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内里的血肉已然被恶魔吞噬殆尽,但只要还有阴影能覆盖到他身上,那么他就不会死。
周围建筑物的阴影,身旁各种事物的阴影?那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就连头发的阴影,指甲的阴影,衣物的阴影,都是让他只能无望苟活的又一根稻草。
——但是不会死,并不代表着不会老,更并不代表着感受不到疼痛。
在这一晚,有无数人在隆然的响声中从睡梦中醒来,亦或者从第一世家族长的婚礼现场上转移开了注意力,循声望向夜空,便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画面:
在暗蓝得近乎发黑的苍穹下,有坠星如雨。
千百万颗星子依召唤前来,在夜幕中划过长长的轨迹,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与盛大而华美的火焰,正中在衬托下看起来分外渺小的异界来客,第无数次褫夺去了他的性命的同时,也将第无数次的浩瀚的威势,烙印在了这片土地上。
即便降临在时间的,只是由星辰的力量凝结成的、“无限近似于星辰本体的幻象”,不至于真的扰乱天空中的命数,然而凝聚在这一幕中的威势与深意,也令无数人都难以自抑地颤抖了起来:
随着第一道禁令在全大陆推行开来,应令发下的书籍越来越多,他们了解到的相关知识也越来越多。
自然而然地,不管是普通人还是贵族,也都了解到了这一点:
独立于魔法师、神职人员、炼金术师、骑士和普通人之外,还有个最特殊也最罕见的职业,占星师。
如果书上对“占星师”的描述准确无误的话,那么现在能被召唤来的星辰的力量,就全都是按照龙啸天这位异界来客的构想,会被他牵涉进去的人:
而一位异界来客,最终能带给这个世界的是什么?
只有战争和死亡。
——换而言之,现在降临到他身上的星辰之力越多,原本会因他而死的人就越多!
于是在不知道第几次坠落下来之后,龙啸天正逐渐模糊的意识里,唯一能听见的一句话,便是由千百万人之口,要么在现场要么在远距离投射来的影像里,异口同声发出来的请愿:
“杀了他,杀了他!”
“占星师殿下,斩草要除根啊!”
……怎么会这样?龙啸天又一次被砸成粉身碎骨得都分不出是什么材料的东西后,在暗影中缓缓复原的同时,茫然地心想:
他难道不是命中注定要拯救这个世界的人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龙啸天内心的疑惑并没有得到解答,因为他的身体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悬空感,随即紧随其后的一击便又把他给狠狠地从半空中砸进了坚硬的土地中。
在无数次的重复、无数次的上升坠落复苏烧焦死亡里,年轻的占星师很温和地笑了笑,回答了他的第一个疑问:
“杀死你很简单,可杀死你的自大之心不简单;想要用你的尸体来警示后者很容易,可想要让跟你一样的人前赴后继地来救你,就不太容易啦。”
“这样一来,想要在杀死你的同时,还要让这片大陆的人全都知道你们的危险性,那么这份难度,便更是难上加难。”
她轻轻弹了弹手指,龙啸天的脑袋便被扭曲成了一个很诡异的弧度,在颈骨被折断的清脆的“咔吧咔吧”的响声中,他被迫浑身不动、只有头颅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地,看清了在场所有人的神色:
“不过我终于做到了,也算对得起这些……原本该因你而死的人吧?”
她没有明说会有多少人原本该因龙啸天而死,但这种若隐若现、半真半假的暗示才是最要命的,最令人忍不住去怀疑,难道自己原本也是命中注定要死去的人么?
——人都是自私的生物。
在自己命中注定的死亡,和本会杀死自己的凶手代替自己备受折磨的两个选项之间,是个正常人都会选第二种的。
于是龙啸天半点也没有看见“这真残忍”之类的谴责的神色。或者说,就算原本有人这么觉得,在被施莺莺点出真相后,这些人仅有的那点同情心,也在下一秒便转化成了同仇敌忾的愤怒:
“就这样让他死掉的话,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占星师殿下,请您明鉴,如果不好好惩治一下这家伙的话,谁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搞出更多糟糕的事情来?”
在不知第多少次坠落后,龙啸天几乎已经四散成肉泥了的身体又一次被缓缓地拼合了起来,可是他终于受不了这种非人类能承受的折磨了。
哪怕在这次复原后,施莺莺半点动作也没有做,只是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了这么句话,回答了他的第二句怒吼,他就被吓破了胆:
“你问我好不好玩?那自然是好玩的,我只恨像你这样的人不够多,不够玩呢。”
这句话落定之后,龙啸天终于真正意义上地吓破了胆。
他的嘴里开始乱七八糟地喷出各种液体来,里面还夹杂着不少内脏的碎片,可是这些上一秒刚从他身上剥落下来的血肉,下一秒就在星光的照射下尽数化成了银色的星辰,慢慢在地上堆积起了好厚的一层,就像是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在这彻骨的剧痛中,他仿佛被煮沸了的脑浆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对了,他不是还有个盟友吗?至少罪恶之城的城主是站在他这边的!
于是龙啸天撕心裂肺地尖叫了起来,狼狈得活像是即将被猫咪咬断喉咙的老鼠:
“罪恶之城的城主!你就看着这女人对你的同盟下手?救命——好痛啊,救救我!我错了,莺莺……”
他颠三倒四的求饶没能说完。
因为从暗影里陡然浮现出一只手来,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使得他活像个还没喊完一声就被扼住了命运咽喉的尖叫鸡。
谢北辰在扼住龙啸天脖颈的时候半点都没留情,离得近一些的莉莉丝甚至都能看到无数仿佛拥有生命的暗影活动了起来,在仅剩的那张人皮上探头探脑地钻出一个又一个的孔洞来,就像是会在尸体里蠕动的白白胖胖的蛆虫那样,明明是不见血的场景,可莫名就是让人感到恶心。
可即便如此,谢北辰的神色也半点变化都没有,甚至还将注意力转去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对龙啸天冷笑道:
“莺莺的名字,只有我才能叫,你也配?”
这下被哽住的不是龙啸天一个人了,周围受邀前来却欣赏了一场大开杀戒的人们的表情也古怪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之下,都在身边人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愕然和怔忪,以及怀疑人生式的天崩地裂:
如果他们没听错的话,这个一身黑衣的英俊男子,是在龙啸天开口喊了“罪恶之城的主人”这个称呼后,才从暗影里浮现出来的,而且他自己刚刚开口时说的话,也成功证明了这一点。
无需多言,他的真实身份也很明显了。
除去像龙啸天这种没什么常识的异界来客之外,这片大陆上所有的人都是听着那段纪元年前,光暗相争的混乱而壮美的史诗长大的,自然也对恶魔的秉性有所了解,更知道罪恶之城的城主是怎样的身份:
那是最强的恶魔,黑暗阵营里毋庸置疑的首领——虽然他们秩序混乱得连个像样的军队都组织不起来,个个都在单兵作战或者凑成小群体,昨天可能还在耀武扬威今天就会死在更加耀武扬威的人手里,但是能在这种诸恶汇集之地凭借着绝对的实力压制混成首领的,绝对不会是省油的灯——结果这位传说一出现就会掀起腥风血雨的家伙,就这,就这?
与其说这是会发疯到处咬人咬到就死的疯狗,倒不如说这是正在摇着尾巴乖乖巧巧汪汪讨功的忠犬吧!
然而和周围一圈人古怪的、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骂人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施莺莺的神情竟然怔了一下:
就好像她之前,已经在无数个世界里,和这个总是抓偏重点因为肯定会偏到她身上的家伙,相遇过许多次了。
——在太多次的相遇和分离后,以至于这仅有的一次,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呼唤彼此的姓名的机会,都何等来之不易啊。
谢北辰看她一直没再说什么,便开口再次唤了声她的名字:“莺莺?”
“哎。”施莺莺这才回神,含笑道:“真乖。所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自施莺莺对龙啸天动手起就沉默了的系统,瞬间在施莺莺的脑海里爆发出了高八度的尖叫,惨烈程度和龙啸天都有的一拼:
“施莺莺,你没有心!堂堂罪恶之城的城主为你鞍前马后做这做那半点尊严都不要了,你就算再不喜欢他,也好歹记住一下他的名字以示尊重吧!”
施莺莺回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知道啊,所以我已经在问了,有什么问题吗?”
系统:哪儿哪儿都是问题吧!这是什么渣到无可指责的天然发言啊!
——可也正像施莺莺说的那样,她竟然主动询问一个自己记不住的名字,这简单换算一下,简直就跟情深似海没什么两样。
可在这份殊荣面前,谢北辰陡然僵住了。
因为他刚刚想起来,在那些下发给平民的书籍中曾明确提到过,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异界来客的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他的名字;而这些书既然是施莺莺的手笔,那他岂有不看之理?
这样一来,不管是“龙啸天”还是“谢北辰”的名字,都和这片大陆上惯用的“阿忒弥西亚”、“莉莉丝”和“希帕蒂亚”这样的命名方式截然不同,违和感太重了:
只要是个明眼人,听一下就能听出不对劲来!
“施莺莺”的名字听起来不会感觉奇怪,是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个字和原主的名字的本意合了起来,再加上她还使用过“奥瑞尔”的假名,还有光明神动用神力为她弥补不对劲的地方,多方综合之下,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的身份掩盖了个滴水不漏。
——但是他的名字又该怎么办呢?
恶魔本来是没有名字的,这一位罪恶之城的城主甚至不该存活于世千年之久,他便无法从寄身的存在入手,达成共鸣。
谢北辰暗暗地在心底苦笑了起来,心想,这下可麻烦了。
可就在周围不少人都暗暗地等着这个回答的时候,恍若有一只无形的手拂过了这片空气似的,轻而易举地就将这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去了别的方向。
躲过被错杀一劫的谢北辰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不易被人察觉地松了口气,对着光明圣殿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对施莺莺笑道:
“我是你的北极星。”
在这番短暂的交谈中,对龙啸天的千刀万剐始终没有停止,那些从他身上剥离下来的血肉直到被星辰的力量催生成银色粉末之前,都始终和这具身体的主人保持着知觉连通:
这样一来,更胜过区区凌迟之痛的、成千上万倍的痛楚,便要永无休止地加在龙啸天身上,更别提周围的人还都在同仇敌忾地大声叫好,可谓是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攻击。
更别提施莺莺还在此时,特别快乐地来了个落井下石,雪上加霜:“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迎着龙啸天愈发惊恐起来的目光,她在这位异界来客的面前展开了一道星海,就像她曾经给希帕蒂亚呈现过的那样:
天空上的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一个地上的人类。
如果将这颗星辰的行动轨迹专门拿出来解读和投影,那么就能将此人的未来以影像的方式呈现出来,连龙啸天这样的异界来客也不能例外。
纪元年前的占星师们,能召唤星辰织就流光溢彩的夜幕,改变一战与一国的命运;而此时此刻,这位纪元年后硕果仅存的占星师,便要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在鲜花簇拥的高台前,在千千万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召唤坠星如雨,通过击杀一人,来改变一国与一世界的命运了。
刹那间,龙啸天的面前闪过一幅幅画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像伴随着施莺莺的温言软语,当即便击穿了他最后一道精神防线:
“是根本不会有人记得你。”
“家”这个词,已经离龙啸天太远太远了。
他在原来的世界的时候,就没怎么珍惜过那个穷酸味儿十足的地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更是整天都忙着培植自己的势力和赚钱,无暇他顾。
可随着他的生意一一被狙击得衰落下去,那个空荡荡的、遍布灰尘的居室,自然也和这个一听就包含着温暖的传统词汇愈发渐行渐远。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有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不是说家是一个人最后的避风港吗?那身为父母仅有的儿子,他们难道不该无论如何都好好保护我吗?
然而伴随着施莺莺话语的落定,近日来一直若有若无地盘旋在他心头的失落和恐慌终于变成了现实,在星辰勾勒出的景象中,龙啸天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里面半点也没有他的痕迹,更没有留给他存在的空间,原本对他关爱非常的父母,已经拥有了更加乖巧听话的小女儿。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父母心中的位置无可取代,因此态度也就愈发嚣张了起来:
在尚未成年还是个学生的时候,他便学会了肆意挥霍父母的钱财,逃课打游戏并让他们不得不扔下工作来善后;成年后一旦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便在回家的时候对父母恶言相向,抱怨他们的无用与平庸;就连准备跟女友结婚买房的时候,都打算让他的爸妈把旧房子卖掉给他付首付。
完全不顾二老欲言又止的神态,完全不看他们愈发浑浊和悲伤的眼神,因为他就是这么个普通又自信的人:
我再怎么不成器,看在血浓于水的份儿上,这两人也得惯着我。
然而时至今日,龙啸天终于前所未有地认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的存在是无法被取代的。
甚至他的父母对这个更加乖巧的小女儿的喜爱程度要更胜于他,毕竟比起不知道怎么就长歪了、让人心力交瘁的儿子而言,谁不偏爱乖巧懂事又孝顺的女儿呢?
就连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也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出“我还是更喜欢前者”这样的话来。
“血浓于水”的道理,当血脉这条关系牵系着的另一端混账到了某种极点之后,它就肯定会失效:
就好像在原生家庭恨不得榨干最后一滴血的压迫下,萌生出逃离想法并最终付诸实践的年轻人;就好像在操心了多年后却养了条白眼狼出来的老人,在得到了命运的弥补后,也就不会挂念曾经的混账儿子了。
更何况龙啸天和他的父母本来就长得相差甚远,看起来活像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似的;而这位陌生的黑发少女,还不是被强塞进去的,而是在龙啸天主动选择斩断和原世界的联系后生出的空白而致:
为了弥补这片空白,原本在这个世界的“龙啸天”离去后,由另一个世界的来客弥补起来,也很合理吧?
更何况这两位老人平生没干过半点坏事,遇到自/然/灾/害会捐钱捐物、路上看到乞讨者会随手给点零钱、路见不平也会见义勇为地报警、邻里有困难也会伸出援手……可以说除去穷之外,没有别的半点问题。
另外一位原主就更不用说了,能以毫无魔法的资质肩负起一整个家族的重量,并且还把生意做了个风生水起自给自足,她在过分年轻的时候便已经吃了许多成年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吃的苦,在异世界获得一对爱操心的、关爱她的父母,又有何不可?
就连连通这两个世界的那个存在,都无法反驳和干涉施莺莺的这一次交换:
因为她考虑得太全面了。
换作别的人来完成这个任务,要么杀了龙啸天了事,要么联合这个世界里各具姿态的女人们组成反抗势力和龙啸天打擂台,更进一步的人少不得多劳苦一些,改变这个世界的制度……
结果施莺莺看得更高一层:
她不仅要从物质财产和身体健全两方面击垮龙啸天,顺便还要把他的精神搞到崩溃,然后再慢条斯理地去解决世界的问题。
——那么最能让一个人崩溃的事情是什么?
无非就是穷困潦倒,自信崩毁,躯体残缺,无家可归。
很明显,施莺莺从这点入手的办法卓有成效。
随着龙啸天目眦欲裂的神态愈发狰狞,画面一变,又跳到了这一家三口的晚饭时间,他们正在桌旁热热闹闹地吃饭呢,三菜一汤的菜色是那么简单却又不可及,激得龙啸天当场就哭了起来。
他一边崩溃地大哭,一边听着原本是他的父母、现在已经是这位陌生的黑发少女的父母的言语,简直就像是挡不住的小勾子似的,争先恐后地往他的耳朵里钻,狠狠地把他的心扎了个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爸爸妈妈本来是想把老房子卖掉,然后给你买个婚前房的,这样以后就算我们不在了,你也有个依靠。”
“爸妈在说什么呀!”那位黑发少女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半真半假地扯着一旁中年妇女的袖子晃了起来,十分熟练地撒起了娇:
“我才不要结婚,也不要你们的房子,我一个人就能赚很多很多的钱养你们了。说起来,我还真的有给爸爸妈妈换新房子的打算呢,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真正的、能够从小就肩负起一个家族的“第一世家”族长,在龙啸天断绝了和原有世界的联系后,原本该在时空隧道里百无聊赖地等着施莺莺回来的她,就突然被投放到了这个新世界。
以她的能力而言,虽然和商业联盟那位真正的投资天才一比,稍显弱了些,但赚起区区一套房子的钱来简直不要太轻轻松松,就算这房子在一百万一平的天价地段,她也能眼睛眨都不眨地就全款交付后,还能顺便请个业内卓有名气的装修团队来装修。
“这孩子,哎呀,你看看,你看看……这得花多少钱!”还没等那位中年妇女说话呢,饭桌对边的头发都白了一半——十有八九是被之前的“龙啸天”给气出来的——的枯瘦的中年男人先担心起来了,絮絮叨叨了起来:
“我们住哪里还不都一样?关键是你,年轻人的手里一定要存着钱才能有底气。你要是给我们换房子的话,那你自己怎么办?咱姑娘太胡闹了!”
饭桌旁的另外一位满头华发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更老十几岁的中年妇女也赞成了自己丈夫的提议,给自己女儿往碗里又加了勺饭,还顺手用盛饭的木勺把碗压了压:
“不结婚也没啥,万一找了个混账那岂不更惨?我的意思是,关键是你的手里要给自己存钱啊。也不用给我们换新房子,你有这个心就可以了……好了,这一碗够不够吃?”
“够的够的。”黑发少女接过碗放在了桌上,从倚在椅子脚的包里拿出个存折展开,这是她为了让父母看清而特意兑换的:
“饭也够的,钱也够的,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咱们一起去买房!”
正被吊在半空的龙啸天一看就目眦欲裂了:
这里面固然有她自己赚的钱,但看这个数字的零头,明明是把他这些年来攒的老婆本都给掏空了!
这是哪里来的家伙?侵占了他的地位和存在,竟然还真的让所有人都忘记了他……
是了。
龙啸天突然想起了那个他九死一生的夜晚,从一位穿着黑斗篷的神秘人手中接过的那瓶,据说能“断绝和世界所有的联系”的药水:
原来他曾经那样嫌弃过的平凡的生活和家人,从他饮下过那瓶药水起,就彻底与他一刀两断,一了百了,再无干系。
说来也奇怪,龙啸天明明之前从来未见过这位陌生的黑发少女,然而在与她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他却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个答案来,新一道的星芒便直直彻裂了他的胸腹,泼溅出又一蓬原本该混合着内脏的血的银色星尘,然而这道疼痛也带给了他别样的灵感:
他明白了,这家伙跟施莺莺带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好啊,原来这样就说得通了,这位第一世家的族长也不是什么好人;而这个代替了他出现在父母身边的黑发少女,十有八/九就是被她夺走了身体的原主吧!
自以为想明白了一切的龙啸天痛吼道:
“施莺莺,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三道国王禁令是你指使的吧,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就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连龙啸天这种人都聪明起来了,结合他这段时间每况愈下的遭遇,还有那三道可以说是一一精准狙击中了他命脉的国王禁令,他立刻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果大家都是异界来客的话,凭什么他就要在这里被千刀万剐,而这个女人却能顶着所谓“占星师”的名头,得到所有人的景仰和爱戴?这不公平。
能拖下水一个是一个,大家要死一起死,谁都别想跑!
只可惜在他刚想把自己发现的真相喊出来之前,就被某种力量给封住了口:
就好像一直在抗衡的神灵的力量,和更在神灵之上的那股能操控剧情的力量,终于分出了胜负:
很明显,最后占据了上风的,正是这个世界的神灵。
“是的,我并无私心。”施莺莺挽起了衣袖,几乎是在全国的人民的注视下——就算之前有人不想来,但在知道了“第一族长血洗了自己的订婚宴手刃异界来客”这种重大消息后,全都一个不落地来了,果然吃瓜才是第一生产力——将自己的手腕放入了一旁的真理之口中: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
从她了解了全部剧情的那一刻,她要对付的,便不止是龙傲天叶良辰之流的异界来客,而是整片大陆、整个世界:
“如果说对你造成了什么伤害的话,那可真是太抱歉了,因为大象是不会注意到被踩在脚下的蚂蚁的哦?”
龙啸天惊恐地发现,他的这番话不仅没起到应有的效果,甚至还把周围的人往施莺莺的阵营里又推了一步,他盛满了污血的耳朵里都能听得见不少人的窃窃私语:
“我说怎么国王禁令的风格和以前不一样了,原来都是这位殿下的功劳?”
“那这样我们最该感谢的,难道不就是她吗?”
“我就说是第一世家的族长帮忙申请的这三道国王禁令吧,你们还都不信!这下可算是信了吧?我们商业联盟的情报多灵通,谁来谁知道。”
“信了信了,哎,之前真不该怀疑你的……不对,等等,可这样一来,她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偏偏被这个该死的异界来客给缠上了?”
“这人叫什么来着……‘龙啸天’?简直就是踩上去就黏在鞋底甩不掉的狗屎,但凡被这种人缠上,她便永无宁日了,这可怎么办呀……”
“正好光明圣殿也在这里,我们去替她求求圣女殿下吧,求求圣女殿下更改一下法律!凭什么婚姻的誓言一经定下便不能撤销,这样一来岂不是太便宜了那些人渣?”
而就在这时,施莺莺很茫然又很适时地叹了口气。
她暗蓝色的双眸里含着脉脉的忧郁,一时间无人不为她的悲伤之美而倾倒:
“就算我是占星师,我能召唤星辰,我能惩戒异界来客,保护世界……”
她垂下眼睛的时候,纤长的睫毛恰好掩映住了那一泓宛如盛着银河的深湖:
“可在日益朽烂的誓言束缚下,我竟然无法收获一份真正的爱情。”
系统发出了震彻灵魂的咆哮:“你骗鬼呢,谁信你!明明是你不想要!”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系统这样明察秋毫的,人类与系统的悲欢并不相通这个道理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越来越多的声音汇集在了一起,替这位年轻的第一世家族长对光明圣殿请愿:
“神官殿下,求求你们了,至少让她能够退婚吧,这么好的人,不该跟这种渣滓和烂人捆绑在一起一辈子,就算只有个名分都抬举了他!”
“光明圣女在哪里?”有更加敏锐的人发现了阿忒弥西亚的缺席,疑惑道:
“她是第一世家族长的合作伙伴,更是光明圣殿的至高领袖,于情于理,她都不该缺席这一场婚礼……难不成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么?”
这时,已经整理好了全部样本的阿忒弥西亚终于按照她和施莺莺约定好的时间,抵达了已经变成龙啸天公开处刑现场的婚礼现场。
她一进门便听见了这些声势浩大的祈愿,立刻便高高扬起了手中镶嵌着白水晶的法杖,那是光明圣女的标志,扬声道:
“光明圣殿第六代圣女,阿忒弥西亚在此。”
阿忒弥西亚的身高本就力压几乎所有在场之人,谢北辰不算,因为他不是人,光是这把法杖就几乎有寻常人一人等高,压迫感十足;再加上她一发声,光明圣女历年来积攒下的威严更是令人情不自禁俯首:
“有发愿者,请上前来,我将倾听人世间的一切苦难与不公。”
顿时以她为中心,寂静如海潮般扩散开来,比肩接踵的人在她面前俯首低头,忙不迭地要为她让出一条路来,宛如摩西分红海般,让她得以径直走到了施莺莺面前。
无数之前还在大声祈愿,要求光明圣殿做主,让第一世家的族长获取真正自由的人们都缓缓止住了呼吁的声音,想要看看这有史以来的第六代光明圣女会做出怎样的裁决:
她是会破除陈规,还是会延续旧例?
施莺莺轻叹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金发的圣女伸出手去。
哪怕她的声音再温和,可这番话,便仿佛将千百年来的困局、无数人都困囿于其中的痛苦,都凝聚在了这只言片语中,从而赋予了她的话语以无限的沉重:
“阿忒弥西亚,请倾听我的祈愿吧。”
“我想要公正的爱情,我想要平等的尊重,我想要真心并非假意,我想要能与我并肩前行的人,而并非如此花言巧语、居心叵测、行迹不端之徒。”
阿忒弥西亚微一颔首,回应道:“我听见了。”
她融金也似的长发倾泻而下,几乎垂至地面,在漫天的星辰下闪耀出微微的光芒,几乎都要成为这片黑暗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抹亮色:
“光明圣殿是为了从黑暗和恶魔的手中,保护人类而存在的。”
她边说边踏上了高台,站在了施莺莺身边,用实际行动暗示了一件事,她是永远站在这位第一世家的族长阵营中的:
“如果旧的传统会阻碍这份保护,那么我们便将其打破;如果固有的规矩会让你们受苦,那么即便会被诟病为离经叛道之徒,我们也要将其废除!”
话音落定后,阿忒弥西亚便展开了手中的卷轴,顿时无数承载着悲苦与绝望的文字便流淌了下来,长长的卷轴一路堆叠,半晌后都没有望到头的迹象:
“为此,近日来,我们已经去往民间,随机从平民和贵族里总共抽取了一千份样本。”
一千份样本,这个数乍一看其实还好,尤其是在龙啸天的认知和记忆里,就连不成规模的学校每年开学的时候,招的新生数都不止一千人,于是他哪怕都被气息奄奄地吊了起来,也还在下意识地鄙弃她们的工作:
不就是一千份样本吗,就这么点工作量,有什么可吹的?
但如果结合一下这片大陆的国情,就会发现这该是何等大规模的工程:
就连这片大陆规模最大的,他们身处的宗主国,也不过只有五万人。
而光明圣殿的神官在历经清洗过后,硕果仅存的不过百余名,这一千份样本可以说是他们不眠不休得出来的最多数量;并且这完全随机的一千份样本,却相当一致地只有一个结果,这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已经很能反映问题了:
“我们从中得以发现,不平等的婚姻,即便建立在曾经的爱情丰碑上,日后也终究会造成难以弥补的苦果;甚至因为无法解除曾经的誓言,时日渐久,苦果愈苦,最终只会置人于死地。”
伴随着阿忒弥西亚的话语,一瞬间无数欢喜的窃窃私语在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响起,这些不敢相信自己在有生之年也能摆脱束缚重归自由的声音
“在多方会谈之下,我们一致决定,开放离婚的权利——我的意思是,全面开放,因为谁也不能担保这种事情以后还会不会发生——只要单方面提出离婚申请,便可以被受理和执行。”
阿忒弥西亚甚至十分有行动力地给施莺莺递上了全大陆第一份离婚契约书,还贴心地附赠了一支商业联盟近些日子来大力推行的、能够随时随地不用蘸墨水也能书写的新式笔:
“签下你的名字,莺莺,从此之后,你就是自由身。”*
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龙啸天的信心和尊严终于被全面击碎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是能改变世界的人,结果现在,他不仅连健全的身体都无法拥有,甚至还在各个世界都失去了容身之地。
原本是他的血缘父母的两位老人已经拥有了更加乖巧贴心的小棉袄,这个占据了他的离开留下的空白的家伙,还是他自己无知无觉中推波助澜送过去的,是实打实的自作自受现世报。
在失去了原世界的存在证明后,异世界也同样容不下他,原本该是他未婚妻的人对他弃若敝履,就连地位上远不如他的平民们都恨不得对他预先杀之而后快。
再加上之前受的身体上的一系列不可逆转的创伤,就算是再坚强的人,也受不了精神和肉/体全方面的折磨,于是他终于扯着破锣般的嗓子难以忍受地嘶吼了起来:
“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说着说着,他甚至嚎啕大哭了起来,满脸都是混杂在一起的各种液体,脏兮兮的样子看起来别提多落魄了。
或者说,对这种人而言,当他的自信被全面打破,他的遮羞布被完全扯下,他不得不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复活死亡循环、而没有半个人对他投以怜悯的眼神的时候,他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这可不行。”施莺莺笑着摇摇头,温和地驳回了他的生命中最后的一次恳求,甚至就连反驳的理由都找得那叫一个完美得无可挑剔:
“只会用死亡来逃避现实,是懦夫的所作所为。你是个勇敢的人,肯定能坚持住的对吧?”
龙啸天终于难得说了次真话,为了求个痛快的死亡他都能面对这个现实了,真是不可谓不努力:
“我是个废物,我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所以能让我痛快地死掉吗?!别折磨我了!”
但很可惜,施莺莺正忙着签字呢,便头也不抬地问身边的人:
“他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不是施莺莺装傻,是她刚刚正认真地阅读着这份离婚契约呢。
龙啸天的名字虽然从来没在第一世家的族谱上出现过,而这个家伙自从被自己的家族放逐了之后,就算在这里被活活杀死,也不会有人多说半个字。
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或者说,为了在异世界开启“离婚自由”的先河,她必须要来做第一个人,顺带着认真审核这份契约,为后人把所有的路铺平。
当身份足够高的她都这么做了,以后就算有人想要离婚,也不会遭到“你怎么敢”这样的指指点点:
怎么不敢?第一世家的族长都这么做了,还得到了光明圣女的祝福呢,你以为你是谁,能胜得过第一世家,能越得过我们的救命恩人去?
而这也正好可以让所有人都弄清离婚的流程,多么简单的事情啊,只要提出申请,在契约上签字,然后就是自由人了。
从头到尾最惨的,只有龙啸天自己,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正巧在施莺莺身边的是梅丽娜,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转手就把她的上个主人给卖掉了:“他说十分愿意配合莺莺。”
“那太好了。”施莺莺笑靥如花地一拍手,心满意足道:
“作为千百年来第一个被我们捉到的活体异界来客,不如就把他这样生不如死地挂在墙头如何?日日夜夜,他都要在刻骨铭心的疼痛里死而复生,终年不休。”
“这样一来,就算日后有异界来客再潜入我们的世界,也肯定会为了救他或者看一看他的惨况专门来这里的,也省了我们四处找人的麻烦了。”
第一世家的族长一发话,谁敢不听?立刻就有光明圣殿的人上来,努力把出气多进气少的龙啸天抬了下去。
他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却又在脱离他的身体后,数秒内就被星辰之火燃作了银色的粉末,可就连鲜血燃烧的痛感,都会忠实地反馈到他身上。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不过第二个搞事的人没有龙啸天那么恶劣而已。
或者说即便他并不是存着搞事的心来的,然而以正常人的认知而言,他的身份在做任何与杀戮和死亡无关的事情之时,都足以让最正常的事情看起来像是挑衅,让最和平的言辞看起来也像是战争的前奏。
于是在无数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神色下,黑发黑袍的罪恶之城城主缓步走上了高台,毫不犹豫地在施莺莺面前半跪了下来。
黑色的斗篷在他身后迤逦出长长的一道阴影,将原本萦绕在他周围的、如怒潮般终日咆哮不息的恶魔的气息,都敛在了这一身黑衣中。
光明圣殿的神官们对这一幕已经有了充分的抗打击性,毕竟任谁见识过这位仅凭名字就能让全体光明圣殿如临大敌地拿出最高应敌态势的恶魔,竟然孤身闯入敌对方大本营,只为投诚而来,谁都会开始怀疑人生的。
但在场的贵族和平民们都没见识过之前那一幕,因此对他的猜疑声和警惕声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也就很正常了:
“这家伙要干什么?恶魔竟然也会对人类屈膝?”
“不可能,他定然有所求!”
“殿下,千万不能相信这家伙,这可是恶魔!”
“放宽心,殿下肯定不会被这家伙迷惑的。众所周知,千万不能跟恶魔做生意,因为你的付出和回报会极不对等。”
——然而谢北辰他可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来的。
他顶着周围无数或猜忌或排斥的眼神,在一干震惊得几乎都要当场变成无颜色的石膏雕像、恨不得把“这家伙怎么又来这一套了,我们早就该想到的,可恶”这行大字写在脸上的神官们的环绕下,仰起头来对年轻的占星师笑了笑:
“我带着整个罪恶之城臣服在你名下,将我方的所有秘密与身家均一同交付出去,如果说我无私心,无所求,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施莺莺轻轻一挑眉,半点意外的神色也没有,点了点头:
“我知道,倒不如说,这才是人心的本性吧?”
为了表示自己对所谓的“交换条件”的不介意,施莺莺甚至还对他伸出了只手以示友好,想要将谢北辰从地上搀扶起来:
“那么,你所渴求的是什么,你所欲望的又是什么?”
她的手纤细修长,清瘦有力,可以一名刚成年不久的年轻女子的岁量而言,这未免也太清瘦了,甚至能够从白皙无瑕的肤色下看到淡淡的青紫色血管的痕迹。
然而只要有人能看到她的脸,看到那仿佛要将全世界都握在掌中、运筹帷幄便能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淡然神色,便再也不会怀疑这双手的主人,能够端坐于王位之上,轻轻松松搅动风云,控制世界:
“说给我听吧,罪恶之城的主人。为了感念你为这片大陆的和平作出的贡献,凡我有的,凡我能的,我便于此立誓,尽数许诺与你。”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优厚的条件。
毕竟施莺莺现在不仅是第一世家的族长,还是纪元年后仅有的一位占星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成功揭开了龙啸天异界来客的身份,并给了他迎头痛击,让他再也不能危害世界,甚至还要利用他来诱捕以后可能会有危害的异界来客的英雄;是和光明圣殿携手改写婚姻律法的人,是为国王出谋划策布下三道禁令造福全大陆的人:
她的声望在民间,早已超越了皇权、光明圣殿和商业联盟三位巨头的总和:
皇室敬重她,光明圣殿倚重她,商业联盟与她合作密切。
再加上她能借用星辰之力,就像古籍上描写的那样,“有移山填海之能”,除去逆转生死这样的自然规律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外,还有什么是她力不能及的?
说句不是玩笑的玩笑话,就算谢北辰现在想要天上的星星,施莺莺也能给他摘下来。
然而这位居于罪恶之城至高位的恶魔,在听到了施莺莺的许诺后,却并未展示出太多欢喜的神色。
他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了施莺莺会这么回答他似的,甚至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意,微微摇了摇头,叹道:
“……真是个狡猾的说法。”
他这么说可有人不愿意了。
因为施莺莺提出的条件太过丰厚,以至于就连最精于算计的鲍西娅都挑不出半点问题来,当场就为施莺莺打抱起了不平:
“这还‘狡猾’?罪恶之城的主人,我这可就得说句公道话了,莺莺明明都给你开出了这么好的条件,你竟然还不满意?!”
不知道是谢北辰表现得太过无害,还是因为有施莺莺在场,于是大家都觉得心里格外安稳,就好像有靠山似的,立刻就有同为商业联盟的人出声帮衬道:
“这样看来,要论起做生意的不公平这点,还是你们恶魔更胜一筹吧?”
“罪恶之城的主人,你不要太过分!就算你投诚了占星师殿下,可也不能要求太在殿下能力范围外的事情吧?”
“占星师殿下,请听我一言,如果这家伙提出的要求太过分的话,我们宁可不要您支付这份代价。”
这人一表达出这样的观点,立刻就有更多的,身在商业联盟之外的人应声了起来,足以见施莺莺眼下的威望之高,名望之盛:
“是啊,我们这边还有光明圣殿,就算他有意挑起战争,我们也有一战之力,怎么能让所有的牺牲都被殿下一人承担?”
“我也是这么想的!占星师殿下对我们恩重如山,要不是有那三道国王禁令,我们一家三口只怕早就死在奴隶交易市场里了,哪里还有今天?”
“殿下可是我们的恩人,只要有能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就尽管说,反正绝对不能让殿下受委屈!不平等的交易什么的,万万不能答应他啊,殿下!”
在这山崩海啸也似的反对声中,谢北辰却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沮丧和羞愧起来,他的唇角甚至还挑起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就像是在真情实感地为眼下这一幕而开心似的:
……太好了。
他垂下眼,定定地凝视着施莺莺对他伸出的手的时候,那双宛如暗夜般乌沉沉的眸中,甚至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疯狂:
如果我将她永远困在这里,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再离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谢北辰得到黑暗神的部分力量:84章,“我把你父亲在这个世界的权能分给你”。
*你是天空一朵温柔的云,你是海洋一朵透明的泡沫,你是大理石上含羞草的影子,你是灵魂不可避免的回声。——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俄罗斯出生的美国小说家,这是他写给妻子的情诗。
*因为“第一世家族长在婚宴上对异界来客大开杀戒”这种事,是最能大范围传播开来的,让龙啸天社会性死亡,同时也可以合理开启离婚自由权,于是勇敢的莺莺抄起了猫——对不起,星盘——准备做古往今来第一个在婚宴上杀人和离婚的家伙。
也正是因为没有离婚自由权,所以原剧情的小姐姐们就算痛苦也不得解脱。
从此之后,一切都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