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猝不及防听到招呼，莉耐特纳古的脚下一滑，差点从最后三步台阶上歪下去。

“——！”

她带跟的羊皮靴在台阶上打了个趔趄，那种训练后疲惫还强撑的优雅姿态忽然就散了，让她暴露出两分狼狈。

重新站稳，这位大小姐才看向有人出声的方向，愤怒地说：“你是不是故意躲在这里，想要装神弄鬼地吓唬我？！”

自“挑战杯”校内赛开赛以来，姜玉弩已经许多回听到别人说她“装神弄鬼”。

而且还都来自不同的对象。

她感觉自己有点冤枉：“我只是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跟你打一声招呼而已。”

“打招呼需要站在这么隐蔽的位置？”莉耐特纳古警惕地说，“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间会从自习大楼里出来？你特意打探了消息然后来这里堵我？”

姜玉弩从自己倚靠的楼梯转角墙上起身，已经走到了莉耐特纳古面前。

她穿简单的宽松卫衣和休闲长裤。

校内赛第二轮已经结束，年庆节的氛围已经消散了很久，学校内的恒温系统全方位铺展开。

厚德城正在步入春季，气温自然升高，学生们的私人便服逐渐转薄。

姜玉弩穿得是副随便从宿舍里出来，能随时到食堂去买宵夜加餐的打扮，和做晚间训练也打扮得体的纳古大小姐站一块，对比鲜明。

“不然我要站在楼梯的正下方，在最中间的显眼位置，让所有来往学生都看见我在等你吗？”姜玉弩说，“这样也不好吧，好像我们的感情有多好一样，我还特意来接你结束晚训。”

莉耐特纳古就又被姜玉弩气到了。

“住口！”大小姐咬牙说，“谁和你感情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嗯嗯。”姜玉弩面不改色地应了，她态度随和地说，“所以我才站偏僻一点，免得让别人看了误会。”

莉耐特纳古早就发现，假如想要和姜玉弩打嘴仗，这绝非明智之举，因为姜玉弩总有一肚子的歪理，这来自第七大区的乡下天才平常看着乐观友善，其实嘴毒得很，还喜欢笑眯眯地忽然发疯。

起码，她就已经领教过对方忽然发疯的体验了。

“……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纳古大小姐冷静了一点，但还是不失警惕，她盯着姜玉弩重申，“你从哪里知道我的行程？”

姜玉弩语气平淡：“你的行程还用特意打听？纳古大小姐在公用的自习大楼里承包了一间私人练习室，再加上近期举办挑战杯校内赛，你在外面飞扬跋扈的频率都变低了，不难猜到你是在做练习。”

没有给大小姐出言呛声的机会，姜玉弩解释完自己如何得知对方的行程，接着顺畅自然地说：“我来找你的目的，刚才打招呼的时候就明说了——已经到第三轮比赛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对战？”

想当初，那封邀请姜玉弩参加“挑战杯”的战书还是莉耐特纳古率先下的。

为了预防大小姐脾气上来，翻脸抵赖，来的时候她甚至把这份颇有仪式感的纸质战书都带上了。

“喏。”

姜玉弩把折叠的战书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来，在莉耐特纳古面前晃晃。

“你该不会想要告诉我，你已经忘了自己下的战书？”她说。

莉耐特纳古看着那随意折叠成一个小长方的战书，脸色一下变得古怪。

夜间的校内照明还算明亮，不过两人说话的地方是自习大楼跟前的长台阶底部，临近处还有一面与上方平台相连接的高墙，让光源处投落过来的光线受到几分阻挡。

纳古大小姐的表情定格在复杂又微妙，光线在她的脸上被分割出阴影。

“我当然没忘。”大小姐说。

姜玉弩亮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那我们现在就把双选做了？”

她就是为了第三轮自择对手的事而来，自然讲究高效率来达成目的。

莉耐特纳古亮出自己个人终端屏幕的动作却是迟缓了两拍。

大小姐慢慢进入比赛的信息填报页面，刚加载完成就收到了姜玉弩发来的对战匹配邀请。

“……你还真是迫不及待。”莉耐特纳古低声说。

“啊？”姜玉弩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匹配完成”字样，听见大小姐的话，随口一问，“难道你不想和我对战，后悔对我下战书了？”

莉耐特纳古先前缘由不明的神色复杂，结果被这话一激，神色里又多了决然的狠劲。

“后悔？不可能！我做事从来都不会后悔！”

纳古大小姐飞快端正了神态，又恢复更让人熟悉的骄傲跋扈姿态，她站在三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睥睨姜玉弩。

“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莉耐特纳古说，“我会让你知道纳古家的继承人绝不能被小觑，不容忍冒犯。”

姜玉弩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看起来像“小觑”和“冒犯”了对方，这两件事听上去，明明像是纳古大小姐对她做的才对。

大小姐未免有点新时代的贼喊捉贼。

不过反正双选已经完成，姜玉弩在自己第三轮比赛的自择对手名单里终于拥有了“莉耐特纳古”，她不与这位总是觉得别人都欠她的大小姐继续斗嘴，说了两句“是是是好好好”，就转身离开了自习大楼前的台阶。

莉耐特纳古会不会因此又觉得在她这里受到了慢待？管他呢。

照顾朋友的心情是姜玉弩自觉会做的事。

但是她和纳古大小姐距离“朋友”这条界线，看起来还早得远。

与大小姐完成双选的第四天，姜玉弩的其余两个“对手空位”也都被顺利填上。

可能因为金晴学姐和黄金乌列校队的其他成员提前放了话，对外传递了第三轮校队要来继续“试”姜玉弩的意思，所以，在这一轮的自择对手期间，姜玉弩没遇着像之前的“堂堂正正哥”兄弟俩那样的人。

也不排除是接连两名三年级学长都败在她手上，看她不顺眼的人暂且也要掂量掂量，免得威风没逞出来，反而是在比赛里丢面子。

“你知道吗？”

和姜玉弩双选的头位校队成员，是那天在台下看了她和金晴学姐对战的人，对方在自我介绍里说过，他在校队里主要负责“清理断后”，和金晴主要负责的“先锋侦察”正好一头一尾，是团队行动中的两个端点。

姜玉弩好奇问：“知道什么？”

这位“清理断后”专员笑着说：“自从周围人知道我要代表校队来和你对战，是这轮被选好的两名队员之一，队里的大家都没说什么，可是有一些同年级的同学，他们纷纷主动找上我，让我不要放水，说一定要好好搓一搓你的锐气，理由是免得让她真的觉得三年级没人了。”

姜玉弩眨眨眼睛，发出一声“哇”的感叹。

能够被这么直白说出来的“目的”，一般很少会是对方本人真正目的。

白发小姑娘听了这种话也不慌神，她反而问：“学长，你是怎么回复你的同学的？”

“清理断后”专员也眨了眨眼睛，他表情诚挚：“我说谢谢大家这么看好我，但是万一，是我需要求一年生对我放水呢？”

一看这人就完全不把那些“叮嘱”放在心上。

并且姜玉弩通过对方语气和眼神，知道这位校队成员对她既不会特意放水也不会故意严苛。

对方和金晴学姐一样，是把她当做一个既需要探底的对手，又需要被引导的新人后辈对待。

“谢谢学长。”姜玉弩对于不打压贬低她，不阴阳怪气她的学长也能保持礼貌。

“清理断后”专员开玩笑：“嗯？我竟然做了什么可以赢得狂妄一年生尊敬的事情？”

“学长会那样说，在我听来就跟很看好我差不多。”姜玉弩回答。

在“清理断后”专员之后，找上门来的另一位校队成员，是个学姐，那天不在对战台下方的观众人群里，据说是当时她正好也有自己的比赛。

不过这位学姐很热情爽朗，刚一见面，就毫不见外地连拍了拍姜玉弩肩膀。

“我猜你这里还有一个名额，正好可以把我填上去？”学姐热情地说。

姜玉弩马上亮出个人终端的填报界面。

她注意到这名学姐戴着一双皮革半指手套，在对方的手指尖有淡淡的像是某种机油的味道。

“我在校队里负责做技术设备支持维护。”学姐一边填报信息一边利落道，“如果你对这个职务还感到有些陌生，没关系，等到对战当天，你就自然明白我是做什么的了。”

技术设备支持维护。姜玉弩上回看到这个名词，好像还是在她准备初级升高级的考试备考里，在“差异化”模块看见过这个词。

入学黄金乌列学院至今，姜玉弩接触学习的课程也暂时都跟“技术设备”没什么关系。

她听说这是一门直至学生升上二年级，才会开放选课的技术类课程。

姜玉弩在双选完成后对这场对战充满期盼：“学姐这样说，会让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和你一块站上对战台。”

那双戴半指手套的手就又拍拍姜玉弩后背。

“你在第三轮的第一位对手是谁？”学姐问。

姜玉弩说：“是校队的学长。”

“咦。”学姐的表情有些疑惑，她说，“那纳古家的那位呢？”

姜玉弩有个同级对头的事，校队的人也都已经知晓。

姜玉弩那天到自习大楼跟前去“堵”莉耐特纳古，尽管她们二人是在墙角下说话，但由于两人交谈的时间稍有一点长，附近也还是有其他人注意到了，并猜到她们已经完成双选。

学姐很疑惑为什么姜玉弩的首位对手不是早早就要和她较量的纳古大小姐。

提起这位大小姐，姜玉弩轻微耸了一下肩膀。

“纳古大小姐要求我把她放在第二个。”她说，“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尊重大小姐的怪脾气。”

第182章

莉耐特纳古身上有种说不出缘由的“拧巴感”。

好像这位大小姐既想要一雪前耻，狠狠在新对战中打败姜玉弩，来证明她这个纳古家的大小姐才是最风光无限的一年生；另一方面，她又瞻前顾后，仿佛有什么因素困扰影响着她，让她没办法再像上学期那样，那么骄矜果决地在校园内直接拦下姜玉弩，要求竞技对战。

莉耐特纳古身上也许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寒假期间，大小姐又有了些不可与外人语的新心理压力。

但就像姜玉弩和莉耐特纳古完成对手双选时的想法：反正她和大小姐离“朋友”的门槛还差得远，她没有义务连对手的心理情况都需要探查照顾。

姜玉弩按部就班，做她自己的事。

在校队里据说打“清理断后位”的学长，就是她第三轮比赛的第一位对手，对方有个特别好记又特别不容易记对的大名。

学长姓奥，叫奥良。

姜玉弩听完后第一反应：“奥尔良？”

奥良好脾气地说：“学妹，为什么你叫我的名字时还带奇怪的口音？”

姜玉弩这才反应过来学长是“奥良”。

“……真对不起。”姜玉弩立马道歉，“我一看到这两个字连在一起，就忍不住想往中间再加个尔。”

奥良学长不理解，但是奥良学长保持了好脾气。

他露出困惑而不失乐观地微笑：“没关系。”

看来这个时代已经完全不流行一种名为“奥尔良烤翅”的食物了……

姜玉弩思及一项美味小食的消失，在内心幽幽叹一口大气。

这个名字会让人联想到好吃东西的学长性格很随和，也很亲切。

不过等到又一周后，比赛系统通知第三轮比赛正式开始，姜玉弩和奥良双双站上了对战台，姜玉弩即刻领悟到一条道理——

越是看起来很亲切友善的人，战斗风格越有可能正相反！

奥良不愧专职负责清理断后位，他的异能是非常适合扫荡的范围攻击类异能。

这个世界的元素异能分为火风水土四种，然而，哪怕是具备同种元素异能的异能者们，在天赋上又会有细分区别。

有的人更擅长操作各种辅助设备，用异能维系搭载装置的运转；有人更擅长疗愈梳理，适合做梳理能量封堵的治疗师；还有人的异能天赋点亮在了锻造精炼，容易成为元素武器锻造师……这都是姜玉弩在恩格初级异能学校就学到过的知识。

升上高级异能学校，姜玉弩才知道战斗类异能也有细分。

金晴学姐擅长探查感知，约了她打第三轮比赛最后一场的学姐擅长战时装置操作。

专职清理断后的奥良，他的擅长方向是大范围攻击。

而且他在擅长群攻的同时，感知力也并不低。

“你要先能发觉目标，才能知道这里还有多少尾巴没有被清理掉。”奥良学长在对战台上微微一笑，笑容跟那天朝姜玉弩展示异能如何“隐形”的金晴如出一辙。

姜玉弩飞快矮身躲过大片从她上方扫过的光网，那是由多道异能光织就的一张大网，朝着指定区域砸下去，能迅速命中区域内的所有目标。

姜玉弩难得躲闪不及，她发觉普通的闪身侧步都离不开这张网的范围——它被铺设的跟对战台宽度一致，并且高度还可以随着操控者心意升高或压低，想要完全从网的下方溜出去，这个方式也不行。

因为“目标”往哪个方向试图撤出网的范围，奥良便会修改整张网上的能量分布，让网自动朝着“目标”尝试移动的方向延伸。

人挪一寸，网伸一寸。

姜玉弩意识到单纯的闪避是无用功，这似乎是一项无论如何都难以躲避的攻击，她便停止徒劳的移动，反手亮出了自己的异能。

绿色的异能光在姜玉弩的手上快速汇聚，它变成一面盾，替她硬扛下光网铺天盖地砸下来的一击！

“嗡——”

那是一种奇异的嗡鸣声。

不像金属撞击铮鸣，也不像之前和金晴的异能互相接触时，那种电流般的滋滋作响。

姜玉弩一时难以形容这个奇妙的频率。

奥良则在对面主动告诉她：“这是单体异能和范围异能撞击，互相角力的声音。”

学长下手够狠，语气也够亲切。

他用一种比金晴更生猛的战斗形式来对姜玉弩进行教学。

对于姜玉弩刚刚的反击行为，奥良的态度是赞许的。

“范围攻击异能很难直接逃脱，在发现自己躲闪不及时，正面迎击是个好思路。”奥良说，“你的异能也是以进攻天赋为主的异能，两名攻击型选手对抗，有时候可以直接以异能技能，去破解对方的异能技能。”

姜玉弩手中的异能盾的面积极速缩小，从一个面缩成一个点，又从“点”的顶端开始变尖锐。

她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根临时变幻的“矛”。

这根长矛直指奥良还铺设在她上方的异能罗网，被她进行捅挑。

奥良的异能网上快速豁开一个洞口，边缘是姜玉弩的绿色异能不断侵蚀的痕迹。

姜玉弩比同龄人更矮小些的体型在此刻反过来成为长板，让她能够快速穿过洞口，又在半空腰腹猛一锁紧发力，长矛的杆在地上一杵，让她撑着凌空跳跃出“罗网”的铺设区域。

“漂亮。”奥良适时地称赞。

因为他的范围异能铺设的面积很大，几乎占据了从中线至姜玉弩原本所在半区的大半个对战台，当姜玉弩跳跃离开这一次的攻击覆盖范围，意味着白发小姑娘也几乎跳跃到奥良面前，已经离他很近了。

可是跟之前的金晴学姐一样，奥良学长也不慌不忙。

“你找到了以攻击对抗范围进攻的办法，但是如果对方的异能明显强劲于你，你的防御和突围便有可能不会起效。”奥良看着近在前方的姜玉弩，那杆通体散发莹绿光芒的异能矛已经带着劲风横扫过来，矛尖停留在他的脸颊侧方。

姜玉弩明白今天这也是场教学局，她并不急于追寻胜利。

她问：“学长，你还有其他想要教我的吗？”

“有。”奥良一笑。

属于奥良的蓝色异能忽然从姜玉弩背后侵袭过来。

这一次，这张“异能网”改变了形态——它竖立在对战台上，从对战台的另一端直接推进移动向这一端！

姜玉弩看着这面竖着移动的异能网，却是想起了第二轮比赛里，松杨使出来过的那面“火墙”。

“如果对面出现更为强劲的范围攻击，而且你的突围工具被缴械，你会怎么做？”

奥良的异能竟然惊人的澎湃，那从前方移动过来的竖形异能网还不是他的全部。

姜玉弩蓦地察觉到灼烫，她没有即刻松手，反而攥紧手中由她自体异能变幻的兵器，低头查看——

一股蓝色的异能已经纠缠上了她的长矛底端。

蓝色的异能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快速从底端蔓延到整根长矛。

神秘的“水膜”阻隔在了姜玉弩的手指手掌与她的武器之间。

第一时间，姜玉弩以为这只是简单的缴械。

奥良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的武器夺走？

不，不对！

姜玉弩的想法只偏差了一秒，紧接着她猛然反应过来，这压根就不是单纯的夺走武器！

“水膜”不仅包裹住了长矛，还控制住了姜玉弩外放出来的那一部分异能，切断了她的能量和她本人之间的链接，使它们暂时无法再自由为她所调用。

奥良的这一招，本质上是给目标对手上了一层“削弱”的持续减益效果。

奥良等待着姜玉弩发觉真相后的反应，他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白发小姑娘的脸。

对于那些年轻的新生，以及第一次在战场上被人“没收”部分异能的异能战士来说，这种初次被压制的滋味是可怕的，像是本来灵活的肢体突然少了一根手指，甚至少了一段手臂。

可是，姜玉弩只是眨了眨眼睛。

“啊。”白发小姑娘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紧接着，在奥良带上惊诧的注视下，这一部分被“水膜”暂时包裹的异能，看上去似乎被姜玉弩直接放弃了。

能够用于异能造物，凝出实体武器的异能，照理说应该需要消耗掉能量核心内不小的能量。更别说姜玉弩还是一个知名的“精细派”，她的第二轮比赛奥良曾经都关注过，知道这个学妹以异能细线去对抗对面大开大合式的异能调用。

这么一个精细的小吝啬鬼，损耗掉了这么一大笔异能都不心疼？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奥良也只能察觉不对。

战场上瞬息万变，已经来不及他去做重新评估和调整战术了。

姜玉弩看也没看她被“收走”的那部分异能，终于松开抓着长矛的手。

她两手空空，眼睛紧紧盯着竖形移动的异能网。

“学长，你知道人体在不动用异能的情况下，自身的肢体弹跳力最高可以有多高么？”

姜玉弩像一只轻盈的鸟，凭着双腿从异能网的上方跳了过去。

这句话飘进奥良的耳朵时，她便已经在异能网的另外一头。

奥良要用“水膜”封锁她的一部分异能，姜玉弩猜测这种封锁也会损耗对方的能量，她干脆放弃那部分异能，将计就计。

“水膜”的存在让奥良的异能受到牵制，这个竖着移动的水网果然不再能像之前那样，在她试图跳过去时还自动拔升。

赌对了。

第183章

打一场教学局，学长反而被学妹更先一步摸到了底。

姜玉弩不仅躲过他变幻的封锁方式，还估算出了他的大体异能阈值。

但是对奥良本人来说，他是否被学妹反向探底就已经不是重点了。

他的关注点在于——

“你能不借助异能直接从我的竖形封锁网上跳过去？？”奥良难得没了印刷在脸上似的温和笑容，之前微微眯起的眼睛都完全睁开，从撑圆溜的眼尾和整体向上扬的五官都在竭力表达惊愕。

姜玉弩反而就对奥良的态度感到有点奇怪。

“学长。”她说，“你不是说，你看过我第二轮比赛的所有对战吗？”

在姜玉弩看来，她刚才跳过奥良的竖形封锁网，和她之前在第二轮比赛里曾跳过了松杨的火墙，二者是性质差不多的事。

非要说的话，可能当时从松杨的“火墙”上跃过，高度要比今天低一点。

而且那时候她也是先在“火墙”上开了个洞，然后跳起来从洞里过去。

“……这不是一回事。”奥良三秒钟后才说。

不可置信的学长还抬起手臂，在半空虚虚比划了一个高度，手掌抬过了他自己的头顶。

“你跳出了自己的两倍身高还要多一点。”奥良说。

假如红发男孩乔伊森在这里，那么这位自豪的哥哥可能马上会跟周围人宣扬：其实姜玉弩的跳跃力极限不止于此，她最高高度可能是自体身高的三倍！

来到黄金乌列学院后，姜玉弩还没有展现过她不需要借助任何异能或附加装置，就能够满世界上蹿下跳的潜力……哦不对，或许那天在翡翠穹顶区，那个被她在夜灯水景公园的链接桥桥洞里搭话的倒霉鬼，被她宛若水鬼上岸般抓过一次脚踝的无名少爷知道她的“强行动力”。

但很可惜，那名少爷明显不在他们黄金乌列学院，也没有地方宣扬自己见证过的“水鬼传奇”。

姜玉弩在奥良学长面前自谦道：“我确实比其他同学要能蹦跳一点。”

奥良看向她的目光，就仿佛突然发现她和大家并非同一种族——是个神奇的奇行种。

但惊诧归惊诧，比赛对战并未因此终止。

奥良和金晴学姐一样尽职尽责，既要打教学局，也把姜玉弩当作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和她交战到最后一刻。

——姜玉弩赢了。

这一场胜利落在旁人眼中有些不可思议，有观众甚至忍不住和同伴嘀咕：“奥良特意放水了？”

“不清楚，还是说校队有意想招个一年级潜力新人，特意约她对战，想把她保送上校内赛的前几名？”

猜什么的都有。

奥良却对姜玉弩指认：“你不用有疑心，这场对战，你是堂堂正正得到的胜利。”

姜玉弩作为对手，比谁都能更加清楚的率先察觉奥良的状态。

在对战到后期，奥良明显战力疲软，在对战台上活跃的异能光芒变得稀疏而黯淡。

白发小姑娘大胆猜测：“学长，是你的能量核心后期不行了吗？”

“……”奥良瞧她一眼，温和地说，“学妹，当面问你才落败的对手是不是核心不行了，会听起来很像嘲讽的。”

姜玉弩马上道歉：“对不起，我没有要嘲讽的意思。”

她就是纯嘴快。

奥良也知道姜玉弩是纯嘴快，真正想要嘲讽人的赢家，不会露出她那样的表情和语气。

“我知道。”奥良笑了笑，然后他主动说，“不过正因为你的推测就是事实，所以才听着更加扎心——我的群攻技能每使用一次，对核心内的储备能量都消耗不小，在短时间内密集地使用范围异能，会把我的核心储能快速掏空。”

姜玉弩若有所思：“所以学长是因为被我掏空了，才导致落败。”

奥良：“……”说真的，听到学妹说把自己掏空了，好像也哪里很古怪。

奥良莫名其妙幻视了他自己像一个自动贩卖机里的布丁，在对战期间被姜玉弩买走后撕开封盖，然后对战中把他一勺一勺挖空了。

……好诡异的联想！

奇行种一样的学妹，难道就是很容易让人顺着她的话做诡异的联想吗？

奥良飞快摇摇头，把这不仅古怪还诡异的联想画面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姜玉弩为此，还向他投来了格外关心的目光，眼神表情都带着真切的关切。

奥良初步怀疑，学妹可能以为他的能量核心储能耗空还会牵连脑子。

很害怕被姜玉弩下一步就是问候“学长你的脑袋也不好了吗？”，奥良赶紧先发制人——他也把姜玉弩从比赛对战区薅走，找了个学生公用的自习隔间，开了场短暂的赛后复盘会。

由此已经可见，开“复盘会”大概是黄金乌列学院的校队传统。

金晴前面开完，奥良又来开。估摸着在学长学姐们的成长途中，也没少被更高几届的前辈拉着，像这样一场接一场赛后复盘开过来。

奥良告诉姜玉弩：“专职断后清理位的学生，一般异能以攻击类为主，但也会兼顾感知力，感知技能和攻击技能大概28或37比例，方面在战场上搜索到残留尾巴，范围收割。”

但技能以范围技能和感知技能为主的选手，他们的短板也明显。

——一个就是范围技能消耗高，核心储能消耗快。

——另一个，就是他们有感知技能，但感知并非主修技能，感知程度比真正的先锋侦察们要低。

“这也意味着，如果这是一场真正的联赛实战，那么你在战场上遭遇了对方的断后选手，可以试试隐匿突袭，成趁对方感知薄弱，进行出其不意的反杀。”

奥良讲偷袭反杀时也笑眯眯的，看起来很适合与金晴学姐组成“头尾刺杀小组”。

姜玉弩尝试赞美：“学长，你听起来好有经验！”

奥良笑眯眯：“是啊，我特别富有被偷袭的经验。”

姜玉弩肃然起敬且同情——原来奥良这是另类的久病成良医！

被偷袭的次数多了，自然也知道别人一般会来怎么打自己。

然后再把经验汇总，像传递妙计锦囊一样，倾囊相授给未来的校队新人。

虽然还没有人明说，不过单看金晴和奥良的这两场教学赛，还有已经被预约好的“设备赛”，姜玉弩自己也明白，她会进入黄金乌列校队大概只是早晚的事。

“学长。”姜玉弩向奥良诚恳担保，“我一定会牢牢记住打法要点，绝不辜负你在实战里实践出的经验。”

“太好了。”奥良温温和和地说，“我的挨打经验终于有了用得上的一天。”

姜玉弩……姜玉弩能免疫一切不带恶意的阴阳怪气。

她神色分毫不改，对奥良说：“如果我也可以参加联赛，你就可以看见我去打别人了。”

奥良的目光中绽放出了一抹真实的喜悦，他说：“那更好了，简直迫不及待。”

对于自家校队的往年输赢情况，在来参加“挑战杯”以前，姜玉弩是不算清楚，也暂未关心的。

但从奥良这里感受到了学长想让她去打人的渴望，姜玉弩留了个心眼，她转头找上了佩雅——她在黄金乌列学院校内唯一指定情报官。

“佩雅，你知道咱们学校前面几届参加联赛时，大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吗？”

戴厚眼镜的佩雅抬起手，用手势暂停了她推到一半的一个全息塔防游戏，接着她转头看向姜玉弩。

“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一样，是今年才入学的新生？”佩雅语气平平问。

姜玉弩像一只鬼鬼祟祟的浣熊，不断挪挪挪挪，从公共休息厅长沙发的另一头挪到了佩雅所在这一头。

佩雅有时候真的很想上网去搜索一下，检索一个有点特别的词条：

【为什么我的朋友一直想往我身上挤？ 】

结果上次真的尝试搜索，词条自动关联了【为什么我的猫猫狗狗一直想往我身上挤】，底下评论全在“抨击”提问者不解风情，说这是动物亲近人类的表现。

佩雅曾经试图冷静思考，觉得姜玉弩毕竟是个人，她的朋友和真正的动物应当还是有明确区分，但是当姜玉弩真的挤挤挨挨到她身边，她脑子里冒出那些网上刷到的小动物挤人图片，忽然又觉得……也许差别也并不大，哎。

姜玉弩也不知道新朋友已又开始对她“动物塑”，她只挤到佩雅的胳膊边上，然后贴着人家的胳膊双手合十。

“我知道你是绝非等闲的新生，是比我要消息渠道灵活一万倍，无所不知的情报官。”姜玉弩诚心诚意拜拜道，“请无所不知的佩雅小姐为我指点迷津，帮帮我这个消息闭塞的人吧。”

“……好吧。”

佩雅不能抵抗被一个很像小动物的朋友在身边拜拜。

半小时后，姜玉弩顺利得知——

黄金乌列学院在过去六年，共计三轮的高级联赛中，未尝一胜。

“……这种比赛难道不是积分制，最后按积分算排名的吗？”姜玉弩忍不住问。

“是呀。”佩雅平平地说，“但是咱们学校每一轮比赛都没有赢过，积分稳定的垫底呀。”

第184章

根据佩雅的情报，校队的战败史追溯起来，甚至能追溯到现在的挂名队长索罗克入学以前。

黄金乌列学院开始在高级异能学校联赛中连败的时候，索罗克都还在读初级异能学校，现役校队全员都没入学。

姜玉弩：“哇。”

白发小姑娘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她忍不住给出扎心评论：“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在现役校队成员全员入学以后，大家只是继续赢得了更多的失败？”

“……”佩雅说，“我觉得赢得了更多失败这个说法，就说得十分有水平。”

那种一旦把原话公布出去，容易让姜玉弩在正式加入校队以前，就先被校队全员集体围殴一下的水平。

姜玉弩再度双手合十，诚心拜拜：“我没有要说任何学长学姐不好的意思。”

只是连续六年，持续三届，在过往联赛的每一轮比赛里都没有取胜，积分稳定地垫底，试问，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是让学校风评岌岌可危，招生率连年下跌，校长不得不出卖色相到处去拉投资的水平。”佩雅再度犀利点评。

姜玉弩上一回听到人家毕怀枢出卖色相，还是从行事风格乖张，看起来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的翠丝塔老师嘴里，冷不丁听这个形容从佩雅的嘴里冒出来，她情不自禁转头，拿一种全新的视线认真看了一眼自己的小伙伴。

由于白发小姑娘和自己就紧紧挨着，两个人的胳膊肉都贴一块，佩雅能够感觉到姜玉弩的体温，也能够感觉到对方鲜明投递过来的观察目光。

“……怎么了？”佩雅问。

“好稀奇。”姜玉弩诚实地说，“我还以为你说不出校长出卖色相这种话，是那种非常传统讲礼节的富家小姐呢。”

很有必要一提的是，奥莱家族虽然远没有纳古家族，叶利家族那样被称为“豪门世家”，但是就金钱财富的体量上来说，奥莱家是相当有钱的——佩雅每天都戴着的那副便携眼镜内置芯片顶级，是在第一大区都限量发售的“尖货”，但被佩雅特意设置了一个很低调的自定义外观，每天伪装成平平无奇的老式厚底眼镜。

“那你可把我想错了。”佩雅语气平淡地说，“你说的这种人，可能得出宿舍大楼左转，进入校园道，一直直行再右转，进入自习大楼里去找大约还在泡练习室的莉耐特纳古。”

佩雅只是有一副看起来“文静低调”的外表，内在可一点都不文静内敛。

一个真正特别循规蹈矩，行事风格一板一眼的人，大概也和姜玉弩做不了朋友。

“对方会在你开口的三分钟内被你吓跑。”佩雅同样犀利地点评了姜玉弩的社交。

姜玉弩仔细一想，她把原本都已经张开，预备要抗议的嘴巴又闭上了。

“好吧。”她果断向既擅长情报收集，又擅长信息分析的朋友屈服，“我觉得你说得对。”

反而是佩雅感觉自己说的可能有点绝对，片刻后，她补充了一则限定条件：“但是也有一种情况，那种骨子里就特别循规蹈矩，不是很能适应你这种画风的人，如果你能创造出一个环境，把对方和你困在一块，让对方跑不了，强行向对方输出，也有一定概率你可以打破人家本来的世界观，然后强逼对方接受了世界上还有你这种人。”

“……”

姜玉弩又认真把佩雅的话想了一想，她感觉，佩雅把她形容得像是某种变种“强制专业户”。

黄金乌列学院历年联赛战绩令人心酸，据说因为三届连败，致使他们学校还拥有了一个不太好听的别名——“黄金守门员”。

据佩雅介绍，这是继“黄金穷鬼”之后，学校在上三区高级学校中流传度第二高的花名。

黄金乌列学院总是在联赛里垫底，但是每年在第二大区的“挑战杯”区级赛里，又还是能有人冲进前十，替学校拿到进入联赛的门票。

“每年都为学校拿到门票的人也有花名，被称为垫底勇士。”佩雅平平地说，“往年这个角色，一直都由校队队长去担任。”

而毫无争议的，黄金乌列的上一任“垫底勇士”是索罗克。

在索罗克学长以前还有校队的前前队长博得这个头衔。

每次都能拿到入场劵顺利进入联赛，但每届都稳定的垫底，黄金乌列的校队被默认为只有“垫底守门员”的水平，久而久之，学校里的学生便也对这项异能竞技难保热情。再加上，在上三区的学校里，黄金乌列学院可以说是校风最自由包容的一所，学校也从没有特意卷过什么战力和三大协会毕业录取率，学生们的兴趣爱好广泛而分散，这就让主修异能作战这一块的人，在黄金乌列学院也并不占据学生大头。

蓦地一刹那，姜玉弩忽然明白那天索罗克学长在观看她和金晴学姐的比赛后，说的那番犹豫今年要不要全身心投入协会实习的话了。

按着高级异能学校的学年制度，下一个学年，即是索罗克他们能参加联赛的最后一年。

但是如果下学年参加联赛，局面和前几年也没有区别，那么对于四年生来说，他们会损失掉宝贵的协会实习时间。

“你在想什么？”

佩雅察觉到姜玉弩半晌没说话，但白发小姑娘还是挨着她，两个人的身体侧面挤在一块，不知不觉她都已习惯了这种接触。

姜玉弩稍稍挪动，白色的发丝就扫到了佩雅的肩膀。

“我在想。”姜玉弩说，“只有一轮比赛也好，下一次的联赛，咱们学校的校队能不能赢一回？”

只赢一回，这些已经在校队里坚持了几年的学长学姐们应该就会很高兴。

联赛的每一场胜利，也都是足以被写进个人履历的成就，能让他们之前的努显得并不白费。

“想得很好。”佩雅的语气不鼓励也不看轻，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在姜玉弩的额头上拍了拍。

“但是在替学校去征战联赛以前，先思考一下你接下来的第三轮第二场对战吧——你不是又要对上纳古大小姐了吗？”

莉耐特纳古就在几天后的下一局对战里等着姜玉弩。

和斥资承包了私人练习室，每晚都勤恳泡练习室的莉耐特纳古相比，姜玉弩这个对手显得分外“咸鱼”，这几天最多只是会借用一下自习大楼的预约练习间，在里面锁门练习两小时，晚九点半以前，她一定会准时返回宿舍，还会在公共休息厅和佩雅聊聊天，拿佩雅共享给她的视频窗围观对方打游戏。

佩雅并没有要特意给朋友上压力的意思，只是她都能感觉得到，姜玉弩对比莉耐特纳古，好像也太松弛了。

“不是我太松弛。”姜玉弩说，“是纳古大小姐好像太紧绷了，我也不清楚她背负着什么压力。”

莉耐特纳古确实把日子过得过于紧绷。

最近除了在课程交叉的大课堂里，这位大小姐几乎不在人前露面，问就是在做练习。

她的自主练习时长已经远超过了一年级生平均时长，甚至快跟参与协会实习的高年级生每日异能调用频次持平。

一个“挑战杯”校内赛，连区级赛都不是，在前面两轮的多场比赛里，大小姐表现也都还不错——她至于这么急迫地继续卷自己吗？好像她不赢下接下来这一场比赛，她的人生就会罹患不幸似的。

她完全是以一种仿若挽救人生的拼命态度在努力。

“我应该还不至于说，能量大到能影响大小姐的人生吧？”姜玉弩道。

姜玉弩自我感觉她没有这种份量，假如她真自己这么认为的话，未免也自我感觉良好到过什了。

想起佩雅之前分享过的情报，姜玉弩更觉得，大小姐这么卷，可能是跟对方的家庭关系更大。

她是对的。

晚上十点，自习室大楼。

门口电子门牌标明了“纳古家专用”的练习室里，莉耐特纳古半跪在地面上，金发散乱的垂下来。

她的面前有一小滩水，是她在异能调用快要接近核心储能临界点时流下的汗。

这种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模样是不体面的，是绝不能被外人所看见的，是会给纳古家的声名蒙羞的。

但还好这间被她承包的练习室里，附带了一个小型盥洗室，有淋浴隔间，等会儿她还是可以做好清洁，换上备用的衣服，再以完美符合纳古家继承人的仪态从这里走出去。

纳古家的继承人。

这几个字涌入脑海时，莉耐特纳古的手一下紧紧攥成拳头！

她不能接受在接下来的对战里失败！失败的结果太可怕了。

上一回她在课堂对抗里拿出了元素武器，并且都拿出了元素武器还输给一个第七大区来的不知名学生的事，已经被家里知道了。

那天傍晚在校道上遇见姜玉弩，那个白发的乡下丫头还跟没事人一样的和她打招呼——她根本不明白她对她做了什么！

输掉课堂对抗的那天晚上回到家里，莉耐特纳古根本不敢抬头走进纳古家府邸的门厅，她低着头进入府邸主楼，晚餐餐桌上的氛围僵硬又古怪。

纳古家的家主说：“算上为你特意召开元素武器接收会，结果你当众测出和武器契合度不到60%那一回，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第二回什么？

自然是第二回让纳古家丢了脸面！让父母为她感到丢人！

“莉耐特，我不想要看到第三回。”

纳古家家主语气平静地说。

这种没有发火的“怒火”，比直白宣泄的情绪更让人害怕。

如果再发生第三回，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纳古家的大小姐”，“纳古家的继承人”，这两个头衔中的某一个会离开她么？她还能够得到家里的资源支持供给么？

莉耐特纳古不敢细想。

更可怕的是，这个话题在寒假期间又被重新提起来了。

纳古家的现任家主甚至是选择了家族高层集会的时候，仿若不经意般提到了她上学期的失败表现。

这又意味着什么？金发的大小姐跪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过了片刻，她才意识到，那不是她在咬牙，是她的人在轻微打颤。

颤抖了小一阵后，莉耐特纳古忽然又平静下来，她抬起脸，看向放置在练习室一角的包。

——那里有她的“秘密法宝”。

第185章

第三轮比赛的第二战，比赛正式当天是个雾蒙蒙的阴天。

姜玉弩并不是一名专业的侦探，但是她对于他人的异样情绪有着敏锐觉察。

莉耐特纳古从露面起，今天便莫名表现得很亢奋。

“你输定了！”金发的大小姐在对战台前拦下姜玉弩，她个子依然比姜玉弩更高，可以扬着下巴抬着脸，用从眼尾流淌出来的目光去看人。

她非常笃定地这么对姜玉弩说了一句。

姜玉弩习惯性地跟大小姐呛声：“你确定？”

纳古大小姐说：“我不能更确定。”

莉耐特纳古的眼睛里闪烁奇异的光彩，她回复的声调都比平常更高些，听起来不太符合她一贯秉持的所谓“上流腔调”。

姜玉弩本来该继续跟对方斗嘴，她一般不喜欢惯着这位大小姐的自我感觉良好，然而，十分微妙的，她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视线又在莉耐特纳古身上转了一轮。

姜玉弩没来由地觉得，莉耐特纳古今天看着有点古怪。

金发的大小姐注意到她的视线，还嘴角尖刻地提起来，主动挑衅：“怎么，你在看什么？看你一会注定要心悦臣服的对象吗？”

姜玉弩说：“……我在看需不需要为你提前预约一下校内医疗，但是咱们学校的校内医疗，它管治精神疾病吗？”

姜玉弩还是没忍住，浅浅怼了一下对方。

莉耐特纳古倏地收起那本来也不亲和的笑容，她再度冷冷从上自下睨姜玉弩一眼，接着，金色的长发一甩，她直接从姜玉弩面前走开。

莉耐特纳古先一步站上了对战台。

今天这场对战的观众出奇的多。

早前姜玉弩和纳古家大小姐闹矛盾，围观的人群是以同年级的一年新生为主，他们也都基本见证过大小姐如何与姜玉弩较劲，算这段恩怨关系的亲历者，自然也乐得来看戏，想知道两人在又一轮的竞技里，会出现怎样摩擦。

不过，由于姜玉弩和莉耐特纳古都已经打进第三轮，而且姜玉弩还以别致的形式在部分高年级生那里“拉仇恨”，单纯来看姜玉弩的，以及希望姜玉弩这回可以被纳古大小姐打下去的，也都汇聚在此处，和一年生们融合成了一个大群体。

姜玉弩慢了莉耐特纳古两步才上台。

莉耐特纳古在台上昂首挺胸，仪态端方，像一只精致的生错了性别且斗志昂扬的孔雀。

姜玉弩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可她来回打量莉耐特纳古，一时片刻又说不出所以然，于是把这份感受姑且按在心底。

她登台时，庞大的观众群体里有人大喊一声：“姜玉弩加油！”

此人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声音洪亮，个子高大——是松杨。

佩雅不知道怎么跟松杨站到了一块去，松杨对边上这个戴厚眼镜的女同学也有印象，而且知道对方和姜玉弩是好友。

见佩雅文文静静，只抬起头，看着对战台上的姜玉弩，当姜玉弩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时，戴厚眼镜的女生微微颔首，向好朋友示意，无声地表达鼓励。

“你是不是比较内向啊？”松杨忽然问，态度十分地自来熟。

佩雅说：“啊？”

佩雅也只来得及回复一个单音节。

因为松杨不仅自来熟，还热心肠，他转头又对着对战台上喊：“姜玉弩，你的好朋友也在说你要加油！”

台上的姜玉弩一乐，她把松杨和佩雅所在的位置抬手一指：“好，我听到了！”

“……”

松杨很满意，姜玉弩也很满意，只有台下的佩雅看起来快要从观众群里逃跑了。

遗憾的是四面八方都是人，她被松杨带到了最前排，根本逃不开。

对战台上，莉耐特纳古站在自己的半场准备区冷冷一嗤：“不入流的选手才需要这样的加油鼓励。”

姜玉弩说：“唔，听起来你好像从没被人鼓励过。”

明明只是话赶话地一怼，姜玉弩自认她这句接腔只能算“小学生吵架级”，连个尖锐辛辣词都没有，结果不知道怎么，这话竟然格外触怒了莉耐特纳古，对方本来端着的神情一下几乎扭曲。

恰逢这时，对战台响铃。

莉耐特纳古的声音与铃声混合在一起：“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在铃声之中，姜玉弩依稀感到对方声音也扭曲。

真奇怪。

姜玉弩再次心想。

前方，铺天盖地的水系蓝色异能已经咆哮着席卷过来。

有一段日子没有交手，纳古大小姐的勤快训练似乎颇有成效，这一招起手的能量汹涌澎湃，自对战台上贯走时有种波涛怒哮的气场，还引得台下有人惊呼。

姜玉弩没有以传统的能量盾牌来防御，她兵行奇招，正好拿这段磅礴异能输出来测试她最近琢磨的新技能——

那是一件绿色的，由她的异能快速铺成的“雨衣”，它一诞生就自然披落在她的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罩进这散发莹莹绿光的雨衣里。

又很像在人的身上裹了一层绿色的塑料薄膜。

“那是什么？”松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