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一个非常简陋的未来交易就此达成了。
未来的一切此时尚且未知，谁也不知道两个女孩的未来是否会走向他们预期的方向。
目前已准确可知的，是很快，第二轮比赛的最后一场对战，即姜玉弩和金晴学姐的对战将要来临。
按照比三场，取得两胜即可晋级的规则，其实姜玉弩现在已经稳拿晋级许可，升入“挑战杯”第三轮比赛的入场劵已经无形发到了她手上。
但和金晴学姐的对战当然还是要战！
“我特别期待和学姐交手。”在对战以前，姜玉弩还又和学姐进行了友好沟通。
氛围跟对上另外两位“学院前辈”完全不同。
金晴和朋友正在一块，被姜玉弩主动打招呼兼沟通，朋友起先都神色疑惑，像在边上辨认这个看起来礼貌又外向的学妹是谁。
“我听说你在第二场对战里也赢了，升上第三轮比赛看来已经稳了，恭喜。”金晴笑着道喜。
姜玉弩眨眨眼，她对学姐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大方接受道：“谢谢学姐。”
她还说：“听说学姐前两轮也都胜出了，那接下来的第三轮，我们可以用比较松弛的友谊赛态度去进行啦，希望到时候学姐多多指导我，千万不要对我手下留情。”
等这个看起来和金晴较为熟悉，对自己来说较为眼生，但态度良好，措辞礼貌谦逊的一年生转身离开。
朋友才问金晴：“小晴，这是你从哪新认识的学妹？她看起来还挺乖的。”
金晴说：“嗯？这就是我下一轮的对战对手，你刚才不是听到她的话了吗？”
朋友：“咦……”
金晴：“她就是姜玉弩。”
朋友：“……噫！”
和金晴手挽着手的朋友眼睛都瞪大了。
哪怕听到了对方说下一场对战要请金晴不吝赐教，朋友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就是传说中凶神恶煞，猖狂跋扈，还会拿鞭子在对战台上抽对手的姜玉弩！
金晴学姐和姜玉弩的对战被安排在又一周后。
正式迎战金晴学姐以前，姜玉弩的校园关注度又提升到了一个小高峰。
仔细算来，在本年度的“挑战杯”校内赛里，姜玉弩已经取得了“三连胜”的好成绩。
初选赛胜出，第二轮比赛的第一场及第二场皆胜出。无论这个第七大区来的一年级新生近期风评如何，她的连胜成绩俨然吸引到了更多观众。
姜玉弩对战金晴的日子来临，这天的对战台周围，围绕了远比之前要多的旁观学生。
姜玉弩前几回都对台下观众缺乏实感，上回甚至亲口向佩雅问出“刚刚这里有大家？”这样的话。
这回，由于她为了表达对学姐的尊敬和礼貌，空前地提早到了对战台跟前，姜玉弩才终于意识到——原来一个对战台周围可以站这么多人啊！
“好多人啊。”姜玉弩跟佩雅小声感叹。
她音量压得偏低。
一开始都没人发现她是本轮比赛的选手。
尽管姜玉弩过去半年又长高了一些，但放在人均十八九岁的高年级生，她依然最多看起来十五六，人群还是会在她那里悄悄凹下去。
但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姜玉弩的白发。
白发，年轻面孔，身边跟着一个戴厚眼镜的沉默女孩。
——噢！这就是那个新生！
当有人认出了姜玉弩，以姜玉弩这位本日选手为圆心，周围人开始自动让开，为她留出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带”。
大家都保持着安全距离，在“真空带”外面对她进行小型观瞻。
佩雅难得和姜玉弩一同成为人群瞩目中心，恍惚间，她想起自己上回有这样的待遇还是在上回——和姜玉弩结为课堂对抗练习的小组队友，与姜玉弩一起走进对抗练习区，迎战莉耐特纳古及其跟班的那回。
“他们都是为了你来的。”佩雅音量比姜玉弩还低。
在这种倍受瞩目下，一向存在感不高的女孩感觉自己要犯社恐了。
还好她今天也戴着厚底眼镜，像一层天然的防护面罩，能够替她抵消一部分被密集关注带来的不适应感。
姜玉弩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她话音带着真情实感的困惑，好像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周末，学校里还能有这么多人如此闲散，不去干点周末真正值得干的正经休息娱乐。
“除了来看你，也有一部分人可能是来看金晴学姐。”佩雅没有多费口舌对姜玉弩解释她为什么“好看”。
佩雅只低调提醒姜玉弩看看周围：在“真空区”外的观众人群里，明显有好几个个子高挑，身量颀长的身影。
从面容到躯干骨格都已经有了成年人的雏形。
有的甚至看上去就是成年人，是估摸着已经到了要去异能者协会实习年纪的高年级生。
“他们都至少有三年级，甚至可能有的是四年级。”
姜玉弩循着佩雅的指示看过去。
跟佩雅有点“猫猫祟祟”的小动作不同，姜玉弩直接一个转头大动作，并朝对方投以了明显视线，引得周围一直关注她的人也下意识往同一个方向看。
姜玉弩不认识那些人。
但是围观的观众学生里，已经有人发出认出人的声音。
“哎——那是不是校队的？”
“那是三年级的叶利学长？”
“那是四年级索罗克？他不是已经要去灵鹿异能者协会实习了吗？”
人群一时交头接耳，话语声嘈杂。
姜玉弩却能从这些嗡嗡交谈声里提取出关键信息。
“叶利”是个很耳熟的姓氏，让姜玉弩忍不住往这个名字对应的人身上多看了几眼——嚯！不仅仅是姓氏耳熟，对方竟然长得也有几分眼熟。
姜玉弩确信自己之前在学校里从没见过这个学长，可是对方略显严肃的五官，随便往那一站就特别挺拔板正的身形，还有怎么看都有点似曾相识眉眼，都和她知道的另一位“叶利”相似度至少有七成。
那是叶利督察的亲戚？姜玉弩有点好奇地想着，她不由又朝对方多看两眼。
对方早已经敏锐注意到她的目光，严肃着脸和她对视，不过人似乎比之前微微更绷紧一点。
姜玉弩担心是自己把人看紧张了，她便调节气氛地朝对方礼貌笑了笑。
对方……很不礼貌地迅速把脸转开了。
转开的速度还极其快，好像看到了什么辣眼睛的东西，又好像看到了被明令禁止不可直视之物。
姜玉弩：？
姜玉弩自认长得不丑，她的笑容应当也还没有寒碜到这个份上，她对这位“叶利”的反应相当不理解。
就在她的不得其解中，金晴学姐到了。
“我说这里怎么这么热闹。”金晴学姐讲话天然有种亲和感，她越过自动分开让路的人群，把姜玉弩周围的“真空区”一瞧，又忍不住笑，“没想到外面看着热闹，里面原来这么空旷。”
姜玉弩一点也不为自己周围是“真空”而尴尬，她捏了捏佩雅的手，在早已经很不自在，又硬着头皮想要陪伴她的女孩小臂上拍拍。
佩雅就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明显轻舒一口气，然后反捏姜玉弩的手一下，再悄然退回了观众人群之中。
——她其实明明也可以不强撑着呆在瞩目焦点，只是她怕姜玉弩没有人陪，想要和朋友分担这种被群体疏远的孤独。
姜玉弩把朋友的心意都默默记下了。
不过嘴上，她与学姐打招呼道：“我的周围这么空旷，一定是因为大家都很自觉，知道今天我旁边的位置是学姐要过来站的。”
姜玉弩给了学姐一个和刚才投向“叶利”差不多的笑容：“而且大家也很友善，都愿意站远些，没有用人海战术淹没我，免得学姐过来台边上，第一时间都找不着我。”
这就是一句俏皮话了。
先前“堂堂正正哥”故意羞辱姜玉弩的身高，换来对战台上的一记异能鞭笞。面对着客气友善的学姐，它反而被白发小姑娘自己当成调侃的玩笑。
围观群众里，就有人反应和金晴的朋友那日差不多。
“啊？我听说这个一年级的凶狠小矮个不是很忌讳被说身高，上回尼迪就是故意踩她痛脚，结果被一顿乱打吗？”
有学生悄悄和同学吐槽，深觉姜玉弩“实物与传闻不太符”。
金晴没有在意不远处人群的窃窃私语，她只为姜玉弩的话“噗嗤”一声，笑容更鲜明，也更加觉得学妹有趣。
“这么说的话，难道你还要谢谢大家故意站那么远吗？”金晴说。
金晴学姐的回应，让姜玉弩确认自己今天的笑容毫无问题——至少毫无让人不敢细看的因素，也绝不难看。
那么果然是那个“叶利”有问题！不是她有问题！
确认这一点的白发小姑娘笑容保持不变，她率先一步走到登台的地方，却不上去，而是把手臂横在身前，装模作样对学姐比出了一个很有仪式感的“请”。
“我不会谢谢大家。”姜玉弩说，“我和学姐会好好对战，让所有来到这里的观众觉得并不白来，这就是我回报他们的方式。”
金晴学姐受了学妹的这个“请”，她抿唇笑笑。
金晴心里是带着遗憾上台的——因为登台前好像不方便走到学妹身边，先搓搓她的小白毛再上台，可恶！
这么热情积极又有主见的小孩，怎么会是传闻里说的那种人！
金晴与姜玉弩一样都是土元素异能，她的能量光是一种十分柔和的，带着轻微一点蓝调的绿松石色。
姜玉弩也是很意外，学姐竟然还在两分钟的准备期内，就大方亮出了自己的异能，让她隔着大半个对战台的距离可以远观。
“既然都说了是友谊对练局，我会在一开始就让你看看我的异能。”金晴说。
姜玉弩想了想，绿色丝线一样的异能在她的周围缓缓探头。
“我的异能，学姐可能也已经知道了。”她说，“我比较擅长精细控制。”
金晴确实对姜玉弩的异能操作已经有所耳闻，不过亲眼看见绿色丝线般的能量光缭绕在对方手上，她还是不免有几分惊叹。
异能运用里，最大化的输出和最精细化的输出，这两种模式的“端点”最难被达成。
有的时候，过于精细的异能输出还会被不擅异能作战的人误判，误以为是能量核心里的储能不够，异能等级太低。
但金晴一眼能看出，姜玉弩的“异能线”不是这样的。
它们像以最低幅度涌出水龙头的水，像一条永生的蚕不断倾吐的丝，源源不断，质感稳定而平衡。
对战铃声响起时，姜玉弩发觉金晴双手刚刚还散发的异能光芒消失了。
学姐把异能收回去了？
不，不对。
应该不是这样的。
肉眼已经看不到明显的异能光芒颜色，姜玉弩的战斗直觉却告诉她，金晴的异能还在对战台上。
金晴曾经自我介绍说，她在校队里的职责是“先锋侦察”。
那么，侦察的第一要素是什么？是灵敏，是高机动，或是移动速度快，探查范围广阔？
姜玉弩看着空荡到仿佛只剩下她和金晴学姐隔空对望的台面，金晴学姐微微笑着，似乎在等待她探寻出那个谜底。
忽然，姜玉弩动了。
她猛然撤向自己的左侧！
金晴说：“哎呀，被你发现了。”
在黄金乌列学院的校队，侦察的第一要素是——学会自我隐藏。
第177章
姜玉弩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现。
至少在她极速撤向一边，做出闪躲动作时是如此。
空气里没有忽然出现诡异流动的风，鼻端没有嗅闻到任何可疑的气息，耳朵也并未捕捉到异响……
但是当所有感官反馈都在告知她“一切正常”时，唯有内心深处，她那股仿佛发自天性本能的战斗意识，在告诉她：【千万当心】。
那仿若躲空气的一躲，还让对战台下的观众都有几人面露迷惑。
“姜玉弩在躲什么？”对战台下那时有人这么问，语气除了疑惑，还带有两分看轻她的嘲笑，像是觉得她那一个躲避虚空的举动很搞笑。
然而金晴学姐及时说了那句话。
金晴确实做了某件需要让学妹躲闪的事。
可怕的是，即使金晴俨然已承认自己刚才有所作为，姜玉弩的躲避不是在上演独角喜剧，对于对战台下的大多数人来说，他们仍然不清楚金晴刚刚究竟做了什么。
没有异能流动的迹象。
金晴的异能在对战铃声响起前就大大方方示人，让姜玉弩在内的所有人都看见它出现，又见证了它的“消失”。
唯有金晴的亲口承认和姜玉弩的反应告诉着众人——金晴的异能还在。
它就在这里，从没有真正消失过。
“学姐好厉害。”姜玉弩在躲过她根本看不见的一击后说。
这是一句发自内心的赞美，她刚刚才见识了前所未有的异能进攻方式，它不在她已经积攒的任何对战经历之中。
全新的异能进攻形式，让姜玉弩一时都探查不出它的能量回路如何建设，想不出金晴是如何使自身的异能“隐形”。
金晴站在对战台的另一端微笑，她说：“你可以尝试继续躲过下一击。”
学姐的话不带挑衅。
更像是劝一名新学生在新考题面前多做尝试。
金晴主动自荐上门，来做姜玉弩第二轮比赛的最后一名自择对手，她的初衷是想要试一试这名“优质一年生”的深浅，观察对方是否有吸纳到黄金乌列学院一向不算繁盛的校内的可能。
但因为学妹很合心意，还出人意料的礼貌嘴甜，这一场原定的“试探赛”，姜玉弩嘴里的“友谊赛”，已经被金晴学姐单方面决定——要变成对校队未来新人的教学赛。
姜玉弩在用心感受。
感受一切。
场上的风，空气，湿度，温度，微妙的环境压力，气味分子……所有通过体感能外部感知的元素，它们仍然没有一项发生变化。
一切都静谧极了，好像在阳光照耀下，无风也无浪的湖泊。
细而轫的异能细线在姜玉弩周围缓缓铺展开，她决定化被动为主动，让自己的异能像一根根富有生命力的触须，它们开始主动探寻周围，用触角触碰，查看是否有其他异能隐身盘踞的痕迹。
这一幕落在旁观者视角里有种静谧又怪诞的美感。
金晴学姐笑容温和，她好像做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做。
之前三场对战里一向冲劲十足的姜玉弩也原地不动，唯有绿色异能触须环绕着她，以她为圆心向外延伸。莹莹的绿色光芒照在她的皮肤，她苍白的头发丝上，给她镀上一层绿色的滤镜。
某个时刻，观众群里同样紧紧关注台上的佩雅心想：姜玉弩这时候的模样，看起来有点不太像人。
佩雅绝无要趁朋友比赛，悄悄在台下说点贬损朋友的心里话的意思。
她的想法完全是自然而然，发自对台上所见观感——她觉得此时的姜玉弩看起来像是那种幻想游戏里会出现的角色。
她和她与生俱来的元素天赋融为一体，那些伸展出来的异能触须，比起异能造物，更像是从她本人躯干上长出来的，是属于她躯干的一部分。
金晴保持微笑，没见这位学姐有丝毫新动作。
可是蓦然一刹那，姜玉弩又有了之前的那种感应——这让她再度往感应来袭的反方向躲避！
“滋。”
那是非常细小的声音，假如不是姜玉弩耳朵灵敏，此时她的全方位感官还关注度拉满，让她一直留心着对战台上的一切细微变化，那么这样的轻微一声，极有可能就被粗心忽略过去了。
它好像是微弱的电流，又像是普通的一记刮擦。
姜玉弩的异能触须在她感应袭来的一刻仿佛勾触上了什么物体，这一声异响也是那一刻发出。
“学姐。”姜玉弩操控着她的异能，将触须范围铺展更广时问，“我刚才是不是抓到你了？”
金晴学姐微笑：“我想以你的个性，对于抓到的定义标准，应该更高一些吧？”
学姐好像在主动扮演“猎物”，吸引狩猎技法还不成熟的学妹来学习如何真正抓住她。
姜玉弩的异能触须忽然放弃了在自己身周探索，它们猛然席卷向前，飞快掠过对战台的中线！
白发小姑娘仿佛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这样做，是否会暴露她自身的弱点，让她周围只剩下可被偷袭的空档。
“那么我直接抓住学姐，你是不是就不能这样精细地操作，让你的异能隐形了？”姜玉弩的话音飘进金晴的耳朵，她的异能也已经到了学姐跟前。
金晴的瞳孔有刹那的缩紧。
可总的来说，金晴学姐的反应还算沉着冷静。
“在不确定对手的能力有多大的前提下，过度暴露自己是件坏事。”学姐有条不紊地回应。
“滋。”
那种异能触须接触到了什么的动静又响了起来。
但与它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它从侧面疾驰过来，猛撞向了姜玉弩的侧肋。
金晴其实留手了。她只想让学妹明白面对“隐形异能”时冒进的风险，想用一次钝击遏制对方的逼近。
在常规预判里，自身受袭会逼退对手的进攻，让近在眼前的异能被迫撤回一部分，好用于对自体的保护防御。
——可是姜玉弩不属于能被“常规预判”的那类人。
近在金晴眼前的白发小姑娘躲也不躲，她的异能像蓄势待发的绞杀藤，已经缓缓环在她身周。
看不见的异能攻击撞上了姜玉弩，她比其他一年生更矮小一些的身体因冲击而往旁边歪斜，可她目光明亮，眼睛里像燃烧着火光。
姜玉弩好像感知不到疼，她被冲击歪斜的身体快速回正，与此同时她的异能一部分保持困住金晴，另一部分一个猛扎朝着自己受到撞击的地方扑过去，牢牢绞上去！把那看不见的，平时摸不着的，只在攻击的一刹那有了实质的隐形异能牢牢锁缚。
“抓住学姐了。”姜玉弩一边笑，一边轻轻咳了一声。
她看起来很开心。
然而金晴看着眼前的白发一年生，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她可以无比确信，在姜玉弩的异能朝她袭来时，姜玉弩的初衷一定是真的想要“擒贼先擒王”，试图靠直取她本人来破除她的隐形技。
但是，当她点破对方暴露了自己，并流露出攻击意图，就在那短短不到两秒钟的反应时间内，姜玉弩当机立断修改战术，决定顺势而为：
吃下攻击，并在她攻击的那刻将她的异能捕获。
这得是多快的临机反应，多么果决的执行力。
……以及多疯的打法风格？
假如不是听到了那声夹杂在笑音里的咳嗽，金晴几乎以为自己刚刚没使出攻击，又或者是半途把能量撤销了。
“学姐？”白发小姑娘好像对金晴的暂停有些疑问，她主动呼唤了对方一声。
在此期间，姜玉弩倒是一点都没闲着，她自从以自己的异能绞住了金晴的异能，便在想方设法，看能否使对方隐形的能量在半空中显形。
即使金晴的异能不主动显形，姜玉弩也还有感知力。
用异能去接触感应异能，这种形式也有点特殊，不过姜玉弩对于跟感知和探索相关的事，总是能快速上手。
金晴不仅是被一声呼唤叫回神，也感受到了姜玉弩的“探索”。
比起前面的莉耐特纳古，松杨，还有两名落败的三年级学长，金晴可能是自姜玉弩入校以来，对于她的“能量回路探索”的感受最明显的一个。
这种滋味很奇异，尤其两个人目前还是对手，对战并未结束。
所以回过神的学姐把姜玉弩用异能“推”开了。
“探索别人的能量回路是危险的。”金晴说，这就像是你在别人的地盘挥舞旗帜，随时有可能被清剿，甚至把你的一部分能量困住。
姜玉弩这回没有近距离硬扛攻击，她已经“摸到”金晴的异能一回，在下一次攻击到来时，她便对它有了更加清晰的预判。
“多谢学姐指点。”姜玉弩拉远距离后才说。
金晴的异能短暂被她捕获，已然又恢复难以看见的状态，可是对姜玉弩而言，只要有过一次接触，便已能让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种仿佛对空气打拳的无目标感。
试探，等待，主动进攻，诱敌进攻，反向围剿……
姜玉弩和金晴学姐打了一场拉锯战。
最终，这是一场平局。
第178章
这也只能是一场平局。
作为“挑战杯”比赛的校内赛阶段，其实每一场对战，都设有最大对战时长限制。
这种限制是为了保护一众学生。
高级异能学校的学生，哪怕是已经完成异能者协会实习，临近毕业的应届毕业生，最高也很难超过二十岁，还处于标准的“年轻气盛”的年纪。
年轻的异能者在对战中容易上头，容易不管不顾，在一场较为难缠的作战里，有超过60%的概率运用“玉石俱焚”型打法，后者对异能者能量核心的伤害极大。
学生——尤其上三区的学生，每一名都算得上人类星际联盟的珍贵璞玉，是未来新鲜战力。
年轻的战士要折，也更该折在和元素兽的实战场上，不该折在学院比赛里。
毕怀枢尤其爱惜学生，给黄金乌列学院“挑战杯”校内赛的对战台单次使用时长是按“最低上限”在调。
姜玉弩和金晴学姐打了一场教学拉锯赛，一直互相拉扯到对战台上铃声再起。
——但这次是终赛铃。
“时间耗尽，请两位选手在响铃过后即刻停止对战。重复，请两位选手即刻停止对战。”
电子合成的播报声回荡在对战台。
金晴率先收手，对这个铃声显然并不陌生。
姜玉弩却是愣了一下，她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的铃声，慢了学姐一拍才把自己的异能细线散开。
“……不能比了？”她偏过头仔细听了听电子播报内容，有点困惑地说。
金晴停在对战台对面看学妹，莫名其妙的，把学妹幻视成了有点小沮丧，在问“不能玩了吗？”的小动物。
……咳。
出现这种幻视的学姐眨眨眼，把“小动物版”学妹形象从眼前眨掉。她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但笑容多出两分趣味道：“你也可以继续试试调用异能，然后你会收获到一份奇妙的，这所学校里超过八成的学生都还没拥有过的体验。”
姜玉弩好奇问：“什么体验？”
学妹的口吻仿佛夹带着点跃跃欲试。
金晴说：“被对战台亲自升出两条机械臂，被提着衣领从台上扔下去。”
姜玉弩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难得决定要脸，还是没有挑衅已经重复第三遍终赛播报的对战台。
她老老实实跟随学姐一块，从已经自动升上来的台阶走下了台面。
台下，之前看着还挺热闹的围观群众已又散开大半。
黄金乌列学院八卦原则第一条：尽量避免当面“蛐蛐”人。
“恭喜你们终于耗到了时间上限。”
第一个向姜玉弩走来的人永远是佩雅，第一个开口跟她和金晴学姐说话的却不是她。
这是一个看起来也已经很“成人面相”的学生，姜玉弩对对方的脸并不完全陌生——在开赛之前，她在台下等候金晴学姐的那段时间，她已经旁听周围学生的议论，知道这人似乎也是黄金乌列学院校队的。
名字是……索罗克？
“索罗克。”金晴验证姜玉弩的回忆般，很快和对方打了招呼。
还有之前和这位学长站在一块的几人，也都跟着他一起走了过来。
姜玉弩特别看了眼站在后方的那位“叶利”。
这位看起来比叶利督察要年轻很多的“叶利”，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视线笔直地垂落向了某处。
且坚决避开了姜玉弩所在的地方。
好怪的人！
姜玉弩心想着，并发现她完全想不出来自己之前是否在哪里得罪过对方。
总不能这位“叶利”跟之前的“堂堂正正哥”以及另一位三年生是好朋友，三人是好兄弟吧？他们看起来也不像同一个画风，完全不像是会在同一个画面内出现的角色啊。
姜玉弩想不通。
她不由自主对着这位像对她有意见的“叶利”多看了片刻。
然后对方肉眼可见的脖颈线条变僵硬了。
还是金晴学姐的话拯救了“叶利”，她一开口便转移走姜玉弩的注意力。
“你的恭喜用得很奇怪。”金晴学姐笑着对索罗克说，“我还以为你们该松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一场对战终于打完了。”
索罗克一点头：“我就是在恭喜这个，不然你们俩看起来，能一直打到天黑。”
姜玉弩并没有在这场对话里被忽略，索罗克学长同时面朝她和金晴两人说话，几乎是在上一句话末字音落下的同时，索罗克便略微转身，更明确地转朝向了姜玉弩。
对方和气地做了自我介绍：“我是四年级的索罗克，也是黄金乌列学院的上一任校队队长，至于今年还能不能当队长，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数。”
“因为他还在犹豫是该最后再参加一次联赛，还是从今年起彻底专注协会实习。”金晴为自己的前队长解释了目前“职务待定”的原因。
协会实习听上去是桩离姜玉弩还很遥远的事，她还没完全没有到需要考虑“实习”和“学校生活”如何平衡的地步。
在索罗克之后，其他几人——姜玉弩已经确认了他们全都属于黄金乌列学院校队——也都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姜玉弩一向有话直说。
当发现那位“叶利”就连自我介绍时，都尽量控制着没正眼瞧人，视线焦点飘在姜玉弩头顶的一片叶子上，姜玉弩终于忍不住了。
“不好意思。”姜玉弩的眼睛笔直看向对方，“请问，是我们两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了过节吗？”
“……”对面一副没想到姜玉弩会这么直白点破的模样，身形又微微一僵。
但诡异的是，在首先惊诧一僵之后，他好像飞快又接受了这个事实，神色里透露出了一种……“会这样发展也不奇怪”的情绪。
在同伴们并没有救援意图的围观下，这人只能艰难开口道：“……没有，请不要多心，在今天以前，我们在学校里从没说过话。”
姜玉弩试着往旁边走两步，绕到了这人的正前方。
遗憾的是她并不足够高，哪怕站到人家前面，也不能和人面对面。
姜玉弩就采取后退战术，尽量让自己进入对方的视野范围内：“不好意思，那我换一个问法——是我长得很不符合你的审美，在你的审美观里，我的外形很可怕？”
就连默默藏在人群里当小透明的佩雅都能看出来，这位“叶利学长”的视线默默升高了。
那种躲避姜玉弩进入他正眼范围内的升高。
“你长得……十分正常。”对方继续艰难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他跟姜玉弩对话都需要付出极大勇气似的。
姜玉弩就是真的不理解了。
“那请问你为什么……”她还要追问，试图弄明白对方这副诡异态度的成因。
这时，金晴学姐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你想要和我复盘讨论一下今天的对战吗？”金晴问，带着如此明显的要救同伴一命的意图。
索罗克也假模假样咳了一声。
“请相信我，我愿意以我未来的协会实习成绩向你发誓，他会这样做是有些他本人难以阐述的原因，但他主观上一定对你不存在敌意。”索罗克不仅帮腔解释，解释里带着笑音，还以自己未来的实习成绩为誓。
姜玉弩远还没到需要考虑协会实习的地步，不过她也知道，异能者协会的实习成绩，对于每名高校学生来说都很重要。
既然学姐都开了口，学长还这么发誓，她只好一点头。
“那好吧。”姜玉弩说。
她选择不再追问——至少今天不再。
年轻很多的“叶利”又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姜玉弩的目光移向了佩雅，佩雅略微抬脸，厚厚的眼镜表面仿佛有一道光线闪过。
哼哼，尽管姜玉弩今天不再追问，但她可没担保不会自己去探寻谜底！
而且她还有佩雅这么厉害的“情报官”！
佩雅近期与白发小姑娘默契显著提升，她们都不需要语言交流，甚至不需要来点彼此颔首的肢体小动作，佩雅便已经对姜玉弩的拜托心领神会，还给了姜玉弩一个“收到”的反馈。
天色渐暗，对战台四周的剩余人群也逐渐散开。
金晴说要带姜玉弩复盘对战倒不完全是一句幌子，学姐也是真心想要和学妹复盘战斗细节。
晚餐之后，在金晴提前占位好的自习隔间里，姜玉弩和金晴开了一个战后小会。
“你的打法太冒险了。”金晴说，“今天只是一场校内赛，如果对方用隐形技包裹着的是一股强势能量，是一招隐形贯穿技，那么你那样去硬接一记攻击，有可能直接从侧面被捅个对穿。”
姜玉弩“唔”了声，笑眯眯地说：“那谢谢学姐没有把我捅穿之恩。”
“别贫。”
金晴说来和姜玉弩也还不算太熟，两人只见过一只手就数得清的面数。
不过很奇怪，她觉得和学妹很投缘，两人已经可以比较轻松的相处。
“我还有一个疑问。”金晴说，“其实今天你硬吃下攻击后，又距离我那么近，那种情况下继续对我本人发动攻击，反而是我的异能可能无法及时撤回，无法防御。”
学姐看着白发的学妹：“——你为什么没有趁机持续上前？反正我也已经让你受了小伤，你为什么不干脆让我也受伤，把我打下台？”
姜玉弩眨眨眼睛：“我的理由，和学姐没有真的让我受贯穿伤的理由一样。”
金晴便确定她们果然投缘。
金晴想要打教学局，姜玉弩察觉到了学姐的留手，所以姜玉弩也不会顺势追击。
彼此保留，彼此探究打法战术，她们才能在台上耗到时间上限。
还好这轮平局，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共同晋级。
金晴学姐当然也已经取得了两胜，她花一局平局去捞到一个品行端正，打法灵活的学妹。
完全不亏！
第179章
对战后复盘的最末尾，金晴学姐还告诉姜玉弩：“如果这是一场真正的竞技淘汰赛，或者是在高校联赛的战场上，你一定要小心。”
因为“隐藏异能”，可以说是每支校队的侦查先锋必备的异能技能。
其实金晴在这轮对战的开局，她主动放出自己的异能，再让姜玉弩亲眼看见她绿松石色的异能光芒“消失”，对于一个身怀隐能技的人来说，这就已经是非常明确的友善示好了。
“以学校为单位的对抗局里，对面的侦察员会从一开始就藏住。”金晴说，“先锋侦察是个最讲究神不知鬼不觉的位置，侦察员一定不会轻易让对面知晓，自己什么时候就开始使用异能。”
“有的学校为了能完美隐形侦察，甚至会每轮联赛前都更换在这个位置上的队员，避免让对面预判谁会是今年的藏匿者，提前把人死死盯住。”
不过，有这样愿意两年一度不辞辛劳，轮换培养侦察新人的，自然也有让老队员长期打同一个位置，不会更换的。
姜玉弩有理有据提出看法：“毕竟有隐藏技能的人，又不是学校自营菜地里种的大白菜。”
金晴浅浅笑了一下：“可以这么说，这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但也还有不换人的学校，是对自家队员的能力十分自信，哪怕被人已知谁是队内先锋侦察，也相信队员能够发挥出色，顺利完成任务。
姜玉弩立马拍了拍学姐的马屁：“那学姐肯定是备受大家信任，凭实力不需要被轮换的那个人。”
金晴眨了眨眼，她说：“其实我不换位，是咱们学校校队的人真没有那么多。”
姜玉弩从善如流：“那这更加说明学姐的位置不可或缺呀，校队如果没有了学姐，就像在荒星地图上失去了导航，多可怕！”
“……”
金晴今年才二年级，但她已经参加过一轮高校联赛，说明她确实天赋出众，是在一年级时就正好赶上了那一年的联校比拼，而黄金乌列学院的校队也真的缺人，发现她有隐藏技能，索罗克马不停蹄地把她招揽进了正式队友队伍里。
但……
姜玉弩还是太会夸了。
金晴认认真真把白发小姑娘看了一个来回，发觉对方满面诚恳，目光专注，被她迎着视线看过去的时候也眼神不闪不躲，还大大方方朝她笑了笑，真诚得跟那些话不是在故意拍马屁似的。
——姜玉弩有名为“漂亮话张口就来，却给人观感真诚”的社交小技能。
金晴在内心确认了这一点。
她对姜玉弩的确有着诸多看好，不仅已经默认姜玉弩今年一定会加入校队，她甚至还已经畅想起假如学妹入队，该给对方分配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好让姜玉弩的才能最大化发挥。
不如……先暂定让学妹到时候干校队交际吧！
在打法上，姜玉弩更适合哪个位置，还可以等第三轮比赛结束，让其他校队成员持续试一试她的各方面作战能力再说。
但是在打法之外——姜玉弩太适合被放在社交位，在联赛的非作战期间负责对外沟通了！
想了想自家队伍往年在社交局上的惨状，想了想黄金乌列学院每轮高级联赛期间，都会逐渐走向诡谲的赛时风评，金晴一时情难自禁，突然握住了白发小姑娘的手：“接下来的第三轮比赛，你一定要加油，要把那些主动找上你的对手都打下台！”
能不能打上区级大赛另说，姜玉弩一定要先在校内赛里战到最后，好达到可以被招揽进校队的基本门槛啊！
金晴学姐是有感而发，语言情感充沛。
充满了对今年联赛能够带上姜玉弩的渴望。
——她不想再经历上次联赛那种社交痛苦了，校队就需要一个会正常说话的人！
姜玉弩对于金晴上回在联赛社交里经历了什么，自然是还一无所知。
但姜玉弩感觉到了学姐刹那间迸发的激烈感情。
姜玉弩一向特别会回应感情，她立即道：“学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加油的！”
实际上，姜玉弩究竟算不算是一个“会正常说话的人”，这件事情也还有待商榷，毕竟她的“会说话”看起来时常是条件出现，并非所有人都能见到她热情直白连夸带拍马屁一面。
但对于回忆起了社交地狱的金晴，这样一句保证听着无比暖心。
“你的校内赛第三轮的对手，基本上已经都是明牌了。”金晴说。
第三轮依然是自择对手，可以自由匹配。
大部分校队主力今天已来亲自看过姜玉弩，索罗克对姜玉弩印象也不错，姜玉弩在第三轮比赛中的对手，一定会有黄金乌列校队成员。
说起这个，姜玉弩倒是有点好奇。
“学姐。”她问，“我在第三轮比赛里，有可能和今天那位叶利学长成为对手吗？”
反正这位“小叶利”也是校队的，对吧？
“……”然而提及“小叶利”，金晴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她最终摇了摇头，非常无奈地说，“这件事还真不一定。”
眼下只有自己和学姐两人，姜玉弩白天的疑惑还盘踞在心底，“小叶利”那副看了就让人迷惑的模样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那我可不可以偷偷问一下。”姜玉弩鬼鬼祟祟放轻了点声音，她悄悄地说，“学姐知道，叶利学长对我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古怪吗？”
然而出乎意料的，金晴还是摇了头。
“我们只能看出来，叶利肯定对你存在哪方面的抵抗心理，但就像他说的那样，他过去在学校里都没见过你，和你本人之间不存在任何过节。”金晴学姐回想起同伴白天的样子，感觉好笑又不可思议，“我们——至少我不清楚详情，索罗克有可能知道的多一点，但是看索罗克替叶利解释时的样子，也许原因关联到了叶利的隐私。”
既然是隐私，那么一块打过联赛的校队队友间也不会深入究底。
金晴对姜玉弩的询问表示遗憾帮不上忙。
姜玉弩只是话赶话一问，当然也不会强求学姐为自己寻来答案。
在打探情报这件事上，还是她们佩雅情报官更加高效超能。
两天后，“挑战杯”校内赛第二轮进第三轮的晋级名单公布，姜玉弩和金晴均在表上。
同时，佩雅给姜玉弩带来了源头可靠的情报。
当时姜玉弩正在宿舍的公共休息厅，她打开自己的第三轮比赛对手列表，正对着尚且一片空白的填报处进行思考，预估她接下来的对手可能会是校队里的哪些人。
“相信我，你一定会为这个消息大吃一惊。”佩雅如是说。
她带来情报时的表情还十分丰富。
是那种对于像佩雅这种一向情绪平淡，脸上神色平平，说话话音也平平的人来说，特别让旁人一目了然的丰富。
姜玉弩一抬头，看见自家小伙伴时几乎没敢认。
“我相信。”姜玉弩说，“我不能再相信了，因为你说起它时的表情都已经变成这样了。”
佩雅都还不知道自己表情变成什么样，闻话忍不住把最近的一面镜面墙当镜子，侧头过去照了照。
发觉姜玉弩所言非虚，佩雅感觉自己这副情绪过度外露的样子看着怪怪的，她又继续照了半分钟镜子，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回了平常。
“好了。”佩雅说。
姜玉弩诚心夸奖：“其实你表情丰富的样子也好看。”
佩雅语气平平地问：“你还想不想听情报？”
姜玉弩秒变乖巧老实：“想的，亲爱的佩雅，我最万能的情报官，请告诉我你打探了什么吧。”
白发小姑娘不仅语言老实，她还双手合十，摆出了潜心祈祷的样子。
佩雅就吸了一口气。
“校队的叶利学长不敢直视你，没办法和你正常进行正面交流互动，是因为——”佩雅的话音在此停顿，不仅是为了吊人胃口，也是因为她自己得做一个心理准备。
“——是因为这种行为违反了他的家训。”
佩雅尽可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一个绝不在姜玉弩揣测范围内的荒谬理由。
白发小姑娘愣住了。
这个理由如此超现实，让姜玉弩不敢信，让说出它的佩雅自己都要再三确认，吐露前要自行心理建设。
“……什么？”姜玉弩说。
作为一个听力出众，感官灵敏的人，姜玉弩完美听见了佩雅的每一个字。
但是她只能震撼地问：“你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佩雅说，“就像你听见的那样，叶利学长和你说话时态度诡异，是因为这违反了他的家训。”
姜玉弩：“……你知道你告诉我的这个理由，比他对待我的态度还要诡异么？”
佩雅没有戴那副厚底眼镜，让人清楚地看见她闭了闭眼。
“我知道。”佩雅说，“我在来告诉你以前，我已经核对了情报准确度七遍。”
七遍，多么振聋发聩的数字。
足以说明，佩雅情报官看见这条消息时也无比震撼。
姜玉弩还是只能说：“……为什么？”
她想不通：“是和女生说话违反了他们的家训？可他和金晴学姐还有其他学姐讲话看起来很正常。还是说，和学妹说话违反了他的家训？”
佩雅的视线落在姜玉弩的脸上。
优秀的情报官奥莱小姐似乎思忖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说：“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苏锈春的人？”
嗯？
苏指导？
第180章
自从姜玉弩来到第二大区上黄金乌列学院，她和灵鹿异能者协会第七大区分会的苏锈春便没有多少联系。
——当然这不是说她们过去就常联系的意思。
黄金乌列学院的录取通知下达的时候，苏锈春倒是忙里偷闲，给姜玉弩发过一条祝贺升学消息，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她属实慧眼识珠，把姜玉弩推荐去越级考试真是年度明智之举的味道。
姜玉弩多么聪明，是个合格称职的小马屁精，尤其对待同性。
所以收到苏指导的私人消息，姜玉弩马上也洋洋洒洒回复一篇小作文，啰嗦而不失认真地感谢了对方给的机会。
可能看小姑娘上道，苏锈春那边又不巧再度忙碌起来，没空仔细批阅小作文，便给姜玉弩点了个“比赞”表情包。
系统自带的那种。
然后自此往后，直到佩雅忽然问起她是不是认识苏锈春的今日，姜玉弩和对方都没再私人联络过。
“认识。”姜玉弩坦率承认。
和苏指导相识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更别说她能够现在在黄金乌列学院读书，背后都有苏锈春推动。苏锈春算是她的伯乐了。
只是，这跟叶利学长家的家训有什么关系？
姜玉弩以一个“我不懂”的表情看着佩雅，佩雅则先环顾四周，像是确认公共休息厅内此刻人数不多，她和姜玉弩的半径五六米内，也没有能“恰好”旁听她们对话的人。
“叶利学长家的家训，据说和这位苏锈春紧密相关。”佩雅坐到姜玉弩身旁，“我听到的信息版本是——叶利家族的现任家主曾耳提面命，要求所有叶利家族成员，尤其是那些还在学校读书，或者刚刚加入异能者协会的年轻成员。”
“叶利家主要求这些年轻成员们务必一定，必须，绝对要远离和苏锈春沾边的所有人事物。”
姜玉弩：“……”
姜玉弩：“哇哦。”
这就还是姜玉弩第一回听到，居然有这么针对到个人的抵御言论。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苏锈春和叶利家族有什么过节？
佩雅知道姜玉弩对上三区的世家分布有多一脸懵，也知道身旁的小姑娘可能至今，连前三个大区每区的“龙头老大”和“地头蛇”是哪些家族都不知晓。
所以佩雅顺便告诉姜玉弩，“叶利”在上三区内，算是一个大姓。
因为叶利家族成员很多，主要分布在第一及第二大区。叶利家族的本部在第一大区，不过能够跻身第一大区的成员较少，大部分族人主要生活在第二大区。当然，家族年轻成员们的读书学习，参与协会锻炼，也都是以第二大区活动为主，能进入第一大区“三大协会总部”的人才，就算得上家族中的凤毛麟角。
姜玉弩听着，内心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它不一定对，听起来还有点离奇，但它就是这么忽然地出现了。
“佩雅。”白发小姑娘学着小伙伴的模样放轻音量，她也悄摸摸附在朋友的耳边，低声说，“叶利家主这么抗拒家族成员接近苏锈春及其关联的一切，不会是……他们家难得有了能够进入第一大区协会总部的人才，结果又由于苏指导的关系，从总部离开了吧？”
佩雅一顿。
佩雅说：“你怎么知道？”
姜玉弩怎么知道？
因为姜玉弩正好还见过一位“大叶利”。
佩雅对姜玉弩和苏锈春的交情有多深还不清楚，她只把自己打听到的都悉数倒出来。
“大概八年前，叶利家难得有一名天才，才能远超出同龄人，还没毕业就收到了来自三大协会的招揽，为了让他选择进入自家协会，其中两家都许诺愿意让他留在第一大区的总部，他便成为了叶利家那一代首名跻身第一大区的人。”
“而且往后三年内，他也是叶利家年轻一代里，唯一扎根第一大区本部的人。”
“然后他在又三年后跟苏锈春跑了。”
“……这个跑了是指？”姜玉弩问。
“叶利家给的原话是被苏锈春拐跑了。”佩雅语气平平地说，“但是我觉得从八卦和职务公示变动信息上来看，是他自己主动的。”
据说为了追上苏锈春的步伐，这位叶利家百年难出的天才每逢苏锈春的职务发生变化，他就主动提桶跑路，精准在苏锈春被升或降至新位置时，第一时间把自己“啪”一下安插到苏锈春的身边。
像块紧追着另一半的磁铁。
说难听点，也有点超级狗皮膏药。
“叶利家族，大概是无法接受难得一见的天才成员就这么失心疯了，他们把苏锈春直接列为家族禁词，并在最近数年的年轻成员栽培里，不断告诫他们远离苏锈春，才能保住顺遂成功的人生。”
姜玉弩只想弄清楚叶利学长对她的态度怎么这么怪，结果冷不丁听了一段陈年八卦——八卦的当事人还都是她的熟人。
这种意外听到熟人花边新闻的滋味真是……好神奇。
也好刺激！
叶利督察在这个八卦故事里听起来像那种“豪门公子”，而苏指导听起来像那个才能一样出众，不过家世上差一点，还喜欢兴风作浪，让“豪门公子”为爱夜奔的“狂野女士”。
“反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佩雅最后总结说，“叶利家的人对于所有和苏锈春沾边的人事物都很敏感，更别说你是人，还是个女生，还是从第七大区来的平民天才。”
佩雅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全，然而，姜玉弩立马已经反应过来，佩雅没说的未尽之言是什么了。
——好嘛！
——她连叶利家族现在的年轻一代有哪些人都不清楚，前几天才刚刚跟同校的“小叶利”说上第一次话。
——结果人家早早揽收了她的资料，家里把她当“黄毛预备役”防！
姜玉弩实在大感震撼。
她很难不震惊。
“劳驾。”白发小姑娘语气复杂，神情更加复杂地说，“他们怎么敢假定，他们的年轻一代家族成员里，一定会有我感兴趣的对象的？”
佩雅耸了耸肩：“不知道，可能这也是一种上三家世家大族的自我优越吧。”
姜玉弩尝试着理解：“或许这是一种过度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片刻后她发现理解还是太困难了。
“搞不懂。”白发小姑娘连连摇头，“完全搞不懂！希望不用有让我站在叶利家主面前，指着叶利学长大喊我完全对他没兴趣的那天。”
佩雅尝试设想那个画面。
然后她打了一个激灵。
“太可怕了。”佩雅说，“这是地狱情景。”
对于叶利学长本人来说估计也是同等的地狱。
姜玉弩终于弄清楚学校里的“小叶利”对她态度古怪的原因，解开一桩心结，接下来，她的注意力顺理成章转向了第三轮校内赛的选手填报。
之前和金晴学姐谈到第三轮比赛的自择选手，姜玉弩和学姐都把关注点放在了黄金乌列学院的校队上。
等到自己再看还三个名额全空的选手信息栏，姜玉弩这才发觉，她竟然漏掉了一位重要人物——莉耐特纳古。
姜玉弩曾经以为，纳古大小姐会在第二轮比赛的自择对手阶段就找上她，结果她在第二轮的自择阶段完全没见到对方人影。
那个时候她还猜，是否得等她打入第三轮，纳古大小姐才会觉得她有了跟“纳古继承人”对战的资格？
可是现在，第三轮晋级名单都已经公布，莉耐特纳古却还迟迟没动静。
大小姐的人呢？
从本学期继续启动“挑战杯”校内赛起，开学和比赛也都一个多月了，姜玉弩回忆起自己上回在课堂外见到莉耐特纳古是什么时候，发现那可能还得追溯到寒假结束，返校的那天，她曾在校道上跟大小姐擦肩而过。
——两人甚至没有互相打一个新年招呼！
姜玉弩倒也不在乎莉耐特纳古和她打不打招呼，但是她在乎那份还留在她这里的战书。
“总不能她是在等我主动吧？”姜玉弩不确定地嘀咕。
第三轮比赛是最后一轮可以自主选择对手的环节，如果这一轮莉耐特纳古仍不和姜玉弩双选，那么到第四轮，就只能接受智能系统的自动匹配。
两个人能不能对上都不一定。
姜玉弩是个行动派，她一下把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大小姐想起来，便决定干脆由她来主动。
去找上莉耐特纳古前，她非常谨慎，还打开“挑战杯”校内赛的官网，确认选手晋级名单里有莉耐特纳古的姓名。
做好了确认后姜玉弩才去找人。
或者更准确来说，她的行为更像是“堵人”。
莉耐特纳古刚刚走出学校的自习大楼，她花钱在大楼里租下了一间长期私人使用的练习室，内设有特别加固过的能量止溢屏，还有多项人体异能数值监测设施。
她在这里做自己的异能练习。
大楼的门厅至外间校园道间设有一组长阶梯，拖着练习后难掩疲惫的身体，莉耐特纳古还要努力端住礼仪风范，身姿挺拔地一步步走下台阶。
台阶下方的侧区，邻墙的阴影里，忽然有人招呼她：“大小姐晚上好啊，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再比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