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等下,她再凭着那部含沙射影、就差没指着咱们鼻子骂人的《无人之处》上去领个随便什么奖,全场的焦点……不,甚至整个圈子、全国,乃至全世界在收看金像奖颁奖典礼现场直播的人,就都只会注意到她了。到时候你别说带走她,只怕连接近她身边都不可能!”
“急什么?”左蓉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对经过他们身边的人颔首问好,真是一派从容淡然的好气度:
“我只是看到她手里那捧花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而已。”
“我们当然可以让施莺莺生不如死,把她绑架到乌克兰,再找人来强/奸她,把受精卵送进她肚子里,让她每天都只能与大着肚子的女人作伴,剩下的半辈子就是不停生孩子生孩子,生到子宫脱垂然后大出血而死。”
左蓉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面上的笑容甚至更和煦、更温柔了,搞得不少弄不清真实状况的工作人员在看到她这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的时候,都要不自觉地回报以笑容,同时心想,真是个不容易的母亲,竟然被自己女儿拖累成这样:
“可这样只能折磨她一个人,对那些团聚在她麾下的年轻人而言,只会愈发激怒他们,唤起他们的正义之心,根本起不到毁灭性的打击作用。”
哪怕左书这么些年来,对自己妻子的性格已略有了解,此刻也被她话语中的阴鹜之意惊得一抖:“你是说……你要绑架谢北辰去威胁她?”
这话一出口,就连左书都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
“亲爱的,你可别在这种大事上跟我开玩笑。施莺莺那种无血无泪的女人,会为救一个男人踏入陷阱?”
“你要是想绑架萧暮雨的话,我倒没什么意见,毕竟施莺莺重视她简直就跟重视自己一样。可谢北辰?她和谢北辰交情平平得很,要是让她知道了我们这边的人质是谢北辰——”
左书有模有样地调整了声音,模仿着施莺莺冷淡得仿佛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神态开口,曾经的影帝果然有几分本事,这一开口,竟真与施莺莺颇为相似:
“你自尽吧,不要耽误我做事。”
左书说完这句话后立刻换回了自己的声音,就好像多模仿施莺莺一秒钟,就会让他的灵魂遭到不可修复的毁灭性打击似的:
“你这可真是在做白日梦了。反正都是做梦,为什么不做个大点的?我们今天能绑架谢北辰,明天就能扳倒施莺莺,后天瓜分他们的所有财产,大后天从谢成芳那里……”
儒雅的中年男子陡然止住了话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不是真的想对付谢北辰,而是想借着谢北辰这个人,挑起谢成芳和施莺莺之间的争斗,让以谢成芳为代表、支持施莺莺的老牌力量土崩瓦解!”
“当然。”左蓉伸出手去,为左书好好整理了下略显凌乱的领带与方巾,在外人眼里,便是一对多年的眷侣正互相舔舐痛失爱女的伤口,又不敢对外人诉苦,只能这样相依为命:
“谢北辰是谢成芳的儿子,谢成芳又对施莺莺有知遇之恩。要是施莺莺在知道了谢北辰被绑架一事后,真能冷血到无动于衷不来救人,谢成芳必然从此与施莺莺离心。”
“再说了,又不是让我们真的杀掉谢北辰。只要随便找个替死鬼,放出他遇害的噩耗后,痛失爱子的谢成芳定然极度悲痛——那才是我们登场的好时候呢。”
“你说,等我们把‘谢北辰还活着’的消息告诉谢成芳之后,她会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对我们言听计从,我们又能从她那里得到多少助力,能敲诈多少人脉和金钱?”
“谢北辰啊谢北辰,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左蓉遥遥看向手捧鲜花的施莺莺,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还算真心的笑容:
“既然是你为美色所惑,头脑发昏地从你那最安全的大本营跑出来找死,可就真不能怪我不客气了。”
“你放心,我一定给谢成芳和施莺莺送一份大礼,就像她们当年,利用我的女儿对我做过的事情一样。不,我会做得更好,更令她们倍感惊喜!”
第109章 辉煌 举世皆知!
不管左蓉那边在谋划着何等可怖的事情, 至少在金像奖颁奖典礼下,她不至于亲自动手,最多只是通过手机远程遥控自己的手下去做事。
能挺过一轮又一轮的整/风运动, 至今还跟在这对夫妇身边的人,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当即就有数辆被改装得上战场都没问题的车, 从看似废弃多年的豪宅的地下车库鱼贯而出, 在夜色的掩映下,十分一致地朝着某个方向气势汹汹、杀意盈天地疾驰而去。
可等他们追上谢北辰之时,却发现这位在商界和娱乐圈, 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身边竟然半个保镖都没有,甚至还早早就把车停在荒无人烟的路边了,似乎专门在等他们似的。
为首之人刚想冲上去把谢北辰的车撞翻进路边沟里, 再把车里半死不活的人带走——这是他们在左蓉的指导下,清除异己的一贯伎俩——他的同伴就制止了他, 提醒道:
“小心点吧, 这可是谢北辰。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多得很, 你怎么知道他真的半点防备都没有?你这么干,搞不好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折进去。”
这番话是在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车厢里进行的, 两人又压低了声音, 按理来说, 以人类听力的正常范围而言, 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
可正在他们的车队在这两人的指挥下, 掉头散开,准备从四面包抄过去再把谢北辰逼下车的时候,就听见谢北辰发话了,以一种居高临下、格外傲慢的语气开口道:
“你们来的也太晚了。”
“怎么, 明明有生意要跟我谈,却连见都不敢见我?我都按照你们说的在这里等你们了,可你们的诚意在哪里?再不派人过来的话,我可就真的走了。”
负责动手的人一听,就觉得自己好像捡了个大漏:
听谢北辰这个口气,好像是有人跟他约好了在这里见面,结果他被放了鸽子还不自知,把来绑架他的人当成迟迟未至的生意伙伴了。
本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原则,这人立刻打蛇随棍上回答道:“别别别,您可千万别走,我们这就过去。”
他边说边握紧了枪,通过无线电联络器对周围车里的人吩咐道:“上面说别真把他给弄死,但如果他敢反抗,就敲断他的手脚。动静都小点,别惊动过路人。”
他的手下们得到命令后立刻分散开来,清一色漆黑的车队向他缓慢地驶去。
但如果他们能有在黑夜中也看得清数十米开外的人脸的鹰隼的视力,就绝对不会认为这是一桩巧合:
因为谢北辰的脸上,半点焦急不安的情绪都没有。
他只冷冷地望着那些人,像凶猛的鲨鱼嗅到了鲜血的气息似的朝他涌来,又在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到能看清彼此之前,及时调整了神情,装作刚刚发现不对似的,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演技之逼真简直可以去他刚刚离开的金像奖颁奖典礼上争夺最佳男主角的桂冠:
“不对,你们不是之前我约好来谈生意的人……是谁让你们来的?”
“是谁让我们来的不重要。”漆黑的车队已经在他身旁以扇形包抄的架势停了下来,为首的车门打开的同时,几十道拉下保险栓的声音齐齐响起,只要谢北辰稍有异动,就能让他当场负伤流血地丢掉半条命:
“谢老板,请上车吧,没准我们这儿能跟您谈的生意要更好呢。”
谢北辰上车之前,不着痕迹地瞥了自己的领口一眼:
那里别着一枚极其微小的,不到近前都发现不了的金属片。
在确认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还在身边后,谢北辰就便被车上的人半点也不客气地推搡到了后座,反捆双手后又给了他兜头一麻袋:
“老老实实坐好,你就能少受点罪!”
正在这列神出鬼没的车队中途绑架了谢北辰,载着他往左家的秘密基地一路风驰电掣而去的时候,金像奖颁奖典礼的气氛也被炒热到了顶峰,所有在现场的人和不在现场的人都在狂热地呼喊同一个名字:
“施莺莺,施莺莺!”
“看来在大家心里,对‘今年最佳纪录片奖花落谁家’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女主持人对搭档笑起来,开玩笑道:
“从刚刚连线网络直播投票的结果来看,似乎场外的观众朋友们也跟现场的我们取得了一致。自从1982年创立金像奖以来,第一次有预选人能在被提名的各个奖项上,都获得如此高的呼声,这可真是个奇迹啊。”
“毕竟《无人之境》已经更早一步,在柏林电影节、戛纳电影节和威尼斯电影节上接连获奖,已经很能证明施莺莺的实力了。没办法,谁让咱们金像奖举行得最晚,都排到年底了呢?”男主持人也赞同道:
“四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能够在金像奖上,将个人奖中的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音乐、最佳录音、最佳美术和导演处女作奖全都收入囊中。”
“虽说规则上明确界定,最佳导演奖和导演处女作奖只能申报一个,但考虑到《无人之处》的优秀,组委会最终决定破例将这两个奖项同时颁给施莺莺。如果这都不算奇迹,那么从此往后,可就真没人担得起这一美誉了!”
在全场愈发高涨的欢呼声中,女主持人也按照之前就写好的台词继续道:
“朋友们,个人奖可一共只有十二个奖项啊,施莺莺一人就独揽了八项,不如让我们问问刚刚摘取了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的影帝影后们,你们现在有什么感想?”
今年的影帝影后与往年相比格外年轻。想来是压在头上的以左蓉左书为首的守旧派个个声望不如以往的缘故,在他们的阴影下挣扎多年的人们终于能冒个泡上来喘口气了。
率先起身的是位三十多岁的男星,是警察这一角色的专业户演员。
但是左蓉左书二人在幕后把持着娱乐圈的时候,这种过分正派的角色不仅没什么市场,还经常被只爱看左琳主演的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青春偶像剧洗脑的年轻观众吐槽,没什么情趣,脸也不行,演技倒是凑合,可谁给他买单呢?
不仅如此,不少左蓉那边的同行都在背后抱怨锅他,说这人是不是演正派角色演多了,半点都不会经营人际关系:
别人出钱请他来喝酒,他不来;有人送礼想让他帮忙扶持自己,他不收;好不容易把他拉到酒桌上,说叫个三流院校的艺术生热闹热闹吧,顺便还能捧下他们,这人更是当即变色扭头就走,半秒钟都不带犹豫的。
在最讲究交易和人脉的娱乐圈里,任你有一身好本事,也找不到从污泥里爬上去的路。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施莺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腐朽的传统。在左琳和她不断的斗争与落败中,陈旧的规矩每落败一次便退后一步,直到施莺莺谨慎反杀到左琳与程志远双双身亡,步步紧逼到左蓉左书不得不当众示好低头,笼罩在众人头上的乌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投下名为“德位相配”的曙光。
当市场停止下沉,开始上升之时,愿意为这种正派人买单的观众便多起来了。
年少的梦想固然需要粉红的罗曼蒂克情愫妆点,可所有和平的背后都有人直面硝烟,所有光芒万丈梦想的影子里都有人承载黑暗。
就这样,在进入娱乐圈近二十年后,他终于获得了第一个颇有含金量的奖项,凭借多年来的良好风评与绝佳演技一举夺魁,问鼎巅峰。
他自己也很清楚,要是没有施莺莺这个打头阵把大山掀翻的人,别说金像奖了,就连专门讽刺批评低质量影片与演员的金扫帚奖、金酸梅奖,都不一定能想起他这个人来。
于是他饱含感激之情,半调侃半认真地开口道:
“我只能庆幸施小姐没有女扮男装出演任何影片的男主,否则这个奖项,怕也落不到我头上了,我立刻就得退位让贤。”
“说笑归说笑,但她取得的这些货真价实的成就,都是用汗水和危险实打实换来的,谁不真心服气?你们要是等下念出来的‘最佳纪录片奖’的得主如果不是她,我今晚就去蹲评委床头跟他们谈人生。”
“别,评委们年纪都大了,可经不起你这么个一米八五还浑身肌肉的大男人去这么吓。”主持人在满场大笑声打趣道:
“看来这是连最正派的人设都不要了,也要‘随风潜入夜’地去给莺莺讨公道啊。那么我们的新晋影后呢,你对施莺莺独自包揽三分之二的个人奖项一事怎么看?”
紧随其后起身的这位女演员甚至更年轻,只比施莺莺大了不到六岁。
说来也巧,这位影后还跟施莺莺颇有渊源,施莺莺的“正心不泯”事务所办的第一桩漂漂亮亮的案子,就是替她甩脱那些莫须有的绯闻,挽回名声。
以往她出席这种大场合的时候,都不敢穿短裙,抹胸的裙子就更不用想了。但凡她的衣服没把她浑身上下都盖得严严实实,无良媒体就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说她蓄意勾引,说她品行败坏,说她早就被/干爹包养了,肮脏的谣言越传越有鼻子有眼。
昔年刚出道不久就接触到这种流言的她,当晚把自己关在家里哭了足足一个小时。
她实在想不明白,只不过在昨晚的酒会上,没有按照经纪人说的那样,去给一直色眯眯地盯着她看的投资人敬酒,只不过在脑满肠肥的那人走过来的时候逃离了现场,怎么就……被传成这个样子了?
后来她在铺天盖地的流言轰炸下,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一片污糟的大染缸里,她的好身材是原罪,她的容貌是原罪,她想要清清白白立身端正,更是无罪之罪。
等她被那些流言给意外搞成了个黑红参半小有名气的女星后,新换来的经纪人语重心长地劝她,说你要学会服软,要不那些好的资源再过一百万年也不会落到你头上。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你这样不光不合群,还让投资人扫兴,时间一久,你再想回头来讨好他们都找不到门路。看看别的新人是怎么做的,好好学学,她马上就要抢走你的位置了。
她和经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走廊上又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穿着恨不得把半边胸脯都露出来、都能隐隐看到大腿根的短裙,娇笑连连地投入那个曾对她很感兴趣的投资人怀中,便心知接下来那部大制作电影的女主角一位,与自己彻底无关了。
那日,窗外艳阳高照,她心底冷若寒冰。
她为了这部女主是第一小提琴首席的电影,重拾了学过十年的小提琴,从得到消息的那天起就开始准备,每天苦练八小时,持续足足一年。她练琴练到下颚紊乱,一张嘴都是“咔哒咔哒”的关节错位声,手上也起了一连串的水泡。
可等她带着满手的琴茧走入面试场地,在导演、编剧和男主角惊喜交加的眼神下奏完最高难度名曲之一的恩斯特《夏日最后的玫瑰》,便在走廊上见到了这一幕,宣告着她所有的努力、梦想和抱负,都在另一名女孩的裙摆摇曳中化为泡影了。
她沉默了好久好久,最终在经纪人满含期盼的眼神中漠然开口,说,那就这样吧,我不争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投资人很快就对新弄到手的那个女孩儿失去了兴趣,也忘了她这么个不识趣的人。但此事从此便铸就了她一塌糊涂的名声,无数男人凝视着她的外表,时时刻刻准备开黄腔调戏她;同为女性的明星也不知道这些事的真假,不愿招惹麻烦引火烧身,以至于她身陷流言之时,竟无一人愿意为她说半句公道话。
——然后施莺莺来了。
那惊天动地的一告的影响何其深远。只会对女性评头论足的三流报纸被接连逼停清算资产,“评论家”的道歉公告贴满报纸和公司门前,助纣为虐的男星们至今都没能再找到第二份工作,手头不干净的皮条客经纪人接连失业退圈甚至查无此人,那位投资人的公司更是早早破产,他本人也自二十层高楼一跃而下命丧黄泉。
这些影响都太大、太深远了,在区区一个颁奖典礼的场合看不出什么来,对她个人的影响最直观的,就是今天的颁奖典礼上,她终于敢抬头挺胸,穿上阔别多年的裙装。
层层叠叠的浅紫色薄纱堆叠出花朵的形状,笼罩在她白皙的胸口,前短后长的裙摆一路倾泻而下,渐变成浓郁的深紫,愈发衬得她身形修长,曼妙美好。
她的长发高高盘起,露出白皙的肩颈;她也不必再披上披肩与皮草,去掩饰光洁的后背。她选用了以往最不敢戴的钻石项链,毕竟这种闪耀的珠宝会牵绊住他人的目光,再往下一丁点,就是她的胸口,以往所有的恶意与色/欲都从这里发源。
然而时至今日,再也不会有人敢利用她的美去造黄谣了。
宛如一株亭亭玉立的紫色玫瑰的女子遥遥望向施莺莺的方向,还没说话,就红了眼眶。要不是她旁边的女伴们还在死死拉着她的手,她早就不顾什么影后桂冠什么对外形象什么人际往来,当场就能窜出座位一路冲到施莺莺面前:
“……莺莺,你好狠心啊,这么多年来都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更不对外放出你的行踪的半点消息,我想再度正面给你道谢,想再次正面感谢你的救命之恩都找不到你!”
她的同伴乍闻此言,更是目瞪口呆地不停暗暗扯她裙摆:
你在搞什么啊,不是按照流程随便吹吹她,吹够三分钟就行了吗,怎么还真情实感起来了?就真不怕再有人来翻你旧账?
——怕是怕的。新晋影后自然接收到了来自同伴的提示,心想,可是如果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莺莺都为我做过什么,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多好的人,我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在惯例三分钟的主持人提问、应答者自由发言的时间里,她的发言真正地自由了起来。不必提前写台词,不必预先打腹稿,她憋了足足五年的话终于能够倾泻而出,将一腔真心的感激捧到施莺莺面前:
“我身陷无依无据的绯闻的那段日子,是真的曾经想过要死。我每看一次那些流言蜚语,就浑身发冷,一直冷到心口,等整个人都僵硬到不能动弹了,我就机械地起身,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转,转到头晕脑胀再停下。”
“我出道十年,手机记录我在不足百平米的房间里,焦躁、痛苦而绝望地转过九万余圈;但凡把我走过的这些困苦的,没头苍蝇乱转似的路折合成直线,我已徒步丈量故宫百万次。”
她这番话一出,顿时全场都安静了,毕竟曾有无数人在她的那段黑暗的过往中,因不明真相而选择不发声,做了沉默的加害者。
新晋的影后遥遥看向施莺莺,眼中似有剔透的晶莹一闪而过:
“可是你来了。幸好你来了。”
“你不会知道,当年你对着走投无路的我伸出法律援助之手的时候,挽救过怎样痛苦和绝望的一个人。你把我从悬崖边缘拉回,又给了我重新开始的勇气,你救过的,不仅仅是我的名声,还有我的生命。”
“我从五年前就一直在想,既然环境好了,那我就一定要凭着真才实学站在这里,站在全娱乐圈都能看到的顶端,我要在万众注目下大声感谢你,任谁都无法磨灭你的功绩!”
“如若不能让你的善举传遍世界,那么我站在这里,也毫无意义!”
随着她的话语落定,两位主持人背后的大屏幕上也默契地回放了这位影后的获奖之作:
《夏日最后的玫瑰·重制版》。
她多少年前折戟的梦想,时至今日,终于在施莺莺的余荫下得以重圆。
新晋影后又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施莺莺的神情,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哽咽道:
“我懂了,莺莺,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对不对?你永远都这样,做完好事从不留名,甚至都不给别人报答你的机会。你帮过的人何其多,对我而言,虽是救命之恩;可对你而言,不过日行一善而已。”
她话音落定后,终于挣开了旁边的人拉住她的手,踉踉跄跄扑到施莺莺身边,险些当众为她屈膝,却被施莺莺扶住了。黑发黑衣的少女将她引到自己身旁,温声劝告的声音响彻全场:
“分明是你在自救,在努力,在不言放弃,对抗命运。若你不自救,那我再做多少事也不会有用。你最应该感谢的,是你的心。”
两人双手交握之下,施莺莺率先开口:
“说来还是我疏忽了,这么多年来都没再联系你。请允许我祝贺你,摘下柏林电影节最佳女主演与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双重桂冠,你的影后宝座,实至名归。”
新晋影后泪眼婆娑下险些弄花她精致的眼妆,却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举起施莺莺的手对全场高喊:
“从情义上来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肯定全力支持她;从理智上来说,她的才华旷古烁今,无人能及。要我说来,施莺莺既已斩获八大奖项,再来一个‘最佳纪录片奖’达成大满贯,实在没有任何问题!”
“没错!”女主持人暗暗擦了把冷汗,终于把现场气氛拉回了热热闹闹的原旋律上,高声喊道:
“请听我一问,今年参选的纪录片里,论立意,论剧情,论真实度和振聋发聩的号召力,哪一项比得过《无人之处》?”
男主持人也紧随其后地补充道:
“只是施莺莺要拿回去的奖杯,可远不止八大个人奖项与最佳纪录片这九座——”
两位主持人异口同声道:
“委员会经过慎重讨论,决定为施莺莺颁发‘组委会特别奖’,以鼓励她在电影之路上愈行愈远,再树新碑。”
“施莺莺,你的名字要被今日所有见证这一刻的人永远铭记。你可以去往的未来,要比今日的灯火与星光更加盛大辉煌;你要创下的成就,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屹立于最高峰之上!”
组委会特别奖的办法要慎之又慎,不仅要考虑到整体的制作水平、影片的表达、拍摄的难易和故事的流畅性之外,影片的立意与对后世可能造成的影响也是至关重要的判断标准。
在金像奖的历史上,曾获“组委会特别奖”的,无一不是由名导执掌、德高望重的演员出演的正能量影片,比如《我和我的祖国》,再比如《血战湘江》,还有更早些年的《忠诚与背叛》与《湄公河行动》。
然而今日,施莺莺的禁毒纪录片兼宣传片《无人之处》获金像奖组委会特别奖,在将组委会特别奖的导演的年龄又往前刷新了一个级别的同时,也在无声向全国甚至全世界宣告:
这就是我们文化领域的中流砥柱,这便是我们文化战的最终王牌。
——金像奖组委会特别奖破天荒颁发给这么年轻的新人,还是年纪轻轻便在同一奖项上已经摘下数顶桂冠的导演,这已经不是破格的问题了,按照正常逻辑来衡量,这简直就是荒唐。
可问题是,施莺莺的发迹路线和娱乐圈里绝大多数人的截然不同。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先在国内积累一定的人气,然后以此为敲门砖,去叩开格外傲慢的、以欧美为主导的西方电影界之门。毕竟有数额可观的国人群众基础摆在那里,西方电影界再怎么傲慢,也不会真的跟钱过不去。
等他们在外面成功镀金后再回到国内,就能轻轻松松,名利双收:
既占着出过国、拍摄过国际大片、得过国际大奖的好名声,又能够在国内轻轻松松脱颖而出,岂不美哉?
然而这种路线有个极其致命的问题,那就是欧美电影中经常会有意无意出现对华方的种族歧视。
他们极力加强观影者对华人的各种恶性刻板印象,而电影等大众娱乐又是最能轻松影响观众们的思想和精神的优良选择:
一个衣食无忧的人一辈子怎么说也会进电影院几百次吧。只要他们一直在电影里强调东方的落后、专/制与愚蠢,再时不时宣扬一下自己的自由和先进,还有电视剧这个小弟在后面敲边鼓,足够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让一个人对一个群体甚至一个国家的认知彻底成型,无法扭转!
如此一来,久而久之,不管国内发展得再怎么好,在他们主导的西方世界里,这块有着千年历史的古老的土地,依然与“贫穷落后、愚昧无知”等字样死死挂钩。
这就导致每个想要敲开傲慢的西方电影界之门的华人明星,都会遇到一个两难的抉择:
你是昧着良心去迎合他们的价值观,对你生长的土地大加诋毁,好让自己能得到个不错的角色一举成名,还是坚守本心说真话,哪怕要面临着一辈子都无法被他们认可的风险?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选择前一条路,毕竟他们在出国前就做好了所有的谋划:
国内的观众是用来赚钱的,国外的大腕是用来讨好的!
只要能在国际上夺得大奖一举成名,再回到国内重新赚钱,浮华的名气足以掩盖一切问题。到时候谁还会在意我曾经在千万里之遥的土地上,为了迎合别人而唾弃过我的祖国?
然而施莺莺直接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
她先是以《莎乐美》异军突起,当场把欧美主导的西方电影界给冲了个人仰马翻;等欧美那边的观众们习惯了施莺莺的存在,甚至觉得“真正的绝世美女应该长这个样子才对我之前都在看些什么东西”之后,又以《1874》为过渡,开始反过来筛选她的国外粉丝群体了:
你们可以用电影来扭曲我们抹黑我们,那我们也可以说实话给自己辩驳吧?我们的近现代史字里行间都是血泪,你们曾在其中扮演过刽子手的角色,可千万别忘了!
就这样,一部分极端拥护西方价值观的人被筛选了出去,离开了施莺莺的拥趸的队伍;但更多真心喜爱她的观众的视野就这样被打开了,连带着对国际局势的认知都客观了不少。
别的明星是从国内往外带粉丝带流量,作为打入国际市场的敲门砖,可施莺莺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她直接把人家求而不得的国际认可和观众齐齐揽在了手里,并用这些东西来反向冲击内娱了:
都是大公司是吧?既然你们要比烂,来,这里有跟你们烂得差不多的竞争对手,你们开始内卷吧。谁能给出好剧本,谁能保护自己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包括且不仅限于演员,我们就去谁那里。
粉丝也别摆了,快醒醒,有人来泰山压顶降维打击你们了。你们以前不就是爱滥用举报吗?有人说你们哥哥坏话,你们就把人举报到患上抑郁症不得不销号退网;有人说网络暴力不可取,你们的哥哥干脆就派了助理去,直接让这人物理意义上地人间蒸发——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畜生也不至于如此啊!
可现在,举报再也不管用了。
因为此刻的“娱乐圈”,已经不是单纯撕逼卖身扯头花赚钱的地方了。当两种截然相反的观念相遇的时候,这里就必然要成为下一场文化战的必争之地。
来自全世界的千千万万双眼睛都盯着这里,在静默的战场上等待第一声枪响;可谁要是真的打响了第一枪,就必要打出百分百的把握和胜算,否则还不如不打。
就这样,一直都无法无天蹦跶着的娱乐圈,终于被从天而降的铁拳给重重捶穿了地心:
别再搞粉粉黑黑的那一套了,粉丝们的行径也都收敛一点,都夹紧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吧。但凡你们让别人抓住把柄,以此开始攻讦我们,让我们在文化战里吃亏,我们就能也让你们的明星从娱乐圈彻底消失。
而施莺莺也果然不负众望地打响了第一枪,也是决胜性的最后一枪:
《无人之处》,在金像奖颁奖典礼结束后,领衔全球影视类奖项大满贯。古往今来,放眼之后,再无第二者能与《无人之处》比肩。
哪怕是最刻薄的评论家,心怀嫉妒的同行,垂头丧气的竞争者……林林总总千百人,都无法昧着良心否认施莺莺在娱乐圈和文化战略中的双重核心地位。
她的成功史无前例又无法复制,她的名字辉煌响亮且举世皆知。
第110章 殊途 “你永远走不了我的路。”……
正在一袭黑裙的施莺莺登上领奖台, 准备发表获奖感言的五分钟前,被绑走的谢北辰终于在遥远的地下室里被取下头套,得以睁开双眼。
这间地下室里半点光源也没有, 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虎视眈眈围绕在他周围的人身上携带的装置偶尔会亮起小小的红点, 能证明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
在一干绑匪的虎视眈眈下, 谢北辰摆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架势来,虚张声势道:
“你们老板是谁?我要跟他面对面好好谈一谈。”
为首之人立刻嗤笑一声,试图驳回他这个看似荒谬的要求:“谢老板, 别想那么多了,你就乖乖在这里待着……”
“你能这么说,就说明你的老板没有要我命的打算。”谢北辰打断了他的威胁,做出一副“虽然很害怕但是还是在努力寻找机会”的模样:
“我是个商人, 只要你们有所图,我就能开出更好的价钱。”
“我名下有一笔除了我之外谁都不知道的存款, 用特殊方式存在瑞士的银行里, 只要能拿着信物过去, 不管前来取钱的是不是我本人,银行都会把这笔钱调出来给你。”
“如果你们能替我接通你们的老板, 那么不管生意能不能谈成, 这些钱全部归你们。你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好汉子, 可不知你们要给你们老板打多少年的工, 才能凑齐两个亿?”
“……两、两个亿?!”立时便有人直了眼, 迫不及待道,“大哥,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就算咱们平分, 一人也有千儿八百万,无论如何都比给那俩黑心肝的老逼登干活值当!”
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那么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也就敢七嘴八舌地继续往下说了,和“破窗效应”很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对啊,大哥!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给他转接一下电话就行,又不是说让我们放了他,区区一个电话一旦接通就能换这么多钱,这么划算的生意,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要是真有这么笔钱的话,咱们就能随便置豪宅,买名车,再找个漂亮妞儿当老婆,这辈子也就可以洗手退休了。”
为首的人在同伴们一叠声的劝说下艰难地把持住了自己,打开手电,在明亮的灯光下死死盯着谢北辰的脸,试图看出些许不对劲的神情来:“谢老板,你做生意的名声大得很哪,咱哥儿几个哪怕跨行,也经常听人提起你。”
“胆敢跟你作对的人,都被你搞到破产了,现在娱乐圈的正派生意里,就数你和施莺莺那个小妞儿两人最说得上话。你妈又是你们那圈儿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你这样的人,还会准备应急资产?”
谢北辰立刻做出一副“有口难言”的尴尬神情,吞吞吐吐地开口:
“万一施莺莺将来清算到我头上呢?”
此话一出,周围一圈人的脸色便十分微妙了起来,为首的绑匪也开始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他:“莫非你也……”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嘘,大家心里知道就行,别明着说出来。所以我说,我只是个商人。”谢北辰故作为难道,“只要有钱赚,我什么事不能干?”
绑匪们面面相觑,再三纠结之下,决定帮谢北辰接通一下左蓉左书夫妇两人,毕竟那笔钱太让人心动了。
接电话的人是左蓉。她向来都是家里说一不二的管事的人,一见这电话便知道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便调低了电话音量去往场外,边走边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边的绑匪还没说什么呢,就听见谢北辰傲慢而不耐烦的声音率先一步响起来了:“怎么是个女的?我不跟女人谈生意,个个都没什么脑子,靠不住。你们那边就没个说得上话的男人吗?”
左蓉当即就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口吻给气了个倒仰:
都被绑架了还这么傲气,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物呢?要不是留着你的狗命还可以威胁更多人,你早被一枪爆头送去阴曹地府了!
但左蓉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手握两大非法交易线路不说,还能搭上那么多保/护/伞,在娱乐圈潜伏多年。她只略微一想,就从谢北辰刚刚的只言片语判断出了现在的状况:
太有趣了,真是让人想不到,谢北辰和施莺莺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背道而驰,离心离德!
绑匪头子好歹还怀疑过谢北辰说的那笔“巨额存款”的真假,可左蓉甚至根本就没怀疑过谢北辰口中的“生意”有可能是假的。毕竟他刚刚那番看轻女人的话,简直跟左蓉这么多年来见过的狗男人们没有半点两样:
他们瞧不起女人,觉得女人只会感情用事,不能挑大梁。
根据左蓉这些年来的经验,但凡有这种腐旧思想的男人,甭管他们表面功夫做得多好,事实上剥开外面金光闪闪的那层皮,里面的乌七八糟都会让人没眼看。
——原来谢北辰也是这种人!
左蓉想着想着几乎都要大笑出声了,要不是她还记得要赶紧把电话转给“说得上话的男老板”左书,她没准真的会笑出声来:
谢成芳啊谢成芳,你聪明了一辈子也做了一辈子的正经人,怎么就把儿子给教成这么个烂样?还有施莺莺,原来你也有识人不明的时候啊,等我拿他威胁完你之后,再把真相告诉你,送你一份大礼,看你崩溃不崩溃!
然而在她的目光所不能及的数百里开外的废弃仓库里,谢北辰领口的那枚小窃听器,闪过一道代表“通讯接起”的红光。
宋慕星正百无聊赖地在场外等施莺莺呢,一边等一边只恨自己不是女人,否则就可以跟萧暮雨那样,跟在施莺莺身边一起进去了。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被强行接通了一则未知号码的通讯。
他刚发现自己的手机竟然被强行接通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挂断。毕竟他的手里可是有施莺莺实打实地给过来的一半财产,要是被盗刷了卡或者黑了密码,他可真哭都没地儿哭去!
然而就在他险些挂断这则不知名黑客发来的通讯的时候,电话另一边的人声让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那是谢北辰的声音。
那道令他恨到牙根痒痒也羡慕嫉妒到夜不能寐的声音,此刻正以一种格外陌生的态度,对他那边的人颐气指使道:
“行了,答应给你们的钱一定会给,现在出去吧,别耽误我谈生意。”
在好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粗野的笑声过去后,通讯那头终于安静了下来。宋慕星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劲的地方来了,立刻打开录音,压低声音飞快问道:
“你……”
“宋慕星。”谢北辰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格外寒凉冷漠,半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接下来所有的对话,你都要录音录好了。将来莺莺的安全与性命,就全都寄托在这份证据上。”
宋慕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慌忙逃窜进车里,等他看似镇定地把车门和车窗都关了个严严实实后,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经全都是冷汗了:
他也是为施莺莺挡过枪的人,自然知道谢北辰这是要干什么。
他也照猫画虎地来了个以身犯险,代替施莺莺被绑架去了左蓉左书夫妇二人的大本营里,去收集证据了!
可他一念至此,电话另一边的谢北辰就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似的,嗤笑道:
“你也配这么想?我们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你要丰厚的报酬,要莺莺开口许诺,才肯为她去挡一枪。挡完那一枪后,你就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似的,以为自己有希望离她更近一步。”
宋慕星的手里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因为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自三年前他为施莺莺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之后,他的心底就一直有这样的大逆不道的想法在不断徘徊,像魔鬼的颤音一样在不断呼唤他堕入深渊:
你现在可是施莺莺的救命恩人,挟恩图报这个成语不就该专门用在这个时候么?只要你一开口,就可以永远留下来了,就算不能跟她结婚,那当个地下情人也好,总归是能长长久久陪伴在她身边的。
你再怎么说,也是个大活人,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你都拿命豁出去了,怎么会有人不动心?施莺莺一定也会念着你的好的。
他一直这项自欺欺人地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安慰自己,直到今晚,谢北辰的这番通讯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把逐渐飘起来的他给狠狠地锤回了泥巴地里:
“可我与你不同。不必她开口,我就知道她要什么;不必她费心,我就会把她要的东西送去。我不求任何报答,只想她安全太平。”
“我今天是被自愿绑到这里来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如果我不来,她迟早会以身犯险亲自去乌克兰!俄罗斯与乌克兰两国陈兵百万于边境,迟早要有战火,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
谢北辰微微顿了顿,似乎也在为自己预见到的未来而深感后怕似的,这才继续道:
“这件事甚至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她必然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若今日在这里的不是我,那就一定是莺莺。她敢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吸引左蓉左书夫妇的火力,可你们怎么知道,我就不敢?”
“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险,我必须更先一步。”
在宋慕星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目光呆滞的同时,谢北辰终于落下最后一句话,同时宣判了自己和宋慕星的死刑:
“所以我说过,你永远走不了我的路。”
在等待左蓉把左书叫来“谈生意”的空当里,谢北辰终于见缝插针地完成了这次示威,顺便调整了一下被捆得都要有些脱臼的双手:
这可真是有点疼。
一念至此,谢北辰的心底,便有种微妙的欢喜与欣慰之情了:
幸好在这里的是我,幸好不是莺莺。
在宋慕星被打击得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只敢默默录音的同时,左书也被左蓉拉出了颁奖典礼现场。
他在听说了这件事后,一开始也抱有不轻的怀疑情绪,但谢北辰三言两语就把他所有的顾虑都打消了,没过多久就哄得这个男人对他称兄道弟了起来:
“早知道谢老板你是个这么开明的人,我们早该来找你了,哪里还用得上这么粗野的手段?”
“现在知道也不迟。”谢北辰笑道,“其实不瞒您说,我也有去外面买个孩子回来的打算,毕竟男人还是需要传宗接代的。但这些年查的严,委实不敢出去,给孩子准备的几百万资金连个开始花的头绪都没有。”
“这有什么难的?”左书拍胸脯保证道,“你也知道,咱们这边就是做这门生意的。只要谢老板出得起钱,那还不是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头发,对孕母有什么要求?要是找不到生母的卵,咱们这儿连常春藤名校联盟的卵都有,只要你出得起钱就行。”
“这么厉害!”谢北辰假装惊讶道:“成,你要是真没吹牛的话,那我可就把这笔生意寄托在你这儿了。果然谈生意还是要跟男人谈,你妻子虽说有点名声,可认真追究起来,终究是比不上你的。”
——这一记马屁真是正中红心。
左书自打被左蓉招赘改姓后,心里便一直存了个疙瘩,总觉得自己低人一头。哪怕他吃了左蓉的软饭都吃了大半辈子了,还是贼心不死,惦记着要生个儿子继承他原本的姓氏,要想办法把自己的名字也改过来:
结果后来的结局所有人也都看见了。左蓉不仅代/孕了个女儿,还给女儿冠了母性,半点没把左书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实际上的凤凰软饭男放在眼里。
他这么多年来,做梦都想让别人在自己身上挖掘出胜过左蓉的闪光点,乍然听谢北辰这么一吹,更是引他为自己的知己,都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结果在左书飘飘欲仙的关头上,谢北辰突然说了句“你要是没吹牛”来半真半假地怀疑他的能力,他能忍吗?是个男人就不能忍!
于是左书在谢北辰的激将法下立刻应道:“怎么会跟你吹牛呢?我们都在这行上干了多少年了,你要是信不过,乌克兰境内最贵的那家私立妇幼医院就是我们的产业,你有空过来一看便知。”
在多次引蛇出洞又多次佯装退让后,谢北辰终于在“身在明心在暗”的人设下,抛出了含着毒/药的诱饵,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就这样说好了。左老板可千万别骗我。我可就把你的这番话存成证据啦。”
“没问题!”左书痛快地应下后,才发现这番对话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左蓉便从他身后赶来了,狐疑道:
“你们刚刚都谈了什么?我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什么,就是一笔生意。”左书既不想让左蓉揽功,又不想让她事事都知道,然后继续跟以前一样打击自己,便笑道:
“男人之间的对话,可不能随便往外说。总之你就瞧好吧,施莺莺做梦都想不到,她的阵营里的人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
左蓉虽有心继续追问下去,可施莺莺的获奖感言已经开始了。为了给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顶流人物一个排面,所有受邀前来参加典礼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要是左蓉左书夫妇二人齐齐缺席的话,一定会被发现的。
左蓉和左书自然也知道,越是到关键时刻,表面功夫就越是要做好。可别施莺莺还没摔下神坛,他们自己就先爆出“轻视后辈”的传言来,那可就真要命了。
于是两人急急忙忙赶回场中,站在全场最边缘的阴影里,脸上挂着面具般格式化的温和笑意,听站在高处的黑发女子字字句句描绘出所有人都期盼,可独独他们这些守旧势力视之若噩梦的未来:
“说来不怕诸位同行与前辈笑话,我小时候的家庭状况很是困窘,甚至连看电视都要赶着放学后晚饭前去隔壁邻居家蹭,一边蹭电视看,还一边担心会耽误别人家吃饭,别提多忐忑不安了。”
在全场低低响起的善意的笑声中,施莺莺继续道:
“幸好邻居是个好人,没有嫌弃我,还每天下班回家都专门打开电视,帮我调到我最喜欢的少儿频道。”
“他们家还有个比我略大几岁的男孩子,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他就已经快初中毕业了。大家都知道,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可真是人憎狗厌,可他一听说我家的状况,竟然也耐下性子来,陪我看少儿频道的动画片。”
“可能许多成年人都会觉得,动画片都是给小孩子看的,幼稚得很,大人才不稀罕看那个;可不瞒诸位,我对文娱事业的向往,竟然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被她这么一提,不少人的童年回忆也在脑海里逐渐复苏了。当年那些线条简单,却一笔一画里都凝结着文艺创作者的动画,细细想来,竟然比这么多年来动辄投资几个亿、几十亿的大片更为精彩,更令人记忆深刻,更震撼人心:
“最初的文艺作品里黑白分明,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纠葛,即便有,也是邪不压正;那些年娱乐文化的产物里,人物正邪不两立,没有那么多不可言说的苦衷,正派一出来,我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能好好安心。”
“我那时就在心底想,我将来也要做这样的英雄,也要做这样能令人安心的大人物,要一出场便宣告正派的胜利,不管怎样的钱权威压,都不能摧折我的脊梁!”
全场在这一刻齐齐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因为施莺莺真的做到了她的梦想,她是追梦成真的人,自然当得起这份赞誉。
然而施莺莺的面上却没有多少欣喜的意味。她深蓝的双眸缓缓扫视过全场,声音也变得更温和、更模糊了起来,仿佛她的身体还站在领奖台上,可她的灵魂已经透过这十数年、乃至她出生之前的数十年的光阴,在回顾文化的长河了:
“可这些本该塑造我们的是非观的娱乐文化,什么时候逐渐变得黑白不分起来了呢?只要够美够帅,一切原则问题就都能被原谅;哪怕杀人放火,只要有苦衷,也都值得被爱……”
“虽说在虚拟世界里寻找现实感的人,多多少少有点拎不清;可如果虚拟世界里的产物全都是这样如出一辙的东西,你们猜,距离它们反过来影响自以为清醒的我们的头脑,还有多久?”
她的语气平和,可内里却蕴有雷霆之势,即将浩浩荡荡冲洗过每一条被污浊的淤泥堵塞的文艺长河:
“所以我今日要在这里说,娱乐文化应与大众并行。它在我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它可以带给我们欢乐和轻松,甚至可以让我们这些娱乐圈的从业人员以此为生——”
“但无论何时,它都不该占据主导地位,甚至压过我们心中的良知与操守。”
“人生在世,各谋其政。教书育人者要尽到园丁的职责,将未成年人引到正路上去;而我们演艺界的人士,也该在‘以文化促进多领域和谐发展’的这条路上前行。”
“愿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心,行自己的道,走自己的路。”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左蓉环抱起双臂,看似温和的神情下潜藏着极深极浓重的恶意,“且让她得意这半天吧,我可真想知道,等她发现了谢北辰背叛了自己后会是什么反应。”
此时,施莺莺的演讲也临近了尾声。她凝视过眼含热泪地看着她的新晋影后,回望过热泪盈眶的萧暮雨,瞥过场边皮笑肉不笑的左蓉,最终定格在全场的上空。
那双向来宛如含有刀剑清光的深蓝眼眸中,此刻却蕴藏着无限的温柔:
“给世间所有的女孩子,尤其是即将踏入娱乐圈的女孩们,请听我一言,人生在世,不要仅着眼于美貌。”
“在没有足够实力的前提下,它只会让你一无所有,只有手握权柄,才能让你获得尊严与自由。”
“我于此立下遗嘱,请全场所有人为我公证,这番话将永久有效。我将捐出我的全副身家成立基金会,专门帮助求学无门的困窘女性,帮助遭受骚扰反诉无门的女性,帮助因为种种原因而遭受家庭暴力的女性,甚至更多我未曾遇见的黑暗,我都要一并斩断!”
她这番话语落定后,当即便有不少嘀嘀咕咕的异议声在台下,乃至透过直播在全国响起了,十有八/九都是在抱怨她偏心,问她怎么回事,男人就不是人,就不需要你的保护了是吧?
虽然这些反对的声音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施莺莺还是听见了。她正在等这些反对的声音呢,毕竟她的这番讲话的下半部分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这个世界已经给了男性太多的保护。”
“男士们,恕我直言。你们还是胎儿的时候,或许就抢夺过你姊妹的生的希望;你们还在上学的时候,或许就挪用过你同学好友的善款。”
“等你日后长大成人,求学就职,你仅凭着性别优势,就可以打败无数比你更加优秀的女孩子;反观她们,却要付出成百上千倍的努力,才能够堪堪迈过名为“竞争”的、早已倾斜腐朽的门槛。”
“更有甚者,日后踏入婚姻的门槛,她们要面临诸如生育风险、失业风险等一系列男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想象的危机。”
被骤然点破他们自出生来便受到的种种优待的那一刻起,有一部分的人陷入了沉思,但更多的人还是一脸不服气,就差没跳起来骂街,指着施莺莺的鼻子说她性别歧视了。
可是他们敢吗?
他们不敢。
他们现在如果真的这么开口,那么对抗的可就不是施莺莺一人了。是站在她身边的无数娱乐圈明星,是站在她背后的文/化/部门,是冲在她身前随时都可以为她冲锋陷阵、受过她恩惠的千千万万人。
施莺莺居高临下地看着敢怒不敢言的人们,心想,很好,我就是为了这一刻爬上来的。你们再有不甘,也无法反驳;再嫉妒艳羡,也只能接受——
便如被你们褫夺过、压迫过、嘲笑过、意淫过、排挤过的千千万万女性那样。
就这样,施莺莺的这番讲话终于临近末尾,即将为今年的金像奖颁奖仪式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或者说,没人敢说不完美,因为本就要造福万众的善举,在绝对的实力、名望和权力之下,必然更要被举世歌颂: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公平,那么就让我率先成为隐形的手来调整天平。”
“人生太苦,着实不易,但我仍然希望有一天,女孩们,你们所有的爱与恨都可以掷地有声,不会被淹没,被忽视;你们从此不必居于人下,不必与痛苦和不公伴行。”
“你们每个人都是闪闪发亮的星星,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为此,我将永远诚挚地等待并呼唤这一刻的到来。”
黑发蓝眸的女子在几乎都要把颁奖场地的顶棚掀翻的尖叫与欢呼声中微微颔首,在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闪光灯下微微一笑,清贵难言,姝色无双:
“诚如我此刻所言,光明的未来终将属于所有人。”
——至此之后,不再有求学无门的原主,不再有一死了之的萧暮雨。不再有只会用美色换取资源的捷径,也不再有被流言所污之人。不会再有助纣为虐的傀儡,更不会再有被绑去代/孕的受害者。
便是有,也要在我的遗惠下消影无踪。
我虽身在星海,身披杀戮而来,但我所过之处,定要我所见、所为、所预知,都是好的、善的,美的。
凡我所言,必将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