茜解散了学生们，他们则先行返回行政办公楼。
恩格的行政办公大楼外形乍看和松南的接近，但是一走进大楼内部，看到内部装潢，就能明确知道，这实在是两所画风截然迥异的学校。
恩格行政楼的内部装潢稳重，配色简单，不采用任何复杂线条，目之所及的内部饰品都透着传统与方正感。
所有敏锐的学生都已经不在近前，卢西茜的脸色陡然沉下来：“你看到通知了？”
雷斯丹尼尔苦笑：“看到了，除非你告诉我，我们收到的通知不是一份通知。”
卢西茜冷笑：“这个节骨眼，能够同步发到咱们俩个人终端上的，还能有哪份通知？”
能被发来的只有姜玉弩越级考试资格审批通过的通知。
雷斯丹尼尔深吸一口气，他和卢西茜继续往大楼深处走了一段，已经走到一条长走廊的僻静拐角。
“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他轻声说。
这种越级度很大的审批，照常理而言，一般起码得审它十天半个月。在正式进入审批流程以前，还会有三至五日的“冷静期”，方便冲动提交申请的人随时撤回申请。
等冷静期截止，审批开始，申请就再撤销不了了。
“你又不是没见到松南的人这些天多奉承苏锈春。”卢西茜说。她本来很尊敬苏指导，结果苏指导给她的学生甩出一个惊天动地大挑战，她也就忍不住对其直呼其名了。
雷斯丹尼尔重新打开个人终端，调出终端小屏，他手指在半空迟滞了一下，才又一回打开了那条由第七大区教育管理中心下达的审批通知——
“时间是下学期的毕业考。”雷斯丹尼尔说，“我现在特别庆幸，目前还处在上半学年。”
不然万一要是处于下半学年，姜玉弩可能出门打个联校比拼回来，就要忽然喜提通知：【小姜同学，你还在准备期末考吗？还在准备一年级升二年级吗？要不要来试试惊喜大挑战！直接来考初级学校升高级的升学考试呀？ 】
对于广大学生来说，这估计听着很像一则鬼故事。
“但是他们没有给太久的考虑期。”卢西茜冷静指出通知里的细节时限。
按着通知说明，姜玉弩必须在三个工作日内获悉此事，并且即将到来的考完期末的假期里，向教育管理中心作出正式回应。
雷斯丹尼尔像鸵鸟，他又找了个借口：“……还好今年就周五了，周末不算工作日。”
卢西茜其实有立马就让姜玉弩知道的想法，早两天知道，意味着最后也会多几天能做抉择的时间。
但……
“好吧。”卢老师也叹口气，“先让她好好过周末，最迟等到她返校的周日晚，就得把这件事告诉她了。”
姜玉弩快乐地去食堂饱餐一顿，又回到自己久违的小宿舍，受到两名室友的亲切欢迎。
爱养花的文静小室友照看了快一学期的花开了，她送了一盆小雏菊给姜玉弩，让姜玉弩拿去装饰她的小窗台。
躺上自己的单人床，姜玉弩脑子里转着明天就回家了的事，转着明早再跟今晚没来得及见面的乔伊森碰头的事，还转了一下她好久没有登录上线过的全息游戏……
总之，她什么可能引发麻烦的正事都没想。
闻着小室友照养很好的小雏菊花香，她今晚无事无忧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