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佩雅像一个安静的背后灵一样跟在姜玉弩后面入场。

当奥莱家的“废物小姐”也随着点名一块入场时，能量封锁区的界限之外，学生们不加掩饰地交头接耳。

“这不是奥莱家的那个……？”

“她也这一场？”

“谁和她一组？姜玉弩？”

最后提问的这人似乎遭到到了同伴的一嗤，同伴反问他“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

奥莱家有名的废物小姐，废人阿佩，她能够有机会走进今天的能量封锁区，除了是姜玉弩和她组队外，还能是谁？难道是纳古大小姐突然晒太阳中暑，脑子抽风要带废物玩？

纳古家跟奥莱家又没有生意往来，奥莱家对纳古家更谈不上“资源置换”。

姜玉弩的出众听力使她把这些交谈都听到了耳朵里，她不动声色瞧佩雅一眼，发现厚眼镜遮掉佩雅大半表情，从对方仅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对方似乎依旧神色平平，好像对这些议论根本没听见。

她的“平板状态”，是在日复一日接受这样的议论里练出来的么？姜玉弩想。

而莉耐特纳古已经带着两名跟班，站到了对面的“准备区”。

翠丝塔老师设计的能量封锁区很有意思，除了有一个场地内外的分界线，有能量限制检测装置，还在内场划分出准备等待区。

互为对抗组的学生们都要先站进这个等待区，然后看着场地中央的自动倒计时，等十秒倒数计时归零，虚拦在等候区前的“等候线”便会自动消失，也意味着对抗正式开始。

之前的学生对抗里，不乏有两边小组成员在等候区里互放狠话的；也有一看就是朋友之间特意分了两组来完成课堂任务，在等候区里隔空嬉闹的。

姜玉弩跟纳古大小姐既不是同学友好合作，更不是朋友，她们是结了梁子，因此才刚在准备等待区站定，大小姐的跟班看着这边说：“乡巴佬，你是在给你自己特意增加难度？”

姜玉弩心道无非是二对三，自己这边差了一个小组成员而已，这就算上难度？

“翠丝塔老师推荐的就是二至三人成组。”姜玉弩说，“也没有规定一定得满三人。”

话音刚落，不止对面的跟班在笑，场外也有学生笑出了声。

“她说的是你带了废人阿佩是给自己上难度！”

场外不知道哪个学生如此“热心”，大声喊了这么一句。

姜玉弩又去看佩雅的表情。

佩雅静静戴着那副厚眼镜，好像依然什么都没听见，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成了拳。

“把眼镜摘下来。”姜玉弩对佩雅说。

戴着眼镜的女生看向她，眼神和上半张脸的表情被眼镜遮盖，只有肢体语言传递疑问。

“摘下来。”姜玉弩平静地嘱咐，“这样更好看见我怎么赢。”

……唉，如果没有赢的话，那么她们会看起来也很像放了漂亮话，却惨被打脸的炮灰的。奥莱家的“废物小姐”静静这么想着，可她还是行动起来，乖乖将眼镜取下了。

姜玉弩没有回应莉耐特纳古的跟班的挑衅。

准备等待期的倒计时不过十秒，没必要在这十秒钟的时间里为队友招来更多言语利箭。

在“等候线”消失的瞬间，姜玉弩仿佛也从等候区内消失了。

“咦！人呢？”

“我@#……她好快！”

场外惊呼声接连响起，落在莉耐特纳古的耳朵里却成为了白噪音。

风声似乎被无限拉长了，所有人的动作和语言在这一刹都显得慢得出奇，每个自然或非自然的音节都拖出长音。

在整体忽然0.2倍速般的世界里，唯有姜玉弩还是很快捷。她几乎一眨眼就移动过了整场的距离，像幽灵鬼魅般闪现到了莉耐特纳古的三人组面前。

紧随其后是倏然亮起的绿光。

纳古大小姐的两名跟班一个是火系，一个是和姜玉弩一样的土系，她们在震惊过后都还是很有做从属的自觉，在姜玉弩转瞬杀到眼前的惊骇里努力防御，红色与绿色交织的异能光试图凝结出异能盾牌。

但是太慢了。

在姜玉弩掌控的强劲土系能量面前，红绿交织的盾牌像是一件遭到长矛突刺的塑料制品，还没有完全成型，就被姜玉弩的异能毫不留情的撞碎。

半成品盾牌被强硬撞碎时，不知道跟班里的哪一个还尖叫了一声，可能这是对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见这种有明确攻击意图的“袭击”。

姜玉弩袭向目标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在做课堂练习。

“还有吗？”她说。

谁都没第一时间明白她在问什么。

“什么？”莉耐特纳古心脏狂跳，按捺着气息地问。

姜玉弩刚才鬼一样移动过来的速度已足够骇人，她手上的异能还有一种和其他学生截然不同的观感。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是在一群举着木刀木剑的学生里，可能混入了一个举着真家伙的。

而且好像完全是碍于规则，那把“真家伙”才和大家的木刀木剑一样，在老老实实做着无害的练习。

“她……她不会是在等着纳古小姐这边做新的行动吧？”场外忽然有学生不确定道。

旁观者清。

场内的对手紧张不已时，反而是场外观众要更先一步看出来——白发小姑娘手上尽管仍土系异能缭绕，但异能光芒的边缘却停止了延伸。

这个旁观者推断大胆而离奇，还显得当事人对能力自傲到自负。

然而姜玉弩就是在等。

两个跟班被盾牌轻易破碎的事吓住了，纳古大小姐则也反应有点迟滞，也没有指挥跟班们的下一步行动。

姜玉弩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你们为什么停在这里？还有别的行动么？”

莉耐特纳古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战斗里的重大失误——她竟然把行动窗口让给了对方半天，还傻瓜一样在对战时傻呆着，一动不动和对方说话！

回答姜玉弩的不是纳古大小姐的话，而是一道澄蓝的蓝光。

莉耐特纳古也是水系，她乍然聚起的水系异能里带着一股浪潮般的推动力。

姜玉弩没有小看这位大小姐，在这陆地上的“海浪”拍向自己时纵身后跃。

莉耐特纳古卡着翠丝塔老师设定的上限在输出异能，她尽可能把自己的异能拧成了一股波涛，不仅要把姜玉弩从身前逼退，还在追赶着她，那股蓝色浪潮逐渐更像一只手掌，在空中挥动，又重重拍打在地面上。

能量封锁区的地面都为拍力微微一颤。

姜玉弩心道：大小姐好像特别想让我吃一个异能巴掌。

但当然，对方不会如愿。

姜玉弩后跃只是想要摸清大小姐的异能技能水准，平心而论，她已经看过今天前面所有其他小组的对抗表现，莉耐特纳古的蓝色波涛在同届新生里确实突出，对方的异能输出强度和持续时长，也已经担得上初级名校优秀毕业生的称号。

只可惜姜玉弩就像翠丝塔老师下评论的那样——“走在同龄人前面的对象”。

后跃到快回自家等候区时，姜玉弩忽然停下了，莉耐特纳古的蓝色波涛巨掌即刻抓住机会，从半空朝着地面上的白发小姑娘重重砸下，想要把她整个人都拍进掌心。

然而无数莹绿细藤就像从地下长出来，从半空钻出来。姜玉弩的异能绿光没有浩然成片出现，它们反而分成了许多股，且每一股都细细的，乍看并不起眼，却又柔韧至极的把“蓝色巨掌”缠绕。

水是可以被捕捉的么？或许土壤的确可以。

元素异能彼此间并不讲究相克相生，姜玉弩的土系异能却仿若遵循着某条上古口诀，以土锁水，莉耐特纳古的蓝色异能完全被缠绕在她的绿色异能“藤圈”中。

有汗珠从大小姐的额头滑下来，流进了她哪怕做课堂练习也要打理一丝不苟的金发。

下唇被狠狠紧咬，她竭力想要控制异能的输出值，让“蓝色巨掌”调整角度，挣脱困笼，她的水系异能在姜玉弩的土系囚笼里冲撞，可是不行，不行，逃不出去！

白发小姑娘的异能输出值看上去并不大，那些柔韧的“绿藤”就跟那天狠狠缠绕在她脖子上的异能细线一样，把她和她的异能都困住了，无法脱离的姿态让她竟然又感受到了幻觉一般的窒息。

而缠绕着“蓝色巨掌”的绿色异能也确实在收紧。

姜玉弩的异能从柔韧变锋利，线刀一样，对着莉耐特纳古的异能凝聚体切了进去！

莉耐特纳古的攻击直接被她彻底打散。

纳古大小姐只觉得压力骤然一空，她像拔河时忽然被对面直接抽走了手中的绳子一般，在压力骤空的同时，身体还摇晃了一下，接着一个概念才缓缓进入她的大脑：【……我输了吗？ 】

她好像确实是输了。

可是她甘心吗？

姜玉弩打散莉耐特纳古的攻击后停在原地，她目光一眨不眨落在这位大小姐身上。

在姜玉弩的后方，佩雅则有些疑惑。

因为按着前面数轮小组对抗赛的观看经验，一般当出现像这种全力一击被对面打散的情况，便能算双方胜负已分。

而且按一般异能使用规律，像莉耐特纳古那样刚刚长时间输出异能，拼命凝成一个巨大的“蓝色巨掌”还要追逐目标，就算翠丝塔老师给今天的场地做了能量上限设置，可持续消耗下来，能量损耗也还是不小。

莉耐特纳古就算不想放弃，她应该也无法再施展出同等威力的技能了。

那这位大小姐在迟疑什么？

就在这时，纳古大小姐那边动了。

动的却不是莉耐特纳古本人，而是她刚刚半场未动的跟班。

一道红色的异能箭飞射向这边。

——目标是佩雅。

第162章

佩雅看着那道直射向自己面门的异能箭，一时愣住了。

她连参与实战练习，本次都是有生以来头一回，更遑论这种正面应对异能攻击的经验技巧。

她在这方面完完全全就是零！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奥莱家的小姐却硬生生克制住了身体本能的躲闪举动，没有捂着脸飞快逃向一边。因为她想起姜玉弩之前说的话——姜玉弩之前特意嘱咐过她，让她在场上保持固定站位，这样才更方便对方发挥。

……反正她也不差赌博般配合对方这一回了！

佩雅面无表情地一咬牙，停在原地没有躲。

也就是下一个瞬间，一道等身绿色屏障拔地而起，竖在了她身前。

跟纳古大小姐的跟班二人之前那被轻易撞碎的异能护盾不同，这面绿色屏障强硬又牢靠，红色的异能箭撞击在屏障上，像是矽胶软头的箭矢射中了一堵坚实的墙。

箭尖无可避免地垂落向地面，又在真正触及地表以前消散。

佩雅缓缓眨动眼睫，她看着面前还在散发强势绿光的屏障，知道自己赌对了。

看着还保持防御形态的异能屏障，她的心里起了丝丝波澜。

要知道姜玉弩对于自身的异能使用极其精准，而极其精准的背后，还意味着这白发小姑娘可以相当“吝啬”。

刚刚对付纳古大小姐凝聚出来的“蓝色巨掌”，姜玉弩都只用了若干细化的异能丝线去牵制，去切割，没有释放同等体量的能量去抵御交锋。可是为了周全护住队友，她竟十分大手笔地直接凝出了一整块等身屏障。

佩雅之前只领会过姜玉弩的嘴甜，这时，她莫名其妙也领会到了一种仿佛有实物佐证的“偏爱”。

但紧接着，佩雅心里骤然一紧。

绿色屏障仍然在身前竖立，姜玉弩的一部分异能明显都用在了此处，好像就是在等待这一个她本人出现“薄弱期”的空缺，另一道异能攻击技飞射向姜玉弩本人。

“小——”

佩雅张口要提醒。

姜玉弩飞快计算完技能攻击方向，判断它不带任何追击效用，直接灵活躲闪，顺便抽空道：“太棒了，我感到我们的友谊增加了，想用昵称叫我的话小弩小玉小姜都行。”

佩雅：“……”不！我是要叫你小心！

行动速度快的人说话速度也快，噼里啪啦一长串抖落出来根本不给人反驳之机。

更何况一转头，佩雅也无暇去纠正这点“差错”了。

第二道针对姜玉弩本人的攻击是一道幌子，蓝色的异能光芒重新在场中暴涨，怒哮波涛般眨眼占据半场。

蓝色能量波浪的边缘正向姜玉弩袭近！

莉耐特纳古刚刚的异能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怎么还能使出这种能量铺开半场的技能？

疑问不止浮现在佩雅的心里，场外也有学生低声议论。

绿发的“小鸟”老师看了那汹涌的蓝色波涛两秒，她确认自己设下的能量封锁限制没有被触发，可她眉心还是轻微拧了一下，让她更仔细地往波涛内部看——

“莉耐特纳古！”翠丝塔忽然从教师席位上站起来，她严厉道，“停止你的行为！”

可是莉耐特纳古已经停不下来。

呼啸着的波涛卷到了姜玉弩眼前，这股浪潮里蕴藏的能量远比之前那只“蓝色巨掌”要大，几乎不像纳古大小姐能使用出来，也不像其他任何一名高级学校一年级新生能使用出来的。

——实际上它也的确不是。

姜玉弩已经看见从波涛里卷出的冷光。

这不是莉耐特纳古的异能。

这是一把专为水系异能者打造的水元素武器。

纳古大小姐在开赛前就心神不宁，连跟班的叫嚣都被她打断制止过一回，不太像她平常的张扬作风。姜玉弩这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她会觉得这位大小姐看着有几分心虚了。

这也是姜玉弩第一回看见元素武器，由于从来没见过，她第一时间竟然没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睁大了眼睛，充满新奇地盯着它瞧——它看起来起先是“水色”，与包裹着它的波涛完全融为一体，紧接着，它才从水中暴露出通体轮廓，造型像一把三叉戟，戟尖映照场地上方的自然日光，折射出冷锐的金雪色泽。

她太像傻站在那里了。

翠丝塔老师第一时间无法制止莉耐特纳古，转头向姜玉弩喝道：“闪开！”

看起来傻呆呆地站住了的白发小姑娘终于动了一动，可她没有往后，反而像被前方的元素武器完全攫取心神，竟然还朝前移动了一步。

水系三叉戟直冲着姜玉弩而去，细股的水流已经缠上她发丝。

姜玉弩目不转睛地往前方盯着，在铺天盖地的水汽里心想：哇，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元素武器！

元素武器来的声势浩荡，进攻速度却并没有预期的快——至少没有姜玉弩原本以为的快。

此刻她的角色地位仿佛与之前的纳古大小姐调转，时间每分秒都在她眼中被无限拉长，耳边传来的惊呼提醒也都变成了人声拖拽的白噪音。

姜玉弩盯着三叉戟，发现自己不仅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系能量——发自元素武器本身的元素能量，还有另一股相对武器自体而言，要更加细弱，还正努力攀附在磅礴主体之上的同元素力量。

莉耐特纳古正在拼尽全力操控这把水武，这是她升入高级学校的升学礼物，即便是在整个第二大区，也少有家庭能够给刚升学的孩子打造元素武器。

只是她与它的磨合度还不好。

它是按着家人心中她应有的“优秀水准”来锻造的，所有数值都与他们心目中那个最完美的她相匹配，可她却……

汗珠顺着莉耐特纳古的金色鬓发滚落，她此时在操控自己的“专属武器”，却好似比刚刚纯粹运用异能追击姜玉弩时更加狼狈。她的吃力也导致了她动作迟缓，这把品级近A级的元素武器在她手上远未发挥出应有实力。

场外学生中忽然爆发更高昂的惊呼。

就在姜玉弩刚才傻站着不动时，都有同学以为她要完了，乡下来的傻丫头就算有几分天赋，也要在纳古小姐祭出来的元素武器面前“扑街”。纳古小姐顶着违反课堂规定都要搬出来的水系三叉戟随便往姜玉弩身上一碰，可能都得让这姑娘到学校的医疗中心去躺上好几天，当然相应的她肯定也能得到纳古家赔的一大笔钱。

但是，就在莉耐特纳古自己也对武器艰难操持的这迟滞片刻，有绿光在蓝色波涛里出现。

姜玉弩看够了对方的武器，她的心念千变万化，捕捉着发自自己体内深处的战斗意识本能——

“铛！”

那是一种本应绝无可能出现在场上的声音。

有什么同等质地，同样坚硬的物体，它架住了三叉戟的朝前一送，锋锐前端和水系三叉戟对拼在一处。

发出金属铮鸣。

“什么？姜玉弩也有？”

“不可能！”

“她一个第七大区的……”

姜玉弩仿佛拿另一把“元素武器”架住了纳古大小姐的攻击！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一幕不可思议到像是校长终于疯了，要在学校礼堂里给全校师生表演跳脱衣舞。

可姜玉弩的手中又实实在在握持有一件物品，并且它一样的长杆，前端锐利，即使被卷在蓝色波涛中，也能通过颜色不同的绿光轮廓依稀辨别，它好像……好像是……

“另一把三叉戟！”之前靠“近身肉搏”把对手撞出界的男学生猛然看出名堂，大声说，“她拿了一把一模一样的三叉戟！”

莉耐特纳古面色苍白，她看向姜玉弩的眼神好像看见了鬼。

“你怎么可能……”大小姐低下嗓音，她的质问仿佛喃喃自语。

“抱歉。”用“三叉戟”架着对方水系三叉戟的姜玉弩说，“我还是第一次应对元素武器，有点无从下手，只能试试同类对抗。”

说是同类对抗，其实，姜玉弩手上这把“三叉戟”是她的元素造物。

在刚刚那一阵观察细看之中，她不仅看清了整个元素武器的完整造型，感受了它的元素力量，她还隐隐约约，通过某种发自身体深处的战斗意识本能，好像摸到了它能量回路的边。

于是模仿相似的能量回路，姜玉弩不躲避进攻，她凭空给自己“捏”了把复制仿品。

仿品一般来说当然是敌不过真货的，然而，谁让莉耐特纳古对自己的真货也仅能做到激活，她完全是出于想赢的好胜心，今天才冒险决定祭出元素武器呢？

还和跟班们配合着玩了一出“声东击西”，靠攻击佩雅先消耗姜玉弩一部分异能，又小型技能进攻在前，元素武器追击在后。

可还是输了。

姜玉弩手里冒着绿色土系异能光的“三叉戟”，落在莉耐特纳古眼里就像世界上最可怖的恐怖片，她在自己勉强调用元素武器的一击被拦下后，好像忽然失去了斗志。

翠丝塔方才不方便直接介入场内，因为以她的经验，她当然也能看出来，纳古家的小姐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元素武器。

不找时机直接介入打断，有可能会让学生双方均受伤，纳古大小姐还有可能遭到武器能量逆回路运转，直接反噬能量核心。

“到此为止！”

“小鸟”老师找准机会终于亲自入场，叫停了这严重超出“课堂对练”层次的对抗。

第163章

“挺厉害啊。”翠丝塔板着脸，“元素武器也敢拿脸去接？”

这时已经是在教职工办公室。

以行事不拘一格，为人更是放纵不羁闻名遐迩的“小鸟”老师，破天荒露出了像个正经人似的表情，特别严肃地在训学生。

被训的自然是姜玉弩。

除了她，也没别人能够获得这份殊荣。

莉耐特纳古在课堂对抗被叫停后像失了魂，哪怕蓝色的水系三叉戟已经在她的手中消散，这绕过了场地能量检测的杀器被收了回去，金发的纳古大小姐却还直愣愣站在原地。

她微微垂下头，本来打理整齐的长发，在强行调用元素武器时散开了，金色卷发垂下来，遮住她的脸和神情。

两名跟班上前扶走了她。

比起接受训斥和应有的违规惩戒，纳古大小姐更需要先被送去校内医疗中心做个检查。

佩雅由于姜玉弩及时投放的防御屏障，毫发无伤，她与课上的其他学生一块，被翠丝塔下课解散了。

奥莱家的小姐离开姜玉弩前还流露出关心眼神，被姜玉弩回以安心一笑。

白发小姑娘简单安慰队友道：“没事，放心。”

翠丝塔老师在身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说：“有事，你先别放心。”

然后姜玉弩就被老师抓走，带到办公室里一顿“叼”。

“我也没有拿脸去接吧。”姜玉弩小心提出了异议，她为了佐证，还摸了摸自己的脸，向老师示意她的脸上连一道破口都没有。

她说：“我规规矩矩拿异能去接的。”

“拿未经过高阶锻炼的异能去接近A级元素武器，和拿脸接没有区别。”翠丝塔老师毫不留情，把异议怼了回来。

“小鸟”老师抄起双臂环胸，坐在椅子上也充满“睥睨”感地瞧着姜玉弩：“你知不知道，但凡不是莉耐特纳古对她的元素武器使用不太好，但凡不是她和自己武器的融合度才只有58% ，她只要再提高10个百分点，光是你盯着人家武器纯看不动的那一会，就足够被戳出几个窟窿了？”

姜玉弩眨了眨眼睛，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啊？她和自己的元素武器融合度只有58%？”

姜玉弩怕翠丝塔老师做事太“不拘小节”，一个不小心把纳古大小姐的隐私给抖出来了。

然而翠丝塔老师摆了摆手，尖尖的长指甲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这件事就像佩雅奥莱的异能天赋等级一样，也算众所皆知。”绿头发的女士说完，又看姜玉弩一眼，“——但当然，对刚升上第二大区的你来说应该不知道。”

莉耐特纳古以自己的出身为荣，整个纳古家的行事风格也都非常高调。这么高调的一个家族，在莉耐特纳古取得出众成绩时会大肆为她庆祝宣传，在为了她的升学去斥资打造一把近A级元素武器时，自然也四处宣传过了。

纳古大小姐正式被交与这把元素武器的当天，听说纳古家甚至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莉耐特纳古的同期毕业生，还有一些年龄相差不太大，家庭背景也相差不大的孩子前去观看。

“她是在众目睽睽下被检测出和武器融合度只有58% 。”翠丝塔老师淡淡地说，语气说不上很友善，也说不上嘲弄。

但姜玉弩已经能够猜想，那估摸着，能称得上是一场“灾难”。

之前对元素武器萌生出兴趣时，白发小姑娘自己也去查阅过资料，她知道一把“专人定制”的元素武器，一般会和使用者融合度在75%以上。

融合度越往上越难提升。

相应的，融合度越高，武器的效用越能完全发挥，对使用者的力量加持也越大。

只是这里还有个问题。

专人定制的武器，照理说达到75%的融合度是基础，只有那种没有专人专定，能量回路没有做过专人匹配的“通用款”武器，才会和主人的融合度高低皆有可能，难以保障。

既然纳古家都特意给女儿做武器了，莉耐特纳古本身实力也不差，怎么还会出现这种失误？

姜玉弩感觉这问题她想不通，只是“小鸟”老师仅和她短暂说了片刻莉耐特纳古的情况，一转头，话题已经回到了继续训她这件事上。

“那把武器是近A级，如果它可以独立行动，它相当于一个能力接近A级的高阶B级异能者。”翠丝塔老师说，“你相当于在用你的异能，承接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高阶异能战士的攻击！”

天底下的老师骂学生，都难免要把意思差不多的句子翻来覆去地说，好跟学生反复强调本轮错误的严重性。

看来哪怕“小鸟”老师平常再有个性，在这方面也不能免俗。

姜玉弩只在战场和训练场上爱跟人硬碰硬，老师骂她，她就没有脾气一般在老师面前乖乖低头，摆出可乖可听话的模样，跟会干出危险行为的不是她一样。

“你太托大了。”翠丝塔老师最后说。

绿色头发的女士看着姜玉弩，她眉目间有一抹真实的担忧：“喜欢冒险，充满好奇心，还什么都想试试，这些都是很好的品质。”

顿了顿，翠丝塔老师叹口气。

“但如果你在战场上也好奇心旺盛，宁愿冒风险也要满足好奇心，指不定未来哪天，你就会在这方面吃回亏。”“小鸟”老师说。

姜玉弩乖乖点头。

我感觉老师给我立了一个flag。她在心里偷偷地想。

批评完姜玉弩，翠丝塔的话锋再转，终于转到了她今天在对抗练习上的“复制”技能。

“小鸟”老师的眼睛里流露出兴趣，她说：“这个技能是你今天临时自创的？你怎么模拟的对方能量回路？”

专业的事情要向专业的人去请教。

姜玉弩自己摸索复制技能时，凭借的都是战斗途中乍然闪现的灵感。她最早一回进行异能造物能追溯到参加初级联赛——白发小姑娘栽的那棵树据说都还在松南校园里种着呢。

她还真没有系统性的去拆解自己的技能，去琢磨她是怎么探寻的他人回路和做到复制。

这个问题让姜玉弩在翠丝塔老师的办公室泡了一整个白天。

这天稍晚一些的时间，黄金乌列学院的校园室外区域，天光都已经暗下来。

姜玉弩终于走出了翠丝塔的办公室，离开教职工大楼，她的个人终端里还新增了厚厚一沓电子笔记，上面记载有翠丝塔老师和她共同分析的“复制”要点，以及老师推荐给她的若干高级战场实战记录影像。

“复制”，并非一个极其稀有小众的技能。

但是它也不大众。

因为战场瞬息万变，观察，探索和模拟都需要花上不少时间。想要在实战中灵活使用“复制”，不仅观察速度要快，对能量回路的大体流经掌握要快，自身异能响应也要快。

在一个本就争分夺秒的环境里干还要进一步“争分夺秒”的事，对人的心力和异能都实在消耗太高。

但据翠丝塔今日初步观察，她发现，这事对姜玉弩来说似乎消耗不高。

那这个技能放在姜玉弩身上，自然很有深入发掘的必要。

“复制”技能，运用得当，在战场上也会成为遇强则强的奇招。

姜玉弩今天见识到了元素武器的实物，还试了一把复制别人武器的滋味，尽管技能尚未打磨成熟，可于她而言已经是收获满满。

真是让人感到身心愉悦的一天！

姜玉弩走在往宿舍方向去的校道上，她已经在琢磨着今晚要给自己的晚餐加餐。

然而可能是冤家路窄，姜玉弩没走几步，校道前方，迎面走来的居然是熟悉的“三人组”——莉耐特纳古和跟随她的两名跟班。

姜玉弩在翠丝塔的办公室泡了一个白天，纳古大小姐据说也在医疗中心呆完了剩余的白天。

“小鸟”老师在今日下班前给纳古小姐的个人终端发去通知，让对方明日再到办公室来处理违规启用元素武器的事。

姜玉弩是个行事有点不走寻常路的人。

照理说“对头”见面，对方今天还在对抗赛里违规操作，试图拿水系三叉戟戳她，不过想了想她上回也是一动手就直接招呼了人家的脖子，白发小姑娘觉得她们算难分伯仲的对手。

“你要出校？”姜玉弩主动打了声招呼。

这条校道一直往前走能到宿舍区，而沿着她来时的方向往那头走，就会直通学校大门。

纳古大小姐已经不像之前从课堂上离开时那样，整个人都沉默不语，只能被跟班扶着走。她大致恢复了骄傲姿态，不过脸色还是透着一点苍白。

莉耐特纳古警惕地看姜玉弩，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玉弩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碰了个钉子，她淡然一点头，说：“确实跟我没关系，正好遇见了随便问问。”

说完，姜玉弩径直往前，准备把大小姐三人当作校园移动路障绕过。

她和莉耐特纳古擦肩时，大小姐忽然又出声叫住她。

“我们还要再比一次。”大小姐顶着苍白面色说，“对于今天的结果，我绝不会甘心。”

姜玉弩瞧了瞧她的脸：“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这回损耗的身体再说吧。”

莉耐特纳古的脸色由白转红：“你别想要趁机羞辱我！”

“……”姜玉弩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快重新去医疗中心看看吧，大小姐，这明明是正常的关心。”

她委婉建议纳古大小姐尽快就医，这回去看看脑子。

第164章

而对于姜玉弩明确表达的“关心”，纳古大小姐自然是表示：

“……也还轮不到你来关心我！”大小姐的音量都提高了几个分贝。

姜玉弩看一眼对方既脸色转红，又声音气息变足的模样，她懒得继续与这位似乎不跟平民讲道理的大小姐过多纠缠，不过，从对方身边完全走过时，她在心里给自己封了一个“妙手回春小神医”的称号。

瞧，被她说了两句话后，莉耐特纳古脸色都不苍白，声音都变洪亮了！

至于这位大小姐是否真的要离校，又离校去干什么，姜玉弩对这倒是不关心，横竖跟她也没关系。

姜玉弩越过三人组，在校道往宿舍区和食堂去的道路分叉口，遇到了对她更加关心的人。

佩雅已经在这里等候有一阵了。

不如说这天一整个下午，这位队友都在等待姜玉弩的消息，并在姜玉弩泡在翠丝塔老师办公室期间，还尝试主动发来两回信息，询问姜玉弩的情况。

姜玉弩出办公楼的时候回复了佩雅信息，佩雅说在路口这边等她，正好两人一块去食堂。

“你来的比我以为的迟点。”佩雅说。

她还是戴那副厚厚的眼镜，在课堂对抗结束后，这副眼镜便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佩雅通过最近几天的接触了解，已经对姜玉弩的行动效率大致摸了个明白。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对姜玉弩没如期抵达的疑问。

姜玉弩说：“碰见纳古大小姐了。”

佩雅平平淡淡的神色里闻言多出两分紧张。

“她们为难你了？”佩雅问。

白发小姑娘和她走至并肩，两个人开始一起向着食堂方向走。

姜玉弩为佩雅的担心问话露出一点奇怪表情。

“你为难她们了？”佩雅从善如流地改口。

“噗。”

姜玉弩没忍住，她被逗笑了。

“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魔鬼吗？”姜玉弩说，“过来的路上偶然碰到，大小姐好像要离校，我关心了她两句。”

佩雅便感觉自己实在是不懂，关心一个不久前才针锋相对过的“对头”是个什么操作。

不过想想对方是姜玉弩，这种事情似乎又确实会发生。

“你不是魔鬼。”佩雅恢复平平淡淡的语气，她认真道，“但你有时候比魔鬼还难以捉摸。”

姜玉弩笑容更灿烂：“谢谢夸奖。”

这种话她一向都拿来当夸奖听。

今天的晚餐由佩雅请客，说是为了报答愿意带上她一组，还在今天的课堂对抗上护过她一回。

“你和纳古大小姐分别被带走之后，大家几乎讨论疯了。”

佩雅就像一个低调的“小灵通”，总能为姜玉弩带来她不知道的第一手情报。

平民学生挑战世家子弟，这种“经典桥段”永远惹人注目。

更不用说，这一回仔细算起来，是“小有声望的世家子弟”主动邀战“平民天才”，并且还在练习赛里违规——而且违规行为也没有为换取到胜利。

“我还在等着他们展露出站队后的姿态，对我表示不满或敌意呢。”姜玉弩记起两人在这堂课之前的讨论，她有一丝对事态发展不符合预期的迷惑。

刚来食堂的路上，她们遇见了不少傍晚时分同来觅食的学生，其中不乏有今天上过同一堂课的同学，还包含了两位先前“言而无信”，先邀约后又拒绝和姜玉弩组队的。

以白发小姑娘对他人情绪的感知程度，她觉得，他们和她打招呼时的亲切模样不是假装的。

“我怎么觉得他们对我似乎更亲切了？”白发小姑娘不解。

佩雅啜饮一口面前的饮料，感觉冰块加少了，她给自己又新增了四块冰块，再才一边“稀里哗啦”的搅拌冰块一边说：“因为你好像比大家原本预期得更强，不再算一个普通的平民天才了。”

以姜玉弩的家庭背景，没有人会觉得她过去有机会见识到元素武器，就连许多上三区的本地土著学生，在目前这个年纪，能够摸到元素武器的也不多。

然而姜玉弩不仅没有被前所未见的元素武器吓倒，她尝试去跟莉耐特纳古的水系三叉戟硬碰的行为有点虎，可从结果来看——她也没有吃亏，甚至压制了莉耐特纳古，不是么？

众人大多喜欢唯结果论，赢家就是赢家。

“你比大家想的似乎更厉害，你在会把其他人吓住的东西面前也没有退让，你赢了。”佩雅说，“可能还是有人保持站队，还有人觉得你赢得不可思议，但也会有人开始更关注你，想要和你拉进关系。”

姜玉弩埋头炫饭，佩雅不仅花两三天就摸清了她的基本行动效率，还观察出了她的饮食偏好，请客时非常慷慨，给姜玉弩上了一份优质蛋白拉满的烩肉大餐。

姜玉弩飞快舔了舔沾染在嘴角的酱汁，她一本正经说：“那他们动作太慢了，我的交友门槛可是很高的。”

佩雅的内心悄咪咪紧了一紧。

她是个很难交到朋友的人，都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和姜玉弩是朋友了。毕竟二人的小组队友关系，在这次课堂对抗练习结束后，似乎也随着练习结束而自动身份取缔了。

“你的交友门槛有多高？”想要交朋友的“废人小姐”语气还是平板，好像顺着话随口一探。

姜玉弩好像就很清楚佩雅正在纠结什么，有点鬼灵鬼灵地瞧了掩饰踯躅的同伴一眼。

“特别高。”她十分认真道，“主打一个先到先得。”

佩雅：“……”

好一个先到先得！说得跟交朋友是抢大卖场促销的打折货似的！

但佩雅又属实动心。

她平板地，矜持地，又踯躅地问：“那我算先到了吗？”

姜玉弩毫不迟疑道：“必须算！你可是在这所学校里第一个想和我做朋友的同学。”

对姜玉弩来说，所有的“第一个”都是重要的。

佩雅之前只能算她的队友，但是在小组对抗赛后，已经成为了她在黄金乌列学院的第一个朋友。

姜玉弩还跟对方说了纳古大小姐仍然不服气，还想和她再比一场的事。

“小灵通”佩雅想了想，替姜玉弩分析道：“她有可能想要和你一同参加接下来的挑战杯比赛，在比赛里再跟你一较高下。”

姜玉弩问：“这是什么？”

问完还不等佩雅解答，她自己忽然记起来，在学校发的那一整版本学年各比赛活动资料里，好像就有这么一条。

只不过“挑战杯”三个字，乍听比较平实无华，她还没对它细看。

佩雅的人工解答比姜玉弩自己去翻资料更便捷，已经坐在餐桌对面解释说：“挑战杯是面向全体高级学校学生开设的比赛，如果你听说过高级学校联赛，那么挑战杯，就可以看作是联赛的前瞻比赛。”

姜玉弩对高级学校联赛确实有所耳闻。

只是她怎么隐约记得，她对和它关联的事件印象仿佛不太好来着？

姜玉弩很少能对什么事物印象不好，就连早期的艰难求生岁月，如今回忆起来都别有滋味。

“挑战杯首先会在各上三区学校的校内举办，只要是在读生，就都可以报名参加。”佩雅还在继续说明，“在挑战杯里得到高排名的选手，可以从挑战杯的校级赛晋级到区级赛，假如说该选手在区级赛里依然能拿到优秀排名，那么，作为区级挑战杯的有排名选手，这名选手便为自己所在的高级学校赢得了联赛入场劵。”

“挑战杯”比赛和高级联赛之间有着鲜明的层级关系，需要先通过“挑战杯”去换取联赛入场劵。

姜玉弩听完道：“一所高级学校能不能参加高校联赛，和学校有没有能晋级挑战杯的学生直接挂钩？”

她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佩雅在餐桌对面点头：“对。”

这里的“区级”指的也不是按小序号排列的小区，而是按大数字排列的大区。

学生成绩直接关乎学校在联赛中的入场资格，乍听仿佛有点苛刻。

可是换个角度，上三区的师生们普遍认为，倘若一所上三区的高级学校连个能拿大区排名的学生都没有，那这所学校，听起来也压根不配去参加联赛，和其他学校同台竞技了。

“要在大区里拿到前多少名，才能给学校换到入场劵？”姜玉弩问。

“前十。”佩雅回答，“这个数字是为了方便有的学校同时出现好几个优秀选手，它能让同校生们在进行内部厮杀之余，还能够匀出一点名额给其他学校。”

姜玉弩有点无法想象，哪所高级学校竟然这么豪气，可以做到在一个大区级别的比赛里横扫排行榜。

而佩雅马上表示这种顾虑并非平白无故。

“第一大区的杜玛学院就可以。”佩雅说。

姜玉弩的回忆忽然就被激活了。

“我想起来了。”她轻轻一拍自己的额头，“杜玛学院，是不是在上一学年的高级联赛里，出现了选手故意伤人事件来着？”

想起来了，负面印象的源头都想起来了！

第165章

这可是姜玉弩极其罕有的负面印象。

杜玛学院，也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认识的第一所高级学校。

佩雅告诉她，杜玛学院选手“故意伤人”的说法不够准确，因为在后面的官方通报里，它已经被盖章定论为了“一时失手”。

“说实话，我觉得那份通稿写得有点昧良心。”佩雅毫不避讳地说出真实想法。

也许这句话面对着别人，她会深藏在心底，一字不提。

但对面的人是姜玉弩，她本能地觉得，白发小姑娘应该和她观点相似。

姜玉弩过去连第二大区的新闻都没见过，对于高级联赛有人故意伤人的事，还是听的已经被层层转包过，由恩格的学长学姐们分享的八卦。

她自己没有去搜索过对应报道来看，因此在明确传递不满情绪的佩雅面前，她略一偏头，表示洗耳恭听。

她问：“报道是怎么写的？”

佩雅用简单几个词汇来概括：“总的来说就是——年轻气盛，实力过人，没有收住，错判对手，一时失手。”

姜玉弩想起这桩负面事件，顺便还想起了自己当时跟小伙伴们的简短讨论。

官方报道竟然“声名远扬”到第七大区去的小道消息相差不大。

还真就是把赛时恶性伤人，给美化包装成了实力过强的选手一不小心失手，误伤了实力不济的对手。

“那个受伤的学生怎么样了？”姜玉弩问起伤者详情。

这是传到第七大区去的小道消息里没有的部分。

佩雅就神色意外地看了姜玉弩一眼：“我还以为，你会问伤人的那个杜玛的学生之后如何了。”

“给这种自诩天之骄子的人的关注已经足够多了。”姜玉弩吸了一口她自己面前的果汁，她含了一小块冰，把它压到舌尖底下，说话也丝丝的冒凉气，“真正受伤的人看起来在官方通报和大众讨论里都无人在意，只有天之骄子无论做好事还是坏事，都被津津乐道，也总得有人关心一下被迫变成他们陪衬的普通人。”

佩雅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浅，在那张总是平板着的脸上稍纵即逝。

但那又确实是个笑容。她笑，是因为觉得她对姜玉弩的判断没有错。

“受伤的学生是第三大区一所学校的。”佩雅说，“他们学校在第三大区的排名已经有点危险，综合发展没有第三大区另一所高级学校米歇尔学院强势，听说，那名学生是他们的校队队长，也是他们学校能连年拿到联赛入场劵的底牌。”

在“挑战杯”比赛与高校联赛紧密关联，一所上三区高级学校能否拿到联赛入场劵，又跟本校学生的个人表现紧密挂钩的情况下，有时，“一人带飞全校”这种情况也有概率发生。

“毕竟只要有一人成为全区高校生的前十，学校就能去参赛了。”

结果也不知道杜玛学院那名“骄子”选手出于什么心理，要把人家第三大区学校的“底牌”给折上一折。

佩雅的高校情报网广阔，她说那名受伤的学生整个暑假都在疗养，家里给他请了能力范围内的最好的水系治疗师，帮他梳理能量回路的紊乱，调养能量核心受损时一并受伤的身体。

姜玉弩夸夸佩雅：“你知道的真多。”

佩雅摇头：“其实是他们家寻找治疗师时，也间接去拜托过我妈，我正好听到了一些情况。”

姜玉弩正要问为什么去拜访对方家，然而这句询问又在她的嘴边紧急刹车。仅一秒钟她就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也是能量核心受损，能量回路先天不畅通。

“我妈给他们推荐了一些能力不错，收费也适中的治疗师。”佩雅语气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她眼神透着淡淡的感同身受，“从整个暑假都在辗转找治疗师来看，也许治疗进度还是不够理想。”

“唉。”姜玉弩为陌生的受伤学生叹出一口气。

怕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会触及新鲜小伙伴的创伤，姜玉弩主动把话题引了引。

一个名字伴随着被重提的事件跳进脑海，她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了出去：“那个叫什么……沉仪景？那是杜玛学院校队的队长吧，他和自己的队员也观点一致么？”

说起杜玛学院，可能就免不了会说起他们校队的现任队长，佩雅对姜玉弩突然提及的人名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你知道沉仪景？”佩雅只感叹了一下杜玛学院这位小队长的名声之广，让姜玉弩这么一个看起来像是从石头山里蹦出来的人都知道。

她为姜玉弩的问题点了下头，片刻之后又摇一下头。

“他的态度说不清。”知道很多的佩雅牌“小灵通”说，“也许不赞同，也许部分赞同，反正表面上，你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他是个公认情绪不爱外露的人，而且就算他不赞同，他表面上也得配合已经盖章定论的公告。”

姜玉弩眨了眨眼睛：“怎么说？”

佩雅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沉仪景是雪狼异能者协会现任会长的儿子——不是任何地区分会，是位于第一大区的总会。而在杜玛学院校队里出手伤人的那个，是金马异能者协会总会副会长的孙子。”

姜玉弩冷不丁听了一串头衔，忽然意识到这里面不止是学校学生之间的事，还已经和各位少爷小姐的长辈职务挂钩。

她在心里把沉仪景的家世又咀嚼了一个来回——噫！金字塔里的金字塔，出生就在塔尖上的超级二代！

“沉会长都要给金马副会长面子，大家都在第一大区扎根，不管实际上各协会之间怎么样，明面上关系都还是要维护的。”佩雅耸了耸肩，“长辈姑且如此，自然更不用说孩子，在学校里就算观点相悖，一般也不会闹得太不愉快的。”

姜玉弩慢慢消化着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佩雅特意被她点的一大盘烩肉都已经被一扫而光，姜玉弩吃饭是真正能做到“光盘行动”，摆在她面前的盘子像被小兽舔舐般干净。

她消化消息，顺便消化了一下肠胃里的优质蛋白。

佩雅看着她这个吃饱后有点懒洋洋，思考起复杂关系来又有点慢吞吞的样子，感觉跟之前在课堂对抗赛上的幽灵鬼魅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想起课堂，自然会顺便想起严重受挫的莉耐特纳古。

佩雅把纳古大小姐和姜玉弩一块一想，忽然就又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你知道吗？”戴厚眼镜的女孩略微低头，她的镜片上映照一抹校园餐厅复古吊灯的反光，“如果你也在第一大区，并且你的家庭背景和纳古大小姐差不多，那么纳古大小姐可能更敌视你。”

“啊？”姜玉弩还是慢吞吞懒洋洋的，她缓缓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这样，那哪怕你在实战练习里把她打得再惨，她输得再狼狈，等到节假日一到，社交派对开场，你们可能还是碍于家族关系在舞会上互相致敬，甚至被要求去共跳一支友谊之舞。”

姜玉弩：“……”

姜玉弩震惊：“真的？”

“千真万确。”佩雅确定地说，“在第一大区，体面是很重要的。”

哪怕这种体面得强迫对头也要互相微笑，仇敌也要互相礼貌。

姜玉弩一向自认她已经不是什么正常人，是个比较爱走癫路的小神经，但是听完“顶层上流”们对体面的追逐，她衷心地认为：“这样的氛围，不怕培养出一群压抑的精神病人吗？”

佩雅立刻捂住了姜玉弩的嘴：“嘘！”

第一大区的体面，是第一大区之后的所有大区都在效仿的东西。

姜玉弩这种公然藐视“上流模范”的话可不能被别人听到。

佩雅是个能带来很多游泳消息的好朋友，也是个具有一定预言家天分的朋友。

几天之后，纳古大小姐的跟班出现在姜玉弩面前，代表莉耐特纳古本人给她发了一份通知函件。

老实说，在这个世界能看到纸质的通知函件，让姜玉弩都感到了一种复古。

“拿着。”跟班粗声说，“莉耐特小姐给你的，你最好认真看！”

姜玉弩已经通过佩雅知道，纳古大小姐的这两个跟班也是“世袭制”，他们的长辈也都是纳古家现任家主的下属。

把纳古大小姐特意遣人投递的通知函件翻开一看——

竟然是一份内容也同样复古的战书。

战书具体内容就不详细描述了，反正姜玉弩横看竖看，就看出莉耐特纳古坚定地传达了这么一个意思：

【我们俩在“挑战杯”里一决高下！ 】

纳古大小姐也不知道研究撰写这份战书了几天，还给两人的比赛结果分了个层级。

如果姜玉弩在挑战杯校内赛里能够排名仍高于莉耐特纳古，那么莉耐特纳古就必须承认，她确实有两分被称作“最出风头新生”的实力。

如果姜玉弩不仅是在校内赛里赢，还能打出大区排名，那么莉耐特纳古必须无条件答应她一个要求，作为彻头彻尾的输家的惩处。

第166章

“挑战杯”是一项时间几乎横跨一整个学年的赛事。

作为后期高级异能学校联赛的前瞻赛，“挑战杯”举办的那一年，会从该学年的上学期期中开始，先有一个长达两周的报名期，再汇总各校初选赛的选手名单，然后由学校正式安排各校校内赛的举办时间。

“挑战杯”分校内赛和区级赛二阶段，这也是导致它时间跨度长的重要原因。

因为校内赛由上三区各大高级学校在自家进行，所以比赛官方委员会给的时间相对灵活——只要在学年上学期公示比赛情报，征召参赛学员，并至少顺利举办了校内赛的初选赛即可。至于校内赛的完整流程，可以顺延到寒假后的学年下学期进行，并确保在暑假来临前办完，提交能够晋级区级赛的学生选手名单即可。

姜玉弩这里有了新状况，自然是佩雅第一个赶来关心。

“纳古大小姐的跟班给你送威胁信了？”戴着厚眼镜赶来的女孩人都还没坐下，先急匆匆这样一问。

“什么威胁信？”姜玉弩抬起脸，神色一脸懵。

姜玉弩正在学生宿舍的公共休息厅，她偶然发现，公共休息厅内的网络信号竟然比宿舍房间内更好，网速疑似也快了三成，她便从自己的单间宿舍里挪窝，蹲到休息厅来蹭网。

中午一点钟，大多数学生都还在自己的宿舍房间内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