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很适合加餐的姜玉弩返回到了黄金乌列学院。
整座厚德城都还沉浸在节日的欢庆氛围里,连入区的中转站台都还被节日装饰物品装点着,审查员是姜玉弩半年前见过的那一位,笑着对她说了声新年快乐。
姜玉弩当然热情回了对方一声新年快乐。
并且像这样的“新年快乐”,她从入区审查,一路说到了返回学校。
年节假期,可能是一个尤为特殊的时间段,在此期间,只要两个人之间不存在深仇大恨,不是那种已经败坏到无法调解的关系,那么但凡碰面,彼此都可以大放送对方一句问候,陌生人之间也面带笑容,对上视线时会互相微微颔首问好。
姜玉弩感觉这一点,不管第七大区还是第二大区似乎都差不多。
她在快到学校以前就已经联络过佩雅,她还给对方带了一些夏特城的特产,告诉佩雅如果对方已经先到了学校,待会可以来她的宿舍找她。
——毕竟众所周知,大小姐是不需要自行整理宿舍房间的。
低调的奥莱小姐终究也是位小姐,自带服务人员。
而姜玉弩这种穷出身的平民学生就不一样了。
在开学宿舍整理这桩事上,姜玉弩比佩雅又要忙碌一些。
佩雅来的很快,进门就是一句问候,姜玉弩也笑着回了问候,并额外关心道:“假期过得怎么样?”
“老样子。”佩雅不太有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我会告诉你,第二大区的特色年节菜真的很好吃,但是那些年节假里不可避免的社交活动,也真的一如往年那样无聊,很耗费人的精力。”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耗费像佩雅这种更习惯低调,不善于社交的人的精力。
在财富相当的家庭里,也还是有大把善于社交的同龄人,并且会主动跟佩雅搭话,让只想安安静静当节日背景板的她连连败退,每天都到绞尽脑汁想办法逃离宴会中心。
姜玉弩对于佩雅的假期不幸深表同情:“这也太艰难了。”
“是啊。”佩雅叹了口气,“还是和你在一块更自由舒心。”
这完完全全是有感而发。
然后戴厚眼镜的女孩就得到了白发小姑娘一个拥抱。
“哇!姜玉弩充满小小惊叹地说,“你知道吗?这是我认识你以来,听见你说的最强烈的一次情感表达! ”
佩雅猝不及防被抱住,她明显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然而一转念又发觉,她好像对于姜玉弩这样的接触也不讨厌。
白发小姑娘“噌”的一下抱过来,看起来并不壮硕的手臂惊人的富有力量,又在她面前把力度拿捏正好,是一个可以紧紧拥抱她,又不会使人被勒得难受的地步。
配合上暖烘烘的体温,特别像被那种力量惊人又细心的小野兽抱了一下。
所以最终,佩雅没有反抗,她还抬起手臂,有点不自然地环到姜玉弩的后背上,把姜玉弩的背也轻轻拍了拍。
问候拥抱完毕,佩雅自己都没收拾过自己的寝室,但她给姜玉弩帮忙,加快了姜玉弩的宿舍整理进程。正好趁此机会,姜玉弩把给对方带的特产也当面送交了,并向佩雅做了一番关于夏特城的隆重介绍,还请佩雅下次假期有机会,到她的家去玩。
奥莱家以善于赚取财富闻名,佩雅自然是见惯了好东西,但是她对于姜玉弩带来的特产小心地悉数接收,并对姜玉弩提到的故乡明显很有兴趣。
佩雅很给面子地说:“好,下次假期你请我,我肯定去。”
整理宿舍,顺便用个人终端查收新学期的课程表,提前确定本学期的学习规划。
姜玉弩和佩雅出发去久违的食堂吃顿简餐时,在路上还遇到了一位“不期而遇的对手”——莉耐特纳古。
这个世界上,也有明明不算有深仇大恨,但在年节假期见到了面,也不愿打招呼的对象。
莉耐特纳古带着她那固定挂件般的两个跟班,隔着十来米就看见了姜玉弩二人,可是大小姐丝毫没有要互相问候一下的意思,反而把尖尖的下巴更高傲地扬起来,挺胸阔步地从姜玉弩身边走过,连金色的头发丝都在隐隐暗示“我很尊贵,得到我的问候你还不配”。
姜玉弩:“……”
姜玉弩等大小姐走远之后才说:“我真的很难想象,大小姐在出席各种年节社交会的时候,也会摆出这样的气势吗?”
佩雅一针见血地答:“分人。”
纳古家的家风就是“对于在我阶级之上的人极尽礼貌尊崇,对于在我阶级之下的人颐指气使”。
莉耐特纳古是在这种成长土壤之中长出来的花果,她早已从思想到言行都无比信奉家里这一套。
大小姐的礼貌一面,仅限阶级比她高的人可见,而至于姜玉弩这种……起码目前是见不到的。
佩雅冷不丁问:“你想要征服纳古大小姐吗?”
姜玉弩匪夷所思:“我征服她干什么?如果她不冒犯我的故乡,我也不会在意她,她一不是一道难题,而不是一座横亘在我眼前不可逾越的高山,三更和我没有任何特殊关系,我没有那么多奇怪的征服欲。”
佩雅一点头,她说:“合理。”
至于佩雅具体为什么会这么问,姜玉弩只能归结为——可能喜宅爱打游戏的奥莱小姐,在这个假期里又打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游戏,可能是受游戏剧情影响了。
莉耐特纳古不跟姜玉弩做新年问候,自有其他人热烈地狂奔过来,人未至声先到。
“新学期好——”
明明人高马大,却像一根狂奔竹竿一样横扫过来的男子,是松杨同学。
松杨风一样冲到姜玉弩面前,又急刹车,他带起的小风把两个女孩的头发丝都吹飘起来。
姜玉弩总感觉松杨的话还没说完,她带着两分警觉说:“新学期好。”
松杨看着她,笑出一口不忘初心的大白牙:“新学期到了,我听说挑战杯校内赛的第二轮马上就要开启了,你可千万不要忘记放假前和我的约定,一定要第一个选我啊!”
“……”果然!
姜玉弩压根不用猜,就知道松杨一定会和她说这个!
对于这样热情又主动的对手,白发小姑娘还能说什么呢?
她当然只能说:“是是是,好好好,我记着呢,没有忘。”
“太棒了!”松杨更加热情地说,“期待早点和你站在同一个对战台。”
松杨又风风火火地跑走,大约是还有别的事要办。
这位风一样迅疾,又火一样热情的未来对手,带来的消息倒是没有如同风一般飘渺。
——“挑战杯”校内赛的第二轮比赛,确实在正式开学的两周后,宣布正式启动了。
所有已晋级的参赛选手都收到了比赛系统通知,它在同一时间被推送到了所有晋级学员的个人终端上。
【“挑战杯”大赛校内赛官方通知:校内赛第二轮已正式启动,选手们的自择对手界面将在三日后开启,在时间限制内可自行填写预期对手姓名,并与对方完成双选,即视为自择对手成功。 】
【附:第二轮比赛及第三轮比赛均采用“三局两胜”制,每位选手可自填三位对手,获取两胜胜利即赢得了晋级资格。 】
【……】
关于比赛的正式启动公告很长,后面还有着一连串注意事项。
姜玉弩还在浏览赛制细节,忽然便感觉到有风朝自己刮过来。
“……”她头都没抬,但是对于来人,心里已经自动冒出了一个名字。
“姜玉弩!”松杨兴高采烈驾到。
姜玉弩干脆头也不抬,直接切换了界面,向着对方展示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的“自择对手界面”。
“还有71小时又56分钟。”白发小姑娘面无表情地说,“请你在倒计时归零的时候,再这样风风火火杀到我面前来,好让我第一时间把你填进对手申请栏内。”
松杨压根不觉得这有任何阴阳怪气或挤兑成分,他立马说:“好好,你真贴心,我到时候一定来!”
佩雅在旁边目睹全程,最后,她忍不住和姜玉弩之前一样,叹了口气:“这位风一般来去自由的男子,是缺心眼吗?”
姜玉弩面无表情说:“不知道。”
在此期间,姜玉弩倒是留意了一下另一位“计划内对手”——莉耐特纳古的动向。
只是很神奇,纳古大小姐仿佛和松杨形成了两极,丝毫没有要主动来找姜玉弩,和她在这一轮比赛完成双选的意思。
怎么回事?难道纳古大小姐并不打算在这一轮和她比拼?
还是说,对方认为,姜玉弩必须至少得晋级到第三轮,才拥有和大小姐继续较量的资格?
姜玉弩没弄懂大小姐的想法,索性也就不再关注。
三天的时间,对于焦灼等待的人来说很长,对于按部就班生活的人来说,也就是一眨眼。
当“自择对手界面”的倒计时归零,熟悉的人为劲风又至。
松杨捧着他已经调整好的个人终端屏幕闪亮登场!
而姜玉弩抬起头,手边也是已经调整好了页面的终端。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松杨笑道。
“我更愿意称这为:我对你早有准备。”姜玉弩说。
第172章
既然两个人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屏幕,界面都亮好了,那么这个互选流程自然是超乎想象的快。
姜玉弩在晋级选手名单里找到松杨的姓名,发过去第二轮比赛对战申请,松杨几乎是秒接。
互选完成后,两人的名字都出现在了对方的选手系统内。
松杨把已经确定的对手名单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浑身散发出一种人生圆满般的满足。
姜玉弩觉得对方这副模样真的有够夸张。
“只是一次对战比赛。”白发小姑娘难得没有自信放话,她在依稀过度狂热的对手面前,罕见展现出了苦口婆心劝告的一面,“你是不是对它抱的期待太高了?万一到时候,它实际上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呢?”
佩雅就坐在姜玉弩的对面,她在松杨袭过来时,已经自觉往边上挪了挪,避免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和姜玉弩打架”的高大男同学把无辜路人撞倒。
听到姜玉弩的用词是“美好”,今天也戴着厚眼镜的女孩缓缓抬头。
她觉得,能用“美好”来预设一场对战的,也绝非常人。
然而松杨明显和姜玉弩脑回路是相通。
“不会的!”松杨斩钉截铁道,“能够和自己特别感兴趣的对手交手,一定就会很快乐!”
姜玉弩闻言思考几秒,她说:“好吧。”
在“挑战杯”校内赛第二轮比赛再度开启的第一时间,姜玉弩敲定了第二轮比赛的第一名对手。
至此,她的二轮比赛自择对手名单上,还剩下两个空位。
莉耐特纳古仍未主动找上她,仿佛把她跟那份战书都一个新年突发失忆,完全遗忘了似的。
姜玉弩遇到的主动上门的第二位对手,是个……陌生的讨厌鬼。
“你就是一年级那个白头发的矮子?”
这是第二名对手主动上门时说的第一句话。
丝毫不客气,态度很倨傲。
姜玉弩就讨厌这种乍一听是在贬低她,仔细一听也确实是贬低,结果用词又还挺遵循客观事实的贬法。
“有事?”姜玉弩目光在对方身上一扫,她睚眦必报地说,“这位长得……特别像学生家长的学长?”
说完她感觉自己的攻击力还不够对等,在心里道了一声“可恶!”。
不过,姜玉弩觉得不够对等的攻击力,就让这位长得比较“老成”,也不知道是几年级的男学生一下神色扭曲了。
“好,很好!”对方咬着牙说,“你果然就跟我堂弟说的一样,嘴巴锋利,还喜欢在对战里装神弄鬼。”
姜玉弩压根不知道对方的堂弟是哪位。
白发小姑娘凝视着这位陌生老成学长的脸,试图从对方的五官上探索出跟某个打过交道的熟人有关联的痕迹,然而,早前不就已经说过了,她其实是不太擅长记忆男性的面部特征。
至于那些不太熟悉的,日常往来不多的,就更不擅长记了。
“你的堂弟。”姜玉弩只好说,“我认识这样一号人?”
对方气得更厉害:“你别装傻1我堂弟就是去年被你耍花招,从对战台上打下去的那个!”
“……噢。”
姜玉弩终于恍然大悟,她在自己的脑海里检索出了这么一个目标。
“说要给我好看,结果尖叫着从对战台上掉下去的那位三年生是你堂弟?”姜玉弩说,“但是你俩长得不太像,仔细看看,不仅长得不像,还像差辈分了,你俩看起来真的不像平辈。”
白发小姑娘语气平平,甚至有两分真诚。
但谁都听得出来,她是非常真诚地又在“长得老”上刺了对方一下。
长相老成的男同学也是一名三年生,和姜玉弩在初选赛遇到的学长的确是同辈。
据说,这位老成学长只比当时的尖叫学长大半岁。
但两人在长相上,长出了直接差半轮年纪的效果。
姜玉弩还不知道自己的手上败将趁着新年假期,在家庭聚会上跟堂兄好好诉苦了一番,核心是:抨击姜玉弩爱在比赛里耍花招,诡计多端,爱装神弄鬼,全是靠姜玉弩投机取巧,对方才一个不小心,输给了一个名不经传的第七大区来的乡巴佬丫头!
此人说的跟真的一样,没准自身也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如果他再谨慎一点就不会让姜玉弩“得逞”。
所以,这位学长顺利忽悠瘸了自己的堂兄。
“我完全就是被她在台上的小花招给唬住了!”落败的三年生在堂兄弟面前忿忿不平,“如果不是靠耍花招,搞点装神弄鬼小动作,我怎么可能输?!”
全程旁观了那场对战的朋友们都没信这句“怎么可能输”,朋友都没人想替他来出头。
但是对战时不在场的堂兄信了。
他的堂兄找上姜玉弩,跟堂弟一样放了一通狠话,狠狠鄙薄姜玉弩,接着要求姜玉弩:“你必须堂堂正正跟我比一场,我要堂堂正正打败你这种第七大区来的小丫头!”
说到“小丫头”时,这人还特意又充满优越地扫了眼姜玉弩的发顶,把这个词当双关语讲。
姜玉弩在故意冒犯并试图挑起她情绪的人面前,反倒快速心平气和,对对方有意来踩的“短板”脱敏。
“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地失败。”姜玉弩说。
并且她决定以后要叫这人为“堂堂正正哥”。
“堂堂正正哥”没能取得预期中的反应,没看到白发小姑娘气急败坏,自己有点气闷地走了。
走前他们倒是没忘完成互选。
姜玉弩看着自己第二轮自择对手里多出的姓名,当那个挂在第二位的名字不存在,已经打定主意管对方叫新起的诨名。
可能她就是命里自带“自动上门”的对手,她的第三位对手,是在这位“堂堂正正哥”后主动上门的。
“其实我纠结了很久,考虑是该立马代表校队来试一试你,还是该等到你能晋升到第三轮后再说。”第三位上门的对手是一名学姐,二年生,笑起来左脸颊有一个单边小酒窝。
“我是黄金乌列校队的现任探查员,在联赛时主要干先锋侦察的工作。”学姐说,“当然,没有联赛举办时,为校队在每年的新生里寻找有潜力加入校队的人,也是探查员的赛外工作。”
这名学姐叫金晴。
她的主动上门,意味着姜玉弩已经又得到了黄金乌列学院联赛队伍的注意。
姜玉弩想起之前和佩雅讨论过隔壁第一大区杜玛学院的校队,她忍不住好奇道:“学姐,我们的校队,没有每年打散重选,所有队员都要重新经历过一遍挑战杯才能保持呆在校队的规定吗?”
金晴一听就笑了。
“你说的是杜玛学院。”学姐说,“对吧?”
杜玛学院校队的特殊之处全上三区的高校闻名。
金晴也很耐心地对姜玉弩解释:“我们学校和杜玛学院不一样,首先,我们没有那么多热爱对战和异能竞技的人,校队席位竞争压力就没有那么大,每年重新选举,可能还会导致校队难以满员。”
“其次,像杜玛学院那样每年都要重选一轮的规定,在上三区学校里也十分罕见,这是他们独一份的内规。”
重选反而可能导致校队缺人,让姜玉弩再度意识到自家学院在联赛一事上跟杜玛学院的差距。
金晴微微偏头,将白发小姑娘的神情收在眼中。
学姐忽然问:“你刚刚是不是还在想,万一在和我的对战里,你不小心把我打败了,导致我拿不到两胜,接着导致我晋级不了下一轮,让我失去了校队席位可怎么办?”
“……”姜玉弩飞快地否认,“怎么会呢?”
白发小姑娘在学姐面前可乖可乖地一低头,她特别谦逊礼貌乖巧地说:“我怎么会有这种盲目自信的想法?这也太不礼貌了吧。”
金晴和姜玉弩还不熟悉,也看不出白发小姑娘的乖巧是真的还是装的。
但想了想自己这两天听过的这位学妹的传言,学姐伸手,试着搓了一把学妹的小白毛。
姜玉弩任学姐搓了。
“哎。”发觉学妹头发手感很好的学姐发出一声感叹,“到底谁在传你的谣言,一会说你特别骄傲自满,一会又说你特别凶神恶煞。”
学妹明明很好搓嘛!
赶上了姜玉弩在第二轮的最后一个自择名额,邀约成功的学姐满意离去,带着顺便一票否决了之前所有学妹负面传闻的良好感观。
姜玉弩也不太清楚学校里都有着什么样的自己传言,不过这种事情,她本身也不是很在意。
哪有冒头很快的强者身上不背几段流言蜚语的?这种事情,早在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时候姜玉弩都见识过了。
更别说现在是在第二大区,是在学生普遍家境更好的上三区学校。
姜玉弩目前只更加关注一件事——她和松杨的比赛。
在松杨的殷切盼望之中,“挑战杯”校内赛第二轮比赛的自择对手阶段结束,然后又三天后,对战阶段正式开启。
姜玉弩终于要和这位积极狂热对手真正交手了。
第173章
比起异能,更擅长体能。
——这是姜玉弩早已熟知的松杨的能力长板。
只是对于松杨所谓的“短板”,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抱有疑问。
黄金乌列学院再怎么说也还是一所上三区高级异能学校,就算学校近年罹患“滑坡危机”,隐隐有被后位的发展势头劲猛的其他学校赶超的趋势,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黄金乌列学院还未真正滑坡,它的综合实力在上三区内仍然占有一席之地。
学校招生,并非毫无门槛。
松杨异能短板,却还是能通过正常途径考试入学,让姜玉弩猜测他的“短板”,或许实际上也没那么短。
“反正据我所知,今年真正面临异能使用问题,需要走特殊途径来买入学名额的新生,应当就我一个。”佩雅甚至以自身为例子,大大方方把自己的特殊性说出来,好给姜玉弩做参考。
“……”姜玉弩有点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佩雅在自己这里的“贡献精神”有点大了。
于是她伸出手,学着那些学姐老师们之前搓自己头毛的手法,也试着搓了搓佩雅的头发。
佩雅明显不适应这种接触,不过也没躲。
戴厚眼镜的女孩只脖子微微一偏,往另一侧缩了一下,随后就停住了。
“我有一点担心。”姜玉弩搓完佩雅的头发后说,“你说,松杨该不会表面看起来直率又没心眼,其实背地里偷偷把自己的异能技能藏着了,准备在对战台上当杀手锏,忽然使用出来吓我一大跳吧?”
佩雅顶着被姜玉弩搓乱的发型思考,迟疑地说:“……不会吧?他长得不像有这么聪明啊。”
“长得不像有这么聪明”的松杨同学露着笑出来的大白牙,像看见新鲜水灵的大白菜一样,喜滋滋地看姜玉弩和他站到了同一个对战台上。
“终于到今天了!”松杨一点都不掩饰欣喜。
照例有两分钟的能量止溢屏升起的时间,隔了一个寒假再度站上对战台,姜玉弩都莫名心生出两分怀念。
松杨则抓紧这两分钟和姜玉弩唠嗑:“昨天晚上,想到今天就可以和你交手,我兴奋到凌晨三点半。”
“……这个时间听起来是挺晚的。”姜玉弩还记得,上学期期末,松杨追着她让她承诺本学期优先选对方的时候,松杨还特意强调了他原本的作息是“晚10早7” ,一个每日要睡足十个小时的作息优良男子。
“你没有睡够常规时间,没问题吗?”姜玉弩还是比较关心对手,她非常实事求是地说,“睡眠不足就进行剧烈运动,容易猝死。”
“没事。”松杨整齐洁白的牙齿几乎能反射阳光——上台后他就没把笑容收回去过。
他非常乐观地说:“整个赛区都设置有紧急医疗舱,能一键直达所有对战台边上,万一我真的要糟,它们一定会过来及时抢救我的。”
姜玉弩为对手的良好心态竖起大拇指。
松杨的心态属实良好,和她唠嗑起来时氛围轻松,仿佛两人接下来不是要交手对战,身处的环境也不是对战台。
但是两分钟后,比赛开始铃声准点响起。
松杨没有收起笑容,他的眼睛笔直地看向姜玉弩。
姜玉弩隔着快大半个对战台的距离,清楚地看见松杨的瞳孔扩张。
——松杨像头听见号角的斗兽,变得更兴奋了。
笑容还挂在个子高大的男同学唇边,他之前从未以体型带给过姜玉弩任何压迫感,然而这一刹那,他体型上的存在感忽然被无限彰显,让他从一个高大无害的存在,转为了让姜玉弩的战斗意识发出警告的存在。
当松杨以与体型简直不相衬的速度冲过来,姜玉弩疾侧滑步闪躲,她在被松杨的身形转眼逼至眼前后忽然意识到——她知道松杨给她的感觉很像什么了!
像她曾在那个全息游戏里对付过的石巨人!
只是和当初游戏里的火元素兽石巨人相比,松杨完全没有移动速度迟缓,肢体不灵活的缺陷。
他是个身形高大,四肢发达,移动敏捷还反应灵活的对手!
体型力量优势配上速度敏捷优势,让率先发起进攻的松杨一转眼在对战台上“追击”了姜玉弩好几个来回,姜玉弩连续闪躲,一面庆幸自己也敏捷天赋点得不错,她的速度能使她顺利避开松杨的迅攻,另一方面,她还核实松杨的又一个优点——体力。
松杨的进攻迅疾且猛,当他一击不成,他可以调动自己出奇灵巧的身体,及时转向,对姜玉弩这个“移动目标”进行动态追击。
而连续的爆发式进攻,本来讲究的是一瞬间的蓄能发力,松杨却能以连续均匀的力量出击,每一下都不减力!
这种连续高体力消耗的活动,足以说明他体质超群,体力真的不俗。
姜玉弩还是第一回遇到这样力速点满的对手,和她之前遇见的无论游戏内外的对战对象都不一样。
她以“迅疾灵巧”不断回避松杨的攻击,下意识地观察对方,没有立即调用自己的异能。
“你的异能呢?”反而是松杨主动问。
身形高大的对手像体型与矫健并存的大型猫科,他疾袭到姜玉弩面前,来自他行动带起的风正扑到姜玉弩露在外的皮肤上,下一刻,姜玉弩敏锐察觉风里有异样,她旋身避让。
“砰!”
这是松杨的拳头直接砸上了对战台的围栏柱的声音。
刚刚就是对方的拳风突破了对方行动身带的风,让姜玉弩及时闪躲。
光听着这一声都让人觉得手疼,松杨却神色分毫未变。
他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姜玉弩,以双目捕捉她的任何细微行动迹象。
“你是我遇见的对手里,行动最敏捷的一个。”松杨也在不断观察姜玉弩,“你的体能没有比我差太多,也能追上我的速度。”
松杨往常的战斗方式,其实也多少带了点“恐吓对手”的性质——他身形高大,行动速度又快,再配合上他精心打磨过的体术,一招一式舞起来虎虎生风。
很多时候,和他对战的人都还没来得及调用异能,就被一个猛扎到眼前的他吓一大跳,接着被他扰乱了原本的进攻节奏。
——姜玉弩却没有。
姜玉弩看上去,只在他刚刚起手移动时露出了一丝吃惊。
可一面为他的速度感到惊讶,白发小姑娘一面灵巧避开,并干脆就没有要拿异能出来的趋势,根本没有陷入他的“扰乱节奏”全套。
这样一来,战局便更像是姜玉弩在“耗”他。
“你是想要和我拼体力?”
松杨问出这句话时,他和姜玉弩在对战台上已经又追击两个来回。
从对战开始的铃声响起,自对战台旁边的观众视角来看,二人就几乎没有一刻在台上停下,活像两个来回不停转动腾挪的陀螺。
“傻瓜才跟一个体力富翁拼体力。”姜玉弩矮身躲过从自己头顶扫过的一肘,抽空回复这么一句。
她的气息还算平稳,说话间没有急促的呼吸和喘气。
松杨又问:“你的异能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姜玉弩的纯观察行为被误认为了一种战术。
但因为“藏”这个字眼,让白发小姑娘到了嘴边的话一顿,接着被她无缝转换成反问:“那你呢?”
松杨一直流畅的进攻动作忽然就顿了一拍。
有门!
姜玉弩脸上不动声色,她继续问:“你的异能又藏在哪里了?你也一直都在藏,不是吗?”
这话完全就是诈了。
偏偏松杨有一点心眼,又不多。
松杨一向直率开朗的脸上蓦地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下一招出手也慢了一点。
“……我一般喜欢把对手的体能消耗到差不多,又或者是开局就从心理上给他们压力,让他们节奏混乱,忙中出错。”松杨竟然老实说了,“然后到这时我才会用异能。”
——正好把防线薄弱的对手一次性击溃。
姜玉弩:“……”
不是,等等!
怎么真的全都说了!
这种发展就是姜玉弩也难以预料到。她承认自己有故意诈的成分,也承认自己打从一开始便隐约怀疑,松杨其实不是一个那么“直愣”的人。
可这种藏着点心眼,又一戳立马全交代的发展,敢问面前这位还在边打边交代的松杨同学,到底该算你有心机,还是太单纯?
姜玉弩想不明白。
姜玉弩没想通。
“我也想看看你的异能。”姜玉弩干脆直白地说。
她也被对方误解成了“藏”的一派,以为想要先耗体力再蓄招攻击。正好姜玉弩的观察分析已经做得差不多,她本也已经预备要拿异能开始试探松杨的应对能力。
也是赶巧,松杨这边一坦白,让她有了绕过继续“你追我赶”,直接快进到异能环节的机会。
这到底是一场熟人友谊战。
松杨也是想要体会成为姜玉弩的对手,想要亲身体体验姜玉弩打法的渴望高于对输赢的渴望。
姜玉弩如愿看到了松杨的异能。
那是一面骤然竖列的火墙,红艳的异能光边缘像吞吐的火舌,能让及时拉开距离的她依然感受到热量。
火墙上有两个兽首,它们的口部紧闭,但如果姜玉弩判断没错,这是另外两个能量喷射点。
姜玉弩的异能还是走精巧细致路线。
在松杨反应过来前,绿色的强化异能线缠绕上了兽首,强行封锁它们的口部开合。
火墙在松杨的操控下移动向姜玉弩,兽首无法突破封锁,进行定点火焰喷射,干脆便运用整面火墙对她发起能量冲撞。
这面火墙的宽度与对站台宽基本一致,已经可以说完全堵死姜玉弩的逃生路线。
那姜玉弩就不躲。
她的异能线深入了兽首的嘴,变作横向的绿色线刀,对兽首所在的火墙位置进行了重重一记横切——
白发小姑娘直接斩断兽首口部以上的火墙,从强行打开能量空隙里横身跃过。
她顺利突围。
第174章
让姜玉弩没有想到的是,她突围后,还在等待着松杨的下一招。
没有想到这个人高马大的男同学十分痛快说:“我输了。”
姜玉弩:“……哈?”
白发小姑娘确实发出了震惊的单音节,她保持着一个攻守兼备的姿势,没有妄动,先谨慎地观察松杨,检查这是否是某种心理战术。
然而松杨的身体已经从战时的紧绷状态,转变为了停手的松懈状态。
他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再度很老实地对姜玉弩说:“从你突破我的火墙封锁起,我就已经输了——我一场战斗里只能使用出一次这种技能。”
“……”
姜玉弩眼睁睁看松杨按下了对战认输键——在对战里确实有这么一个按钮,方便选手在自我判定无法继续作战时,主动退出对战。
然而毫无疑问,这还是第一回,姜玉弩经历了有人在对战里按认输键。
直到个人终端上的“挑战杯”系统推送里,已经弹出了系统自动通知,恭喜她在第二轮比赛第一场获取胜利,姜玉弩都感到这一切还是很不真实。
“……你认输的好利落。”白发小姑娘在和松杨和平离开对战台时,忍不住说,她还在拿诡异的目光打量对方,“你邀请对战的时候来势汹汹,我还以为,你会坚持到把这场对战打到挖掘潜能极限。”
松杨笑容不改,非常爽朗地说:“但是如果我已经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了呢?”
他和姜玉弩大方聊起自己的火墙技能,并说起这个技能对他本就浅薄的能量核心消耗有多大。
“这样的一个技能,基本上是卡着我的能量核心上限在输出。”松杨说,“如果我在用了技能后还要持续对战,就只能继续无穷无尽的拼体能。如果对手在体能上有明显短板,我可能还有赢的转机,但……”
松杨看了一眼姜玉弩,他的话外之音很明显:
凭着某种同为“野兽系”的直觉,松杨已经察觉到,姜玉弩看起来比他要矮和瘦削,可是对方的体能一点也不薄弱。
姜玉弩总算接受了对手主动认输的事实,她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自己听到的新消息,转头开始帮对手琢磨起技能。
“我觉得你的技能比起说是火墙。”姜玉弩说,“不如叫它火门更恰当。”
松杨受限于能量核心太浅,他的异能不像他的体能,完全不存在那种仿若取之不竭感,想要最大化的施展出异能技的威力,就必须全程蓄力,将异能技能释放在他觉得合适的战斗节点。而一旦节点没把握住,或者说他全力施出的异能技被对方挡下,那么接下来,他就很容易陷入被动,一下进入逆风战局。
姜玉弩却看出松杨这样的对手,也许单打独斗比较吃力,可假如放在团队里,松杨应当能成为一名奇兵。
“火门?”松杨对姜玉弩的评价好奇,他一下来了兴致,“怎么说?”
“你在施展出火墙的时候,把异能运用得太满了。”姜玉弩尽可能细节地给松杨讲她的思路,“把你的墙想象成一扇门,它不需要完全封死每个边角,可以拥有只有你自己来操纵的单向开关权限,门上的那两个……兽首机关?能这么称呼吗?我姑且就叫它们机关吧。这两个机关看起来也被你设置得太死,一旦被对面先手阻碍了能量出口,或者干扰能量射程,它们便很难发挥你设想好的威力。”
松杨的神情从兴致勃勃转为迷惑,接着又变成恍然大悟和迷惑交错。
他仿佛突然被拉去上一堂似懂非懂理论课。
姜玉弩也只是因为战斗有感而发,她过去也从未尝试过对自己的对手进行教学。
不过刚刚在台上,她把松杨的作战模式看得很细,还无意之中诈了对方一把,她总是习惯性的研究拆解对手的技能,研究对方的能量运用方式。感觉松杨是个难得平和又心态良好的对手,姜玉弩便顺势把她的观察心得分享给了当事人。
“你是说……”松杨想了半天,他不确定道,“我应该改变我的异能使用方式?”
松杨果然心态好,一般这个年龄段的学生,才刚适应了自己的一套能量运用方式,普遍不愿被人提出要改变运用方式一类的意见。
姜玉弩也想了想,她修改措辞,更准确细化地道:“是可以考虑调整你在使用异能技时的能量调用方式。”
当自身异能能量值有限,单次使出的异能上限低,能量回复周期又长,那么,在考虑单次技能必须配备最大化能量输出的同时,最好尽可能的避免能量浪费。
“从一面一旦围截失败,能量密集输出口也被封锁,就会马上失去作用的火墙,改成相对留有余地,能攻守一体的火门,调整被固定死的两个火焰输出点。”姜玉弩有条不紊地分析,“这样做,也许可以让你的技能更适应实战场景。”
松杨脸上的神色终于从似懂非懂,转为出现了一抹若有所思。
不过姜玉弩对于别人的异能运用方式当然也不会强求,她只是基于观察和实战给出建议,把能量从“死”用“活”,具体的过程也都还需要松杨自行去摸索。
“反正我就这么随便一说。”白发小姑娘最后道。
两人站在已经重置并等候下一组选手上场的对战台前,氛围友善到像是刚共同完成了一项课外作业。
“你不用完全听我的,具体操作起来能不能行得通,还得你试了才行。”姜玉弩说。
松杨对她的理论略懂了一点,没全懂,但这不妨碍他说:“好,下一场比赛前我多琢磨琢磨,也许下一场对战里就能试试!”
姜玉弩之前觉得松杨真是一个狂热对手,又认输得让她猝不及防,但是眼见对方对她的提议的态度,她又觉得,这名男同学的性格真不错。
松杨则觉得姜玉弩是一个大好人!
——她果然把他打败了,想赢她很不容易,可她还愿意主动分享打法经验!
真是个大好人啊!
姜玉弩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收到了一张“好人卡”。
她更不知道,松杨从此加入了坚决为她“扶正风评”的队伍,和那天觉得她明明很乖巧礼貌,那些关于她嚣张传闻都是无稽之谈的金晴学姐日后能坐一桌。
佩雅带比完了第二轮第一场的姜玉弩去食堂吃饭。
佩雅不仅是个优秀的“民间情报官”,还能兼职当姜玉弩的后勤内需官。她表面看着不声不响,实际也挺为姜玉弩又取得一场胜利感到高兴。
并且佩雅对姜玉弩的看法很“中间派”。
作为在黄金乌列学院最早接近并成为了朋友的同级生,佩雅眼里的姜玉弩绝非乖巧礼貌又懂事,也并不“嚣张狂妄还凶很”。她眼里的姜玉弩做事有点不走寻常路,有点随心所欲,时常是在做“当下想做的事”,而并非“当下该做的事”。
简单地来说——姜玉弩在佩雅眼里是个混沌中立的人。
“你干好事或者突然邪恶,两种选择都不稀奇。”佩雅犀利剖析了姜玉弩处事风格的核心。
姜玉弩眨了眨眼。
她和佩雅吃过晚饭,正一块又转战学校的公共电子图书馆——佩雅在这里做一份以理论为主的论文作业,她则在旁边戴着图书馆提供的公共电子眼镜,以第一视角看高级战场的实录影像。
中高级战场模拟。这门姜玉弩曾经在恩格初级异能学校都无法选取的课程,在她来到第二大区后,已然向她敞开大门。所有市面上公开的战场资料在学校图书馆里都能找到,非常方便比赛期间的她借取调阅,从别人的实战里汲取战术灵感。
“小雅。”姜玉弩把自己的电子眼镜抬起来一点,并伸手把佩雅戴着的厚眼镜也拿两根手指托起一点,“你把我说的好像一个喜怒无常的变态。”
佩雅把姜玉弩托自己眼镜的手指扒掉:“我没有。”
顿了顿之后,佩雅补充:“——至少我没有说你是变态。”
“没关系。”姜玉弩说,“我自己听着觉得我有点变态。”
白发小姑娘说这话时一本正经,还缓缓露出了一个笃定的笑容。
这个模样让她看起来确实有两分小变态。
佩雅有种想把姜玉弩这副样子拍下来的冲动。
姜玉弩知道了小伙伴的内心想法,奇怪道:“为什么?”
“为了日后伺机敲诈勒索你。”佩雅面无表情地说,“等你声名鹊起,功成名就,我就威胁你这个大英雄要是不肯给我好处,我便要把你的绝密青春照片投放到各路小道媒体,让全星际见证天才英雄的邪恶时刻。”
佩雅说得一本正经。
姜玉弩低头沉思了几秒,她抬起脸:“那你不如先卖给媒体,记得找他们要价高一点,然后等钱款到账,咱们俩平分。”
姜玉弩也一本正经。
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在开着隔音降噪的独立阅读舱内笑起来。
第175章
笑过之后,佩雅提醒姜玉弩:“你和尼迪学长的比赛就在下周末。”
姜玉弩不假思索问:“尼迪学长是哪位?”
佩雅说:“你取了花名叫堂堂正正哥的那位。”
姜玉弩这才反应过来:“噢,他啊。”
由于坚持管人家叫“堂堂正正哥”,姜玉弩完全没记住对方在对战表上登记的大名。
“他怎么叫你弟?”姜玉弩觉得这位学长的名字倒是有点意思,她难解其意道,“他明明是个当哥哥的。”
“……”佩雅懒得去纠正姜玉弩跑偏的重点。
不过通过姜玉弩的反应,她能够看出来——这位排在第二轮比赛第二位的尼迪学长,大概是真没被白发小姑娘放在心上。
而且考虑到姜玉弩“摇摆不定”的心性状态,这位学长大概率是要见证对方“邪恶面”的那一类对象了。
姜玉弩的喜厌好恶都很明显。
一周时间快如飞梭。
一眨眼,下周末就到了。
黄金乌列学院特设的“挑战杯”校内赛对战区。
时间还有三分钟开赛,姜玉弩率先一步站上对战台,身手敏捷。
对面慢了她动作不止一拍的尼迪不甘落后,他可能为学妹的敏捷登台伤到了小部分自尊心,因此干脆故意把动作放得更慢,端出了不疾不徐的“大将风范”缓步上台,并放出嘲讽:“你以为抢先上台,就能抢到赢得对战的先机吗?”
姜玉弩一个字都没说。
对方又说:“你的行为比传闻的还要粗野,而且看起来好像根本不懂规则。”
姜玉弩面不改色:“你看起来很懂,那就请你站在这里宣读三分钟的规则,一直讲到我们俩正式开战吧。”
明明是尼迪先挑的骂战,姜玉弩的言论也没什么明显攻击性,结果尼迪竟然为这句回嘴轻轻破防了。
“你什么意思?”尼迪在对面咬牙说,“你在嘲讽我不懂装懂?”
姜玉弩说:“随便你怎么理解,你愿意这样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她这句话让对方更气了。
尼迪学长脸色阴沉,狠狠盯着他。
姜玉弩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解释一下自己早点上台的原因。
她很真诚地说:“我早点上来,是想把你早点打下去,快点结束比赛。”
尼迪咬牙切齿道:“那你不如现在认输,我们的对战就能结束得前所未有的快。”
姜玉弩就一下笑了。
她说:“那当然不行了,难道说,你前面的比赛能赢都是靠请对面认输吗?不会吧?”
尼迪感觉要气冒烟了。
对战前的准备期显得前所未有的漫长。
在对战铃声响起时,白发小姑娘轻轻地说:“你也可以试试看。”
对战台四周的能量止溢屏已经竖立。
尼迪攥着拳头,他决定最后再问姜玉弩一句:“试什么?”
这是给这不知道尊重前辈,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乡巴佬丫头最后一个机会。
然而很“遗憾”,姜玉弩看起来压根不想要他给的机会。
因为姜玉弩说:“试试请求我,你客气礼貌些,说不定我会让你在台上比你的堂弟多呆五分钟?”
“嘎嘣”一声,尼迪听到了自己最后一根脆弱神经绷断的声音。
他几乎是咆哮着向姜玉弩出招了。
而姜玉弩有故意激怒对方的成分在么?姜玉弩认为她可能是有的。越是反应激烈的对手,越容易上来就全力以赴的对战。姜玉弩其实一直都很期待那些主动上门挑衅,又放狠话自信满满的人能拿出真本事,让她体会到一把“打败一个有点坏,但实力有两把刷子的恶人”的成就感。
然而她也觉得遗憾,因为迄今为止,能够勉强够得上这个标准的,竟然还只有曾祭出了元素武器的莉耐特纳古。
大小姐的元素武器的确很值得一打。
花名“堂堂正正哥”的尼迪是一位风系异能者,姜玉弩对于他的那位输家堂弟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不过两人一交手,她倒是勾起了和对方堂弟对战的记忆,并轻松发现:尼迪和他的堂弟打法招式高度一致。
旋风,风刀,风墙防御。
他们可能主修的就是这三个方向的技能,正好兼顾了干扰,进攻,防守三个方面。
客观地说,姜玉弩感觉尼迪确实比对方的堂弟要水平更高一点,技能尽管都是基础技能,但很显然他这位堂兄的基础更牢固,能量输出水平更恒定。
……但也再没有其他的优势了。
姜玉弩避过风卷,躲过风刃,异能丝线卡着风墙搭建的缝隙里钻出。
“你就只会这种阴招吗?!”尼迪已经知道了姜玉弩的“钻缝”技能。
但是耳闻远不如眼见。
在自家堂弟的说法里,姜玉弩的这种打法属于“钻空子”,是通过耍花招分散了对手的注意力,然后再趁机见缝插针,干扰对手的技能释放。
可是眼见之后他才知道——这哪里是“钻空子”。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慎,就会疯狂往你家里入侵的毒蛇!
姜玉弩的绿色细丝异能在尼迪看来,的确如同体型轻巧又蕴藏剧毒的小蛇一样恐怖。
当琥珀金色的异能墙上冒出绿点,然后眨眼垂下一串绿色“丝绦”,“丝绦”们还仿佛具备生命力,会在风墙内侧游走滑动。这一幕带给人的视觉冲击极其骇人。
“我没有装神弄鬼。”姜玉弩的声音从风墙之后传过来,她稳且精准地操控着自己的异能线。
尼迪还在嘴硬,他拼尽全力,试图把入侵到风里的土系异能排出去,他说:“这不是装神弄鬼是什么?!”
姜玉弩说:“我没有装。”
绿色“丝绦”们忽然齐齐竖了起来,像挂在墙上集体昂首的蛇。
它们以一种诡异的,仿若具备独立思维的角度“盯着”尼迪。
危机感沿着脊椎底部一路窜上了头顶,尼迪感到自己的后背都一阵发麻。
绿色异能线袭向他时,他听到姜玉弩慢悠悠地说:“我就是对战台上的鬼,我不用装。”
尼迪的风墙瞬间缩小,他在千钧一发的时间,试图靠撤走防守力量,转为跟姜玉弩的异能正面对抗来自救。
“堂堂正正哥”的嘴是真的硬,他还能分神挤出一句叫嚷:“你就只会这一招吗?用相同的招数打败我堂弟,再来打我?”
“当然不。”姜玉弩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奇。
钻过风墙的异能丝线忽然快速汇聚,它们拧成了一股新的旋风。
一股绿色的“风卷”出现在了尼迪脸前。
“我还会用你的技能。”姜玉弩的声音透过绿色的旋风传到尼迪耳畔,他的视网膜映出大片旋转绿光,几乎使人晕眩。
他的身体被卷进去,轻飘飘地飞起来。
然后飞至半空,“旋风”里分出了一股绿线,像一支藤鞭,凌空抽了他一鞭子,把他从空中斜着打落对战台。
“——看!”
这一道嘹亮嗓门穿透了兀自仍在对战台上方盘旋的异能风。
它来自特意抽出空档来看比赛,专门就是来围观姜玉弩对战的松杨。
松杨在台下,手指对战台,另一条胳膊攀着自己的朋友兼室友,语气充满信心:“你看,我就说她果然是个好人吧?”
同伴顺着他手指看了又看,还揉揉眼睛,只确信自己真看到了姜玉弩半空抽出异能鞭把人抽下去的一幕,还确信医疗舱正在把已落台的三年级生拉走。
同伴匪夷所思:“……请问,她好在哪儿了?”
“我上次和她和对战,也用尽了全力,但我从头到尾都保持礼貌与尊重,没有故意嘲讽贬低冒犯她。”松杨说,“她只抽这种学长,没有抽我,她有原则,真是个好人!”
姜玉弩并不是有意要使出那一鞭。
她的战斗方式曾被翠丝塔老师评价为是“直觉系”,比起系统的学习各种战斗理论,她总是先靠直觉和战斗本能在探路,在实战里自然而然的形成一套战斗意识,然后跟随本能和直觉意识的指引去出招。
因为战斗方式并非从系统理论教学中来,所以姜玉弩的打法也灵活多变。
姜玉弩复制尼迪的技能,用风卷将对方卷上天之后,电光石火的刹那,她心里想着:【我复制了他的技能,但我不想完全运用他的技能来打败他。 】
她想要给复制得来的技能增添一点“自己的东西”。
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念头冒出的同时,她的异能便自动分出一股,风卷的吸力同步削弱,留出了一个可以把卷进其中的“猎物”释放出去的开口——绿色藤蔓一样的异能鞭即刻形成,然后把“猎物”从开设好的口子一鞭打了出去。
一气呵成。
姜玉弩甚至没有特意思考过“我现在想要一条鞭子”这回事。
异能鞭在那一刻会形成,可能只是她的战斗本能在告诉她——【既然你想要加自己的东西,那么,一条鞭子在这一刻会很好用! 】
她便遵循本能地这样去干了。
但尼迪被卷上半空,又被一鞭打下对战台的情景还是让围观者印象深刻。
……同样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松杨的发言。
松杨在表情各异,但总体来说都对台上白发小姑娘观感诡异的人群里,振奋得特别突出。
周围的其他人不仅对台上的姜玉弩观感诡异,还把诡异目光也投给松杨。
松杨则旁若无人,坚持他的“姜玉弩是大好人”观点。
更诡异的是,站在人群之中的佩雅默默地发现:自从松杨宣扬了他的“好人理论”,在本来对姜玉弩看法各异的人群里,竟然也真有学生被松杨的观点带跑,开始觉得,姜玉弩似乎又确实挺有原则了。
“毕竟……确实是尼迪从一开始就在挑衅她,对学妹的态度挺差的,是吧?”有人这么低声跟朋友聊着天。
“话是这么讲。”朋友小声嘀咕,“但她一个一年级的,还是第七大区来的,再怎么说,也不能在对战里这么羞辱前辈,还拿出了异能鞭抽对方吧?”
“可这都是对战了,对战台上还讲什么羞辱不羞辱吗?不是只有输赢?她有没有故意去虐前辈之类的。”
也有人完全持反对意见。
“还是太张扬了。”
“我看是张狂,她有实力不假,不过现在就这么狂,谁知道以后还能狂妄成什么样?”
这些言论都被附近的佩雅悄无声息揽获了。
佩雅有一个很独特的小技能,姜玉弩在刚跟对方熟悉时便发觉了它——那就是只要佩雅不主动开口搭腔,她的存在感可以默默削减到约等于零,哪怕她置身在人群喧闹中,也会下意识被周围人所忽略。
这个神奇小技能,似乎也是佩雅可以“不经意”得到许多消息的重要利器。
姜玉弩走下对战台时,之前那些围绕在台边讨论的人又已经散开。
人的心理有时候就是很奇怪,无论是看好她还是不看好她,当姜玉弩还是一颗“种子”,她的未来发展未知,日后是会实力持续进阶,成为真正“高攀不起”的人物,还是她在成长途中便会终于遭遇一个她“狂不过”的人,被对方搓锐气乃至折断发展路径以前,大多数人表面上的态度都保持着中立。
不会当着她的面轻易表态。
“你想要知道大家刚刚对你的评论吗?”佩雅走出她自带屏蔽功能的小角落,迎接了姜玉弩。
姜玉弩打起架来除非必要,她总是更专注于对手,不会去关注“战斗区”之外的环境。
她都不知道刚才对战台旁边的观众有多少人,还以为就跟她下台时看到的空空荡荡一样,是没什么人来关注她这个新生和三年生的比赛呢。
“这里刚刚有大家?”白发小姑娘疑惑。
佩雅笃定点头,用动作和语言一块告诉她:“有。”
只是在姜玉弩下来以前,他们像不好当面议论她一般散开了。
姜玉弩便说:“好的,那拜托我亲爱的奥莱小姐,请告诉我他们都说了什么吧。”
姜玉弩为佩雅的“情报分享”营造出氛围仪式感。
通过佩雅,姜玉弩顺利得知了自己校内风评的刷新内容。
白发小姑娘听着关于自己的传闻,听得十分津津有味,好像在听以别人为主角的校园传奇小故事。
“哇!”听说自己在校内已经变得张狂跋扈,为人古怪,性情阴晴不定,还疑似新增了一条“会在对战台上拿异能鞭抽人”的爱好,姜玉弩一脸惊叹,她都忍不住为自己鼓掌。
“我真是变态啊!”她诚心实意地感叹。
第176章
这个世界上,会这样大大方方说自己是变态的,佩雅也还只见过姜玉弩这么一位。
情报官佩雅小姐的手指只往厚眼镜的边缘移了一瞬,她很想按下拍摄的快捷键,再度记录一下姜玉弩又一个“变态时刻”。
对于自己变化诡谲的风评,姜玉弩自然是毫无拯救的想法。
她更愿意放任,顺便看看乐子——哪怕这个“乐子”的主角是自己也无妨。
白发小姑娘只又认真夸夸佩雅:“你真是万能的情报官。”
两人离开比赛对战区时,姜玉弩甚至为佩雅做起未来职业畅想。
“我觉得你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姜玉弩说,“说不定你日后就会网罗各方情报,当一个佣金不菲的情报大师。”
佩雅也配合姜玉弩的畅想:“那我一定要利用奥莱家的人脉关系,把重要情报消息的星币收费拉到顶格,让那些喜欢刺探消息的人必须出一波血,才能从我这探听到什么。”
姜玉弩立马顺杆向上:“那我作为你的校园时代密友,一定要得到尊享折扣,我来确保全星际最伟大的情报师安全,你则确保给我的情报永远比别人便宜——至少不要超过我的当月工资。”
佩雅说:“万一你未来的每月工资很高呢?”
姜玉弩提前卖一个预支惨:“可我还要养家呢,当月光族可不行。”
佩雅就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