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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一年级生的最后一个月课程结束。

期末考试到来时,姜玉弩收到了“挑战杯”区级赛的晋级许可通知。

姜玉弩:“……”

第196章

姜玉弩:“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真的拿到了校内赛的最终排名,她已经提前计划好的暑假返家之行疑似泡汤了?

这追溯起来,就还得说回刚刚结束的“挑战杯”校内赛第四轮。

第四轮比赛不再能够选手自择对手,降低了定向匹配的操作空间,每一场战斗轮到谁与谁对上,都是交给官方指定的匹配系统来智能裁定。

黄金乌列学院的“挑战杯”校内赛,起始选手257人,在第一轮比赛后筛掉一半,有一名幸运儿被系统判定为轮空,最终晋级129人。这129名选手在经历过寒假后重启的第二轮比赛后,余下65人。

65人在第三轮比赛里互相竞争,最后剩33人。

这33人,就是在第四轮比赛里角逐前十排位的最终选手。

姜玉弩身为这33分之一,她原本看得很开,觉得自己当33人的尾巴不错,万一侥幸进入中游区域,能够凑到“中位线”也很不错。

她对自身定位清晰,做过最大的揣测,就是等黄金乌列校队的现役成员打入前十名,晋级区级赛,又在区级赛再度稳稳拿回高校联赛入场劵以后,等到那时,她说不定会被再度吸纳成为“备选生”——就像当初在恩格初级异能学校时那样。

以替补的身份加入校队,跟着去见识一下高级异能学校的联赛是怎样的风采。

可是怎么回事呢?

她怎么稀里糊涂就打成校内排名前十了?

33人争前十,公平起见,这一轮不再设置轮空席,每名选手都必须要参加对战。

姜玉弩第一天和一位不算熟悉,但一路打过来也不算眼生的学姐对战,学姐在看见她时眼睛放光,说早就想要和她这个一年级生对上试试了,两人“和平开战”——然后学姐攻速不敌姜玉弩,被姜玉弩找到了进攻密度不够高,回身防守又不够快的空档打下对战台。

姜玉弩就此计1胜。

姜玉弩打的第二场,是和一位同样“不熟也不陌生”的学长对战。学长比学姐起始态度更冷硬一点,他对校内之前的传闻多有耳闻,对姜玉弩本人具体实力如何持保留意见。这位学长开场前说:“希望你能让我好好见识一下,校内那些传闻都是被故意虚构夸大了,还是确有其事。”

姜玉弩这种小姑娘,就听不得这种关于对战的激将。

她当然是马上说:“好的!”

——然后在接下来的对战里,姜玉弩跟学长狠狠拼了一番异能的稳定输出持续时长,最后学长先于她核心储能耗尽,被动向她认输。

姜玉弩就此计2胜。

她打的第三场是跟校队的一名“编外成员”,对方的学级和索罗克学长一样高,都是正处在可以开始异能者协会实习的年纪,下一学年会不会继续参与后期的高校联赛是未知数。

“编外成员”看见自己被系统智能匹配到了姜玉弩,语气熟稔宛若招待亲戚小孩,说:“是你呀?”

姜玉弩对于对她友善的人也都更加倍友善,笑眯眯回:“对,是我,请问你对这一场的匹配结果满意吗?”

“编外成员”说:“满意,你赶紧把我打下台,然后我就可以用你已经连一年级生都不如了的借口说服自己,让自己别再去考虑今年还要不要继续打联赛了。”

姜玉弩一听,正经表情道:“学姐,这种事情必须自己对自己负责哦,不能随便找借口——而且我也不一定会赢。”

——然后说着“不一定会赢”的姜玉弩,就这么赢了。

赢下这一场时,白发小姑娘在对战台上难掩怀疑之色,她对着已经掉下对战台的学姐探头探脑。

“编外成员”学姐说:“小姜,不要这样,把你的表情收起来,顺便把你脑子里那些她是不是为了彻底摆脱联赛干脆假输的想法也收起来。”

“……”姜玉弩一顿,接着面色自若地否认,“嗯?我没有这么想。”

“编外成员”学姐说:“你的瞬时最高爆发伤害比我高,击破了我蓄集单次能量调用最大值创造出来的护盾,我确确实实是被你打下来的。”

姜玉弩就此计3胜。

等拿到3胜,姜玉弩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前十。

而她余下的最后一场战斗,是跟往年的“挑战杯”校内赛种子选手,争夺前排席位。

她对上了索罗克。

当索罗克的名字出现在自己的匹配面板上,姜玉弩盯着系统面板跳出来的匹配结果先发呆三秒,她又抬头往前方望,跟同时在查看结果的索罗克对视三秒。

很显然,索罗克这位校队前队长,对于匹配结果的接受要更快一些。

“最后一场的对手是我,很意外吗?”索罗克很好脾气地问。

姜玉弩分神幻视了一秒恩格学校校队当时的那位“代队长”。

她可能这辈子就是容易遇到脾气好,又善于顾全大局的队长。

白发小姑娘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她只盯着自己也许未来也要喊一声“队长”的人,充满疑惑和惆怅地问:“我怎么打到这了?”

“嗯?”

索罗克起先并不理解姜玉弩的惆怅,他也还没弄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是等这一场对战结束,两人之间分出了胜负,听到白发小姑娘幽幽地问:“其实这一场不管赢还是输,我暑假都不能回家了,对吧?”

“……”好人索罗克再结合前文,又理解了一下这句话,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可能比起晋级区级赛,更想回家过暑假。

弄清楚了一年级潜力新人的想法,已经快要脱离学校的索罗克忍不住觉得好笑。

“那你怎么没有为了暑假,故意在之前的对战里放水,输掉两场就可以回家了。”

“那不行。”姜玉弩又端正神色,她有点烦恼又自知拧巴地说,“那我过不了自己心理这一关,会觉得自己没有尊重对手,也没有尊重战斗。”

于是就这样,在学期的末尾,考试周的周头,姜玉弩收到了来自“挑战杯”区级赛的晋级通知。

她的校内赛最终排名是第三。

在她输给了索罗克之后,索罗克和另一人决胜首席之位。

高级异能学校的高年级生,和初级异能学校的高年级生着实不可同言而语。

姜玉弩在初级学校的一年级,或许可以凭着对战斗天赋感知和强劲的学习能力,迅速在理论及基础实践上追赶上高年生,甚至超越他们。

但是在高级学校,高年生不再只是“学的课程更多”和“理论学识丰富”,他们的优势在于经验——尤其是通过大量实战累积,已经可以融合进日常作战打法,并培养出了作战直觉本能的经验。

姜玉弩和索罗克的这一场对战,有点像是新生代的“天赋直觉”对抗实践培养出的“经验直觉”的一战。

姜玉弩还很年轻,在实践经验这一块十分稚嫩,她输给索罗克,索罗克却对她更欣赏。

这位黄金乌列学院的校队前队长说:“等你再攒一攒,有了更多实战经验,你也许会得到一场飞跃式提升。”

可已经是“潜力新人”,“最出风头新生”的姜玉弩再飞跃式提升以后会是什么模样?想一想似乎既激动人心,又让人有点一头疑云。

而以索罗克为首的黄金乌列校队所有人,都毫无疑问地期待见证这种飞升。

姜玉弩暑假期间要留在第二大区,回不了第七大区已成定局。

她在拿到消息的第一天,考完了期末周的头两门考试后,就晚间立马抽空打行程报备电话。

信号横跨了数个星区,率先打进了夏特城破落街第78号小楼。

“我没有暑假了!”姜玉弩在电话接通的第一秒发出了悲伤的声音。

佩雅还是头一回听见她发出这种声音,把一向情绪稳定的佩雅吓了一跳。

姜玉弩打电话的时候正处在宿舍公共厅,她和佩雅刚从食堂回来,两人行走在往各自寝室去的路上。

佩雅忍不住拿十分新鲜的眼光打量这个悲伤的好朋友,她还感觉当姜玉弩打出这个电话,好朋友的气质都依稀微妙变化——像是从那种能以一年生身份打进全校前三的“狠人”,变成了跟家里边打电话边“ verver”大叫的小狗。

姜玉弩由于要打电话,只能手动挥挥和佩雅拜拜,两人的寝室方向在转过一个转角后不再同路,佩雅往左,而姜玉弩要往右走。

在她的独立耳麦里,她听到乔伊森正在比她更响亮的“ verver”大叫:“什么?!为什么!我跟周学姐还有谢少爷都已经商量过了,准备你回来那天去通行港口接你的!”

姜玉弩想到这些熟悉面孔本来马上就可以见到,现在这下都暂时见不着了,她也更加悲伤,“ verver”地说:“计划有变,我不小心打出了挑战杯校内赛排名,现在晋升区级赛了。”

电话那头就明显沉默了一阵子:“……”

半晌,乔伊森满怀复杂心情的声音响起来:“不对,这好像是好事吧?我们是不是应该恭喜你啊?”

第197章

从姜玉弩的成长和个人成就来说,这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好事。

只不过有个小姑娘“ verver”的悲伤叫唤太富有感染力,才让听到这件事的人第一时间都被她的情绪带跑了,脑子会一阵恍惚,下意识地跟着去想:糟了!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

等到回过味来,再一晃神,听众便又会反应过来——

不对,这种事情,一般别人好像都是特意期待它发生。

能够晋级“挑战杯”区级赛,这可是在第二大区举办的高校学生竞技赛,不管最终在区级赛里的成绩如何,身为它的入围选手,便意味着已然是第二大区高级异能学校的校内强者,是位校园风云人物。

乔伊森却感觉不真实。

哪怕上学期他就已经知道了姜玉弩在打“挑战杯”。

最新的这大半学期里,姜玉弩坚持对乔家报喜不报忧。她只字没对远在夏特城的乔家母子谈论自己在学校里受到的“小型针对”,还有那些流感似的一阵阵袭来的风言风语。每逢跟戴丝阿姨和乔伊森通电话,姜玉弩都谈的是日常生活,是新学期的各种新鲜发现。

她还谈他们“黄金穷鬼学院”尽管有个“穷鬼”的花名在外,可在她这个第七大区来的穷学生看来,她只觉得这位“穷鬼”属实是黄金做的——学校里随便拉一套跟不上上三区时兴风尚的设备出来,放在恩格初级异能学校都能当宝贝供着。

她一直在说那些新鲜的,有趣的,充满生活气的好的东西。

勾得乔伊森都已经燃起雄心壮志,准备几年后也报考到上三区来,看能不能追着姜玉弩的步伐,也入学黄金乌列。

结果冷不丁的——姜玉弩已经当上校内风云人物了?

乔伊森并不因为那种古怪的“不真实感”而衍生出猜疑和嫉妒,他只充满忧心问道:“你这学期,真的在第二大区过得还好吗?”

姜玉弩说:“我过得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

红发男孩隔着跨越数个星区的电子信号,叹出一口见惯不惊的长气。

“只是想想你在恩格读书时候的经历。”乔伊森说,“好像你没有哪次出名,是没有伴随着被人在背后议论,还有着各种争议。”

戴丝阿姨和乔伊森一起接的跨区电话,那头应当是开着喇叭外放。

戴丝阿姨说:“拿到这么出色的成绩,很辛苦吧?”

姜玉弩不“verver”地叫了,她安静了几秒钟。

诚实地说,其实她很少会感觉到疲累,她仿佛就是那种典型的“高精力人群”,从早到晚都有使不完的牛劲,有时候甚至会嫌睡觉休息太麻烦,仿佛这种迫于人体生理被强制进行的“休眠时间”,耽误了她可以去做更多“正事”的时间。

但是好奇怪,像她这种以高精力出名的人,在听到家里一句隔着通讯信号发来的简单询问,她竟然会开始反思:也许在不断探索战斗技能,不断汲取大量新知识的期间,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辛苦?

就一点点,不多。

正好是那种平日里自己不会有感觉,但家人一问就会忽然翻卷冒头的份量。

“可能……是有一点吧。”姜玉弩在安静了片刻之后说。

乔伊森马上变得更加忧心忡忡:“这不行,见不到你本人,我和妈妈肯定没法对你的真实近况放心。”

戴丝阿姨作为执掌财政大权的一家之主,适时在边上说:“等到暑假正式开始,在你不需要住在比赛基地的空窗期,我和乔伊森来第二大区看你。”

乔戴丝的话在这个家中约等于圣旨,一出口就是必须落实到位的事。

至于二人从第七大区往第二大区来的交通住宿费,戴丝阿姨明确表示,这不是姜玉弩这个学生应当操心的事。

她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而且是能拉扯大乔伊森,半途还捡回一个姜玉弩的成年人,不会经济条件潦倒到来一趟第二大区看孩子都负担不起。

姜玉弩感觉她要是继续就经济费用的事去探讨,可能就要触及戴丝阿姨的“逆鳞”,要莫名其妙远程挨一顿批评了,她识时务的闭嘴,并决心回头翻翻自己的小金库,看自己这学期的补助金还剩下多少,然后她还可以再问问佩雅,看第二大区有哪些消费不高,性价比拉满的娱乐游玩地。

向家里好好汇报完自己暑假不能回去的详情始末,接着,姜玉弩又逐次再打了几个电话。

她分别打给了周禁雪,雷老师,还有被乔伊森提到的已商量好说要来给她“接风”的谢什。

即使来到黄金乌列学院以后,姜玉弩已经又认识了许多新的学姐,但是对她来说,周禁雪永远是那个最特殊的学姐。

周禁雪才接起电话,就得到了来自姜玉弩的一连串问候,热情似乎能顺着信号网络一并传输过去,扑进耳朵,再灌进心灵。

小半年时间不见,周禁雪看了一眼视频窗口里的姜玉弩,第一句话是:“你这学期又长高了。”

“没错!”

姜玉弩对“长高”的话题永远热烈欢迎,她原本已在自己的寝室内坐着,闻话特意站起来,把视频窗口距离拉远,然后原地转了个圈,全方位展示自己。

她笑眯眯道:“等到下次跟学姐见面,说不定学姐会发现我和你一般高,甚至比你还要高了。”

周禁雪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听到你这么说,会让我误以为第二大区连空气都充满生长激素,谁到那里去多呼吸几口,都能得到超常生长发育,让你从离家时的小姑娘一转眼变成成年人。”

姜玉弩跟着学姐的话嘻嘻哈哈地笑,态度轻松又自然。

只是表面一直在嘻嘻哈哈,还在不断地说俏皮话逗周禁雪开心,两人仿若随意地交流了彼此暑假安排,暗地里,姜玉弩却一直在不露声色观察周禁雪。

她无端有一种直觉:周禁雪似乎没有展露出来的那么高兴。

并且姜玉弩有自信,她很确定周禁雪不是因为和她通电话而不高兴。

恰恰相反,她的这一通电话,似乎把周禁雪从某种较为压抑的情绪中暂时拉了出来。

尽管嘴巴在笑,声音轻松,周禁雪身上却有种沉沉的下坠感,好像有心事。

但周学姐全程不提自己的心事,姜玉弩委婉试探了两次,都被对方避重就轻地绕了过去,看样子是不想提,姜玉弩知道周禁雪是个一向很有边界感的人,她也就没有强行纠缠追问。

给雷老师打电话时,姜玉弩才向老师再度打听了一下学姐近况。

“老师,你知道周学姐最近怎么了吗?”

“周禁雪?”

雷斯丹尼尔——或者按着更加正规的叫法,应该喊他斯丹尼尔雷。他接到姜玉弩的电话,还没为期末周这个特殊的电话时间觉得稀奇,先听到小姑娘暑假不能返回第七大区的“噩耗”,又得知姜玉弩打进了第二大区“挑战杯”区级赛的喜报。他还在消化自己瞬时大落大起的情绪,想要就小姑娘的出色成绩夸奖她几句,结果谁知话题变化如风。

雷老师明显也不大清楚周禁雪的近况,在这个学年,周禁雪已经是四年级生,而雷老师还在带一二年级的课程,日常跟四年级的学习生活交叉不多,只偶尔去给卢西茜帮忙,为恩格的校队干一点“后秦老师”的工作。

“她似乎一直表现都很好,成绩也还是在校内很出色。”雷老师公允地说,“而且你可能已经知道了,在刚刚结束的今年的初级联赛,我们恩格是第一名。”

今年的恩格校队队长,周禁雪当仁不让,还打出了好成绩。

这个消息传到姜玉弩这里时,姜玉弩当时正值“挑战杯”的第四轮竞赛,她立马到学姐的聊天窗口里进行电子贴贴,美其名曰:“快让我蹭蹭喜气!”

周学姐当时回给了姜玉弩一张表情包,是一个很中规中矩的“摸摸头”。

姜玉弩没有从那次交流里察觉到任何异样。

雷老师这里也没有探出有效情报,反倒是姜玉弩自己被对方抓住了,许久未见的青年教师薅着她,事无巨细地问过她的近况,“挑战杯”比赛的始末。姜玉弩掩去了那些受争议的部分,也都避重就轻地讲,并尽量多讲一讲她的出众表现让老师宽心。

雷老师骄傲也担心。

“你往上走得太快了。”心思细腻的老师说,“在第七大区这么快,别人只会把你当作小地方难得一见的小天才,但那些站的更高的大人物,是不会关注这样的小天才的。”

而到了第二大区则不同。

第二大区里,姜玉弩依然走得这么快,那么她在得到关注的同时,会关注她的人的“规格水平”也会同步提高。

“总之你要小心。”雷老师悉心叮嘱,“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有一个没身份背景的学生走那么快。”

姜玉弩挂断电话时,心里久违地又想起了莉耐特纳古。

纳古大小姐这个学期都没有再来过学校,听说她还在稳步治疗中。

纳古家对外放出的消息,说的是继承人突然生的“怪病”已经在治愈中,但真正的治疗进度是否如此,只有纳古家内部人员知道。

似乎只有小范围的人得知那是一场异化,纳古家放出了好些混淆视听的流言:一会说这是突发怪病,可能是纳古大小姐天纵奇才,一心想要继续提升,结果不小心练习过度,核心受损,生了罕见的“核心病”;一会,又有人说这是纳古家的内部斗争,有人为了动摇继承人的地位,暗中加害莉耐特纳古,导致大小姐当众发病,连外表都受了损伤。

这种杂七杂八的消息混杂在一块,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放出去,众人对于真相也就越来越难窥探,不同人的耳朵里听到的都是不同消息版本。

姜玉弩想了几分钟这位大小姐,然后,她把电话打给了自己联络名单上的最后一位——

一位大少爷。

“太慢了。”谢什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第198章

姜玉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谢什怎么会突然说她慢。

指定是在她发去通讯申请以前,已经有人预先跟这位少爷透露了她今晚在挨个报备暑假不回第七大区的事。

而至于这个“通风报信”的人员……

白发小姑娘觉得目标一点都不难猜测,一定是她的亲哥乔伊森。

乔伊森在放寒假时,已经有了和谢少爷关系走近的苗头。在寒假后的这个新学期,也不知道两人具体在恩格发生了怎样的日常纠葛,总之,乔伊森和谢什的友谊突飞猛进,两人的交流频率直线见长。

更遑论不久之前,在姜玉弩和乔家的电话里,乔伊森还主动说了,说原本预计的去港口接人计划是跟周禁雪和谢什一块商量的。

都到了这一步,乔伊森跟谢什关系肯定不差。

“至少我还是打电话了。”姜玉弩说,“你看,都到了这个时间点,好歹我没有见时间已晚,干脆决定不打电话来打扰,把你从我的通讯名单上划掉。”

谢什说:“你敢?”

一个学期没见,谢少爷讲话还是老样子,硬气得很。

连这种变相的“我思念你,我想你给我打电话”都说出一股威胁语调。

但对比在第二大区遇见的纳古大小姐,姜玉弩发自内心认为,还是他们第七大区的少爷小姐们更加淳朴可爱。

这种写作威胁,读作别扭欠关注的态度都不让人心烦。

“不敢。”姜玉弩笑眯眯说,“我怕有位少爷化身怨灵,半夜发通讯来追杀我,闹一场新时代的午夜凶铃,所以我还是老实按名单打了。”

谢少爷不知道“午夜凶铃”的梗,但本能地知道这不是句好话,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哼完那张利嘴却没再对姜玉弩吐刺。

“你怎么不回来?”谢什只说。

姜玉弩说:“我不回来的原因,乔伊森应该也已经告诉你了吧?”

谢什说:“这种事,不是该本人再跟朋友说一遍,才显得你更上心?”

白发小姑娘便彻底断案——真是乔伊森提前报的信!

她一边笑眯眯在心里给亲哥记了一笔,一边还是满足了谢什的期望,把她不能回第七大区的理由原原本本说了遍,并且不忘记跟比其他人更容易多想的谢少爷说:“其实我也很想回家过暑假。”

谢什则要实际得多,立马道:“别傻了,这个暑假你肯定是留在第二大区更好,比回家更有发展前途。”

姜玉弩没有对此否认。

否认一桩公认的事实也显得人有点装,好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等以后我哪天飞黄腾达。”她嘴一张就开始幻想,梦想远大,没个边际,“我就争取带资源回第七大区,把我们的大区发展和小区教育资源都拉起来!然后很多年后,就是每逢长假,都有学生得从第七大区逆流回上三区了,让他们也体验一把远距离跨区移动的辛劳。”

谢什默不作声听她吹。

姜玉弩还说:“我们要在第七大区也多举办一点活动,争取把这些上三区人才都留下来,让他们提前好多天就开始看往返轨道票舰船票,然后一个横空出世的精彩假期活动,就把他们引诱得回家计划完全打乱了!”

谢什并不否认姜玉弩的梦想,也不说扫兴的话。

他只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真相”:“清醒一点,姜玉弩。如果第七大区真的吸引到了上三区的人才,这些豪门子弟回家也不需要抢票,他们大多有私人专线,或者有专属司机和管家机器人,会专门跨越几个大区过来,亲自接送少爷小姐们往返。”

姜玉弩:“……”

白发小姑娘的美妙畅想被打断了数秒,她流露出了一种名为“可恶忘了他们这么有钱”的羡慕与不甘并存的表情。

但是很快,她重振精神,振作道:“没事,就连我的远大梦想能不能成真,都还说不准,梦想和现实有偏差也是正常的。”

谢什就在对面笑了一下。

谢少爷说:“但是万一呢?是你的话,最后这个梦想真的成真也大有可能。”

姜玉弩已经好久没听过谢什说这么“人性化”的话,这话简直乍一听,都不像是会从谢少爷嘴里说出来的。但她当然没有立即质疑,没说什么“你也会这么说话?”之类的打击人家说好话动力的话,她只马上意识到这半年对方的成长,然后她思考了下,向对方托付了一件事。

“我要请你帮个忙。”姜玉弩说。

谢什的眉毛轻轻挑起来:“你还能请我帮忙?”

话是这么说,态度是比较自矜的,但少爷的下一句话又是慷慨地:“说吧,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姜玉弩说:“我想请你多关注一下周学姐。”

雷老师作为成年教师,又不带周禁雪的年级,日常工作也忙,不一定能有空余去即时关注一名学生的日常。但是谢什身为只比周禁雪小一级的学生,又在学校里也有几位“小跟班”,他能够特意关注周禁雪的机会更多,视野更广。

姜玉弩还是对周禁雪的状态不太放心,托谢什帮她探看,看能不能弄清楚学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谢什一口答应。

结束与谢少爷的跨区电话,意味着姜玉弩这场“亲友报备”也终于到了尾声。

完成一个向各路亲友交代自己为何“有家难回”的大任务,让姜玉弩也舒了口气。

黄金乌列学院的期末周,对她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仔细一想也是很稀奇,似乎自从入学恩格初级异能学校起,姜玉弩从来没为考试犯过愁,不管初级学校还是高级学校,她在考试面前总很有一套,应试技能拉满。这可能该归功于她灵魂里留下的应试技巧。

密集的考试周很快过去,上三区也迎来了暑假时光,与此同时,“挑战杯”区级赛的赛程也发到了各位选手的个人终端上。

姜玉弩在查看赛程时,才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早前佩雅要对她说:“给你预备一个住宿位置。”

因为赛程覆盖了暑假,但是比赛又不会要求选手全程住在比赛营地宿舍,中间有特意留给选手们疗养休息的“赛间假期”。这个“赛间假期”,对于家庭住址不在本大区的学生,就显得有点鸡肋了。

家不在本地,如果不住营地宿舍,就只能住学校宿舍。但是学校位置和比赛场地位置又未必一致,中间可能跨了一至两个小区,使得从营地跑回学校一趟,耗费时间不说,还要自负来回路费,有额外的开销。而如果假期不回学校,那自然是只能滞留营地,忍受外宿可能存在的种种不便利。

放假也住营地,和没放假仿佛也没多少区别。

佩雅在期末考试彻底结束的那天下午找到姜玉弩,她神不知鬼不觉悄悄站在了看赛程的白发小姑娘旁边。

“现在。”戴厚眼镜的富婆低调地说,“你要接受我为你提前安排的豪华宿舍吗?”

姜玉弩亮着面前的悬浮屏,她转身一把握住了佩雅的手。

“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她情真意切地说,“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佩雅抽动了两下手腕,没抽出来,默默接受了姜玉弩预支的口头报答:“……”

假期正式来临。

在前往“挑战杯”区级赛的比赛地点报到,兼同时去看佩雅给自己准备的暑假临时“豪华宿舍”前,姜玉弩的个人终端又收了封简讯——是翠丝塔老师发来的。

“小鸟”老师已经有一段时日没和姜玉弩相见,似乎自从纳古大小姐的“对战失控”事件起,这位绿色头发,说话像唱歌的女士就空前的忙碌,连她的课程都有几回是由随身携带“盆栽王座”的男教师代上。

翠丝塔老师发来简讯,问姜玉弩是不是在准备假期离校了,还说如果她有空,可以去她办公室一趟。

姜玉弩当机立断停下手头所有杂事,在回复老师消息后,第一时间去往对方的办公室。

“来得这么快?”翠丝塔老师对姜玉弩的速度有点意外,她说话像唱歌一样地说,“不怕我突然叫你来,是和上学期初的校长一样,准备临时征用童工,带你去办点事吗?”

姜玉弩说:“翠丝塔老师想征用我的话,我免费,随时愿意为老师效劳。”

“小鸟”女士尖尖的手指尖就在姜玉弩额头上一戳。

把嘴巴一如既往很甜的学生戳了一个倒仰后,翠丝塔的神色正经下来一些,她显然是有正事要跟姜玉弩讲。

“不贫嘴了。”翠丝塔说,“我叫你来,是想要告诉你,莉耐特纳古的病情有了新进展。”

姜玉弩一顿。

翠丝塔说:“我们早在她出现异化的当天就提取了她的组织样本,但是最完备的分析报告这两天才出来,目前可以初步断定,她出现了和水系元素兽基因融合的迹象。”

姜玉弩:“水系元素兽?”

“对。”翠丝塔老师说,“她那天看起来嘴部变长,面部局部出现甲羽,其实是出现了某种水元素兽的特征。”

第199章

姜玉弩:“返祖?”

这是跳进姜玉弩脑海中的第一个词。

然而,翠丝塔就用看可爱小傻子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我们异能者的祖上基因里又没有携带元素兽基因。”翠丝塔老师说,“这是要返哪门子的祖?”

姜玉弩露出一个这方面知识储量远还不够的腼腆微笑。

翠丝塔老师拿手指尖尖又戳了她一下:“你刚才该不会在理所当然地想,她们水系异能者,说不定祖上基因就跟水系元素兽有关系?那身为土系异能者,你觉得你自己祖上和土系元素兽有关系吗?”

姜玉弩实诚地说:“老师,我也不认识我家祖上呀。”

翠丝塔:“……”

“小鸟”老师被小姑娘噎了一下,但不好意思再戳她脑门第三下,只好细细的眉眼一起往上扬,翻了一个很没有教师风范的白眼。

“总之,你记住莉耐特纳古的异化细节是出现了元素兽特征就好。”翠丝塔白眼翻完,重新端正了神色。

“她接触的那种特殊物质,可能被伪装成了某类短期内大幅助能强效药,让她出于想要赢得比赛的心理去使用,但是它不仅扰乱能量核心,提前透支核心储能,还让人异化成怪物。”

翠丝塔老师把姜玉弩特意叫来办公室,就对她透露了这么多。

以姜玉弩的学生身份来说,她得到的消息又好像已足够多。

翠丝塔不像毕怀枢,没有特意再做一通叮嘱,让小姑娘不要这些最新情报往外乱说。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小鸟”老师格外信任姜玉弩的表现,也许在对方心里,姜玉弩就是一个不会大嘴巴,知道什么时候该张嘴,什么时候该把嘴巴严丝合缝地闭起来的人。

厚德城带着一点湿润温度的夏风吹拂在脸上的时候,姜玉弩穿着夏季便装,她在想莉耐特纳古。

平心而论,她和大小姐只是对头,但远还算不上仇敌。

莉耐特纳古可能有她的扭曲成长环境和个人苦衷,但她的苦衷和焦虑压力不该由姜玉弩来承担,不该由任何一个有可能在学业和战斗才能上超越她的人去承担。

但同样的再换一个角度,姜玉弩觉得,大小姐的“苦衷”为她招来那样的苦果,这种惩罚又有点太过了。

翠丝塔老师没有明说,佩雅之前传递的消息情报里也没有明确下定论,然而大家似乎都对同一个论点心照不宣——“病情在好转”只是假象,身体异化不可逆转才是真实状况。

莉耐特纳古或许该为她的傲慢付出代价,可是,被“变强”和“胜利”的幌子哄骗着,成为了一个更隐秘黑暗的组织测试特殊物质的一环,姜玉弩绝不会轻飘飘地说上一句:“大小姐全都是咎由自取。”

暑假正式开始的第二天,姜玉弩收拾好了自己的随身个人物品,连人带行李一块,被打包送到了奥莱家的闲置房产。

佩雅这回难得也在学校多留了两天。

奥莱小姐往期的所有期末,都是在期末考试最后一门考完的第一时间,就以最快速度离校返家,连个人物品都丢给机器人管家去后续处理收拾。

佩雅特意多留两天陪姜玉弩办理一些参加“挑战杯”区级赛的必要手续,还和其他入围区级赛的黄金乌列学生一块,以旁听的身份,听了一场参赛选手们的赛前小会。

“虽然进入到了区级赛,接下来是要和其他第二大区的学生选手竞技比拼。”佩雅在开往奥莱家闲置房产的飞车上说,“不过仔细算起来,挑战杯的区级赛依然是个人战,你和其他人都各自为战,去争夺最后的大区前十排名。”

姜玉弩说:“唔,是吧。”

姜玉弩对于争夺区级排名有些斗志寡淡。

佩雅起先觉得她的反应有点怪,白发小姑娘似乎不够积极,不过转念一想,佩雅又迅速理解了:她本来还在盼望着正常拿个校内赛最终轮的中段排名就好,然后再美滋滋回第七大区过暑假。一不小心打到了前三,一不小心入围区级赛,再一不小心整个暑假都要在第二大区度过,回家的时间得再延期半年……

“如果区级赛我们再度无惊无险拿到入场劵,那么下学期,新学年的高级异能学校联赛,你多半也是要参加的。”佩雅忽然又说。

她提及了下学年会紧跟在“挑战杯”后举办的高校联赛。

姜玉弩也觉得这件事多半已是十拿九稳,单就看校队成员们对她的亲和态度,还有开完“挑战杯”区级赛前后,其他同样晋级选手们的亲切招呼问候,她便觉得自己下一届高校联赛必将为校队出力。

姜玉弩笃定地回:“肯定是的,不然的话,也太对不起学姐学长他们的努力教学了。”

佩雅的嘴角忽然就翘起来,她把厚眼镜拉上去一截,用罕见堪称“邪恶”的表情,带着一丝同样邪恶的笑意说:“那如果你继续参加高级联赛,下学期期末,你的寒假可能也要在联赛营地里度过了。”

姜玉弩:“……”

嚯!

对哦,完全把高级联赛也会占据几乎一整个学年的事给一时忘了。

“……我感觉打比赛就像是大禹治水。”姜玉弩幽幽地说,“但大禹至少还能从家门口路过三回,而我则是连家门口都无法路过。”

感天动地这个时代还是有“大禹治水”的传说典故在,没有让姜玉弩在抱怨完之后,只收到了小伙伴一脸茫然不知其在说什么的表情。

佩雅仿佛很同情,又仿佛依稀有点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姜玉弩肩膀:“想要从上三区路过到第七大区,确实是很有一点难度。”

姜玉弩“噌”的一下就把脑袋往被拍的那一侧肩膀偏,用她的肩膀和头把佩雅的手“狠狠”夹住了!

佩雅:“……幼稚!”

姜玉弩说:“哼!放假却不能回家的人就是幼稚。”

佩雅的手被姜玉弩牌“捕兽夹”无情地夹住三分钟,等到飞车开始明显减速降落,即将在一座独栋民宅前的空地停靠,姜玉弩才把她放开。佩雅一边甩手一边哭笑不得问:“就算有家不能回,但请问,留在第二大区我亏待你了吗?”

姜玉弩已经眼尖地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风景。

“……”她非常利落地把佩雅的手又拉过来,双手捧在掌心,郑重给对方揉了揉本来也没有压出任何痕迹的手背,“没有,太没有了。”

这真是绝无疑问的太没有了。

奥莱家闲置的这一套房产位于一座叫“僚号城”的城市,僚号城距离第二大区“挑战杯”区级赛的举办场地,只有室内环轨不到40分钟的车程。

奥莱家作为上三区家族中的“暴发户”,钱当然是不缺,在僚号城的空房产也买在昂贵地段,并独占以小楼为圆心的周围一片绿化,屋外自带三个地面载具停靠位和一个飞行载具停机坪。小楼一共三层带地下室,前后有花园,还有室内外两个泳池。

姜玉弩再度体会到了“从前门进到客房需要走仿佛一站路”的滋味。

这谁能说佩雅亏待她啊,这话要是姜玉弩自己说出来,她都忍不住要自罚去再打一百只元素兽——真实的那种。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去对上真正的元素兽能不能打得过。

但就是得自罚打一百只!

“挑战杯”的区级赛,在暑假的第六天正式举办开赛仪式。

在此期间,姜玉弩都借宿在这栋奥莱家的闲置房产里。

第六天正式开赛时,姜玉弩又打包了她简单的私人物品,被奥莱家的智驾载具送去了比赛营地。

区级赛的正式比赛日程共有38天,还要再加上5天的选手休整假期,共计43天。

算上它是从暑假的第六天才开启,等整个比赛流程走完,暑假便实打实地流逝掉49天,可以说是完全覆盖掉了原本算得上长的夏日假期。

姜玉弩把私人物品先放去营地宿舍——感谢第二大区挑战杯组委会的豪爽,给区级赛选手们准备的也都是小单间。

东西放好,距离上午十点的参赛选手大会还有足足一小时,姜玉弩算是今天来营地签到较早的那一批。

她便干脆出门转转。

没想到出门一转,就碰上了一个熟人。

“索罗克学长。”姜玉弩隔着小半段营地宿舍走廊的距离,先一步认出了前面转角处一闪而过的背影属于谁,她直接从后面招呼了一声。

转角处的身影停下来。

都已经走过转角的人又退回来一步,身体从转角柱侧过来:“姜玉弩?”

姜玉弩的小白毛已经长到可以在脑袋后面简单扎起来了,她非常随性地把头发在脑后束了个小揪,晃着她的揪揪朝停下来等她的学长走过去:“是我,我还以为我已经算来的很早的了。”

索罗克温和地笑了笑:“校队的其他人也到了,他们先去看开会的大厅和营地食堂,我来宿舍放东西。”

姜玉弩眼睛一亮:“是谁去看了食堂?真有战略眼光!我计划的第二站也是去食堂看看。”

第200章

索罗克好脾气地说:“是叶利。”

姜玉弩顿时歇了要跟着一块去,到营地食堂和那位“有眼光”的选手汇合的心思。

“算了算了。”白发小姑娘连连摆手,“我还是不要想着去和人家汇合,然后共同考察一下这里的食堂怎么样了。”

校队的“小叶利”对姜玉弩之前唯恐避之不及的缘由,索罗克明显也是知道的。

索罗克对叶利家族的作风未必赞同,但他也理解叶利迫不得已的回避和姜玉弩的“你避我更避”。

索罗克理解地点头:“那你也可以先去地图上的规划B区看看,那里有营地的专用训练场馆,还有可以拿选手身份申请的单人锻炼隔间。”

叶利一族至今还在对所有跟“苏锈春”三个字沾边的人严加防范,姜玉弩并不想在别人的臆想里去当那个“有概率图谋不轨的黄毛”。

她痛快取消了食堂之行,接受索罗克的提议转向了训练场馆。

区级赛的营地不愧为集全大区的优质资源来建造,训练场馆堪比一所高级异能学校的两栋多功能楼合并在一起。姜玉弩走到规划B区,先是瞻仰了一下那占地不小的场馆建筑体积,接着,她才走进去,拿自己个人终端上的选手身份刷开门禁。

训练场馆里被划分出了统一集训区,小组分训区,独立锻炼室等,首先按单场次受训练人数做了场地区分,但在按人数划分场地的同时,它也按功能类别又做了区分规划,有专注于选手个人体能训练的体能提升区,专注于战场直觉和敏锐度提升的直觉测试区,以及专注于异能输出与控制的异能技能专练区。

在场馆的电子导览地图上,已经根据参赛选手们的赛程安排,为选手预显示了需要集体使用场馆训练的日期时段,以及场馆内各区域可以被自由预约的空档时间段。

姜玉弩不觉得她自己是卷王,她飞快给自己预约了一周的晚间空闲单人训练室。

“我不卷。”她信誓旦旦地说,“我只是觉得提前拿下单人训练室,更方便到时候自主锻炼。”

“噗。”

不知道谁在背后笑了一声。

姜玉弩转头,发现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生面孔。

考虑到“挑战杯”区级赛是带“阵营划分”的个人战,每名选手在代表自己争夺排名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家学校争取新学年高校联赛的入场劵,所以,为了使选手间彼此更一目了然对方是哪个“阵营”的年轻战士,他们在营地里也穿各自学校的校服。

姜玉弩不认识对方,但认出对方的校服来自第二大区另一所老牌高级异能学校。

“你好?”她主动跟人打了招呼。

对方刚刚没憋住那一声笑,还被正主迅速转头抓包,本来有点小尴尬,没想到姜玉弩看起来性格挺随和,不仅不计较,还主动打了招呼。

对方因为被招呼了而肩膀放松下来,仍然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说:“你好,我没有想要故意笑话你,只是觉得一般只有懒惰者在不想训练时才会自欺欺人,没想到有人在勤快的时候都自欺欺人,一边念叨说自己不卷,一边迅速已经第一批抢占训练室。”

姜玉弩在预约成功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其他空置训练室的大体预约状况,知道自己的确是第一批。

她诚实地跟对方说:“有的时候想当勤快人,也是得哄骗一下自己才能当上的,比如说我——我假装自己没有那么勤于训练,才能真正去勤快锻炼。不然,人一旦有了我好勤快啊的认知,很有可能下一个念头就是我都这么勤快了,差不多也该休息了吧。”

姜玉弩说得一本正经,乍一听颇有道理。

陌生的选手听完沉思两分钟:“……你说得对!”

对方一边念叨着“我也是个特别不勤快,必须练一练的人”,一边给自己也约上了单人训练室。

——然后也同样是这个人,在紧随其后终于开赛的“挑战杯”区级赛比赛中,共计输给了姜玉弩三次。

两场正式比赛,一场集体训练时的训练赛。

当第三次输在姜玉弩的进攻之下,此人两眼放空,目光发直。

他在被对战系统宣布彻底落败后直挺挺地倒在对战场地面,让姜玉弩不得不凑近,并非常谨慎地拿一条异能触须戳了戳他。

这名有气无力的选手:“我都已经输了,也发自内心向你认输了,按照比赛规则,你不能对已经判定失败的输家继续进行殴打。”

姜玉弩的绿色异能触须垂在对手的脑袋旁边:“我没有对你进行殴打,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还能喘气,是活的。”

选手认真问:“请问我看起来有一点死了吗?”

姜玉弩永远在该诚实的地方诚实:“确实是有一点了。”

有一点死了的选手:“……”

此人都已经第三回输给了姜玉弩,意味着整个“挑战杯”区级赛都赛程已经过半。

不然除非运气实在不好,同一组对手不会短期内如此高频率的反复遇到。

总长为43天的比赛时长,在这名选手的反复迎战姜玉弩并反复战败中,俨然已过去了小20天,马上将要迎来那5天的选手休整假。

“你知道吗?”当“有一点死了”的对手从对战场上终于爬起来,他一面气若游丝,一面坚持要正视着姜玉弩说道,“我唯一庆幸的,也是让我心态坚持没有彻底坍塌的重要因素,就是——我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惨的。”

这个重要因素还必须增加上一个重点关键词——“在姜玉弩的手下”。

三战三败的成绩固然使人悲痛,可是只要一想他不是一个人这么惨,纵观过去小20天的比赛,在姜玉弩手下连战连败的远不止一个人,就能够让一颗悲痛的心灵又稍微好过一些。

小20天,姜玉弩从一个原本只是在黄金乌列学院强势冒头,在校内小有名望的学生,终于变成了在整个第二大区高级异能学校内,都已经声名初步积攒的战士。

她几乎没有败绩,那少数的个位数的战场失利,都是输给了类同索罗克学长那样的经验老道选手。

但是,只输给经验老道选手,其实也是另一种实力佐证了。

“这意味着你对上所有年龄相差不大的,实战经验只比略微丰富一点的对手,你都不会输。”索罗克在上半轮比赛结束的当晚,把黄金乌列学院所有参赛选手都聚在一块,在营地食堂聚了个餐。

索罗克在点评姜玉弩的表现时语气欣慰,毫不掩饰对学校优秀新人的欣赏,还莫名其妙有种老父亲式的慈祥。

同样升入了区级赛的金晴学姐就笑出了声。

“我说错了什么?”索罗克疑惑。

金晴学姐不久前刚吸了一口饮料,由于忍不住笑,饮料在嘴唇边上沾了一点,旁边坐着的叶利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被她接过擦了擦嘴,再才说:“我是在笑,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小姜其实比她的同级生都要小,人家是越级考试升上来的。”

那些跟姜玉弩真正“年龄相差不大”的对手,分明都还在读初级异能学校。

索罗克一愣。

餐桌旁的其他参赛选手也都一愣。

一时间数道目光投向姜玉弩,细细打量这个白发在脑后简单扎起来的一年生——她已经不是去年刚入学时,那种在人群之中会忽然“凹下去”的身量体型了。

也许她还是比大多数同级生要略矮一些,但这个差距正在飞快缩短,并且已经到了不会视觉效果上显突兀的程度,更不会让人觉得这里混进了疑似哪个学生的低龄家属。

姜玉弩身上还是有一股生机勃勃的“野劲”,有旺盛的精力和探索欲。但伴随着她实战的场次越多,她的发挥越稳定,在打法多变的同时并不会给人“轻浮花哨”的悬浮感,反而更踏实,让人觉得能够信赖她,放手让她去取胜。

这种可信任感,也是让人会下意识忽略实际年纪的重要原因。

姜玉弩从刚入学的小姑娘,逐渐成长到有了可靠战士的雏形。

大家一块讨论了一番姜玉弩的变化,学姐学长们嘻嘻哈哈说了点诸如“后浪推前浪”之类的话,接着就有人问起姜玉弩后面几天休整假期的安排。

姜玉弩兴致高昂:“我要带家人玩几天。”

乔伊森和戴丝阿姨已经提前看好了日期,买好了舰船票,明天傍晚就会抵达第二大区的入区审查台,然后再换乘轨道列车,直接进入僚号城,到区级赛的举办城市和姜玉弩汇合。

佩雅知道姜玉弩的家人要来,她这晚便给姜玉弩发来通讯申请。

“干嘛那么麻烦,还要让你的家人去自己换乘公共轨道列车?”奥莱小姐豪气万千地说,“我已经通知了电子管家,明天傍晚会派车到入区后的第一个中转站台,你让你的家人对好拍照,到时候直接上车就行。”

至于住宿的地方也不用选,佩雅让姜玉弩转告家人,可以把原本预定好的酒店都取消。

“请问是我家的房子太小了吗?”佩雅说,“不要额外花付给酒店的钱了,他们过来玩,肯定是和你住在一起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