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就像是被异物给堵住了似的,哽咽半晌都难以发出完整的声音来。
于是梅丽娜便抢先了她一步。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血流不止、双眼紧闭的黑发少女,重复了一下希帕蒂亚刚刚情急之下喊出的那个名字:
“莺莺?”
“事已至此,我们也不瞒你了。”在最初的失态过后,希帕蒂亚立刻便调整好了心态,恢复了一个公主该有的、能够统御全局的做派,对梅丽娜解释道:
“这位是大陆第一世家的族长,曾经和你的主人有过婚约,不日前成功退婚,并给了你的主人进入皇家学院的机会作为补偿。”
说实话,关于梅丽娜接下来会去哪里这件事,就连希帕蒂亚都没有把握:
她会感念施莺莺为她做出的帮助更多一点,还是感觉自己被愚弄了的受欺骗的愤怒更多一些?她能够成功冲破贵族和平民间的统治与被统治的思想藩篱吗,还是会积习难改地回到龙啸天的身边?
“在知道了所有真相后,是走是留,都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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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黑锅 从天而降到了龙啸天头上。……
梅丽娜当即便被这庞大的信息量过载得怔在了原地。
希帕蒂亚看到她呆呆的样子后, 还以为梅丽娜反悔了,打算回到龙啸天身边去,便轻叹一声继续道:
“虽然她一直在努力帮你摆脱你的命运, 但今日这次刺杀过后,她只怕凶多吉少……如果你不想继续努力了, 要回到你的主人身边, 于情于理,我们都没有阻拦你的理由。”
梅丽娜捂着嘴,浑身颤抖, 半晌后才憋出一个字来:“不。”
有了这个破冰的词汇作为开头后,接下来要说的话便格外容易了。
终于找回了对身体控制权的梅丽娜几乎是扑了过去,重重跪在了施莺莺身边,握着那双纤细苍白的手, 想要在魔法师努力抢救她的时候,尽可能地再多给她一点暖意:
“我不会走的, 我要陪着她!”
“既然这样, 我们会想办法将你的所有权从你现在的主人手中转移出来, 莺莺之前也这样拜托过我。”希帕蒂亚对她微一点头,扬声对门外还在奔走不休的护卫们下令道:
“有人勾结恶魔, 刺杀他国来使、本国第一族长与商业联盟负责人, 现证据确凿, 死伤惨重, 快将这一异常事态汇报给国王和光明圣殿, 如实描述,不得有误!”
“血止住了。”负责为施莺莺疗伤的人终于松了口气,对希帕蒂亚禀报道:
“已经用了能恢复精神的补血剂和魔咒,再过一会她就会醒过来, 建议让她静养一段时间才不会有后遗症残留,当然如果能得到光明圣殿的祝福就更保险了。”
“很好,下去吧,我希望你们能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这是在保护你们。”希帕蒂亚吩咐道:
“如果让他们知道,情报是从你们这里泄露出去的,光明圣殿也因此而来,你们猜下一个被刺杀的人会不会是泄密的你们?还是让我来好了。”
治疗队伍的人们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很明显,连这些能把人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人也不愿意和恶魔再有什么牵扯:
毕竟能救人是一回事,可如果躺在病床上等死的人是自己,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于是他们争先恐后地鱼贯而出,几分钟过后,这个房间里的人,就只有梅丽娜、希帕蒂亚和鲍西娅了。
在逐渐远去的人声里,梅丽娜感觉周围的一切存在都变得虚幻了起来,都消失在了她繁杂的思绪中,唯一切实的存在便是面前的黑发少女:
她是那么的纤细苍白,就像是一抹落在月光下的薄雪似的,只要轻轻吹口气,她就要化作一捧涓涓细流从面前流走,什么痕迹都不会剩下。
无意识地,梅丽娜将自己内心的疑问问出了声,顺便将施莺莺被冷汗浸湿的一缕黑发往耳后轻轻地拨了拨:
“她为什么要扮成男人呢?明明原来的样子才更好看啊。”
话音刚落,便宛如有一道闪电划过她混沌的思绪,将梅丽娜整个人都惊得僵硬了起来,所有零碎的线索全都在此刻串联在了一起: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用自己的真实容貌活在这个世界上呢?再换个角度想,是什么因素才能逼得堂堂一位家族的族长,不得不改头换面,隐姓埋名?
因为有人要杀她,她才不得不隐藏自己的真实面容。
很明显,除了梅丽娜之外,希帕蒂亚和鲍西娅两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我第一次和她见面的地点,是皇家学院某处废弃的休息区。那时即便周围都没什么人,她也穿着男装,我还以为这是她的个人偏好,也就没多问。看来果然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追杀,才需要改换装束的吧?这个人甚至还在皇家学院里,怪不得她一分一毫都不敢松懈!”
“我第一次和莺莺见面的时候,是在商业联盟。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就来了,哪怕在室内也没有除去伪装,我还以为这位客人有什么不能见风见光的疾病,原来是在躲避追杀,这样一来莺莺的过分谨慎就说得通了!让我想想那天商业联盟里都有什么人……”
鲍西娅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们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是何等的仇怨,才能让人类连最起码的求生欲都放弃,雇佣恶魔对敌人发起刺杀?必然因为这个人触及到了他赖以为生的利益。
“国王颁下的三道禁令参考过第一族长的意见”这种事,虽然不至于被拿到明面上大张旗鼓地到处说,但施莺莺的确在当天拜访过皇宫的行程是放在明面上的,有心人查一查就能明白,“打破知识壁垒”的决策十有八/九出自这位族长的手笔。
也就是说,能出得起钱、还有这个理由对施莺莺动手的,是一位贵族,甚至还是皇家学院的学生,并且在施莺莺初次造访商业联盟的那天也去过那里。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知道施莺莺今日的行程,才能如此精准地派人前来刺杀。
梅丽娜立刻就想到了刚刚的那则通讯,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了,和重伤的施莺莺简直有的一拼:
“……果然是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种人……自从被退婚后,他几乎每天都在抱怨莺莺的有眼无珠,还跟我说过好多次,等他以后发达了,要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首当其中的就是这个胆敢跟他退婚的族长!”
天外飞来一口黑锅,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扣在了对此一无所知的龙啸天头上。
终于反应了过来的系统简直要被施莺莺精准的计算折服得五体投地:
她不仅要算好龙啸天接下来的每一步举动,更要把每一步所需要的时间都计算精准,同时还要兼顾梅丽娜、希帕蒂亚、鲍西娅三人的所有心理活动和实际行动。
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看似无意的相遇时机、外在装扮乃至说的话语,全都成为指向龙啸天的证据,这口黑锅简直就跟量身为他打造的似的,半点违和感都没有。
杀人诛心,是真的杀人诛心。
“你是故意的吧,莺莺?”系统发问道:
“你先让梅丽娜误认为自己喜欢你,再给她指一条能够脱离这种无望生活的明路,等她自己醒悟过来之后,就会为自己之前的想岔而倍感惭愧;就在这个当口,你再遇到个危险,心怀愧疚又受你重恩的她从此就要死心塌地为你卖命!”
施莺莺腼腆一低头:“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这全都是巧合,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啊,做个善良的人果然会有好报呢。”
系统几乎都要咆哮起来了:“真的吗?我不信!”
但即便如此,系统还有个地方不解:“所以这个刺客是哪里来的,你什么时候找到的帮手?”
施莺莺的伤势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
如果按照她的计划,在希帕蒂亚的面前遇刺,就能借用这位公主的顶级治疗团队,只要这位刺客是她的人,没有往匕首上涂什么奇奇怪怪恶魔出品的毒/药,她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施莺莺想了想,在脑海里诚恳地扔给了系统一张表情包: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狗。”
系统越想越迷茫:“所以这个半途冒出来的帮手究竟是谁?他不仅要替你去忽悠龙啸天继续血本无归地做生意,还要为你派来恶魔进行恰到好处的刺杀,以后恐怕还要借着跟龙啸天讨债的机会转移走梅丽娜的所属权,施莺莺,你没有心!你真是个无血无泪的资本家啊,只给一份工资却让人给你干三份的活!”
施莺莺飞速算了笔账后对系统解释道:“不,我并不是给人只发一份工资……”
系统欣慰道:“这样吗?啊,看来我之前误会你了,莺莺,你还是个有良心的老板。”
施莺莺继续道:“我连工资都不给他发,全用猫粮抵了。”
系统:?你听听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只可惜这番对话没落在除了施莺莺和系统之外的第三个存在耳朵里,于是在外人看来,便是“龙啸天小肚鸡肠刺杀曾经的未婚妻”的犯案现场。
“龙啸天!”梅丽娜终于出离愤怒了,她握着施莺莺的手,感受着这位不得不隐姓埋名躲避仇敌、却依然愿意对她施以援手的族长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逝,目眦欲裂,几欲泣血,嘶声诅咒道:
“你不得好死!”
希帕蒂亚更加冷静一些,她迅速对鲍西娅道:
“快去告诉寄信的人,在给光明圣殿的求援信里补充上这条,‘让光明圣女亲自前来’,我们需要她的帮助。”
为了保证“圣女”的纯洁,历来能陪伴在光明圣女身边的只有女性;而众所周知,全大陆最安全的地方,也正是光明圣女的身边:
外有忠心耿耿的骑士团誓死守护她的安全,内有身经百战的圣殿人员,更罔论对恶魔有强大压制力的圣女本人。
如果施莺莺一时间醒不过来的话,就让光明圣女来接走她:
这样一来,不管是龙啸天亲自去找施莺莺的麻烦,还是继续派恶魔去刺杀她,在光明圣殿的面前都只能无功而返。
鲍西娅也明白了希帕蒂亚的这番用意,立刻起身道:
“我明白了,我可以和你一起署名发信。正好每年商业联盟的队伍运送的圣殿物资都由我经手,他们应该不会不卖这个面子给我;再加上的确有人形的恶魔出没,听说光明圣殿近来还在附近寻找魔兽,各方因素叠加之下,圣女本人一定会亲自前来。”
也果然就像她们预料的那样,没过多久,身形高挑、金发白袍的女性便敲开了她们的房门:
“我是阿忒弥西亚,依照光明圣殿发下的保护人类的誓言如约而来,需要我从恶魔手中保护的人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阿忒弥西亚:原型阿忒弥西亚·真蒂莱斯基,巴洛克时代画家,卡拉瓦乔之后一代中最有成就的画家之一。
1593年,阿忒弥西亚出生于罗马,从小跟从父亲学习绘画,从少女时期就展现出了极高的绘画天赋。
1610年,她的父亲认为自己的水平已经不足以教导女儿了,便为阿忒弥西亚请来了自己的好朋友,风景画家阿格斯蒂诺·塔西当她的家庭教师。
然而这个决定为阿忒弥西亚带来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在教授阿忒弥西亚学画期间,阿格斯蒂诺侵犯了时年仅有十七岁的阿忒弥西亚,阿忒弥西亚奋力抵抗却未能成功。
同年,阿忒弥西亚创作了《苏珊娜与长老们》,在她的笔下,受害者的姿态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表现力,惊恐淋漓尽致,加害者恶意横行。
1611年,阿忒弥西亚的父亲将阿格斯蒂诺告上法庭,阿格斯蒂诺拒不认罪,在多次与阿忒弥西亚当庭对质的过程中甚至反口污蔑她,声称是阿忒弥西亚勾引的他。七个月后,这场审判以塔西被判有罪并驱逐出罗马而告终,然而他的惩罚从未被执行。
在17世纪的意大利,失贞对少女是毁灭性的的道德灾难,唯有与对方结婚才能挽回声誉。但阿格斯蒂诺已被告上法庭,阿忒弥西亚只能尽快结婚并远离故乡,才能避免/流言蜚语对她的侵害。
在父亲的安排下,阿忒弥西亚最终嫁给了一个不知名画家,并迅速搬到了意大利的佛罗伦萨,离开了故乡罗马。
但天无绝人之路,在艺术之城佛罗伦萨,她得到了美第奇公爵科西莫二世的慷慨支持和资助。
1616年,阿忒弥西亚成为第一位被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录取的女性。
1629年,阿忒弥西亚创作《朱迪斯砍下何乐弗尼的头》。
1630年,阿忒弥西亚转居那不勒斯。
1638年,阿忒弥西亚转居伦敦,与她的父亲一起为国王查尔斯一世工作,并为格林威治的寝宫进行天花板绘画(存疑)。
1640年,阿忒弥西亚搬回那不勒斯并在那里定居直至去世(1652—1653)。
阿忒弥西亚擅长用神话、寓言和圣经中的受害者、自杀者和战士,来描绘坚强而痛苦的女性,将女性身上的坚韧和力量表现的淋漓尽致。她留下的作品并不多,但最著名的三幅作品,《苏珊娜和长老们》、《朱迪斯砍下何乐弗尼的头》、《朱迪斯和她的女仆》,以女性的坚强勇敢、画面强烈的张力与感染力、高超的色彩表现手法,在巴洛克时期的美术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在十七世纪的意大利,相关法律并不完善,社会风气尚未开化完全。与轻松就能获得支持和购买的男画家不同,女性画家十分难以被大众接受,但阿忒弥西亚从未放弃,这位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第一位女学生最终成功拥有了一批国际客户,绘制出了同时代的男画家们都望尘莫及的画作,名垂艺术青史。
——她用画笔描绘人性,以才华对抗阴影。
第79章 暗夜 无人能出此狗其右。
在名为阿忒弥西亚的光明圣女的气息远去了之后, 一直潜伏在侧厅窗下的某块阴影才如游鱼般晃动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离开了:
这便是恶魔的特性,只要是有影子的地方, 便都能成为他们的容身之处。
和传统观念里只会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恶魔不同,她在完成了“装模作样刺杀一下就好, 确认她安全无事后再回来”的任务后, 半点想要趁机多杀几个人,以玩弄弱小者为乐的意思都没有,便借着房屋的阴影一路溯游回了派她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人面前, 半跪在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面前低声汇报道:
“禀报城主,光明圣女果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冷笑一声:“她当然不可能发现你。”
他从椅子上施施然起身,看向面前身材窈窕、面容美艳的红发女子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看什么没有生命的死物似的, 半点正常男人会对美貌的异性抱有的欣赏之情都没有:
“你可是罪恶之城里除我之外,唯一拥有人类的‘心’的恶魔, 这种混杂在一起的能量太过庞杂, 早已超出了光明圣殿能感知的范围。”
“所以任务成功了么?”
他话音刚落, 潜藏在斗篷暗影里的恶魔们便发出高声的刺耳尖笑与万蚁齐噬般的窃窃私语:
“所以刺杀肯定很顺利吧?那人已经死掉了吧?”
“除了吃起来味道不错之外,人类的心有什么好的?搞不懂城主为什么一直不肯抛弃那颗人类的心脏……话说这颗人心又是怎么到他一个纯种恶魔身上的?”
“你的刀上没有人心的血, 你刺偏了, 你失手了?哈哈哈哈哈, 莉莉丝, 你竟然也会失手?这可不像你!”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往烧开的油锅里滴了一滴冷水似的, 震得所有恶魔都安静了长达三秒钟:
连罪恶之城里实力第二强的暗夜魔女莉莉丝都失手了,那么她面对的人究竟有多强大?*
这可是几百年前胆敢挑战罪恶之城的城主,最后被在胸口开了个血洞还能全身而退的家伙,纵观这位城主继任以来, 这还是他在面对挑战者的时候留下的唯一一个活口呢!
退一万步讲,姑且以为莉莉丝当年能从罪恶之城的城主手下活命,是靠着她那张脸得来的便宜,但这就更能说明问题了:
罪恶之城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汇集了这片大陆上所有可名状与不可名状的罪恶与黑暗。杀戮、欺骗、淫/乱、遗弃血亲、背叛盟友、手刃亲人……每时每刻,都有各种令人目不忍视耳不忍闻的惨剧在这里上演。
但身为罪恶之城里最美的女性恶魔,甚至有着“暗夜魔女”称号的莉莉丝,却从来没遭遇过任何不好的事情,这也足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明她的实力了:
因为她足够强,所以她才能在这诸恶汇集之地保全自己。
然而今天,恶魔们却听到了个惊天霹雳般的消息:
就是这样的莉莉丝竟然在刺杀一个人类的时候,没能取到她心头的血。
对恶魔而言,在对一个生物动手之后却没能要了对方的性命,这简直就是一次巨大的、耻辱的失败!
——还是说,这个刺杀的任务,其实并不是真的要杀掉那个人,而只是借势与合作的一种手段呢?
换而言之,就是让莉莉丝去刺杀那人的城主,并不是真的想要那个人的命。
只可惜大部分恶魔都是没什么脑子的生物,他们的高武力和低智商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甚至可以说是成反比的。
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恶魔不光没看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觉得这是个“能够在城主面前露脸”的好机会,立刻抢先讽刺道:
“太丢人了,莉莉丝,全罪恶之城第二强大的暗夜魔女都会失手?看来你的这个名号也不过是个虚头!城主,不如让我去继续这个刺杀任务,我肯定能够将那个人类的心脏带回来摆在你的面前……”
这个恶魔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它刚流露出“代替莉莉丝去刺杀这个人”的想法后,原本还在原地踱步不休的人便停下了脚步,将眼神投向了脚边的某处阴影。
刹那间强大到连莉莉丝都感觉呼吸困难的气场席卷了整个房间,更别提实力在莉莉丝之下的那些恶魔了:
只是一个眼神,他就能将这些恶魔压制到老实得堪比只会咩咩叫的小羊羔,这就是罪恶之城的城主的实力!
他甚至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轻轻一抬手,对着斗篷下的某处一指,淡淡道:
“你不配。”
他话音刚落,那个上一秒还杀意高涨、想要亲手了结那个人类猎物的恶魔,下一秒便出师未捷身先死地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缕袅袅升起的青烟能证明,它的确存在于此过。
这是何等的雷霆手段,又是何等的轻贱生命。
在这种弹指间便要抹杀一个存在的大威能之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里,罪恶之城的城主满意地点点头,纡尊降贵地为自己的行为做了解释,以防更多自作聪明的家伙添乱:
“这是受到刺杀的那个人类委托给我的任务,只是一场戏而已。莉莉丝回来了,就说明任务结束了,如果还有人要去添乱,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过你们。”
恶魔们虽然不敢出声,但并不代表他们不敢在城主看不到的地方惊疑不定地交换眼神:
光明神在上——是的没错,这段话透露出来的消息把恶魔们吓得都开始祷告光明神了——竟然有人类能够指使得动他们城主,还给他布置了个任务,更要命的是城主竟然真的在老老实实地执行这个虚假的刺杀任务?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们城主疯了?!
终于有个兼具实力和智商的恶魔从这股可怕的威压下挣脱了出来,战战兢兢地问道:“那么……这个人类给了城主什么报酬呢?”
身披斗篷的神秘人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
“是你们都想象不到的报酬。”
不得不说这种弯弯绕绕、装模作样的回答,的确能糊弄过绝大部分的恶魔,让他们简单的头脑里对这个回答只能有一种概念,“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可莉莉丝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于是在所有的恶魔都沉寂了下去,回到了斗篷下的暗影中后,这位勇敢的暗夜魔女接过了上一个胆敢发问的恶魔的接力棒,问道:
“城主,这确实是她当面、本人、在双方知情的情况下委托给你的任务吗?”
这个问题的切入点实在太精准了,刚才还能单凭着外放的气场就能震慑住一干恶魔的人瞬间就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起来,半晌后才咬着牙对莉莉丝威胁道:
“是她需要有人去这么做,于是我就主动去做了。与其让别人有露脸的机会,还不如让我们来,我们绝对不会失手。”
莉莉丝顿时感觉心中有一百万头喷火巨龙咆哮而过,她满怀同情地看着自家城主,深深觉得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城主,你可能被反向利用了,你知道吗?
无独有偶,在光明圣殿里美滋滋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施莺莺,也接收到了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系统的连环夺命轰炸:
“莺莺,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莺莺!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捡回家的那条狗……不对,那只猫的真实身份!你不知道的对吧?”
施莺莺疑惑地回答道:“?我知道啊,他难道不是恶魔之类的存在么?”
系统的声音立刻高了一个八度,它虽然已经习惯了施莺莺时不时的惊人操作,但这也太离谱了,就跟训练一头狮子给你削苹果似的:
“你知道这家伙是恶魔,还把他捡回家当成猫猫狗狗之类的养着?你甚至还给他吃猫粮和狗粮!”
“因为他对我没有恶意。”和劫后余生、觉得自己的宿主没有被发疯的恶魔撕成碎片真是太万幸的系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施莺莺胜券在握的冷静态度:
“只要是对我没有恶意的东西,我就都能利用。”
系统的音高又上了一个台阶,如果在系统界有高音歌唱比赛,那么它完全可以凭借着今天被施莺莺的这一连串暴击操作震惊出来的音高获得第一名:
“那你之前说的,你有个信赖的帮手,可以帮你完成‘借给龙啸天钱让他头脑发热做生意’、‘派人来刺杀你’等各项工作……”
“是的没错,就是他哦,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嘛,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施莺莺甚至还在脑海里跟系统美滋滋地算起账来了:
“以他的实力,在恶魔里的地位肯定不会太低,而高阶恶魔又能够用实力震慑比他弱小的恶魔,换个角度看,他还可以威胁比他实力低的恶魔去做事。”
施莺莺的算盘在这一刻打得噼啪响,饶是最精明的鲍西娅也得在她的神奇逻辑和资本主义式的压迫面前甘拜下风:
“也就是说,只要我能利用他,就能顺便利用他手下的恶魔;他在我这里还不是人形,是猫咪——综上所述,只要付出一份猫粮就能得到两个及以上的手下,这么划算的生意还要怎样!”
“而且这还不是我拜托他去做的事情,是他在得知了我的困扰之后,主动请缨来为我这个主人排忧解难的。”施莺莺心满意足地下了个结论出来:
“所以他必然有所求。”
在轮回世界里辗转许久的经历,塑造了施莺莺恨不得做什么都滴水不漏的性格。
和仗着自己来自高科技的地球,就对这个世界的魔法设定不屑一顾的龙啸天不同,她在成为了第一世家的族长后,就主动获取了这个世界的所有知识并铭记于心,自然也知道与恶魔相关的那段血色历史:
“恶魔这个种族已经有数百年没出现在这片大陆上了。”
“自从当年光明圣殿集全大陆之力,将所有的恶魔都封印在了罪恶之城里之后,这座汇集了数以亿计的恶魔的城市便只能寄生在城主的影子里,不被这片大陆任何一个角落接纳地流浪;就算有恶魔能够从罪恶之城里逃出,也无法离开城主所在的位置千米之外。”
系统觉得自己理解了施莺莺的意思:“但是来刺杀你的那位刺客的确是恶魔,也就是说,这个城主当时就在我们附近?”
施莺莺沉默了三秒钟后,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决定不跟系统打哑谜了:
“我的意思是,这些天来一直被我养着的这只猫猫,就是罪恶之城城主的化身。”
系统瞬间觉得自己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打击,整个人都要降维风化掉了:
“这不可能,恶魔这种所过之处就一定会造成大规模伤亡的高危生物,怎么可能逃得过我的扫描和监测?他绝对不可能是罪恶之城的城主,否则也太……尊严扫地了!”
不得不说系统在施莺莺身边待久了之后,唯一突飞猛进的技能就是吐槽,“尊严扫地”这个词用得真是太形象了:
能够压制住无数恶魔的罪恶之城城主,是个连光明圣殿都要忌惮他三分、只能封印和放逐他却永远无法杀死他的高危人物,要不是总有龙傲天叶良辰之类的异界来客扰乱这个世界,他绝对是会被全大陆警戒的头号危险份子。
要不是最后龙啸天带着出自希帕蒂亚之手的高科技武器,和光明圣殿联手攻下了罪恶之城,只怕这位在原著里连个正儿八经的姓名都没有的城主,等到全文完结了都是龙啸天难以处理的超棘手的绊脚石。
结果现在,这位城主不仅变成了一只猫被饲养起来,甚至还在吃猫粮、干白工,拿最少的报酬,干最多的活,这已经不是尊严扫地的程度了,是用尊严的碎末铺地板当脚垫。
“你不妨反推一下。”施莺莺耐心地给系统复述着她的推断过程:
“在原剧情里,最后接管了恶魔之城的,是龙啸天的后宫之一,号称‘暗夜魔女’的莉莉丝,最为标志性的外貌特征便是一头红发;说来可真巧,来刺杀我的那位女性恶魔竟然也生着红色的长发。”
系统立刻调出了施莺莺遇刺时候的记录,果然发现那位手握利刃破窗而入的人形恶魔,是个分外窈窕美艳的红发女子。
——但这位恶魔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为杀戮而生的种族,哪怕不怀抱着杀人的心态动手,他们的战斗本能和身体素质也不会允许他们放太多的水。
因此这位暗夜魔女动起手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团移动的影子,连系统都不得不重新调取记录,才能从高速移动得都糊掉了的暗影里看见一点火红的发色。
可是施莺莺一眼就看清了。
要么,是施莺莺那双仿佛含有夜空的暗蓝色双眸实在太过锐利,能够看清莉莉丝的每一个动作;要么,就是这位实力仅在罪恶之城城主下的恶魔,在施莺莺的面前甚至都不是一合之将,才能让她以居高临下的优胜者的姿态,品评实力弱于她的莉莉丝的一举一动——
亦或者,两者兼具!
与此同时,施莺莺又道:
“退一步讲,如果说这是巧合的话,那么她展现出来的实力也绝对不会是巧合。正常来说,这种水平的确是能够在罪恶之城里数一数二的狠角色。”
系统敏锐地察觉到了施莺莺的用词十分考究:“那会有什么‘不正常情况’呢?”
施莺莺笑了起来,轻轻巧巧地回避掉了这个问题,继续未完的分析道:
“谁能号令得动这样的人?只有比她更厉害的人才行吧。”
“如果说之前我的猜测只有十之八/九的把握,那么在这位刺客依约前来后,我便十分确信了。”
系统这才恍惚想起来,施莺莺好像的确在当初刚见到那只不停路过她眼前的猫的时候,微妙地怔了一下,难不成:
“……你从一开始就看出了这家伙的真实身份,并打算利用他了?”
“当然。”施莺莺愉快地笑了起来:“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对他人的感情和实力还是很敏感的。”
有那么一瞬间,就算系统不记得前几个世界他们经历过什么,但仿佛刻在DNA里的本能还是促使着它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
“真的吗?我不信!”
“他对我没有恶意,又要以罪恶之城城主的身份潜来我身边,那只能说明,他对我有所求。”施莺莺一锤定音:
“强者识得强者,力量感知力量。”
“明面上的我只不过是一个落魄的、空有虚名的‘第一世家’族长,能带给他的物质利益寥寥,那只能说明他发现了我占星师的身份,并打算借我之手改变这个世界,让这片大陆成为恶魔的巢穴。”
“在这位城主和我彻底撕破脸之前,为了降低我的防备,让我能够安心提高实力,他肯定会竭尽全力地帮我做到一切我想做的事情!”
目瞪口呆的系统觉得这个操作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虽然我的直觉告诉我好像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很有大问题,但我还能怎样?还不是像个老父亲一样把爱搞事的你原谅。
说是这么说,但如果施莺莺的推断正确无误,那只猫真的是罪恶之城的城主,那这的确是笔相当划算的生意:
能够降服恶魔的只有更强的恶魔,唯有力量才能压制力量,这样一来,整个罪恶之城都将简洁被施莺莺所利用!
这个道理在恶魔间代代流传,处处通用,就像莉莉丝,她千百年来都是这么信奉并为之努力的,没办法,慕强是恶魔的本能:
多少恶魔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地挑战强者、死于强者之手、如果侥幸未能死掉的话就可以变得更加强大这样的流程里度过的。
莉莉丝原本也该如此,要么坐在手下败将的尸骸上俯瞰后来者,要么尸首残缺地死在罪恶之城的阴影里,终其一生也不会见到人间的日月星辰、树木花草、山川湖海,与一切美好的事物毕生绝缘。
直到她去挑战那位无血无泪、冷心冷面的城主。
黑发青年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最微末的蝼蚁,不费吹灰之力就掐住了莉莉丝的脖子,刹那间她苍白的肌肤上就出现了浓重的乌青,甚至都能隐隐听到颈骨碎裂的声音,只要再轻轻一用力,这位罪恶之城里最美的魔女,便要香消玉殒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被前所未有逼近的死亡阴影刺激得潜力全开的莉莉丝觉醒了读心能力。
这个能力实在太鸡肋了,恶魔们没有人类那么丰富的情感,什么伤春悲秋风花雪月都是不存在的,他们漫长而血腥的人生中只有杀戮和被杀戮两件事。
听恶魔的心声?只怕连声音都听不到吧,耳边回荡着的只有连绵不绝的哀嚎与血液汩汩的流动声。
——莉莉丝原本是这么想的。
她都做好了听见满耳类似于精神污染的“杀了你杀了你”的心声的准备,可没想到涌入她脑海的,只有无穷尽的黑暗与孤独,这漫无止境的寂寞几乎都要活生生逼疯一个恶魔。
莉莉丝没疯掉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听见了一个名字,这位君临亿万恶魔之上的罪恶的主人,用从未展示于人前的温柔念道:
“莺莺。”
这个名字对莉莉丝的意义极其重大,就像是在永夜里见到了一颗星辰、在凛冬里燃起的不灭的篝火似的,让她的内心陡然涌现出一股不一样的情感。
如果用人类的感情来比拟的话,便近乎茫然与艳羡了:
原来这种汇集此世之恶的魔鬼,也会在心底有隐秘的名字么?
这个名字对他有什么意义,是会让他变得更强还是更弱?
现在的他已经是罪恶之城的城主了,有着能统率城中所有魔鬼的实力;如果这个名字、以及承载在此上的这种感情会削弱他的实力的话,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的实力只强不弱。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之前他就不该被光明圣殿封印。
那么只能是另一种答案了:
这个仿佛承载着人类世界一切美好事物、还带着熠熠星辉与啾啁鸟鸣余韵的名字,还有这种让人束手无措的感觉,才是他强大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关键!
如果莉莉丝再看过一些人类的书籍的话,便会知道有一句话很适合形容这种感情:
唯有爱令人无坚不摧。
但很可惜,自生下来开始,莉莉丝的足迹就没踏出过罪恶之城,自然无从得知如此浪漫的话语;再加上她的脖子马上就要被捏断了,她只能无意识地跟着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试图让自己也像城主一样强大起来,或者用这个名字去打动他:
“……莺莺。”
就在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的一瞬间,如铁钳般紧紧扼住她脖颈处的手突然松开了,在死亡的边缘实打实转了一圈的莉莉丝终于捡回半条命。
刹那间大量的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肺部,莉莉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甚至还狼狈地呛到了自己,眼泪都流满了半边脸:
“咳咳……呼,呼……”
都到这个地步了却突然松手,这可不像是恶魔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但谁管那么多呢?只要莉莉丝还是个合格的恶魔,就该趁城主松懈的当口再次尝试发起进攻,管他什么手下留情不留情的,要么战斗,要么死去!
可在这劫后余生的关头,她半点动手的意思也没有,因为莉莉丝发现,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在恶魔身上死去多年的东西,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跳动了:
如果说那种陌生的情感,在罪恶之城城主的心里存在着的时候,像是燎燃不熄的烈火,将他炼制得更为强大;那么此刻,这簇火便以火种的形式,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说得再明白点,就是这种感情实在太深刻了,再加上罪恶之城城主实力强横,当场便反噬了回去——读人心者终将败于人心——让还未能完全掌控读心能力的暗夜魔女,以半受感召半被反噬的形式,猝不及防地拥有了一颗人类的“心”。
真奇怪,人类在指责对方背信弃义、谎话连篇、杀戮成性的时候,经常会用的词藻里一定会有这么一句,“你的心里住着魔鬼”;可是魔鬼们从来不会指责对方,说“你简直像个人”。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人的心,实在太难懂,也太难拥有了。
人心有善念,有恶念,所以才可以说他们的恶念像魔鬼;可魔鬼的心中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善念的,也就无从说对方像个人,由此可见,人类的品质真的好奇怪啊。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种无法复刻的品质,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强大吗?
莉莉丝感受着周身逐渐以另一种更复杂的形式充盈起来的力量,感受着胸腔里陌生的跳动感与温热感,竟然前所未有地想见一见这个人,这个仅凭一个名字,便赋予了她新生的人。
于是莉莉丝问出了一个相当大胆的问题:
“她是谁?”
罪恶之城的城主沉默了很久,才反问道:“你要做什么?”
当年的莉莉丝还没学会人类阴奉阳违的本事,或者说,虽然撒谎是恶魔的本能,但此刻的莉莉丝已经不是纯粹的恶魔了:
她和罪恶之城的主人一样,都有了一颗明晓什么是“爱”的人类的心,存放在肋骨环绕的胸腔里;这也正是他们日后数百年来都实力强横、甚至都能避开光明圣殿的探查的原因。
不过现在莉莉丝对自己的能力一无所知,她只是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说谎了,便只能像个人类似的实话实说:
“我想去看看她。”
她刚这么回答完,下一刻,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她的胸口炸裂开来,那里竟然跳动着一颗鲜活的心脏,甚至还有汩汩的、冒着热气的鲜血从中流出:
这不是恶魔该有的东西!
正惊诧于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的莉莉丝随即发现了更重要的一件事:
就算罪恶之城的城主瞬间打穿了她的胸腔,拆掉了她的肋骨扔在地上,她也没有死亡的迹象,只是感觉分外疼痛而已。
如果她还是恶魔的话,这种伤势定然不值一提;可她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有了人类的“心”,如果按照人类的标准来判断的话,她眼下本该必死无疑!
她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不,不管她现在是什么,她的力量正在飞速增长,哪怕刚刚被打了个半死也没有虚弱下去的迹象。
莉莉丝甚至能敏锐地感觉到,现在的罪恶之城中,只有这位还在冷冷地盯着她的城主依然能压制得住她,往日里那些能跟她打个平手的家伙们,已经全都不值一提了!
她摸着飞速愈合的伤口,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人类……不,这就是‘爱’的力量吗?”
“是又如何?”一身黑斗篷的青年将从她胸口狠狠当中折断抽出的肋骨,还有满手的血甩在了地上,翩然远去前冷笑道:
“你只不过是从我这里学到了这种感情而已,归根到底,她依然不是你能觊觎的人。”
莉莉丝咳出口血来,嘶声回答:“……我知道。”
莉莉丝自认是个取向正常的魔女,再加上城主对这人相当看重,只怕自己还没出手,就要被大卸八块地挂在罪恶之城城中心的火焰里,忍受千百万年也不会结束的焚烧酷刑了。
而人类的“爱”有很多种,情人与同伴都是爱,姊妹与亲人也都是爱:
因此她为了感谢这个素未谋面,却间接赋予了她一颗心,大大提升了她的力量的人,想要用人类的心、用人类的习惯,亲自去人间对她说一声谢谢,也没问题吧?
只可惜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光明圣殿对恶魔的驱逐从未有一日停歇,满载魔鬼的罪恶之城依然在大陆上飘荡,终日不得驻足于任何一片土地。对外,是永无止境的飘零,远行,孤独;对内,是无休无止的厮杀,争斗,背叛。
后来又过了多久呢?莉莉丝都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死在自己手中的恶魔的尸骨,已经能堆积成一座望不见头的高山;而这样的白骨之山在城主的身后,足足有数百座那么多。
有一次,莉莉丝不小心将“读心”的能力对自己发动了,结果连她都被自己的心声吓了一跳,因为满心满耳都是“想见她想见她”:
这样的思念,还要再来多少次,还要再等待多少年,才会有一点微末的回声?
她百无聊赖之下,将这个技能对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城主发动了一下。
身为罪恶之城里的最强者,只要他有防备的心思,那莉莉丝无论如何都不会成功,但黑发黑眸的俊美青年只是冷笑了一声,便让莉莉丝听见了他的心声:
“莺莺。”
——半点不耐焦躁都无,沉着温柔,执着深情,经年如一。
说实在的,莉莉丝当时甚至都被感动了一下,还在内心暗暗发誓,只要她有机会被放出去,那绝对要撮合一下城主和这个叫“莺莺”的姑娘:
想想看,一个对你而言半点危险性都没有的恶魔,还不是指哪儿打哪儿,你说往东他就绝不往西,你说追狗他就绝不撵鸡?这是什么霸道恶魔与娇弱公主的剧本,爱了爱了——没错,莉莉丝就是个忠实的人类爱情小说追随者,口味还十分古早又简单,她就好这一口,怎样?
而且只要这两人真的能成,婚后的城主就绝对不会继续在暗无天日的罪恶之城里住着,是个还有需求的正常男人就无法忍受婚后与如花美眷分隔两地的酷刑吧?
那这样一来,那她莉莉丝岂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城主了,妙啊!诚恳建议城主大人速速结婚然后退位让贤!
然而很可惜,莉莉丝小觑了这位城主狗里狗气的程度。
她有机会和施莺莺接触的第一件事,就是城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微妙笑意下达的刺杀令:
“你去刺杀她,但不要真的成功。”
他得意地看着几欲吐血的莉莉丝,又补充道:
“这可是莺莺的委托,所以你一定会保质保量地完成的吧?”
莉莉丝险些没控制住自己,把满肚子的脏话全都骂出来:
好狗啊,这也太狗了!我真的对这位殿下没有别的意思,但你把我当家贼似的防着是几个意思?还让我去执行刺杀她的任务,这样一来岂不是日后我们连做朋友的机会都没了?你甚至还格外强调这是她的委托,我连想拒绝都做不到!
就在这一刻,莉莉丝终于明白了他们城主最强大的地方究竟在何处:
在他针对任何情敌及疑似情敌的狗里狗气上,谢北辰从未认输;估计在自此往后的千百年里,任你人才辈出各领风骚,也无人能出此狗其右——
作者有话说:*莉莉丝:犹太教中亚当的前妻,和亚当因为体位问题谈崩离婚;《圣经》里的夜之女妖。
旷野的走兽要和豺狼相遇,野山羊要与伴偶对叫。夜间的怪物(就是这个)必在那里栖身,自找安歇之处。
在《死海古卷》中,该词首先出现在一系列怪物中;从公元6世纪开始,犹太人在碗和护身符上的护身符文将莉莉丝确定为女性恶魔,并首次对她进行了视觉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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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神像 勇敢的猫猫!
幸好这场发生在罪恶之城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的勾心斗角没有被光明圣殿探查到, 因此这帮神职人员才有多余的功夫来处理被他们的圣女收留了回来的施莺莺:
“既然你是贵族,那就不能让你作为侍女服侍在阿忒弥西亚的身边了。幸好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贵族寻求光明圣殿的庇护的先例,所以等下我们会带你去拜见七大主神的神像。”
他们边说话便带着施莺莺穿过长廊, 精美的高柱在寂寥的廊间排排耸立,除了从高大明净的落地玻璃窗间投下的阳光外, 这圣殿里竟然半点暖意都没有, 唯一的人气还是他们公事公办的说话声带来的,活像一座冷冰冰的、圣洁的大理石坟墓:
“只要有随便一座神像回应你的呼唤和祷告,能证明你是个有魔力的魔法师, 你就可以以贵族的身份留在光明圣殿。”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很有效的检测方法:
即便知识的壁垒被打破,可距离完全破除还有好一段时间,“只有贵族才能掌握魔法”的陈规陋习依然存在,可以说“掌握魔法”这件事, 就是证明自己是个贵族的充分必要条件。
说话间一行人便抵达了盛放有七大主神神像的偏殿,虽然名为光明圣殿, 但在供奉光明神之外, 身为全大陆最大的宗教中心, 这里还是会顺便供奉一下别的神的。
为首的神职人员指了指第一座神像,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同时对跟在他们身后的施莺莺道:
“这是财富之神。”
怀抱盛满金币的神灵高踞于被珠宝装点得豪华灿烂的王座上, 对着前来觐见的人类伸出一只掩藏在锦绣灿烂的长袍下的、佩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
“祂庇护商人, 带来幸运, 如果你能得到财富之神的回应, 那么日后不管你做什么生意,都能如虎添翼,事半功倍,盆满钵盈。”
继续往下走去, 第二尊神像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智慧之神。”
施莺莺露出个微妙的笑容来:
虽然七位主神不分尊卑,顺序的排列完全看供奉神像的人的偏好,但在光明圣殿这种自建立之日起便发誓要和恶魔斗争到底的地方,这些神职人员竟然把财富之神的神像摆在智慧和战争之神的前面,那这是不是说明……
在这看似圣洁无垢的地方,其实内部的腐化已经开始了?
深蓝色长发的神灵温柔地垂眸注视着手中的书本,单片眼镜架在秀气的鼻梁上,无数古奥繁复的咒文从修长的指间倾泻而出,环绕周身:
“祂庇护智者,开化愚者,负责启迪世间一切的智慧,掌握究极的真理,每一次时代的进步都有智慧之神的助力,薪火相传,代代不息。”
站在第三尊神像面前的时候,两位引路的神职人员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抗拒,恰好验证了她刚才的猜测:
“这是战争之神。”
驾驶着火焰与雷电作为战车的神灵扬起长旗,锋锐的战矛裹挟着雷电直指方,凡是背生双翼的天马能抵达的地方,便都会有战火燃起。
在本应以战斗为使命的光明圣殿里,它的位置竟然沦落到了不尴不尬的中间位置,也不知是否是长年的和平懈怠了这些人的戒心的缘故:
“祂庇护勇士,带来胜利,如果你能得到战争之神的祝福,那么不管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只要你付得起代价,便能无往不胜。”
再往前走,第四尊神像便悄然出现在了面前,神职人员解释道:
“这是裁决之神。”
双眼覆盖着布条,手握天平的神灵背负利剑,象征着摒弃了外在的浮华后,她将公平地审判每一个人,如有不从,便要下达神罚制裁:
“祂庇护每一位寻求裁决的求助者,保护能在判决中始终坚守本心、公正处事的审判者,凡裁决之剑所过之处,公义的天平便不会倾覆。”
站在第五尊神像面前的时候,就连最不苟言笑的这些神职人员的面上也有了人情味,因为确然无人能拒绝这位神灵:
“这是爱欲之神。”
头戴玫瑰花冠,身穿柔软长袍的神像含笑望向来客,无一处不尽态极妍,裸足所踏过的地方,草木繁荣,溪水淙淙:
“祂庇护相爱之人,祝福灵与肉的结合。不拘性别、地位、贫富,只要愿意在爱欲之神座下祈祷,便能弥平一切鸿沟。”
这个神像排列的顺序连系统都觉得不对劲了,它飞快地扫描了一遍前面的四个神龛,在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难以置信道:
“还有时空之神与死亡之神未曾列于队列之中,怎么就让爱欲之神排在这个位置上了,这是不是不太对?”
这的确不对。
在光明圣殿里,为了保证供奉神灵的圣女身心纯洁,阿忒弥西亚终身能接触到的异性数量怕是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明面上说着爱欲之神会不拘性别地位地祝福每一对相爱的人,但是在男性向的后宫文里,怎么可能有男女配对外的爱情出现?
在这种条件下竟然将爱欲之神排在第五位,只有一个解释:
这是按照剧情自动补全的盲区,为了让光明圣女被龙啸天这位异界来客合情合理地收入后宫。
“没关系。”施莺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因为我来了。”
——凡她所过之处,不平等的爱情便要无影无踪。
第六位神灵果然是被强行顺延了下去的时空之神。
这位最莫测的神灵没有固定形态,连祂的神像都与时空乱流构成的漩涡融为一体,只在漩涡的中心露出一只硕大的独眼,衣角隐于乱流的余韵:
“祂掌控时间与空间,从时空乱流中保护着这片大陆,任何与回溯时间、穿越时空的魔法,都将在祂的监控下才能正常施行。”
七位主神的神龛一字排开,很快便能走到尽头,最后一位便是不管身在何时何地,都牢牢占据最后一位的死亡之神。
手握长镰,身披黑袍的神灵肃穆低头,乌鸦在祂的肩头栖息,缠绕着白骨的荆棘一路蜿蜒而上,在祂的指尖绽开同样苍白的花朵。
“祂庇护亡者,迎接生者,将所有人殊途同归地引上通向祂的道路。不管生前如何,死后终将平等地共同长眠。”
按照正常流程介绍完七座主神神像之后,这位神职人员才回过头去,按部就班地告诉这位年轻的族长:
“因为光明神和黑暗神的力量太强大了,如果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与培育,是无法呼唤祂们,更无法得到回应的,为了避免浪费时间,你对着这七座主神神像祷告也足够——等一下,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和不久前刚刚得知施莺莺竟然敢利用罪恶之城城主的系统有得一拼,满目怒火地看向依然站得笔直的少女:
“你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叩拜过任何一位神灵?如此傲慢的态度,是不会得到神灵的眷顾的!”
他的同伴拼命地扯着他的袖子,红着脸小声道:“好了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可是第一世家的族长,我认得她。身为贵族,她肯定会得到神灵的回应的,还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也没意义。”
然而这人并没有被说服,毕竟“第一世家的族长没有魔力”这件事虽然骇人听闻,并且被这个家族的人多年来严防死守地控制了传播范围,但消息灵通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听说过:
这样一来,这位族长不愿意叩拜任何一位神灵的原因就很明显了!一定是因为她这个废物知道自己一无所长,不会得到半点回应,才拿出这么幅装模作样的姿态来吧!
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很说得通的神职人员死死地盯着施莺莺,冷声道:
“按常理来说,在你祈祷和许愿的时候,为了保证你的隐私,我们不该在旁边的。但你连叩拜神灵都不愿意,明显心中对神灵并无敬意,要是我们再离开了,万一让你说出些什么悖逆不道的话来,惹怒神灵降下神罚,那可就麻烦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要全程紧盯着施莺莺,以防她再出点什么岔子:
“来吧,在神灵的面前说出你的愿望,如果有神灵认可了你的祈愿,那么祂就会降下神迹认可你;如果没有,就请你尽快离开光明圣殿!”
施莺莺半点动怒的迹象都没有,甚至连看向这人的眼神都是一如既往的平和:
“可是光明圣殿不该无差别地保护所有人么?”
然而只有最了解她——因为这里除了三个人和一只统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生物,身份可疑的猫早就被反锁在了她的房间里,伴随着无能狂怒的喵喵声和抓挠门板的声音——的系统才能听得出来,隐藏在她温柔的声音下的,是正在逐渐出鞘的寒芒:
“依照光明圣殿最初成立之时的教条,在恶魔的面前,所有人类都应当是团结一心的盟友,怎么到了诸位这里,连对别人伸出救助之手都要分三六九等了?而且我还是你们圣女亲自带来的客人,就算得不到神灵的庇佑,也不该被两位扫地出门吧?”
“少废话。”被戳中了心事的人恼羞成怒地催促道:“快一些!”
黑发蓝眸的少女沉默着上前一步,仰头在七座主神神像的面上一一扫过,却只字未发,大殿中的气氛一时间都安静到了过分凝重的地步,就连刚刚还敢口出狂言的人,都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嘴,惴惴不安地心想,万一她真的能得到哪位神灵的回应……那该如何是好?
半晌后,这位年轻的异界来客、全大陆仅有的占星师,在神像们无机质的眼眸下笑了起来,在心中默诵:
我为改变世界而来。
我要打破贵族和平民间的藩篱,我要破除这所有的陈规陋习,我要矫正时空乱流,我要将这片大陆上所有生灵的命运——尤其是这些被戕害了一生的女孩子的命运——交还到他们自己的手里。
只可惜我是个不会魔法的占星师。
即便我能撼动星辰,移山填海,摇落日月,我的一生也不过只有百年的光阴;我的时间太短,可我要做的事情又太多。
在我的宏愿面前,财富太浅薄,智慧太缓慢,战争太动荡,爱欲太无用,我要征服时空,延缓死亡,降下裁决——
可是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就是新的第八位神祗?毕竟我要做的这些事情,和诸位的权能已经很接近了。
那么,有哪一位大能的神灵,可以将你的权能与我平分,成为我的助力,回应我的愿望呢?
果然,在这番堪称狂妄的祈愿下,七座神像一动不动,竟然罕见地出现了无人回应的状态;幸好这些话都是在她心中默诵出来的,否则光看这些大逆不道的内容,也足以引起整个光明圣殿由上而下的震撼与惊怒了!
正巧此时,听见了刚刚这边似乎有争执的阿忒弥西亚匆匆走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挡在了施莺莺身前,问道:
“怎么了?”
为首的神职人员一看见最有话语权的圣女来了,便抓紧时间进谗言道:
“圣女,她没能得到任何一位神灵的祝福和回应,要我说这可不是个划算的买卖。就算看在商业联盟的面子上,我们光明圣殿也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任何神祗的祝福都得不到的废物,保护一个废物和保护一个有魔力的人的成本,相差可大了去了!”
他越说越起劲,颇有种当场就要把这位第一世家的族长赶出门的架势:
“如果让她以侍女的身份跟在你身边接受庇护,只怕从生下来就没做过这种事情的族长肯定什么都办不成,只会添乱……”
阿忒弥西亚轻轻一抬手,制止了这人所有的话语。她宛如雨后晴空般的纯然蓝眸注视着面前的黑发少女,温声道:
“从进入光明圣殿,成为圣女的那一刻起,我便发下誓言,要驱逐世间所有的黑暗与邪恶,要保护所有需要帮助的人。凡我过处,无战乱饥渴,无颠沛流离。”
刚刚还在狺狺狂吠的人瞬间就哑火了,因为阿忒弥西亚的这番说辞,正是光明圣殿多年来对外的形象,用爱和希望去平等地拯救每个人。
——但是现在真的还有人信这套?他在心里不屑地咂咂嘴,心想,太没劲了,要是真的所有人都跟这个死心眼的圣女似的,会被这种说辞糊弄住,那他们还怎么借着光明圣殿的名号捞钱?
一念至此,他立刻在心里下了个决定,等下就乔装改扮去外面,看看有什么能捞钱的好办法,可不能让活人被规矩憋死。而且他还是得到过爱欲之神的回复的人,如果能好好利用这方面的特长,弄一点钱来改善生活,应该也没问题吧?
再说了,别看他们这位圣女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不好接近,其实是个接受着最正统的光明圣殿的教育、因此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思考方式都很传统的好人,除去会不计差异地对所有人伸出援手外,也自然不会和男性有过多的接触。
但她又长得不错,越是这样的人就越让人有征服欲,于是很多接受帮助的人其实并不是真的需要帮助,而是冲着她来的,这些人里甚至不乏身家丰厚的贵族:
如果能够把他们圣女的相关信息拿出去售卖,或者干脆在她的日常起居饮食里做手脚……嘿嘿,肯定能拿到不少钱!
阿忒弥西亚隐约感受到了这股恶意,但从未处理过这种丑恶的她只能茫然地眨眨眼,心想,反正都是光明圣殿的人,应该翻不起什么大风浪来吧?
而且比起自己的安危,这里还有个需要光明圣殿的庇护的小姑娘在呢,她应该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将求助者的需求置于自身安危之上。
于是阿忒弥西亚挥了挥手,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把通往光明神和黑暗神神龛的通道打开。”
“圣女三思!”这下连刚刚那位偏向施莺莺的神职人员都有点不安了,试图劝说光明圣女打消这个念头:
“这两位神灵的力量太强大,是七位主神的力量来源,更胜过他们的力量之和,万一她不能承载……”
他话音未落,便突然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瞳孔紧缩地瞪着阿忒弥西亚来的方向,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只要出声就会死掉”的怪物似的,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不,不仅是他,甚至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都不必他们去打开通往光明神和黑暗神神龛的通道,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便穿越了重重封锁,宛如决堤的洪流般一路惊起无数尖叫声,对着身形清瘦的黑发少女直直涌去!
自天地初分后,再也未曾在世间同时出现过的两大本源的力量,竟然在此刻齐齐重返世间,甚至无需光明圣女的呼唤,无需千万人的祈愿,无需献上昂贵的祭品,祂们便一反常态地主动降临了!
就连就任光明圣女多年的阿忒弥西亚都未能见过此种盛况。
不管是千年前的黑暗时代还是现在,光明圣女都代表着光明圣殿的最高战力,只不过随着和平的发展,这个身份对外而言更象征着和平、温柔、爱和希望等一系列因素,但这并不代表阿忒弥西亚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漂亮花瓶。
和无数被惊呆了的人不同,战斗素质十分过硬的她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当场便抽出法杖,试图拨开面前汹涌的光流,在越来越盛的光芒中找到黑发少女的身影:
“你在哪里?”
这可不是阿忒弥西亚小人之心,想要阻断这次神灵的祝福,好保护自己光明圣女独一无二的地位。
事实上,也正像第二位神职人员说的那样,身为世界本源的二分之一的光明神,力量实在太强大了,不是普通人能承载得来的:
就连从小接受相关训练的阿忒弥西亚,在极其罕见地会得到光明神的回复的时候,都会时常有力不从心的现象出现;若是没有魔力的普通人能够得到光明神降下的祝福,只怕当场被神力冲击到尸骨无存都有可能,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更何况此刻降下神力的,竟然还有另一位世界的本源,黑暗神!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黎明总是在长夜后来临,这两位神祗的力量相生相克,如果在一个地方只供奉光明神的话,那么就算光明神是人类的庇护者、黑暗神是恶魔的创造者,可时间一久,这里也会在光明神的辉光照耀下,以更快的速度荒芜下去,滋生出更胜寻常的恶孽。
就好比如果有一种食物对人体有益,可天天都只吃这种食物的话,到最后造就的健康问题,肯定会比不健康的饮食都要严重。
因此为了保证力量的均衡,光明圣殿里自然也供奉了黑暗神的神像,只不过这尊神像从来都被重重封印困在最隐秘的房间里,就算是拥有拜见光明神神像权限的阿忒弥西亚,也无法进入那个房间。
可是谁都没想过,黑暗神竟然也会回应一个人类的呼唤,甚至还特意为她突破封印,降下神力,赐予她祝福!
这两种从未在人类历史上同时出现过的力量,如果尽数加在一个人的身上,又会有怎样的后果呢?
阿忒弥西亚想都不敢想,只能竭尽全力做到自己能做的。
就算站在这里的,是她这样的光明圣殿战力巅峰,在面对这股庞然的神力之时,阿忒弥西亚握着法杖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杖端的水晶与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光芒擦过,发出铿然的金属碰撞之声:
铛——
然而就在她做好了拼着尸骨无存,也要把这位无辜遭殃的族长救出来的准备之时,在纯然的白与浓重的黑之间,冉冉升起一颗闪耀的星辰:
那是引领世界步入暗夜的长庚,也是唤醒世界迎来白日的启明,是善是恶,都在一念之间。
眼下,这颗象征着新生的星辰悬在黑发少女的上空,降下无数星光,将她从两道光芒的洪流里托起;与此同时,银色的星光所过之处,所有的神力便尽数融入了,就像是江河回归大海般自然,消融得没有一丝痕迹。
终于有见多识广的人失声惊呼道:
“原来她是占星师……这样就说得通了,占星师是不会得到除了光明神和黑暗神之外的别的神灵的力量的,因为他们没有魔力也无需魔力,可以直接号令星辰!”
这样的力量,在极盛的时候甚至可以与七主神中的一尊比肩,他们是光明与黑暗的代行者与见证者,手握星盘立于高山之上,号令万千星子分割昏晓,荡涤层云。
不是七位主神不回应她,而是他们的权能甚至不配祝福这样的人类!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阿忒弥西亚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得都有些可笑的念头:
不,她甚至都能毫发无损地吸收两大神灵的力量,这种实力就算是占星师也未免太过分了。就好像……
就好像她是两大神灵的子嗣,背负着某种以人类的目力无法看到的使命降临人间;而来自双亲的祝福,又怎么会伤害到自己的血脉呢?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很短暂地在阿忒弥西亚的脑海里闪现了一瞬,就被她当成是自己的错觉抛到了脑后,因为眼下有更值得注意的事情出现了。
不知是有意谋划之下导致的必然结果,还是某些人实在运气太差了导致的意外事故,这道星辰的光芒在降临在每个人身上之后,都或多或少地增强了他们体内流动着的魔力,能最直观地感受到这份祝福的,便是阿忒弥西亚:
她只是轻轻一握法杖,便能感觉到比之前蓬勃千百倍的力量,正在生机勃勃地涌动在她的身体里,宛如赐予了她一场新生。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刚刚那位对施莺莺口出恶言、甚至还谋划着要利用阿忒弥西亚赚钱的神职人员。
在所有人都开心地检查自己的力量增长情况的同时,只有他的身上陡然燃起了银色的火,这种疼痛不仅折磨着他的皮肉,甚至还折磨着他的灵魂,就像是把内脏和大脑全都掏了出来架在炭火上炙烤似的,只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就让他发出了刺耳的惨叫:
“疼——好疼啊,这是什么?!救命,救救我!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救我!”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哪怕周围的同僚们之前和他有不浅的交情,在这一刻也通通远离了他,甚至还有人对他投来了厌恶至极的眼神,只恨自己从没认识过这种人似的。
……怎么会这样?他模模糊糊地想道,而下一秒,他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因为施莺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了:
“你刚刚带我叩拜七大主神的神像的时候,一直都在说,哪位神灵会庇护怎样的人,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他们会给什么人降下惩戒。”
她的声音很好听,即便是正被这震彻灵魂的剧痛折磨得眼前发黑、只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终止这份折磨的男人,也能听清这清越温柔如淙淙流水的声音;然而落在他的耳中,这道声音再怎么美妙也无意义,简直就跟魔鬼的嘶吼没有两样:
“赏罚得当,奖惩并行,才是一位合格的神灵应该做的事情吧?”
“那么我在这里宣告,星辰的力量将庇护执着不休的奋斗者,勇于探索的求知者,情深不改的恋人与百折不挠的战士,不分男女老少、贫贱富贵、地位高低,人人都能得到这份祝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银色的火焰以比之前猛烈千百倍的态势熊熊燃烧了起来,把男人的身影完全隐没在火焰中了:
“而它只会惩戒一种人,那就是心怀不轨的背叛者!”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个人的衣物、头发、皮肉和骨骼都已经在剧烈地燃烧了,离得近一些的人还能听见“哔哔啵啵”的火焰灼烧的声音,可半点焦糊的恶臭味也没传出来,只有不断坠落在地面的、从此人身上脱离下来的银色星尘,和他一浪高过一浪的惨叫声,能证明这道星火的威力何等惊人。
在生死面前,面子算个屁?于是他赶忙凝聚起最后的力气,惊恐不已地注视着自己越来越多的化成银色粉末的肢体,涕泪横流地对面前的阿忒弥西亚求饶道:
“是,是我错了,我想过要出卖你!圣女殿下,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求求你,让她住手!我已经认错忏悔了,放过我吧!”
“这可不行。”还没等阿忒弥西亚开口,黑发的少女便轻笑一声,用与之前在神像前诘问他的时候别无二致的温柔语气反驳道:
“如果做错了事,仅仅认错就可以赎罪的话,那么为你的错事而受害的人,就能得到解救么?”
阿忒弥西亚若有所感地眨了眨眼,便也不再说什么了,甚至还后退了一步,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要跟这种人划清界限、绝不施以援手的决心。
彻底绝望了的男人只能狼狈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扑灭这仿佛从灵魂深处燃起的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身体部位化为齑粉,大腿、胸口、手臂、肩膀、侧脸……
在这难以抵御的剧痛吞没了他全部意识之时,他甚至有都那么一秒钟想喜极而泣了:
死就死吧,反正不用这么疼了就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只是寥寥几句话过后,不久前还活生生站在这里的人类便坍塌成了一堆银色的粉末,除去还萦绕在每个人耳畔的惨叫和嘶吼,再也没什么东西能证明他曾经活过了。
星火逐渐熄灭了下来,可满室流转的辉光从未黯淡。
在星辰的照耀下,施莺莺惋惜叹道:“就连光明圣殿的人,也阻止不了来自人心的魔鬼呀。”
不善言辞的阿忒弥西亚果然被她的“悲伤”给骗到了。
或者说,她有多擅长祝福和战斗,在面对施莺莺这种最会用好皮囊伪造情绪的小骗子面前,就越手足无措,只能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另一边,从昏迷中醒来的龙啸天只觉又冷又饿,他按照以往的习惯溜达到厨房里,揭开锅盖一看,空空荡荡的锅里半点食物也没有。
在原来的世界的时候,他就从来没倒腾过锅碗瓢盆的这些东西,以为这是女人该做的分内事就没多关注;可谁能想到来到了异界,他甚至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于是他只能唉声叹气着开始收拾灶台,甚至还收拾出了“我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在做这些事情”的委屈。
正在龙啸天生疏地打碎第三个碗的时候,他气急之下将手里的脏餐具往水池里一倒,就从银质器具的反光上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厨房门口。
瞬间龙啸天上辈子看的无数恐怖电影和小说的桥段统统涌上了他的脑海,当他尖声喊出来的时候,因为长久滴水未进而分外干渴的喉咙甚至都破音了:
“什么东西?”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道曼妙的女声,娇嗔道:
“太失礼了,竟然说人家是‘东西’。”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一盏灯笼被点亮,却维持在一个刚刚能照亮房间、却又让门口的来客能藏身于阴影中的亮度,身形火辣、容貌美艳的红发美人对他娇媚一笑:
“我可是专程来拜访你的哦?”
但凡是个正常人,或者说,哪怕是个对这片大陆的各种族有所了解的异界来客,在看到这幅画面的时候就该心生警惕了:
如果真的是走正常流程来拜访自己的正常人,那为什么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甚至连上门前最起码的打招呼的礼仪都没有,又为什么要站在阴影里?
因为这个不速之客根本就不是人类,只有恶魔才能借助无处不在的阴影无孔不入!
但龙啸天不是个正常人,他是个后宫种马文里的男主。
在看清了来者的面容后,他便瞬间为这份美貌而倾倒了,说话都结结巴巴了起来:“美、美女……”
莉莉丝嫣然一笑,按照城主教给她的——也是施莺莺想要的那样,对龙啸天单刀直入道:
“我的主人觉得你很有才华,只是这个世界的庸才太多了,看不到你的优秀而已。”
她一扬手,一只装满金币的袋子便落到了龙啸天面前,金属质地的钱币在钱袋里互相撞击之下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让龙啸天的双眼都亮起来了,只听声音就知道,这可是很大的一笔钱:
“这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这些钱财能帮你度过眼下的难关。”
“没错,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人能欣赏我的!”龙啸天半点怀疑也不带地便收下了这些钱,甚至还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呢,毕竟聪明的人就该被赏识嘛,于是他美滋滋道:
“我给你做顿饭吃吧。”
结果他刚信心满满地往锅里放了点材料,打算按照记忆中见过的做饭的流程弄一点能吃的东西出来,对这位美女示好,就有一股难闻的焦味传了出来,让他万分窘迫地汗流浃背了:
“这、这是个意外……”
“不用了,我这就走,还请你善用这笔钱财。”莉莉丝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愈发觉得谢北辰真不是个玩意儿:
多损哪多损哪,他变成猫猫在莺莺身边吃好吃的,还能偶尔去厨房偷些点心,那位叫梅丽娜的姑娘做的东西名气越来越大了,就连常年待在罪恶之城偶尔出来几次还是在搞事的她都听说过这些物美价廉的甜点的名字。
反过来看她呢?不仅要和这种脑子里都塞满了精虫的垃圾虚与委蛇,还要忍受嗅觉上的折磨,她觉得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自己就要在焦糊味的精神污染下忘记正常食物的味道了,真是做最难的工作,享受最差的待遇。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她要反抗,要揭竿而起,至少要为自己争取到一点正常的待遇!
于是莉莉丝动起了她充满智慧的小脑瓜:
已知,谢北辰在前往人类世界之前,曾经问过她人类的女孩子喜欢什么,她回答,说喜欢猫猫狗狗之类的小可爱。
即便当时的莉莉丝对这位城主狗里狗气的品质一无所知,但在这个问题和谢北辰接下来的做派过后,她也隐约摸到一点苗头了:
因为她话音刚落,谢北辰便信心满满地把自己变成了一条狗。
一条白抛抛,毛绒绒的狗。
但恶魔的凶煞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谢北辰真的有把自己伪装成一条狗的心,可奈何外在身体条件不到位,于是他变成了一头白狼。
莉莉丝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身为罪恶之城里唯二两名有着人类的心的恶魔,她的良知虽然少得可怜,但并不代表没有:
他真的能成功吗?要不要看在上下属情谊的份上提醒他一下?
事实证明,能成功,现在还在施莺莺身边混吃混喝的谢北辰就是铁证。
不过他并没有用白狼的形态,也没有用狗狗的形态,而是变成了猫猫,这是不是说明……
莉莉丝的头上“叮”地一声亮起了个灯泡:
我悟了,原来莺莺是猫党,那这就好办了!
——于是第二天,刚打开房间门的施莺莺就收到了一前一后接踵而至的两个大消息。
第一,有个传承秘境开启了。
系统总觉得“传承秘境”这个设定越听越耳熟,细细一想便大惊失色:
“这不是那只上古灵兽的手笔吗?”
如果一直找不到传承,又无法补充力量,它就会变成普通宠物的样子,积攒力量潜伏在人间等待着合适的主人出现;可如果它一直无法将身负的传承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传承下去,等到了某个精疲力竭、再也不能在这个世界维持形体的关键点后,承载着无数上古秘密与知识的传承秘境就会打开:
即便不能在现实世界保留形体,但好歹可以在这里苟延残喘地再撑一段时间;甚至在传承秘境里挑选主人的时候,还能保持清醒的状态,多一份自主选择的权力。
这种蕴有无数珍宝的秘境最吸引人了,一旦消息传开,所有有能力的人就都会不远万里地蜂拥而至,想要从秘境里分一杯羹;只要它能从这些人里挑选出合适的继承人,那么就依然可以活下去:
一个需要认主活命,另一边则渴求力量,说不会一拍两合都不可能!
一念至此,系统赶紧催促道:“快快快,别去晚了,要是晚了的话万一让龙啸天抢先了怎么办?”
“我就是要让他抢先。”施莺莺很平静地回答道:
“它在艰难寻找的主人这么多年来,已经几乎要对人性失望了;好不容易遇到了个看似善良的龙啸天,又在我的帮助下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这可是雪上加霜式的失望。”
“这样一来,就算能够在秘境里挑选主人,拥有清醒意识的上古灵兽也绝对不会倒向龙啸天那边。”
接下来甚至都不用施莺莺再解释,系统都明白她想要干什么了:
就在她濒临绝望的时候,突然,曾经救过她的人从天而降,从一堆利欲熏心的人类手中带走了她!这很难不让天真的灵兽以身相许啊!
系统百感交集之下,终于喊出了一句被坑得几乎都要变成了它的本能的话:
“施莺莺!你好狠的心啊!”
施莺莺:“诶嘿。”
第二,她捡到了一只橘猫。
别说,在莉莉丝漫长的恶魔生涯中,她还真的很少做这种类似于碰瓷的事情:
恶魔都是没有同胞爱和同理心的生物,这一套或许在要面子和有良心的人类那里能吃得开,但是在不见天日的罪恶之城里用这套,不出人命就很不错了,还指望别的?想都别想。
但很不巧,莉莉丝又正好是个拥有人类的心灵的恶魔,这就让她陷入了一种很尴尬的境地:
她变的猫咪很可爱,有碰瓷的实力,是走在路上随便扒上个路人的裤腿都能讨到食物的可爱程度,但之前她从未干过这样的事情,新手上路请多关照——才怪啦!
而且莉莉丝一直在心底有个隐隐约约的猜想:
为什么这位族长能够在不必直接将任务委派给城主的情况下,就让城主心甘情愿地去为她做事?
毕竟城主现在可是猫的模样,应该不会有人凶残到让自己的宠物去干活,或者说,应该没人的脑回路会神奇到这个地步吧?
要么,就是这位族长真的是个能对自己的猫下命令的狠人;要么,就是城主的伪装在她面前半点作用也没有:
他还以为自己是个弱小可怜无助的猫猫,实际上落在人家眼里,他就是个变成小动物模样就为了接近别人的坏东西。
这家伙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高阶恶魔,估计品性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没准变成猫咪潜伏在人家漂亮姑娘身边,就是为了趁人不备的时候偷看她,哇,这么一想实在太没品了。
想到这里的莉莉丝顿时又有了无穷的勇气: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不努力的猫猫,只要她足够努力,就能从城主的恶魔之爪下保护好莺莺!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莺莺的全名,不过小问题,在城主这个狗东西的面前统统都是小问题。
似乎为了验证莉莉丝的猜想似的,施莺莺下一秒就把她身边那只巨大的、正在十分不友好地对她狂叫不停的大白猫给拦腰抄了起来,拖着好长的一条猫往屋内走去,同时对橘猫状态下的莉莉丝开口道:
“进来吧。”
莉莉丝:虽然感觉我的伪装好像也被看穿了……不过不要紧,为了成功监视城主,也为了跟在你们身边混进秘境,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一进门,就和生无可恋的谢北辰直接对上了眼:
除去狗里狗气的一切因素不谈,他最终变成的这只猫还是很可爱的,软乎乎的大白猫皮毛柔顺蓬松,就像一朵盛开的蒲公英似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很软我很可爱请赶紧来摸摸我”的软萌气息。
结果施莺莺半点不为所动。
她不仅不为所动,甚至还拿出了鲍西娅友情赠送的全套猫爪护理工具,开始残酷无情地给怀里的恶魔猫猫修剪起了指甲:
任你昔年威风八面,今天只要你还不想掉马,就得乖乖接受指甲刀的制裁。
在清脆的指甲被剪断的声音里,一旁用来进行远程通讯的水晶球也亮了起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圣女说让你一起去……做好准备,一小时后出发……”
莉莉丝立刻就紧张了起来,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人类都是很脆弱的东西:
这种来自纪元年前的上古传承哪怕对她一个恶魔来说都是高危场所,就算有光明圣殿的人保护,可人力终究有不逮之时,万一让莺莺受伤了怎么办?她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她紧张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圆溜溜的琥珀色猫眼在室内的布置上拼命打转,试图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可以带走,万一光明圣殿这里有什么能保命的好东西呢?
结果出乎莉莉丝所料的,这个房间里半点能用来施展保护法术的卷轴、魔药、炼金制品都没有:
要么,是光明圣殿的人过分笃信自己的实力,觉得在他们的领域下不会有人能冲破他们的保护伤害到这位族长;要么,就是光明圣殿的人根本就不重视莺莺!
情急生乱的莉莉丝忽视了一个可能:
这个房间里的人实力超群,甚至已经胜过了光明圣殿的绝大多数人,她根本就不需要比她弱的家伙的保护,没准儿还要反过来保护他们呢。
不能怪她犯以貌取人的毛病,实在是当初莉莉丝负责去刺杀施莺莺的时候,就被那种宛如覆盖着月光的薄雪、蕴藏着星辉的利刃般的美貌给震慑住了:
她的容色太盛,连阅人无数的恶魔都要在她面前失神。
有这张脸作为主要因素分散人的注意力,被美色所摄的人自然就不会再想到其他的方面去。
在发现“这个房间里实在找不到什么东西能让莺莺带上”后,莉莉丝都焦急得开始追着自己的尾巴跑了,结果她一转头,却发现不管是莺莺还是被她抱在怀中的城主,都淡定得活像接下来不是去探索危险重重、杀机四伏的秘境,而是去春游似的。
莉莉丝当场便用只有恶魔才能听得到的频率咆哮出声:
“城主,那可是纪元年前的秘境,你好歹认真一点!”
谢北辰不明所以地猫猫歪头:“我很认真地在配合莺莺剪指甲啊?要是不把我弄得看起来无害一点,她就不能带我出门了,我一分一秒都不要跟莺莺分开~”
莉莉丝觉得只要在施莺莺眼皮子底下,她连跟城主说话都格外理直气壮:
“快从她膝盖上跳下来,带她去找能保命的东西,只要能从那里活着回来,日后打理外表的机会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谢北辰一边被施莺莺挠下巴,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表示对这个手法的满意:
“这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之前我可从来没跟莺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
莉莉丝当场便反驳了回去:“你是说你陪在她身边却半点近水楼台的便利也没有吃到吗?谢谢,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这下谢北辰真是有口难言:
他是能陪在莺莺身边没错,但莺莺只要一睡觉,他就很自觉地窜出去,在莺莺换衣服的时候他也不会多看一眼;要不是今天他必须以“安全无害不是魔兽”的形象跟施莺莺一同去秘境,他甚至都会拒绝这个趴在她膝盖上剪指甲的机会。
因为他不敢确定施莺莺是否看穿了他的伪装,那么在她有可能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就会尊重她的知情权,不会乱占便宜。
谢北辰很惆怅地叹了口气,心想,我过高的道德水平让我少了好多感情线——
作者有话说:如有“此章节数据太多,正在获取章节内容,请稍候”的情况,可以通过反复开启关闭作话的方式把正文卡出来。接下来的83、86、87、88、89章都是这样的,因为字数都逼近晋江三万字一章的极限,所以把晋江给搞崩了……给大家造成阅读困难真的很抱歉,我属实是没想到晋江服务器拉胯到连三万字都加载困难……
【小剧场】
莉莉丝:没有挖不倒的墙角,只有勇敢的猫猫!
谢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