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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王先滔看看商雪延, 又看看商衔妄。

商雪延手臂利落地抄了一下王先滔的胳膊。

王先滔匆匆地朝商衔妄道了句再见,和商雪延走向餐厅左侧的停车场。

阿斯顿马丁DB5前,两个穿校服的男孩儿在兴奋的合影。

商雪延停在不远处, 两个小朋友拍好照片,心满意足的离开后, 他走过去开了车锁, 和王先滔上车。

王先滔到底和商雪延才是真正的兄弟,和商衔妄没那么亲近和熟悉。

商衔妄对他也挺好的, 应该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向来周到温和,但王先滔就是觉得疏离和不亲近,这应该是商衔妄灵魂里的东西。

就好比他能想象商雪延上了厕所没穿裤子的画面, 换成想一下商衔妄他上了厕所没穿裤子的画面,就觉得崩人设了。

王先滔系好安全带,“延儿,你知道新中式总裁这个词语吗?简直是为我们大哥量身定制的, 你知道不,今大哥突然出现在包厢里,几个制片对他阿谀奉承,他岿然不动的姿态,简直是苏爆了。”

“什么新中式?我大哥就是正统的、古典的。”商雪延不乐意道, 他大哥读过四书五经,还是延兴十三年的金榜进士呢。

“行行行。”王先滔乐呵一句, 试探道, “你和你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商雪延:“你眼睛不是挺厉害吗?你看不出来?”

“那我就直说了,我觉得……有点暧昧了,啧啧, 你们那个眼波流转啊。”

“别用那么肉麻兮兮的词语。”商雪延嫌弃。

“不是,你,你你真和大哥谈了?”王先滔激动的有些结巴了。

旁边又有车经过,商雪延不着急把车开走,微微抬起下巴,嗯哼一声。

“靠!我就知道你早晚要把屁股贡献给大哥! ”王先滔激动道。

要不是两人中间有中控台,商雪延高低得给王先滔一脚,“你能不能说得别这么恶心。”

“不过。”王先滔语气斟酌,“延儿,你和他有血缘关系吗?”

商雪延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王先滔看不清楚,实话实说,延儿和商衔妄五官拿出来对比,是不相似的,但偶尔几个固定的角度,两人居然能看出一点相似。

而且,他们有些动作和小习惯简直一模一样,比如吃饭两人筷子都握在同一个长度,拿筷子的方式分毫不差,拿手机也是一模一样的姿势,这还是王先滔和商衔妄没有见过几面,观察不出来更多的细节。

再者说,两个人与生俱来的亲昵,真的很像血缘里与生俱来的链接。

“算了,有就有吧,反正你们俩也不能生孩子,过的快乐就行。”王先滔不想去管这个念头对不对,反正支持兄弟的决定。

他八卦道:“你们谈了多久的?哪天的事?”

旁边没有一直经过的汽车了,商雪延打开转向灯,发动引擎,“就周日那天吧,确定的。”

“那这就是三天了,这三天你俩做什么了?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就各自工作,然后发发消息,打打电话。”商雪延镇定道。

“等等,你说你们谈了三天了,都没有见过面?” 王先滔严肃道,“延儿,你觉得这对吗?你们刚刚谈恋爱啊,现在住的地方相距十几公里,半个小时的车程,以前相隔千里大哥可都是跑过去探班的,不是,你们俩真的在谈吗?这还不如你们俩当兄弟的时候呢。”

“这几天不是都有事吗?行了,我心里有数。”商雪延一锤定音。

开车把王先滔送回家,商雪延回到现在居住的地方。

他脑袋里想着王先滔说的话,刚谈恋爱不见面不正常吗?

也没有不正常吧?这几天不是没想过看见他,只是,商雪延脑海里冒出四个字,近乡情怯。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然而两人亲人的关系外多出一层情人的感情,似乎曾经那些忽略的感觉就放大了,那个人也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更多的是自己身体反应和情绪,总是觉得很热很烫,心脏总是用力撞击肋骨,呼吸一点也没办法平静。

商雪延回到家,大金跑到玄关,热情地欢迎自己。

商雪延摸了摸机器狗狗头,拿出手机,看到了十几分钟前商衔妄发给自己的消息。

大哥:【到家了吗?】

心跳又杂乱无序地在胸腔里乱撞,商雪延努力让唇角维持着一个平直的线条,【刚到】

大哥:【看看狗】

商雪延给大金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两个人聊了几句。

商雪延胸膛忽然明显地起伏了几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出几个字,指尖滚烫,甚至能到煮鸡蛋的程度,【你明天是在公司上班吧?】

商衔妄正在输入一会儿。

【也可以不上,你有什么打算吗?】

商雪延两颊不受控地热起来,呼吸出来的空气烫烫的,【你上班的话我给你送午饭】

商雪延:【你很久没吃到王姨做的饭了吧】

商雪延:【我给你一个恩典】

商雪延:【不用谢】

商衔妄:【明天我在公司等你】

乱七八糟地聊了一个多小时,商雪延去浴室洗完澡出来,给王姨发消息,让她明天过来的时候多买一点菜,做两个人午饭,他中午给大哥送饭。

商雪延和商衔妄分家后,王姨被商衔妄分给了商雪延,最近王姨女儿骨折,王姨女儿住的地方离这里不算远 ,她不住商雪延这里。

第二天中午,商雪延拎着两个深蓝色保温饭盒出门了,刚进丰远的大楼,就在进门口左侧的位置看到了那个人。

昨晚开始决定了今中午见面后,就抑制不住的喜悦、开心、期待。

按理来说,提前了十几个小时期待和开心,真到对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那股欣喜和愉悦应该不会太强烈,提前的激动会消耗见面时的兴奋。

此时此刻,兴奋和愉悦不但没有任何消退的趋势,反而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像是在花园里看花。

因为长时间处在茉莉和蔷薇的香气里,习惯了这种芬芳,可这一瞬间,墙角那些凋零的,没有绽放的百合铃兰忽然盛放,香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烈程度,他都还没来得及靠近,只是嗅到这股味道,人已经熏熏然了,手软脚软。

这就是谈恋爱的滋味吗?

商雪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走上前道,“是不是来晚了一点?”他明明提前了一些时间出发,但路上堵车了。

商衔妄从商雪延手里接过两个保温桶,“没有。”

“那你怎么在这里等着?”午歇时间了,绝大部分员工在食堂用餐,可大厅里不是没有人,他们戴着工牌,看似都有各自的事忙碌,眼神却似有若无地朝这里瞥。

商衔妄没有回答。

是因为也想早点见到他吗?

靠,用得着这么黏黏糊糊吗?

商雪延耳廓红到滴血,眼神闪烁。

两个人走进高管电梯,这台电梯没有其他人使用,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上,两个高挑的影子并肩站立,一个西装革履,一个卫衣球鞋,但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反而别样的融洽。

“阿延?”

“干什么?”

两个人视线在密闭的空间里相交,空气腾地一下子被点燃了,热意顺着脖颈往身下蔓延,镶嵌在修长脖颈上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两下。

幸好此时此刻,电梯抵达指定的楼层。

银灰色的梯门朝两侧迅速地打开,微冷的空气瞬间撞入商雪延的鼻端,商雪延攥了一下衣袖,眸光闪烁,“到了。”

“嗯。”

总裁办的员工在餐厅吃饭,一层楼只有他们两个人,商衔妄带着商雪延来到他办公室,洗了手后,他打开餐盒。

商衔妄看见过于丰盛的四菜一汤,明显不是一个人的分量,“阿延,两份米饭,你没在家吃吗?”

商雪延另一侧的沙发坐下,嗯哼一声,“不用谢,毕竟一个人吃饭挺孤单的。”

商衔妄又笑了一下。

用得着这么开心吗?

他们都在一起不知道吃过几千上万顿饭了。

商雪延唇角翘了一下,拿起筷子。

两个人吃饭时候不讲究安静,相反,商雪延和商衔妄都很喜欢在饭桌上聊天,古往今来,无所不说。

今天两个人安静地用餐,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没有任何生涩尴尬的气氛流淌,而是一种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

午饭吃完,商衔妄把餐盒收起来放好。

“阿延,我有话想要对你讲。”

商衔妄的表情有点严肃,商雪延不自觉拧了下眉,“什么话?”

商衔妄在商雪延的身旁坐下,眼睫微动,“阿延,这几天我一直都想去见你,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自己去吗?”

“为什么?”难道不是和他一样的心情吗?

商衔妄笑了一下,很轻很轻的一下,带着一点商雪延很难完全解读的情绪,他淡色的嘴唇轻张,眸光深深地看过来,“阿延,我在给你后悔的时间。”

“后悔?”商雪延蹙眉,缓慢地重复。

“阿延,是有一点的喜欢的,但更多的是感动。”没有任何祈使词,是平静的肯定句。

他看向他的眼神也很平静,可是商雪延敏锐地观察到了一点没有很好掩饰的波澜。

这几天,商衔妄大脑里一直有两种念头在撕扯。

一个是既然阿延已经答应了和他在一起,他应该趁着这个机会趁热打铁,甚至是趁火打劫,要想尽办法拉进两人的距离,哪怕是后悔,也要想尽办法不给他退缩的机会,密不可分地和他绑在一起。

爱一个人怎么不想要彻彻底底的占有他,拥有他,何况商衔妄在公司里是一个说一不二的独裁者,拥有比普通人更强烈占有欲和控制欲,怀柔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手段可以圆滑转圜,但是最核心的目标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

但是还是不愿意,舍不得占据了上风,他的阿延应该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那份爱情里,没有因为愧疚的凑合,没有带着勉强的笑意,有的是全然的幸福和快乐。

商衔妄可以不幸福,商雪延不可以不幸福。

“阿延,我怕你感动褪去,想要反悔,但是我越是开心,你越是舍不得伤害我。”商衔妄看着他,眼眸漆黑,暗流涌动,像是春日里将融未融的溪水,河水冰凉,尖锐锋利的冰锥藏匿在其中。

商雪延嘴唇张合,他想否认,喉咙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声带被卡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商衔妄太了解他了,心动固然存在,如果没有那天震撼的冲击,商雪延会说出我们谈恋爱吗?

“但是第五天了,你还是没有后悔,阿延,我要努力了。”商衔妄换了一副轻松舒展的表情,眸光柔和地说。

商雪延的情绪被商衔妄影响,绷紧的身体放松,他弯了弯唇角,“努力什么?”

“努力不让你后悔。”因为腿长,商衔妄腿弯轻抵着茶几边缘,语气不是很用力的,带着他一贯的沉静,可投向商雪延的眼神不飘不晃,就落在他身上。

商雪延现在有点容易逃避商衔妄的眼神,听他说完这句话,眼神下意识想挪开,又猛地把眼神转回来。

空气里还氤氲一点饭菜残留的香气,两个人目光在空气中长久地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眼神。

商衔妄黑密的眼睫往下,碰到眼睑,又向上掀起,眼眸漆黑,却像是藏着一颗最璀璨的星子,很深,天气尤其晴时,才能窥见里面流转的光华,“原本还想再给你两天思考的时间的。”

商雪延,“那为什么提前了?”

商衔妄:“我忍不住了。”

商雪延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明白商衔妄的言下之意。

商衔妄的意思是他的自制力没有他想的那么好,也很想和他每天都见面。

商雪延心里有柔柔的暖流在流淌,是在一个流萤翩跹的良夜里。

同时,心里生出一点点颤动,商衔妄在他心里原来是那样的,他以为那就是他的全貌了,前几天发现他是那样的,今天又多了解了他一点点,原来大哥还是这样的。

或许未来还会发现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但没有生出任何抗拒的情绪,就像是看川剧变脸的时候,面具一层层地掀开,带来一层层新的惊喜和期待。

商雪延定了定心,望着商衔妄,认真地道:“大哥,我也会努力的,努力经营我们的新感情。”

“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想要让气氛轻松自在一点,商雪延手臂一伸,拍了拍商衔妄的胳膊,非常兄弟式的动作,“你放心……”

忽然陷入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里,带着淡淡的檀木茉莉香,是商衔延衣服上洗衣香氛的香气。

商雪延怔了怔,绷着的肩线一点点放松下来,下颌抵靠在商衔妄的颈窝。

商衔妄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侧,带着点克制的颤抖,“谢谢你,阿延。”

“不客气。”商雪延清了清嗓子,粗声说。

商衔妄紧紧地按了一下商雪延的后腰,缓慢地松开后说,“下午留在办公室陪我,好不好?”

他眼睛里像藏了一颗糖,眼神黏糊糊的,粘黏的甜意缓慢但方向固定地漫过来。

商雪延目光闪躲了一下。

“阿延,说好的。”商衔妄手肘撑着柔软的沙发,微微靠近他,语气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商雪延又有点目眩神迷了,头重脚轻了,他咳嗽了一身,回过神,手掌推了一把商衔妄的胸膛。

没把人推动。

商雪延抬头望着他。

商衔妄回看着他,目光交错,两人的身体靠的有点近,商衔妄身体微微往后,拉开一点距离。

商雪延坐直身体,扬一下下颌,字正腔圆道:“OK。”

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商衔妄身后投射下明亮的光斑,他坐在灰黑色的皮质沙发里,控制不住地轻轻一笑。

商衔妄今天微笑的频率有点太多了,虽然他在自己面前不像对别人冷淡疏离,但他总体而言,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

今天他笑了多少次了?

有这么开心吗?

思及此,商雪延唇角勾起一个浅弧,下一瞬,心里生出一股没缘由的愧疚。

其实,他可以早一点让大哥就这么开心的。

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

有一段时间的午休时间,商衔妄带商雪延去园区里散步,园区里散步的员工抬头,商雪延又赶紧催促商衔妄回到办公室。

商衔妄办公后,商雪延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戴上耳机,学习英语。

短短的一个小时,有两波人来商衔妄办公室汇报工作,第二个人离开后,商雪延下巴指了指休息室,“大哥,我去休息室。”

“今天周五,办公室来的人是有点多。”

商雪延进入里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面积不算很大,大概十来平,放了一张一米八的床,床尾是一张一面墙的衣柜,因为保洁会按时来打扫,房间呈现出一种酒店式的干净。

商雪延坐在床边,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是由于他现在在学习,学习的又是英文,竟然慢慢地酝酿出了一点困意。

旁边就是床,商雪延没有过多挣扎,脱掉鞋子,身体倒进去。

他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檀木茉莉的气息,味道很淡,商雪延摁亮手机,迷迷瞪瞪地给商衔妄发消息,【你最近经常在休息室睡?】

大哥:【风韵湾没有你】

片瞬后,商雪延明白商衔妄的意思。

风韵湾没有你,所以回不回家没什么区别,干脆就在公司里睡了。

唇角勾了一下,商雪延眼睛闭上,手机搁在一边,伴随着这股熟悉的气味,他沉沉地睡了过去,梦境里美好的像是被神明庇佑,有一切他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事物出现。

提前了半个小时,商衔妄下班,和商雪延离开了公司。

晚餐是一家距离丰远集团半个小时车程中餐厅,商雪延和商衔妄这方面的爱好很统一,两个人都更喜欢中餐。

餐厅不是特别昂贵,两百米的大堂里客似云来,人头攒动,他们就两个人,商衔妄没要包厢,挑了一张靠窗的位置。

两个人吃完了晚饭,结账后离开餐厅,两个人没有开车回家,餐厅靠近滨河路,在河边消食散步。

道路两侧齐刷刷地亮着路灯,橘黄的灯光在路面上蜿蜒的延伸,树枝晃动,路面上的树影婆娑摇曳,像许多只蹁跹飞舞的雀影。

商雪延和商雪延并肩,慢吞吞地往前走,前面是一对遛弯的情侣,两人肩膀亲昵抵靠,垂着的手臂,两只手紧密的十指交叉。

商雪延原本要说的话忘了词,商衔妄走在他身边,两人距离不远,是一直以来两个人习惯的距离,偶尔手臂会碰撞到手臂。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兄弟的关系了,而是男朋友的关系。

周五的晚上,有闲情逸致在河边散步的人不在少数,大多竟然都是情侣,商雪延扭过头后眺,身后三四对手牵手,姿态亲密的情侣。

商衔妄的胳膊又不不小心地碰到了商雪延,深咖色的羊毛大衣划过浅灰色的薄款棉服,窸窣的一声,感受不到对方的体温。

要牵手吗?

脑子里滑过这个念头,商雪延自然放松的手掌缓慢地张开,指腹不经意蹭到商衔妄手背的皮肤,蓦地别开脸,攥紧了拳头。

初春的夜风从身旁刮过,微微寒凉,商雪延身上陡然上涨的体温却没有任何回落的趋势。

后颈热的发烫,拳头烧红,他心里靠了一声。

他们是两个大男人,牵什么手?黏黏糊糊的,奇不奇怪?这条道上就没有两个男人牵手的,也不是没有,如果前面一个爸爸牵着自己三四岁儿子的画面也算上。

脖颈上的喉结滚了一下,商雪延望着前方的一颗树,手掌缓慢地松开,指尖朝着右侧移过去。

半边身体僵住,他感受到商衔妄的手指朝他的方向靠近了,微凉的指腹刮过薄薄的手背皮肤,带着一点试探,迟疑,缓慢靠近。

商雪延心跳快蹦到嗓子眼了,此时把嘴巴张开,可能心跳声要蹦出来。

他身体僵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就在此时,耳畔里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商雪延转过脸,神色一凝,不假思索,疾步朝着不远处走过去。

一个男人拿着一把菜刀追逐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男人身形魁梧,手握利器,所到之处,行人下意识惊恐避开,凶神恶煞的男人终于攥住女人的头发,女生不得不痛苦地往后退去。

就在这时,一道利影忽然无声地朝男人身后靠近。

男人若有所感,转过头那一瞬,少年手腕翻转如疾电,精准地抽打在男人的腕关节,菜刀应声而落的瞬间,少年膝盖迅速地用力,猛地一顶男人的膝窝,男人吃疼的同时,制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折,小腿按住他的后背,不容反抗地将他压在身下。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了,不过短短的三四秒而已,围观的路人见状,短暂的怔愣之后,发出了惊叹的叫好声。

商衔妄打电话报了警。

一个小时后,做好笔录的商雪延从警察局里离开。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警察局门口的路灯亮堂堂的,显得他神采焕发,眸光灿亮。

他身体靠近商衔妄,两人肩膀相抵,商雪延抬了一下下巴,眼神里星光闪烁,“大哥,再把视频给我瞅一下。”

商衔妄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视频。

现在的社会环境,遇事不慌,先掏手机,刚刚恰好有这样一个大叔,在男人持刀行凶的时候,赶紧掏出了手机摄像。

等待警察到来的几分钟,大叔称赞商雪延的勇气,惊叹他兔起鹘落的身手,商衔妄请对方把视频发给了他。

视频播放,短短的十秒钟转瞬即逝,商衔妄转过脸看向商雪延,明亮的路灯下,他也抬起头望着他。

视线交汇,商衔妄低下头,又按了一边播放,播放到最后两秒,商雪延闪电般制服歹人的时候,商衔妄低声夸赞,“我们阿延真棒。”

他的嗓音低沉,在宁静的深夜里,有一种能拨动人的心弦的魔力。

商雪延抬眸,商衔妄淡色嘴唇轻扬,眼神里有淡淡的骄傲和自得。

商雪延双手依然插在衣兜里,少年身形挺直,眸光却害羞似的游移了一下,“也就还行吧。”

商衔妄低低地笑了一声,“再看一遍?”

“没什么好看的。”

“那陪我再看一遍。”

“……可吧。”

商雪延刚把头低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斥责的声音,是一个中年女人不满的声音,“那么多人用得着你上吗?你知不道救人很危险的,你从楼上摔下去了怎么办?”

“可是……”男生想要辩驳。

“那小孩是挺危险的,他大人都不在意,你逞什么英雄?万一你受伤了我们怎么办?”

讲话的是一对母子,商雪延刚刚在警察厅里见过面。

他们小区有一个小孩子遛出了窗外,坐在空调外机上哭泣,隔壁邻居家的大学生恰好在家,见小孩快掉下去了,钻出窗户,在危险的高台上,把隔壁家的小孩提溜到了自己家里。

刚刚在警察局里,少年的父母一直脸色不虞,心有余悸,哪怕是面对小孩父母真心的感谢,也很难笑出来。

“就是,你妈妈说的对。”少年的爸爸苦口婆心道:“太危险了,九楼呢,以后真的不要做了,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刚刚少年父母没到时,被其他人称赞,少年在警察局还是一副神展目扬的样子,现在却是垂头丧气,低眉搭眼地说好了,就短短的半个小时,他好像变得和身形佝偻,眼神呆滞的中年人区别不大了。

商雪延偏过脸来看商衔妄。

商雪延想起了一些往事,他十一二岁时,马术不精,却偷偷去马场纵马,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后来父母和大哥知道了这件事,爹娘勃然大怒,要拿出家法揍他。

爹娘容易心软,他眼泪一流两个人就开始犹豫,反而是大哥心狠手辣的揍了他一顿。

后来父母对他赛马的事总是不太乐意,但大哥反而没有严厉反对,知道他喜欢马,还去陛下面前要来了他心心念念的汗血宝马,送给他。

商衔妄不喜欢他身处险境,不喜欢他做有损身体的事,但他从来不会以偏概全,一概而论,这或许他天生比别人聪明的原因。

就像他去拍戏,商衔妄会瞒着商雪延和费钰沟通,悄悄去片场看他,商衔妄不会不知道,他拍武戏受过伤,胳膊青紫,脚踝肿胀狰狞,可他从没有阻止。

就像一个小时前,他出手前商衔妄定然担心他的安全,但确定他的安全后,他能理解他的快乐,分享他的喜悦。

家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掌控他们的行为,指责他们的思想,绑架他们的选择,从来不聆听他们的想法。

就算聆听,也会对他们的天真,理想,不成熟,用他们的人生经验嗤之以鼻。

商衔妄是极其难得的,充满了支持和理解的家人。

因为又清晰深刻地了解到商衔妄这样的一个优点,明白了商衔妄是非常难得可贵的存在,就像在开宝箱,明明知道里面藏着的是极为珍贵的东西,但确切真实地触碰和感受到他的珍贵后,心脏还是会像是着了魔一样用力撞击着肋骨,甚至掌心都感受到心脏的搏动——

作者有话说:晚安,么么。

第47章

旁边的一家三口带着斥责和茫然离开, 商雪延和商衔妄肩线蹭过肩线,走向不远处的迈凯伦。

快到车旁的时候,商衔妄叫了一声阿延, 商雪延扭过脸,眼神亮晶晶的, 唇角一直有一道浅弧, 心情似乎很好。

商衔妄偏过头,“周六有空吗?”

商雪延:“有啊。”

“周六有个大安文物展览会, 一起去看吗?”

“大安的文物展览会?”商雪延不假思索地点头,“去。”

因为下午是商雪延开迈凯伦去的餐厅,商衔妄的车留在公司里,所以商雪延先开车送商衔妄回家。

汽车驶入熟悉的风韵湾车库里, 商雪延摸出手机,刚才好像一直有人给他发消息。

没看错,是王先滔一直在问他今天和大哥进展的怎么样。

商雪延回了两句,熄灭手机, 商衔妄竟然还没有下车,“大哥?”

“周六见,阿延。”

“嗯。”

商衔妄拉开车门下车。

商雪延发动引擎,要开出风韵湾的时候,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大哥刚刚一直不下车,是舍不得他吗?

他往后视镜里看了眼, 是小区里茂盛的绿植, 和亮堂堂的柏油马路,开出去太远了,看不见商衔妄的身影。

周五这天, 商雪延在家里专心看剧本,过两天他要去外地客串一个小角色,是《顺阳街日常》导演正在拍摄的新戏。

周六一早,商雪延早早起床,给自己做了一份蒸饺后,商雪延在洗漱间里花了比平时更长一点的时间洗漱,挑了一身衣服,无视掉亦步亦趋的大金,甚至连出门前的安抚都忘记了给,手机揣进衣兜里,快步下了楼。

电梯抵达负一楼,梯门缓缓打开,商雪延疾走两步,看见不远处亮着灯的迈巴赫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一点,双手插进衣兜里,步履平缓地走了两步后,步子不受控制地加快。

几秒钟之后,他来到了迈巴赫的门前,匀称干净的手利索地拧开车门,小腿一抬,钻进副驾驶,“大哥。”

商衔妄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皮衣,商雪延还是头次见他穿这种复古机车风格的衣服,拉链泛着银冷色的光芒,拉头是质感极佳的金属,晃荡在亮面质感的皮衣衣襟上,显得他格外的英俊。

最主要还是他的脸好看,眼睛不算特别大,前窄后宽的双眼皮,眼睫黑而浓密,眼眸很静,像是冰泉水里浸泡的黑曜石,泉水叮咚流淌,他却能岿然不动,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疏离感。

而今天这身黑色皮衣加重了他身上的疏离感和冷酷感,把肩线衬托的笔挺冷厉,但看到商雪延看过来,他笑了笑,不是明朗的大笑,嘴唇和眼角都稍稍一弯,疏离和冷酷全都淡去,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柔。

商雪延抓挠了一下侧脸,说道,“出发。”

引擎发动的嗡鸣声在车厢里回荡,伴随商衔妄低沉含笑的声音,“遵命。”

大半个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京市博物馆附近的停车场,由于今天是星期六,博物馆门口还排了队,队伍不算很长,几分钟之后就轮到了他们两人,验票后,两人步行入馆。

两人最好奇的是大安的文物巡回展览,进门之后,便直奔东馆二楼。

二楼东馆,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游客们的呼吸声,说话声和讲解员的声音错杂地挨在一起,传入商雪延的耳朵。

人有点多,商雪延没有任何打退堂图的意思,反而觉得人越是多,今天的宋朝文物展览会肯定有很多有意思的,难得一见的文物。

他和商衔妄先挤到场馆的最里面,越靠近里面的地方人反而少一点,排在两人身前的游客一层一层的褪去,终于轮到了商雪延和商衔妄近距离观察玻璃罩里,来自一千年前的文物。

反射着淡淡微光的玻璃罩里,放置的是一顶璀璨华美的凤冠。

漆竹为胎,用了花丝,点翠,穿系,绕线等很多工艺,上面镶嵌上百颗的宝石,珍珠,辅加金丝,翠羽,翠叶,翠片,金片做成栩栩如生的凤凰展翅的模样。

商雪延眨了眨眼睛,看到风冠下面的说明,他扭过头,惊喜地道:“果然是懿成皇后的凤冠,难怪我说怎么这么面熟,我见她戴过!”

“我也见她戴过这顶冠。”商衔妄说。

商雪延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可惜她那顶百花争春的花鸟冠没有流传下来,据说是是御作坊花了一年的时间做出来的一顶精妙绝伦,巧夺天工的花冠,她去春明湖的时候戴过一次,后来上京那一年都流行各式各样的百花争春冠。”

“那顶冠没有风冠的皇家贵气,但论起工艺精妙,美轮美轮,凤冠不如它。”见商雪延目光亮亮地望着自己,商衔妄眼睫颤了一下,“怎么了?阿延?”

商雪延浅浅一笑:“就是觉得真好。”

不是只有一个人从千年之前穿越而来,还有一个他最亲近的人横亘千年,依旧陪伴在他身边,可以和他聊千年前的春明湖和千年后的海岛,可以和他说千年前的月光和此时的月亮,可以谈论千年前幻想里的大漠,陪他在千年后去看大漠的落日。

而且这是两人独有的秘密,除了彼此,任何一个第三人都会觉得他们精神不正常,思及此,两个人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些,因为他们和这个世界上除了彼此以外的所有人都与众不同。

而且,如果不是商衔妄,应该很难和别人谈恋爱吧。

爱情导致的夫妻关系应该是世界最亲密的关系,除了商衔妄,他没办法想象出自己和另外一个人构建出超越他们两人的亲密。

他们知道彼此灵魂的来处,了解对方的每一个爱好,在接近二十年的相处里,培养出了独一无二的亲昵。

商雪延又欣赏了比他还小几岁的凤冠,带着商衔妄从展台前撤退。

旁边的展览台十分拥挤,商雪延和商衔妄排在人潮的最后面,然而每次看台前面的人群散去,两人往前走的时候,就会有迫不及待的游客努力往前挤。

商雪延和商衔妄没有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儿,几分钟过去了,排在两人身后的游客挤到了他俩的前面。

看台前面的人群散开,人群涌动,商雪延一把抓住商衔妄的手臂,往人群里挤进去,想到大哥不喜欢和陌生人有太多的肢体接触,他还刻意把人往自己身旁拽了拽,胳膊贴着胳膊,手臂挨着小臂。

看台前面的游客又散开一点,商雪延又拽着商衔妄往前挪动了两步。

现在两个人处于人潮当中了,后面拥挤的人流只会推着两人往前,商雪延放开了商衔妄的胳膊,他个头高,隐约能从上到下看见一点玻璃罩里的文物了,好像是翡翠玉碗。

他微微踮起一点脚尖,这时候,感觉到手背碰触到一块微热肌肤,商雪延保持着微微踮脚的动作,嘈杂的人声中,他听到一声熟悉的阿延。

声音很小,但他们俩靠的很近,所以商雪延一下子就听到了,而且这声音和所有庸常的人声都不相同,低低沉沉的,像装在透明罐子里冷光璀璨的黑色珍珠在晃动,拥有一种拨乱人心的魔力。

喉结用力地滚了两下,商雪延偏过头,在拥挤的人群里,和商衔妄对视,他的眼眸深邃,那层笼罩在眼底的薄雾散开,他眨也不眨地观察他的神色,脖颈上的青筋却绷的有点紧,不显眼地跳了跳。

似乎是没发现他有抗拒的反应,商衔妄手背谨慎地滑过他的掌背,慢慢往下,靠近。

展台前面的游客朝两侧挪开,出来了新的空位,人群拥挤着往前,商雪延忽然被身后的游客用身体推动,被迫往前走了半步,和紧贴他手掌的那只手顿时拉开了距离。

一个年轻的男孩趁虚而入,插进了商衔妄和商雪延之间,在下一次看台前有人移开,人群松动的时候,商衔妄才回到商雪延身旁。

此时,两个人身前只剩下一排人了,而前面的游客比两人矮一截,他们低头朝玻璃罩里看,看见了里面的文物,“大哥,好像是一套瓷器。”

商衔妄嗯了一声。

话音刚刚落下,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蹭过他的手背,握住了他的手。

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一点,商衔妄藏在衣服里的脊骨微微收紧,他扭过脸,和商雪延目光交错。

商雪延眼睛有点亮,像投射在深蓝海面唯一一束璀璨的月光,穿过汹涌暗的湖面,直抵大海的最深处,他抬了一下下颌,把视线移回正前方,似乎专注地盯着玻璃罩的文物,眼神却有点发飘。

商衔妄也盯着玻璃罩,紧接着,慢吞吞地把被商雪延攥在掌心的手掌抽出来。商雪延眼神一怔,下一瞬,他的手指滑过他的掌心,带着他的体温,一点点轻柔地分开他的手指,先是第一根,第二根,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最后一根。

细小的电流沿着指尖蔓延到心脏的位置,全身变得酥酥麻麻。

商衔妄五根干燥的手指缓慢地插入他的指缝后,一点一点缩近指缝的距离,没有很急切,反而带着一股试探的谨慎,直到十根手指都密不可分地嵌在一起,掌心热热地贴着掌心,指骨紧紧地嵌靠着指骨。

前面的游客又从两侧散开,商雪延和商衔妄来到了玻璃罩的最前面,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暴露在看台最明亮的灯光之下,商雪延后背沁出一点薄汗,脸颊红红的,他舔了下泛干的嘴唇,扭过头,刚好和侧过脸来的商衔妄撞上眸光。

好像亲密的肢体接触不仅能带来肢体的亲近,还能带来心理上的亲近,商雪延没有和其他人这样十指紧扣过,这是第一次,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商衔妄带来了一场崭新的,前所未有的体验,他在商雪延身体和心理又多出了一些截然不同。

人和人之所以不一样,除了外貌性格的差距,每一个在心里留下重要感情的人,都是因为构建出的截然不同的记忆和感受,在人群嘈杂的这一瞬,两人肩膀相抵,商衔妄又和商雪延构建了一场看起来波澜不惊,实则一场刻骨铭心的怦然心动。

商雪延眼珠滚了滚,视线移回眼前的玻璃罩,他记得玻璃罩里装的好像是翠绿色的茶具,具体的款式用料不记得了。

又去了几个看台,商雪延烧的酥酥麻麻的大脑逐渐回过神,咬了下舌尖,商雪延观赏透明玻璃罩里的玉镂雕花鸟纹炉顶,他咦了一声,身体靠近商衔妄,“这个看起来好陌生,感觉和我们那时候香炉盖顶上的玉器风格截然不同。”

商衔妄嗓音低低的,“可能不是上京一代的文物,也可能是大安晚期的。”

“嗯。”

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两人逛完二楼东馆里的大安文物特展,商衔妄道:“要逛逛其他的吗?”

“来都来了,看看吧,其他的文物我都没看过。”

“好。”

“不过我想去趟卫生间。”

“嗯,我也去一趟。”

“走吧,在那边。”

二十多步后,两人走到洗手间的门口,商雪延举起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笑着看向商衔妄。

商衔妄浅浅一笑,松开他的手。

握的太久了了,忽然松开,指缝间空空荡荡,像是在泥土里盘根错节的两根植物突然缺失了一半,剩下的那一株植物连如何从泥土里吸收养分,从空气里获取阳光都有些忘记了。

商雪延掌心还带着对方的肌肤纹路,微微捏着拳,在身侧捏了一下,并肩和商衔妄走进了洗手间。

不多时,商雪延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商衔妄比他先出来片刻,先洗干净了手,用纸巾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一看到他修长匀称的手指,商雪延就想到刚才酥酥麻麻的电流,带着蛊惑人心的热和痒,他的眼神飘开。

拧开水龙头,商雪延挤出一点洗手液,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把两只手搓洗干净,关掉水龙头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三两下把手掌擦拭干净,商雪延利落把纸巾扔进垃圾篓里,双手塞进衣兜,指节顺势撑起衣兜,支起一个洒脱利落的衣棱。

“走吧。”他下巴轻轻一扬。

商衔妄走过来。

走了两步,商雪延慢吞吞地把左手从衣兜里抽出来,视线盯着前方,紧接着,不是很熟练地把手指滑入他的掌心,不是很熟练地分开他的五指,不是很熟练地被人又一次撬开他的指缝,坚硬微凉的指骨贴着干燥微凉的的指骨,两只手镶嵌在一起。

两人逛了一上午的博物馆,博物馆倒挺大,一上午没有逛完,但出来之后因为没有预约下午的票,吃过午饭后,两人转战附近的射击馆,又去了电玩城,最后吃了晚饭,在附近的公园里散步,六车道上星火般蜿蜒的汽车变得特别少时,商衔妄开车送商雪延回公寓。

迈巴赫抵达地下车库,商雪延熟练地松开安全带,对商衔妄道:“我回去了,大哥。”

说完,他转过身拧车门,这时候,微不可闻的叮一声,是车门上锁的声音。

商雪延扭过头,纳闷,“大哥,你把车门锁了干什么?”

商衔妄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伸长手臂,将商雪延垂在膝盖上的手摸过来,动作很娴熟地分开他的五指,用力地插入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紧扣。

商雪延脸有点红,他靠在副驾驶的漆黑色的靠背上,看起来懒洋洋地问,“你还没牵够吗?”

上午牵手,下午没有机会牵手,晚上散步牵手,开车等红灯的间隙,商衔妄示意他把手放在中控台上,紧紧握住他的手。

商衔妄眼尾轻轻地扬了一下,一点笑意藏在瞳孔里,眼神像是蜘蛛刚织出来的新网,带着最粘黏的黏意投过来,他唔了一声道:“嗯,不够。”

商雪延的眼神忽然快速地车厢里游移了两瞬,他嗓子有点发痒,干咳了两声后,看似自然地扬了扬眉梢,眼神回到商衔妄身上。

过了片刻后,商衔妄握紧他的手,掌心接触的地方有一点点湿热的汗意冒出,商衔妄道:“阿延,搬回风韵湾住,可以吗?”

商雪延抬了下下颌,矜持地说道:“我想一下吧。”

商衔妄微微笑了一下:“哪天搬?”

商雪延:“……三天后吧。”

商衔妄眼睛里带着点星光闪烁般的醉人笑意,“行,明天我就找人帮你搬家。”

商雪延把眼神落回商衔妄身上,商衔妄目光一直定在商雪延的眉眼间,两个人视线接触,碰撞,缠绕,像两团交缠在一起的浸了热水的新棉,湿湿润润的缠陷在一起。

明明今天已经心跳失控过许多次了,可这一瞬间,心脏依然像是激动逃窜的蝴蝶,翅膀扇动的频率一下比一下快,心跳鼓动声顺着血管往耳膜里钻。

亲密的肢体接触大哥带着试探和谨慎,但二十年培养出来的默契无可比拟,他说我想一下,三天后,商衔妄都明白到了他的言下之意,准确无误的猜中了他最内心真实的回答。

没有想一下和三天后,是可以和都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股浓烈的酸涩裹着甜蜜席卷全身,像是海水无声无息却漫长而永恒地追随月光潮起潮落,流经漆黑嶙峋的礁石,带着海草的腥气,在冷白寂静的深夜,孤寂地一次又一次漫上滩涂,终于在一个平凡的夜里,高悬天空的明月注意到了隔着几十万千里,亘古长久地追随它的海水。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商雪延看见了商衔妄越来越近的眼睛,他漆黑的瞳孔里原来有深黑色的座椅,昏黑的车窗,眼睛越来越近,商雪延逐渐成为他瞳孔里唯一的存在,温热的气息抚在商雪延的面颊上,水色的嘴唇缓慢靠近。

是要接吻了吗?

商雪延藏在衣服下的身体登时绷得好紧,眼睫剧烈颤抖,不过这就是恋爱的顺序吧,约会,牵手,接吻,今天他们约了会,牵了手,所以现在的确应该轮到接吻了吗?

心脏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震的四肢都在发麻。

商衔妄靠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距离,商雪延眼珠剧烈地转动,视线不敢定焦,他感受到商衔妄好像停了下来。

草,要亲就快点亲!——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国庆节快乐[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48章

商衔妄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商雪延的表情, 看到了疯狂抖动的眼睫,急促紊乱的呼吸,紧张慌乱的表情。

他有不情愿吗?

商衔妄有一点不太好挖掘, 因为他太慌张和无措了,甚至慌乱到了不知道怎么应对的地步, 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情愿还是不情愿了。

额头传来一片温热, 像被一片柔软的云碰触,带着他嘴唇上的暖意, 缓慢轻柔的一下。

他捧着他的脸,距离拉开,眸光黑深,“晚安, 阿延。”

商雪延眼睫抖动,车门锁解开的咔哒一声炸开,他没有敢看商衔妄一眼,推开车门, 疾步离开了副驾驶。

回到家,额头似乎还残存商衔妄的体温,商雪延顾不得搭理在他脚边的大金,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扯过旁边的抱枕, 盖着滚烫的脸颊。

过了几秒,商雪延扔开抱枕, 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不就是亲了一下吗?

还亲的是额头。

他们又不是没亲过。

他小时候, 商衔妄亲过他好……好吧,商衔妄亲他的时候不多,反而是他亲商衔妄的时候比较多。

可到底还是亲过的。

但那个时候, 大哥也就六七岁,他三四岁,他亲他额头是纯粹的,对于弟弟的喜爱。

现在他的肩膀宽阔,胸膛结实,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成年男人,靠过来的时候,距离那么近,视线被他身躯遮挡,产生一种领地被侵略的危险感。

以前是单纯的兄弟关系,现在关系改变后,无师自通的,商雪延好像能够读懂商衔妄一点眼底的意思了。

他的眼底有欲望,有克制,有试探。

他根本不满足于此的。

也是,谁谈恋爱就拉拉小手,亲亲额头啊?幼儿园的小朋友应该是这谈的。

呼出一口浊气,商雪延长腿一迈,去淋浴间冲凉。

洗完澡,洗完头发,从满是水汽的浴室里走出来,商雪延拿起手机。

商衔妄刚刚发了消息过来。

大哥:【我到了】

商雪延手指慢吞吞地打字:【收到】

大哥:【明天见,阿延】

商雪延:【嗯】

第二天,商衔妄来的时间非常巧,处在商雪延睡醒后刚吃过早餐的时间,他带来了两个整理师,收纳打包商雪延的东西,商雪延的东西不算少,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商衔妄。

他衣帽间里的九成衣服都是商衔妄给他买的,商雪延不耐烦逛街,商衔妄有时候会逛街给他买衣服,有时候翻看品牌的新季图册,看到满意的新款,会请他们送商雪延的码过来。

有时候商雪延晚上进衣帽间,吓一跳,太多新衣服了,目不暇接就算了,他就两只手臂两条腿,穿不完,真的穿不完。

上辈子,商衔妄没有给他置办衣物的习惯,这些事都是母亲负责,娘也挺喜欢给他们兄弟俩做衣服,或许不是没有这个习惯,而是没有这个机会。

商雪延今天这一身,从里到外全都是商衔妄挑的,包括内裤。

以前商雪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上辈子他的亵裤不也是针线房的人做好送进他的衣柜里吗?穿的时候拿而已。

但前世的亵裤,根本不讲究什么款式,只有大小的差异,和送去针线房布匹的差距,这辈子的内裤,明明是差不多的样式,但有千万种款式。

上辈子的亵裤长得一模一样,除了面料有细微的区别,但这辈子的内裤,他没有两条一模一样的,而且时不时衣帽间就多出几条崭新的。

品牌店有卖内裤的吗?大哥是在图册上挑的,还是去店里给他挑的。

怎么办?商雪延总觉得大哥是去店里给他挑的。

私密部位的贴身布料最讲究舒适程度,款式反而没有那么重要,而舒适程度,要亲自用手去摸和感受。

“阿延,在想什么?”

在想要不以后内裤还是我自己买。

商雪延眼神闪烁,偏向落地窗外,“天好阴,今天会不会下雨?”

“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雨。”

“哦。”商雪延抓了抓侧颈,干巴巴地回答了一句。

收纳师把他的衣帽间和洗漱用品整理差不多了,商雪延打开一个行李箱,收拾自己一些零碎的物件。

他喜欢打篮球,现在一共有四五个篮球了,除了第一个是他自己买的,后来的几颗都是商衔妄给他买的,他没把所有的东西都从风韵湾带走,带来公寓的这颗球是他最喜欢的。

手感好,颜色酷,还是他特别喜欢的一个球星的联名款,上面还有他的名字,除此之外,商雪延对生活的细节不关注,喝水的水杯能用就行,不讲究款式。

他从风韵湾带来了几个常用水杯,家里用的蓝色瓷杯,运动时的水壶,拍戏时的保温杯,好像都是商衔妄给挑的,包括现在用的这个行李箱,也是莫名其妙在他外出拍戏的前几天,出现在了他衣帽间置物柜里。

不用多想,肯定也是商衔妄给挑的。

还有拆快递的剪刀,削水果的水果刀,剪指甲的指甲刀,抽屉里的中性笔和彩色笔,肯定也都是商衔妄给他买的。

水果刀是某个游戏的联名款,不可能是王姨买的,王姨买东西只会买超市的基础款,而且偏爱深色和大花的颜色,家里的暗红色围裙和橘色厨房用具才是她的审美。

商雪延把日常会用到的小零碎放进行李箱,是他太不敏感了吧?有这种从头到脚一手包办,连内裤指甲刀挖耳勺都会事无巨细准备的哥哥吗?

只是上辈子习惯了被人伺候,从头到脚都有人服务,商雪延忽视了他没有十个奴仆分工伺候,只有一个商衔妄在他身边。

回到风韵湾,吃完午饭,收纳师把衣服都挂进了衣帽间,商雪延把其他的生活用品摆放在惯用的位置。

想到了什么,商雪延走进衣帽间,他这间房原来是二楼的客房,他搬进来后进行过扩建,隔壁的卧室做了他的衣帽间,因为很大,住的时间不算很久,还没有能够放满衣帽间的衣服。

没找太久,他取出那件垂坠感很强的白衬衫,递给倚靠在衣帽间门口的商衔妄,“给,你的衣服,还给你。”

是商雪延搬走后,商衔妄来给商雪延维修花洒时留下的白衬衫。

“我的卫衣呢?”商雪延问。

商衔妄:“送给我吧。”

商雪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称职,商雪延从头到脚都由商衔妄包办,然而他似乎从来没有给商衔妄送过衣服裤子皮鞋。

当然,商雪延不是没有送过商衔妄东西,网上购物的时候,看到百变小煤球挺可爱的,买过两套,一套搁在布加迪里,一台在迈巴赫里,刷到一个日历很酷,买回来瞅了两眼,用不到的他放进了商衔妄的书房里,又瞥到一个签字笔似乎很适合他大哥的气质,买回来送给了他。

他买东西主打一个随心所欲,有没有用是其次,要看有没有购买欲。

“那件卫衣我穿过,你想要我送你衣服?我去给你挑新的。”

商衔妄没说话。

商衔妄过去的二十年,都经常用冷静的,柔和的眼神望着他,或许是关系的改变,明白了商衔妄更深一些的想法,商雪延从对方眼神里读到了一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内容。

靠,别乱发散。

想什么呢。

“不用,那件卫衣给我就好。”商衔妄说。

“哦。”商雪延眼神游移。

“下午打算干什么?”商衔妄问。

“看剧本,明天还要去拍戏呢。”商雪延镇定地回答。

《顺阳街日常》的导演开了新戏,邀请商雪延去特别参演一个角色,商雪延早就答应了。

“而且现在外面在下雨,也不好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