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休息厅内只有学生小猫两三只。
佩雅急匆匆赶来，进休息厅的动静就吸引了几道视线，她音量也没仔细控制，话音基本上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他们说纳古大小姐派人给你送了威胁信。”佩雅呼吸都有点急促，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就在从教学楼出来的的道路口，在场目击人数还不少。”
姜玉弩表情更懵，但她拉着佩雅在自己身旁的沙发空位上坐下。
“这才没两天，外面消息已经传成这样了吗？”她说，“那不是威胁信，是一份挑战书。”
白发小姑娘的反应看着也着实不像受人威胁了——当然在佩雅心目之中，姜玉弩就算真正遭到了严重威胁，她的反应可能也跟现在差不多。
“真的只是战书？”佩雅坐下来后呼吸喘匀了一点，她不放心地确认。
姜玉弩到公共休息厅的饮水处，拿一次性可降解杯给佩雅倒了杯温水。
接水时她发觉旁边有人在看自己，顺着视线方向一瞧，发现是饮水处紧邻的单人沙发上，一名本来拿书盖着脸小憩的男生把书本移开了，从书本底下露出半张脸，在好奇地打量她。
姜玉弩端着接好的温水再度返回她临时占领的长沙发时，她路过男生，十分顺手地把人家脸上的书本一拨，将对方追着她猛看的脸重新盖住了。
被手动屏蔽了视野的男生：“……”
姜玉弩回到自己沙发，把水杯递给佩雅：“喝口水，你嘴唇都起皮了。”
佩雅没想到姜玉弩这么一个实战练习里看着“大开大合”的人日常观察能这么细，她再度从白发小姑娘身上感到了反差，捧着水杯，一时觉得这杯水都变得别有风味。
慢慢喝下一口之后，佩雅的呼吸更加平顺。
消息灵通，但这次消息有点歪曲的“小灵通”小姐才说：“看你的反应，我确认事实跟传闻肯定不相符了。”
“完全不符。”姜玉弩说，“我也想不到外面能传这么离谱。”
不过说得离谱，其实也情有可原。
学校里消息总是传得飞快，莉耐特纳古本身已小有名气，算半个“校园公众人物”，她和第七大区来的“乡下学生”结下梁子，还在课堂对抗赛上输了。考虑到纳古大小姐又是众所周知的骄傲脾性，为人跋扈傲慢，别人会觉得姜玉弩收到的是威胁信也不奇怪。
姜玉弩把那份挑战书的内容直接跟佩雅分享。
在她的终端个人屏幕上，亮着的则是她查询调阅的“挑战杯”比赛详细。
佩雅看完战书，对最后的条件皱起眉，语气担忧：“她愿意答应你一个要求？但如果这套要求规则反过来，假如是她不止拿到校内排名，还打出了区排名的话，你不也得无条件满足她一个要求？”
姜玉弩说：“唔，是这样吧。”
她的态度落在佩雅眼里称得上“漫不经心”，让朋友变得又忧心忡忡。
“是什么是。”佩雅语气平平，但能从中听出一丝没好气，“你知道如果赢的是她，可能会有什么后果吗？以她不喜欢被人比下去的性格，人家会直接要求你自愿退学也说不准。”
莉耐特纳古首次找姜玉弩麻烦时，在校道旁的小树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是个谜，只有两位当事人知晓。
但姜玉弩感觉她的新朋友真是个“神算子”。
对方随口一揣测，其实跟纳古大小姐当时威胁她的话差不多。
姜玉弩说：“哎，确实有这种可能。”
佩雅奥莱平常才是那个神色平平，语气平平，好像对什么都反应平平的人，然而此刻她看姜玉弩，诡异的明白了为什么平时会有人觉得她的反应很恼人。
“……你就没有别的反应了？”佩雅问。
白发小姑娘闻声流露出一个思考表情，然后诚恳地说：“我会尽量不让她得到这个机会，会努力从她手上拿到这个无条件要求权。”
纳古大小姐的战书很有挑战性，而所有具有挑战性的事物对姜玉弩来说，都算很有意思的事物。
把两件她感兴趣的事合二为一，其实在她看来挺不错。
“我会参加挑战杯。”她笃定地说。
饮水处旁单人沙发上，之前被姜玉弩手动移书盖脸的男生忽然坐起了身，他径直朝姜玉弩和佩雅走来。
男生一点都不遮掩自己一直都在偷听，他大大方方道：“你真的要参加挑战杯？太好了，等到时候在前期的自由选择对手环节，你能考虑和我比一场吗？”
姜玉弩见过队友自荐上门，也见过对头自荐上门。她发觉在高级异能学校里，可能花式自荐上门是件很常见的事。
“你是……”姜玉弩的目光落在男生的脸，她其实对同龄异性的脸有轻度脸盲情况，像乔伊森，谢什还有薛展星，都是在短时间内密集接触过，才被她记住。
姜玉弩感觉这个自荐的男生有点眼熟，还在思考对方姓名，旁边的佩雅则已经认出对方，替她招呼道：“松杨。”
名字一出，姜玉弩顿时多了几分具体的印象。
“你是在课堂对抗赛上，靠物理进攻让对手出界了一回的那个人？”姜玉弩问。
松杨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比起异能，我的体能要更好一点。”
名字里带两个木的男同学个子也高大的像棵树，他站在姜玉弩面前，就像一棵百年高松低头看地上刚刚冒头的小草。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体格和体能是什么超群优势，姜玉弩能看出来，这人是抱着纯粹的竞技之心想找她比试。
“你的异能运用好像很出众。”松杨坦白道，“我一直在用体能作战去弥补我的异能短板，和你比一场，应该对我的应对技巧很有提升。”
姜玉弩也很好奇体能比异能更出众的人在实战中对上是什么滋味，只是，她对“挑战杯”的赛事规则还有疑问：“挑战杯的校内赛，前期还能自由选择对手么？”
回答她的却是佩雅：“第一轮初选赛不行，初选赛全靠系统随机匹配，也是赌运气的环节，选手们都会祈祷自己不要随机到高手。”
“但是从第二轮起就可以了。”松杨适时地接话，“经过了初选赛后，第二轮比赛可以自由分组，去尝试挑战自己想要挑战的对手。二轮比赛淘汰后，第三轮也是一样的，依然可以自选对手。”
姜玉弩奇道：“那如果有人一直挑选实力较弱的，不断保自己可以晋级呢？”
“挑战杯的校内赛总共也只有四轮。”佩雅说，“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但是最多只能保证这人晋升到第四轮，第四轮是最终排名赛，又会进入到系统分组，进行两两一组的匹配对战，并最终将能去参加区级赛的前十排出来。”
姜玉弩的校内“挑战杯”之旅都还没开始，她猛然发现自己的第二轮与第三轮似乎都已被预定了。
——自荐上门的松杨和下战书的莉耐特纳古。
如果不出意外，这两人一人占去一轮，便已经让她这里的自主选择“满额”。
松杨把白发小姑娘再打量一轮，他忽然露出笑容。
“你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可能有无法通过初选赛的情况。”松杨说，“真自信，我喜欢你这种对手。”
姜玉弩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地回：“等你被我打败，相信你会更喜欢我。”
佩雅在边上欲言又止，最后戴厚眼镜的女孩只默默叹一口气。
……唉，姜玉弩的这个说话风格，唉……算了。
反正松杨也只更加笑容爽朗地说：“你真亲切！”
佩雅：“……”
算了，你们这些脑回路奇怪的人自由交流叭！
姜玉弩决定了要参加挑战杯，还已经“明牌”了自己必会遇见的两名对手。
黄金乌列学院的学校生活如此精彩，让她在给家人亲友打电话时，只选择性的报喜不报忧——被大小姐挑中成为对头的事不谈，有趣的课堂内容和即将到来的挑战杯比赛可以谈。
“好耶！”乔伊森在跨区电话里欢欣鼓舞，“你可以去到更大的舞台展示你的才能了！”
家人对姜玉弩永远无条件信任。
在乔伊森的眼里，第二大区和第七大区仿佛没有太多差别，他觉得姜玉弩在哪里都应该闪闪发光。
姜玉弩来到第二大区后，被质疑能力的时候变多了，被人叫“乡巴佬”的时候更多。
哪怕是新交到的朋友譬如佩雅，对她也是时常担心，无法全然信任。
“谢谢哥。”重新体会到无条件信任的姜玉弩笑起来，“我会努力的。”
第167章
参加“挑战杯”的事已经成了板上钉钉。
人一旦有了新目标，时间的流逝就仿佛突然变得很快。
姜玉弩进入黄金乌列学院做新生报到仿佛才是昨天，一转眼，第一学年上学期的期中，就这么翩然而至。
“挑战杯”的报名时间也到了。
就像她之前查阅的资料和佩雅提供的情报，从期中开始至随后两周，都是留给学生们的报名考虑时间。
姜玉弩在确认报名具体开启日期的同时，也顺便更正了自己之前的一处理解失误——
在校内挑战杯的四轮晋升淘汰中，第二轮与第三轮的确可以自主选择对手，只不过，不是每轮选择一名，而是每轮可以自主选择三名。
自由选择三名对手，并至少取得两胜，便能够顺利晋级下一轮挑战。
无法达成两胜的选手则被淘汰。
“我还以为一轮纳古大小姐，一轮松杨，自己的两轮自主选择已经满额了呢。”重新弄清了规则的姜玉弩喃喃自语。
这么来看，她之前自信满满想的“对手名额已满”明显是错了。
这下新增出四个空白对手位，且每一个都是未知，要打上不知到时候会碰上谁的问号。
不过未知，对姜玉弩这种人来说从来也富有期待。
这些天，姜玉弩利用学校的公共全息练习场还认真钻研了下她的复制技能，之前翠丝塔老师已经帮她梳理过一遍，让她更为系统地了解了理论。不过在拆分梳理“复制”的使用理论的同时，翠丝塔也发现了一桩事——
那就是姜玉弩的“复制”，和常规的复制技能似乎不完全一样。
“别人探查他人的能量回路，依靠的是技术经验，还有大量的基础知识积累。”翠丝塔老师说，“至于你的探查，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直觉。”
直觉又实在是太飘渺不可捉摸的东西。
它是灵光一现，是一种战斗本能。
“直觉当然也可以积累，但是需要大量的实战练习，需要靠以年为单位的历练。”
翠丝塔老师点出了几个旁人以多年资历练出直觉的例子，又看看当时站在她面前的姜玉弩。
白发小姑娘怎么看都还十足年轻，还站在积攒资历的起点。
然而，她的起点，又或许已经是某些人奋斗多年的终点了。
“你的直觉似乎只能从实战里来，你要更多地去参与实战，去实际运用它。”这就是翠丝塔老师给姜玉弩的最有效建议。
那么眼下，还有比参加“挑战杯”更好的实战练手么？自然是没有了。
挑战杯面向所有上三区高级异能学校开放，只要是在校生就可以报名。
比赛报名通道正式启动的那一天，姜玉弩在两门课的课间掐了个点，准点进入系统去报名。
选手的编号按报名时间自动生成，姜玉弩瞅了一眼自己的生成号码，发现她是“0027”。
和她一样踩点报名的学生不算少，她都这么快了，一眨眼就已经排到20名开外。
不过与佩雅的固定约饭时间，她的小伙伴兼饭搭子告诉她：“其实今年报名的人数已经算少了。”
“啊？”姜玉弩亮出自己踩点报名拿到的号码，“这还少？”
她的个人终端只调出了一块刚好可两人共看的小屏，屏幕页面停在了比赛报名主页，除了能查看她的选手号码，还可以看到实时更新的报名总人数。
实时报名总人数已经超过三位数，开头的首位已然突破“1”字大关。
佩雅明明也是今年才入学的新生，可她俨然有种老生般的经验感。
“一个上午过去，都还没有破200，确实不多。”佩雅很经验老道地说，“换做其他上三区的高级异能学校，可能一个上午报名人数就能突破300，如果是积极参加联赛，并以取得战斗排名为荣耀的学校——比如之前我们聊过的杜玛学院，他们的最高纪录，是一个白天全校超85%的学生报名。”
姜玉弩不知道杜玛学院共有多少名学生，但是按着对方在第一大区难以撼动的地位来瞧，感觉至少也有上千名。
一个白天报名率超过85% ，意味着有近900人冲进系统，要在“挑战杯”校内赛里先和自己的同学一较高下。
“好一个武德充沛的学校！”白发小姑娘睁大了眼睛感叹。
佩雅了解的“内情”更多一些，她说：“在杜玛学院这种追求实力至上的学校，学生也以能进校队为荣。他们参加高校联赛的代表队队伍每年更新，所有往届校队成员，都必须进入本年度的挑战杯去重新竞争，重新拿到新排名，才能保住自己今年在校队里的席位。”
姜玉弩说：“那咱们学校呢？”
戴厚眼镜的女孩微妙地顿了一下。
“咱们学校，由于招生状况逐年转糟，每年的新生数量都在下滑，各路学长学姐们又大多想法自由，不是很爱参加每年都有的常规活动，所以……”佩雅用手指隔空轻点一下姜玉弩的屏幕，“你现在看到的人数，差不多就是本届挑战杯的一大半人数了。”
接下来也许还会有其他学生突发奇想，忽然对参加比赛感兴趣。
但是按往年规律来说，选手继续增长人数不会超过现有人数的三成。
和杜玛学院的又疯狂又卷王相比，黄金乌列学院的学生对“挑战杯”称得上佛系。
比赛报名标标准准持续了两周，这两周内，如有学生对于报名了比赛这件事后悔，不想把一整学年的时间都浪费在打比赛上，那么只要报名还没截止，学生选手的参赛状态都可进行后台操作，能随时把报名撤销。
姜玉弩自然是报名了就不会后悔的那类人。
她还了解到，高级异能学校联赛和初级异能学校联赛不同。考虑到高校这边有“挑战杯”作为前瞻赛，且持续时间长，要筛选出一批新的合适参加联赛的种子选手，所以高校联校比拼两年才打一轮。
今年要办“挑战杯”，那么今年自然是不会打联赛了。
比赛报名截止那天，姜玉弩留心观察着本校总报名人数。
最后的校内赛参加人数是——257人。
还不到杜玛学院首日巅峰的三分之一。
对黄金乌列学院来说却已经是常规水平。
初选赛的对手完全随机，但是对于入学不久的一年级生，系统似乎还存在某种智能保护机制，不会把新生跟往届挑战杯表现极佳的种子选手排在一块。
姜玉弩度过了一个坐在学校大礼堂听赛程讲解的周末，她恍惚之中觉得自己像当初坐在恩格的礼堂，颇有一种在黄金乌列学院干与在恩格初级学校时差不多的事，只不过前方关卡升级，难关更难的滋味。
走出大礼堂时，所有参赛选手的个人终端都跳出了提示——
【尊敬的参赛选手，你的“挑战杯”校内初选赛对手已匹配。 】
姜玉弩点开对手信息，选手资料直接关联着对方的入学注册资料，头像照是张她纯然陌生的脸。
不过资料上有年级标明——对方比她高两个年级，是名三年生。
在初级异能学校时，周禁雪曾也只比姜玉弩高两个年级，但学姐看起来还是年纪偏小的少女模样。
高级学校的两个年级，有时则会使得学长学姐像跟新生差了辈。
这名三年生已经有十七八岁，还长得较为着急，有了一张已经看着仿若成年人的脸，他也看到了自己个人终端上的匹配消息，并在礼堂门前通道还未散去的人群里，精准找到了姜玉弩——
找那个白头发，性别为女，人群高度忽然在她那凹下去的就行。
“嘿。”这个三年生主动和姜玉弩打了招呼。
姜玉弩正要礼貌回应，却见对方神色戏谑，下一秒，对方盯着她，称得上不怀好意地问：“第七大区是不给孩子吃饱饭么？”
——噢，原来也不是所有主动的都是友善的人。
这可能是个主动的坏胚。
“你怎么只长了这么一点点？”三年生察觉到自己的话吸引了周围人注意，更为得意，他跟朋友勾肩搭背，空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白发小姑娘的高度，接着笑容更盛。
他朝姜玉弩大声说，“看在你这么可怜巴巴的份上，学长到时候会多照顾你一些，不会让你在台上太难堪的。”
狐朋狗友们适时发出哄笑。
一年生里发生的纠纷，也许还未传进三年生们的耳朵里，又或许是他们知道了也不在意。
莉耐特纳古毕竟也是一年级生，大小姐输给第七大区来的乡巴佬原因可能有许多，除了草率轻敌，说不定大小姐自己就是个花架子，初级学校的名声是“暗箱操作”得来的呢？
而他，可是三年生！
“真不巧。”姜玉弩收起她本来准备好的礼貌，她隔着几名旁观的参赛选手，平静看着这个三年生，“我特别喜欢让不会说人话的学长难堪。”
三年生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我可是抱着照顾学妹的心和你说话的。”对方阴沉沉地说，“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也一点都不尊敬学长。”
姜玉弩把一缕掉到脸颊旁边的发丝拨到耳后，她不慌不忙：“我尊敬学长的方式，就是在对战台上帮助对方把大脑里过多的水分排空。”
姜玉弩说到做到。
这场发生在礼堂门口的口舌争锋，彼时在场的其他人都还只是看热闹，并在心里悄悄觉得第七大区来的新生实力如何有待商榷，嘴上怼人的功夫倒是不弱。
几天后，初选赛开赛。
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钟，姜玉弩在她和三年生的对战中胜出。
第168章
这名三年生的落败可以说是很不体面。
对战开始时，对战台的四周会升起防止能量外溢的屏障，在此期间，已经登台的对手双方有两分钟的对战准备时间。
三年生明显还对那天礼堂门口的“交锋”耿耿于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冷嘲热讽姜玉弩的机会。
“你现在为那天的事情道歉，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对学长认错，学长就不计较你的过失。”嚣张又自信的三年生说，“不然等准备期结束，你可就哭着认错也来不及了。”
姜玉弩沉默了一秒，她诚恳地回：“我确实需要自我反省。”
“噢？”三年生的眉毛扬起来，神色一刹那简直洋洋自得，还以为在他的“好心劝告”下，对面不知天高地厚的第七大区乡下丫头懂得服软了。
哈！
什么第七大区的乡下天才，在他这样的学长面前，不是也很懂变通嘛！
“我要反省一下，原来我平时盲目自信的模样在别人眼里这么讨厌。”姜玉弩认真说出下文，脸上带着的是对自家亲友的衷心抱歉。
接着话音一转。
姜玉弩：“不过还好我长得并不妨碍市容，不像你，我盲目自信时的嘴脸肯定还是比你好看。”
对面的三年生要反应上片刻，才能醒悟过来自己被她骂了。
还是被羞辱长相有碍市容的那种骂。
“你——”自信满满的学长炸成一只毛色甚至不够艳丽的雄山鸡，但还没等他想出反击姜玉弩的词汇，两分钟的准备期已经过去。
能量屏障四面升起，对战台上发出响铃。
“你找死！”
三年生怒喝一声，琥珀金色的异能光束在他手中汇聚，他的异能直接朝姜玉弩横扫过来。
在这人的美好畅想中，他的异能落在一年级新生的眼里，应当如同狂风席卷，有摧枯拉朽之势，一释放出来就威慑力十足，足够让没什么世面的乡下丫头瑟瑟发抖，两腿打颤。
那是一股琥珀金色的劲风，在半空拧成风旋，像横着的漩涡卷向了目标。
被锁定成“目标”的姜玉弩却不慌不避，她盯着这股风旋，只觉得它看起来色泽并不纯净，异能能量似乎并不精纯。比起琥珀金色旋风，那更像掺了过多杂质的沙暴。
观察的片刻消耗了一点对战时间，姜玉弩站在台上片刻没有动，让三年生心生窃喜……但也没有窃喜上多少秒。
姜玉弩从他的视野范围中消失了。
沙暴一般的异能风旋还在朝前逼近，风席卷到了对手原本所在位置，却只卷入了空气。
“人，人呢？！”三年生不可置信。
姜玉弩在他的背后说：“这呢。”
白发小姑娘再现了课堂对抗赛上时的那种奇诡速度，她像忽然消失在台上又忽然出现的幽灵，悄无声息在对手的背后降临。
三年生的反应不算慢，他反手一挥，大量输出在前端的异能能量紧急撤回，琥珀金色的异能屏障在他身后快速成形——但还是慢了一步。
当他自以为防御成功，带着重新挂回脸上的自得笑容转身时，这人的笑容瞬间凝固。
防御屏确实竖起来了。
只是本该牢不可破的屏障上，多出了许多不应存在的“斑点”。
每一粒细小的“斑点”都闪烁着微弱的绿光，乍看，像是在他琥珀金色的防御屏上镶嵌的小尺径翠珠，配合他不够精准刮沙暴般的异能，又像是在沙地里钻沙而出的绿芽。
如果真是沙地里钻出绿芽，这一幕倒也还算生机勃勃。
可这一幕在他眼里全是杀机。
姜玉弩的异能仿佛无孔不入，它们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卡”在了他竖起的异能屏上，并且异能能量值输出得恰到好处，既没破坏他异能屏的整体结构，又与他的能量做到了暂时共存。
她就是……进来了。
并且白发小姑娘好像特意还在等。
她明明一早就看准了他布置防御时的漏洞，她已经丝滑侵入，可她还在静悄悄地等。
——等“猎物”回头发现。
“惊喜。”姜玉弩轻飘飘地说。
她的异能再度活跃起来。
沙金屏障上的“绿珠”也都动了起来。
绿色异能由点成线，像是在三年生的屏障上忽然暴涨垂绦的藤，这些带杀机的“绿藤”又在屏障上扬起藤身，向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恐的三年生绞去——
“啊啊啊！”
三年生发出了失态的尖叫。
那叫声都刺破了竖立四周的对战台止能屏——毕竟它们只能防止台上异能外溢到四周环境，又不隔音。
因为叫声太惨，还吸引了邻近对战台及周围观众的注意力。
“怎么了？”
“谁在叫？？”
姜玉弩甚至都没在这位学长身上测试她近期打磨过的复制技能，她只是简单的观察——入侵——再带着多少有点恐吓性质的进攻。
她的异能在三年生眼里像是恐怖片中那些具有活性的头发，明明每一根看上去都细而软，却带着说不出的恐怖味道向着他扑过来，有种杀伤力莫可名状的瘆人感。
然而这些“绿色发丝”没有真正如同恐怖片那样，对他进行缠绕绞杀。
姜玉弩的异能停在三年生面前，似乎跟它的主人一块歪头欣赏片刻捂着脸惨叫的学长。
接着绿色异能藤绞在一处，高度降至三年生胸口，毫不迟疑给了他当胸一拍。
还在尖叫的三年生被姜玉弩的异能一巴掌抽下了台。
无法继续作战者及落台者，会自动被判定为输家。
对战台上铃声再度响起。
姜玉弩胜出。
台下的三年生还在扑腾，他可能第一时间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落败，还沉浸在姜玉弩造成的诡异恐慌里，而在他的身边，已经有人叫来移动医疗舱，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
姜玉弩站在对战台的边缘，四面止能屏正在降下。
她低头看台下的混乱局面，上台前随意扎起的白发搭在身后，让台下的人都能清楚看见她的五官神情。
白发小姑娘看起来饶有兴味，她双眸明亮，神色坦荡。
一点都不遮掩自己“狩猎”成功的愉悦。
“真扎眼。”有人悄声和同伴嘀咕，甚至觉得姜玉弩比学校里那几位知名权贵子弟——比如说莉耐特纳古看着要更加嚣张。
也有人看着姜玉弩这副模样，和朋友交换的是觉得有趣兼欣赏的目光。
“真有意思。”有高年级的几名学生轻声在讨论，“我们黄金乌列难得能出一个这么好战的。”
“她往那一站，莫名其妙就特别有小战斗狂的气质。”
“说不定咱们学校在高级联赛上那半死不活的排名，能因为有了这样的好战学妹往上提一提呢？”
对姜玉弩的议论有褒有贬，存在看得惯和看不惯的声音都算正常。
比较相对不正常的，是还有人看着站在对战台上的她，双眼睁得比刚才尖叫的三年生还大，而目光竟然比台上刚打完一场的姜玉弩还要闪亮。
“哇！”已经跟姜玉弩约定好“第二轮自择对手见”的松杨，他也才刚刚结束自己的初选赛，并顺利在和一位二年生的对战中取得胜利。
松杨的开赛时间甚至比姜玉弩要早上半小时，但他只比姜玉弩提前五分钟左右结束战斗，并正好看见了姜玉弩给予她的对手最后一击的现场。
“你不觉得……她的打法有点恐怖吗？”松杨的同伴忍不住说。
同伴也感觉到松杨好像有些太兴奋了。
松杨则目光保持闪亮，他兴高采烈地跟同伴说：“有吗？可能有一点吧。”
但他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抵触，像一点也没觉得这有任何不好。
松杨高兴地说：“第二轮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往届有第二轮提前举办的先例吗？好想她快一点来打我。”
同伴：“……”
不止是同伴，就连距离并不远的佩雅都流露出了难以形容的目光。
佩雅不会参加挑战杯，但姜玉弩有比赛，她自然要到场。
姜玉弩从台上下来时，佩雅除了给白发小姑娘递过去一杯能量饮，还第一时间跟她打小报告：“你知道刚刚在对战台底下，你接下来的对手说了什么吗？”
姜玉弩先强烈夸赞了佩雅的贴心：“你真好！”
她大吸一口能量饮，补充水分，平息着能量回路里的充沛异能，然后才问：“我接下来的哪个对手？”
接下来姜玉弩的对手可能有点多，除了已知的纳古大小姐和松杨，还有四位未知对象。
佩雅：“松杨。”
学校特别开设的初选赛赛区里，同时设置了多个对战台，并且每个对战台都可供不参赛或暂时不对战的学生旁观。
松杨刚才跑过来看姜玉弩的对战，等姜玉弩下台时，他又已经拉着同伴去了别人的对战台边看。
姜玉弩有点好奇：“他说了什么？”
佩雅面无表情：“他想你快一点去打他。”
姜玉弩：“哎……”
白发小姑娘的头上冒出了如有实质的问号，她脸上写满疑惑——【还有这种要求？ 】。
然而世界上竟真的会有这种要求。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松杨对姜玉弩表现出了高度热枕。
而这份热枕的核心动力只有一个——咱俩什么时候打架？
姜玉弩头回遇到这样热情如火的对手，不由地也掰起手指头数日子。
数过两周，初选赛已经全部比完，首批晋级名单公布。
从比赛报名开始至初选赛比完，一个月时光悄然过去，本学期还会不会继续开启第二轮竞赛，全看学校安排。
而松杨反正不管那么多，他只一马当先冲到姜玉弩跟前，两眼发光：“我！你的第二轮第一个对手会是我，对吧？！”
第169章
眼下都已经邻近上学期的尾声，不知不觉开学都三个月。
老实说，姜玉弩都不知道这学期还能不能打上第二轮比赛。
但是松杨同学冲过来的模样活像在食堂抢特价好饭，两人碰面的地点也确实是在食堂。
个子很高的男生一路高呼着“我我选我”冲过来，情感之充沛，举动之显眼，吸引了沿途餐桌的无数目光。
还有人特意探头，想要来吃一口这边新鲜热乎的校园八卦。
结果，伴随松杨后半句的“第二轮第一个选手”出口，投放过来的八卦目光瞬间撤走一半。
嗐！战斗狂！没劲！
第二轮比赛这学期还能不能开都不知道，还不如探讨一下即将开始“学习冲刺月”兼“复习备考月”呢！
松杨对周遭的目光来了又走混不在意，他眼里只有姜玉弩——对于第二轮自择选手的优先级。
“先和我打！”松杨积极地说。
“……”姜玉弩不想泼人冷水，但是她觉得，这位同学还是需要冷静一点。
她很尊重客观事实地说：“这学期能不能继续展开第二轮比赛，都还不一定呢。”
松杨则将个人主观能动性发展到最大化，他当即回：“那是不是只要学校一宣布第二轮开赛，系统开放了自择名单填写，你就愿意第一个把我写上去？”
松杨的个子挺高的，比姜玉弩这种来了黄金乌列快大半个学期，身高却没增长许多的小姑娘要高一大截。
他热情又笔挺地戳在姜玉弩的餐桌边上，笼罩下来一大片阴影，把餐桌对面的佩雅都一块罩入身体阴影里，其实还挺富有体格带来的压迫感。
但是很快，松杨同学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体型压迫，而且餐桌边的两个女孩都不得不一直抬头看他，他“哧溜”一下就蹲下去了，非常老实且保持热情地蹲在桌边。
“选我吧！”松杨说，“你不答应第二轮首先跟我打，我每天都只能睡七个小时了。”
坐在桌对面的佩雅忍不住插嘴道：“不好意思，请问睡七个小时，这有什么问题吗？”
正常人类睡眠时间难道不是七个小时？
松杨蹲着扭头去仰视佩雅，他真诚地说：“但我平时一天要睡十个小时，从晚上九点到第二天七点，最近因为惦记和姜玉弩对战的事，我都睡不好觉了。”
天哪！
姜玉弩和佩雅情不自禁交换了一下目光。
姜玉弩确信从佩雅的眼中看见了和自己一样的惊诧想法：这可真是……作息好健康的一个同学！
反正第二轮比赛本学期能不能比上，都还是没影的事，姜玉弩暂且也没有其他自择对手的考虑目标。
为了照顾松杨同学那极其健康的作息和婴儿般的睡眠，姜玉弩最后当然是答应了他：“好吧，等到学校宣布第二轮比赛开启，进入自择对手阶段，我一定第一个填你的姓名。”
松杨高兴地站起来，像一颗冬瓜又原地长成大树，庞大又欣悦地说：“太好了！”
他带着承诺欢天喜地走了。
时间很快又过去半周，学校官方终于出了公告——
为了不影响各位学生的期末结课考试和复习进度，“挑战杯”校内赛的第二轮比赛，将延续到下学期开学进行。
并且下学期继续进行第二轮比赛，能让比赛进度更加流畅，从学期初的第二轮一路比到学期末，必能在下一个暑假来临前决出参与暑期区级赛的名单。
姜玉弩对于这条公告一点都不意外。
她只有点意外的是，那位纳古大小姐最近惊人的风平浪静。
明明早先是莉耐特纳古邀姜玉弩来比赛，还下了正经八百的战书，可是自从“挑战杯”校内赛正式开赛，姜玉弩仿佛又被这位大小姐遗忘了，对方近期没有来找茬，也没有如同松杨那样，来提前找她商谈第二轮比赛自择对手的事。
搞不懂。
姜玉弩弄不清楚大小姐的想法，便决定随大小姐去。
也许大小姐也有期末备考的困窘，这期间只想抓紧时间复习呢？
来到厚德城仿佛就在昨天，结果一转眼，期末月像被人开着时间推土机一般轰隆隆就过去，姜玉弩再一回神，发现到了她可以返回夏特城的日子。
离开夏特城时是夏天，她来到厚德城时，还被校长临时强行征用，带去参加了一场夏末社交会。
要回家了，夏特城便又已经入冬。
而厚德城……厚德城全城遍布恒温系统，仅局部区域智能调节气温，制造了一些人造雪景，美其名曰：【让本市居民纵享舒适宜人气温的同时，不忘给大家留下一片梦幻美丽的赏雪区，更好体验冬日节庆氛围。 】
“可惜了。”佩雅在姜玉弩收拾返程行李时说，“如果你愿意留在第二大区过寒假，我可以请你去家里玩，还可以带你体验一下这里的节日活动，一块去吃各种年节菜。”
姜玉弩在自己的单人宿舍收行李，佩雅不用收拾任何个人物品，她有专属电子管家过来替她整理杂物，而且大部分的东西，佩雅都是家里和学校各放置一套，几乎不存在把东西搬来挪去。
佩雅就来姜玉弩这里，当一个陪聊。
姜玉弩在听到“年节菜”的时候，眼睛明显像提升了亮度的照明灯一样，“咔咔”放光。
但是转瞬，白发小姑娘还是按捺了对于第二大区特色节庆美食的渴望：“是很可惜，但是年庆节是和家人团圆的日子，我又是第一次出门这么远，放寒假肯定要回家。”
而且假若姜玉弩忽然临时变卦，没有动身启程回夏特城过寒假，恐怕不出12小时，乔伊森，周禁雪，戴丝阿姨，雷老师，甚至可能还有谢什谢少爷……这些人的跨区电话就该跟催命连环苻一样，一通接一通地打来了。
雷老师提前一周就已问候过姜玉弩的详情，鼓励她在第二大区的第一次期末考不要有压力，放手去考试就行。
戴丝阿姨则在三天前的晚上，已经问过姜玉弩返程的交通票买了没有，让她不要心疼路费，如果有第二大区直达第七大区的票，就让她买直达票，阿姨给她报销。
家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地方。
想想自己来到第二大区后的学习生活，姜玉弩觉得这一学期仿佛过得飞快，眨眼就学期结束。
可是想想自己的家，想想在第七大区那些熟悉的亲友，她便又觉得一学期仿佛很长。
她已经那么久没见到自己的家人朋友了。
“有机会我们再约。”姜玉弩对佩雅充满积极地说，“提前祝你假期愉快！”
姜玉弩没有预先就祝人家新年快乐，反正星际时代，通讯那么发达，“新年快乐”这句话，完全可以留到八个大区同步跨年时，打远程电话再说。
姜玉弩还是没有让戴丝阿姨破费。
她买了更加便宜的中转票，在学生可以离校的第一天，就背着她那个从夏特城背出来的双肩包，手提一个大袋子，又从第二大区的中转空间站伊始，一区一站地辗转回到了第七大区。
与从下级大区往上级大区时不同，从上往下走，收到的检查流程远没有那么繁琐，过关的审查员们也都更大方放行。
还有的审查员会好奇姜玉弩从第二大区往下走的原因——因为对方认出了姜玉弩身上的制服。
黄金乌列学院的白金色校服，在上三区的各高级学校里，也算是配色独一份，非常具有代表性。
姜玉弩本来也有便装，但是，她离开夏特城时带的衣服以春秋夏装为主，那个时候远还没到穿冬日厚重衣服的时候，再加上厚德城四季都全城恒温，冬装便显得似乎更不必要。
戴丝阿姨给姜玉弩置办的行李里倒是有冬装，不过姜玉弩相对而言，对戴丝阿姨这种怀揣着爱来置办的东西更宝贝点，不太舍得穿。
——她便穿了黄金乌列学院校服里的冬装。
虽说“黄金穷鬼”名声在外，校长给学生们发的校服还是很大方，夏装和春秋装各两套，冬季一套。
非常符合校长素来喜爱“形象管理工程”的做派。
姜玉弩对于校服穿起来毫不心疼，哪怕它们从面料和制作成本来说，要远胜于乔戴丝在夏特城的特卖场上给她买的冬装。
蕴藏的心意不同，家人的爱无价嘛！
“都要过年节了，你怎么往下级大区走？”认出了黄金乌列学院校服的审查员问，对方一面好奇，一面给姜玉弩的个人终端盖电子通行章。
姜玉弩笑着说：“我的家就在下级大区，我要回家过节呀。”
第七大区就是她的来路，她永远不会避讳跟别人谈起她是从落后地方来的这件事。
前排大区的审查员们在听到这个答复时大多惊诧，还有的忍不住拿自以为隐秘的目光打量她，像是在思考这个白发小姑娘是怎么从后排大区考入上三区学校的。而越往后走，越临近第七大区，认出这是黄金乌列学院校服的人更少，只知道这是校服的人变多。
“回家过节？”第六大区的审查员熟稔地问，然后又看着姜玉弩的校服摇摇头，“这身校服在第四大区和第五大区没见过，起码得再往前一个大区了吧？”
姜玉弩礼貌笑了笑，她说：“嗯。”
“真不错！”审查员像表扬家里突然冒出来的远方亲戚一样，盖完电子章后还比出一个大拇指，“我是从第七大区升到第六大区工作的，你这个年纪就已经到前排大区读书了，真了不起！”
对于没有开办高级异能学校资格的地区来说，能够有考上高级异能学校的学生，就已经是喜事一件。
姜玉弩莫名生出一种轻微的“衣锦还乡”感。
有朝一日……
姜玉弩在踏上第七大区的中转站，又搭乘轨道专列，进入夏特城的领空上方时在心底想：
有朝一日，他们后排大区也可以更资源丰盛就好了。
第170章
乔戴丝和乔伊森就在距离入城处最近的那个站台等候。
“明明都说了我可以自己搭车到老站台，你们最多到离破落街不远的那个站台等就好了。”姜玉弩一见到家人，先发制人，出声“抱怨”他们的不按说好的流程来。
乔伊森一看见她就眼睛一亮，目光和头发颜色一样，像明亮燃烧的火，把一双手也在空中挥了又挥，生怕他偌大一个人杵在那里，姜玉弩却没看见。
“哪儿能等到那时候？”红发男孩咧开嘴大笑，“妈妈昨晚都兴奋地半夜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提前备菜，我还帮忙揉了面团，准备今晚把你一接回家，就做热乎乎的手工馄饨汤！”
红头发的女士则要矜持稳重许多，哪怕脸上也因为看见了归家的姜玉弩而神采奕奕，她朝姜玉弩一招手，把才下列车的小姑娘招到自己面前，首先却是伸手往姜玉弩身上的校服冬装外套摸：“你穿的够厚实吗？这是校服？今天夏特城都要下雪了，感觉你的衣服料子看起来有点轻薄。”
姜玉弩本来都张开了双臂准备来一个久别重逢拥抱，没想到戴丝阿姨的手直奔着她胳膊的外套布料去了，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白发小姑娘主动上前，一步缩短距离，和乔戴丝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不薄。”姜玉弩说，“衣服还是很厚的，而且车上和中转站都一直有暖气，我还觉得有点热呢。”
乔戴丝摸摸她的手，确定小姑娘的手确实够热，手心温度都有点烫，这才放心。
不过阿姨嘴上还是说：“车上和中转暖气足，我们夏特城的城内可是没有暖气的，赶快上车，我们回家。”
姜玉弩一手挽住戴丝阿姨，一胳膊又拐到了乔伊森，快乐道：“回家！”
都还等不及上车，乔伊森已经充分发挥他的话痨属性，在姜玉弩耳边嘚啵嘚讲起她不在的这一学期里，家里的变化，还有学校其他人的变化。
还有他刚刚结束的期末考试有多难，这学期升到二年级后，雷老师给他们上了多少难度。
姜玉弩全都笑眯眯地听，从上车以前听到终于坐上车，再从坐车时间一路听到了三人到家。
这种关于亲朋好友的日常琐碎，她也永远都听不厌烦。
当问起姜玉弩自己的近况，她就也聊自己刚结束的期末考，聊厚德城已经充满了节庆氛围，还聊她刚刚参加完第一轮比赛的“挑战杯”校内赛。
“初选赛已经过了。”姜玉弩和家人们分享着这个好消息，“不过考虑到初选赛打完就已经期末月，所以学校决定，从下学期初再继续启动第二轮。”
至于时间尚遥远的什么暑假要打区级赛，区级赛后还有高校联校比拼……反正那些事情目前来看，也不一定和姜玉弩百分百相关。
她没有聊的那么远，让话题只围绕当下近况。
“看见你在新学校也过得还可以，我们就放心了。”戴丝阿姨语气欣慰。
姜玉弩当然也选择性的报喜不报忧——比如说在学校里没俩月就和一位大小姐杠上，莫名其妙成为了大小姐眼中钉的事，这种就没必要跟家人讲了。
“你交到新朋友了吗？”乔伊森对于姜玉弩的社交状态比较关注。
姜玉弩说：“交到了，是一个很低调的同班同学。”
她跟家人们简单介绍了佩雅，并在戴丝阿姨习惯性招呼一句说“有机会也可以请人来夏特城玩”时，痛快应了声好，说：“有机会一定请人家过来玩！”
这是个充实又美满的年节。
第一天和家人团聚。
第二天，姜玉弩的行程就已经被提前约满——她要回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看一看还在处理假期前最后一点工作的老师；她要跟周禁雪见面，和学姐也小玩一天，聊聊彼此这学期的成长和变化。
比较让人惊奇的是，姜玉弩甚至还收到了谢什主动发来的联络。
这位少爷倒是没有约姜玉弩见面，那就他们的关系而言，可能有点太亲密了。
不过，谢少爷也线上问候姜玉弩，并别扭隐晦地表示：“这学期没了你，我终于是校队最出色的年轻选手，入学的新生和其他刚升二年级的都完全不行。”
谢少爷还是一如既往地自傲，他的傲气里又含藏着对姜玉弩的认可。
姜玉弩笑嘻嘻：“这不是很好嘛？顺便一提，我在第二大区开始打挑战杯了，少爷，你还要多多加油，争取到时候升学上来，和我打一样的比赛！”
谢什冷冷一哼，单方面提前把姜玉弩的电话挂了。
而至于这位少爷挂了电话有没有又后悔……那谁知道呀？
姜玉弩和周禁需单独见面时，倒是更关心了一通学姐的学习生活日常。
学姐告诉她，由于她也有参与的那一轮初级联校比拼出了事故，当初联赛被叫停，后期又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去续上，所以最终，第七大区的初级联赛组委会想了个“骚点子”——本该一年一轮的初级联赛，将去年未完待续的比赛和今年新召开的合二为一！
赛程翻倍，比赛轮次翻倍，全程耗时翻倍！
“我们这边，初级联赛也还没比完，下学期得接着比。”周学姐说起这件事就不禁叹息，她神情无奈。
姜玉弩入学恩格时，周禁雪就是三年生，现在姜玉弩在黄金乌列读完一年级上学期，周禁雪已然是恩格的四年级生，也是恩格校队当之无愧的队长。
“那我要预祝学姐下学期带领校队取得胜利。”姜玉弩很嘴甜地给学姐加油鼓劲。
周禁雪回给她祝福：“你下学期的比赛，也要继续加油。”
学姐还悉心叮嘱：“不过也不要把自己逼太紧，毕竟你是在跟一群平均年龄都比你大的高年级生竞技。”
在黄金乌列学院的这一学期，已经鲜少有人意识到，姜玉弩其实是一个比所有新生平均年龄都要小的学生，她头顶的“最出风头新生”，“纳古大小姐的钦点对头”这种头衔更惹人注目。
也就只有回到第七大区，这些亲友们才会把她当一个纯孩子看了。
“我会的。”姜玉弩不让学姐为自己操心，她带着笑容一口保证。
寒假说长也短。
它长到足够姜玉弩把自己在第七大区所有建立了羁绊的人都见上一遍，又短得让她仿佛还没能在家陪伴家人多少天，一晃眼，年庆结束，街上的新年装饰都还没撤走，可翻开个人终端上的电子日历一看，距离她返校的日子又不剩下几天了。
姜玉弩在寒假倒计时四天时倒在乔家小楼的一楼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嚎：“我又要上学了！”
乔伊森站在沙发背后，瞧着姜玉弩，就觉得这一切很新鲜。
“以前可是我这样在沙发上打滚，嘀嘀咕咕地不想开学。”红发男孩说，“怎么现在轮到你了？”
“因为我现在离家真的太——远——了——”
姜玉弩拖长了声音，一点也不在乎是否会有人计较她此刻形象问题的叽里咕噜，叨咕一些下次回来就得又是半年以后，天哪家里的床家里的沙发家里的饭菜她又要隔半年才能吃到了的话。
“没事。”乔伊森安慰她，“半年很快的，而且下一次是放暑假，放暑假的话，你在家里的时间就更长了。”
姜玉弩倒在沙发上：“那我现在就申请放暑假。”
乔戴丝从旁边路过，闻话伸手在小姑娘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不要说得这么不切实际，有梦话的话还是回床上去讲。”戴丝阿姨理性地说，“再让你躺三十分钟，然后你们俩都去换衣服，收拾一下，我们出门去商业区，给你们买点各自去学校时要带的东西。”
尽管黄金乌列学院给的补助金并不少，这过去的一学期里，校长一定还寻觅到了其他的方式，再新拉了两笔赞助金，使得贫困特招生们的补助金奖学金都照常发放，不过回到了家里，就没有让姜玉弩这个未成年人掏钱买东西的道理，她的一些生活小物都交由乔戴丝一手包办。
姜玉弩只与乔戴丝推辞了两句，便放弃挣扎，让戴丝阿姨享受能够孩子们置办东西的乐趣。
买完一些生活琐碎，又吃了两顿夏特城特色晚餐。
然后，就到了姜玉弩启程返回黄金乌列学院的日子。
“你现在学校离家太远，已经不适合像乔伊森这样，踩着点去学校报到了。”戴丝阿姨和乔伊森一块，又把姜玉弩送到了她回来时的站台。
姜玉弩为了时间灵活，必须提前两天出发返校。
在站台上，白发小姑娘跟红头发的母子俩挨个拥抱。
她已经比上一次从这个站台出发时，又长高了一些，身高在逐渐追赶上乔伊森。
她的发顶高度也从曾经的不到乔戴丝胸口，慢慢到了能够得上高个子红发女士肩膀的地步。
“我暑假一定回来。”姜玉弩说。
乔戴丝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难得笑容温柔：“那等下次回来，争取个子长到阿姨的下巴这里如何？”
姜玉弩说：“好啊，我回学校后一日四顿带夜宵地吃！争取努力长个。”
乔伊森对于姜玉弩的话就流露出一丝羡慕。
“太棒了。”红发男孩叹息着说，“你是完全不会长胖的那种体质，能量吸收都变成了长个头的营养，不像我们出门普通体质，吃多了只害怕横着长。”
乔伊森本来就比姜玉弩更早觉醒“形象意识”一点，他已经到了会发愁青春期吃太多结果只涨体重不涨个的阶段。
姜玉弩完全无法共情这种苦恼，她只能很实际地提议：“那你在狂吃的同时，多加一点运动试试？”
乔伊森顺口就问：“那你在黄金乌列学院，都做哪些运动？”
姜玉弩闻言就顿住了两秒，然后她不确定地道：“……战斗算吗？”
红发男孩用“你怕不是在故意逗我”的表情看着她。
姜玉弩倒是觉得，对战是真的极其消耗能量，而且还能锻炼体格强壮。
“真的。”姜玉弩说，“而且我新学期一开学，挑战杯校内赛还剩下整整三轮对战等着我呢。”
想一想自己的开学对战之路，白发小姑娘骤然深切觉得：……也许一天吃四顿饭加宵夜都还是少了。
按着她的脑力和体能消耗，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塞进去一顿零食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