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遥点头说嗯,是意外之喜还是飞来横祸,暂时都没有定论,总之,给自己留下一点可能性,肯定不是坏事。
“你爸是谁啊?”男人开始打听,面上带着微笑,“说不定我跟他还认识。”
景遥抓着名片,看来往的人群,神情复杂地说:“他只是个普通人。”
“哦,那你妈妈肯定很厉害,”能出入这个宴会的身份不一般,男人认定了景遥是富家子弟,“你爹妈把你生得真好,还在上学吗?”
景遥摇摇头:“已经工作了。”
男人又问:“会讲英语吗?”
他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有完成,谈到这里,景遥觉得自己不大可能了,心虚地摇摇头。
男人啧了声:“有点可惜了,不过也没事,圈里多的是花瓶,好的形象能挽救许多事。”
年轻人和大多同龄男生不一样,整体气质亲和干净,男人不用看他的试镜都知道效果不会差,娱乐圈被浸染的人太多了,他暂时需要一颗看起来纯粹的灵魂登上大荧幕。
“汪导。”一个女人端着酒杯来到二人的面前,她染着一头烫金的发色,身着一条火红的连衣长裙,高跟鞋踩在草坪上依然如此稳健,大明星明艳的脸冲击力太大,景遥呼吸停了一下。
“石小姐,好久不见。”男人回头跟女人说话,伸出手,非常绅士地说:“不是在洛杉矶拍综艺吗?路透不对?”
“那都是几天前的事了呀。”
他们在景遥的面前聊起天,完全把景遥当成了背景板,景遥方才被夸过的信心又垮了。
女明星的腰身在景遥的面前晃动,那长裙特别显身材,女明星的身材自然是绝佳的,景遥有点不太好意思,正准备走,忽然听到两人的嘴里谈到了他在意的名字。
“我倒是想啊,不敢攀啊。”女明星低语说:“连过去敬杯酒的勇气都没有,徐牧择的气场杀人,这万一没捧好,我今后不用混了。”
“你可是咱们圈内的大红人。”
“嗐,在绝对的势力面前哪够看的啊,又不是每个人都有乌缈的手段。”
“昙花一现罢了,”男人说:“不过徐牧择跟乌缈,真的?”
“乌缈为什么能得金棕奖,汪导慧眼如炬,她的演技有目共睹,是不赖,但还没到得金棕奖的地步,背后不是徐牧择就是成赴。”
正在二人谈论激烈的时候,景遥突然打了个喷嚏,两人顿时回头看向他,完全忘记了有这么个人存在似的,而景遥也不是故意的,他莫名其妙地嗓子难受。
这个喷嚏打断了二人,女明星的目光变得谨慎起来,景遥自知再不离开就不合适了,他可不想因为不小心听到了什么被娱乐圈的势力拉入水火中讨伐。
景遥站起来,准备离开。
那男人却叮嘱他一句好好考虑,景遥顿了顿脚步,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也找不到徐牧择,来时的热情消散干净了,景遥在人群里穿梭,再次无所获后,站在原地,束手无策。
他拿出手机,企图打个电话来锁定位置,庄园这么大,他能听见徐牧择的手机铃声吗?万一他静音了呢?万一自己更加火上浇油了呢?
景遥另一手握着新得来的名片,脑海里是女明星透露的消息,徐牧择还涉猎了娱乐圈吗?杨番说的那句“徐牧择不是普通的资本家”在耳边回荡,那是什么意思?还是指徐牧择不是简单地涉猎游戏领域而已。
乌缈,乌缈是谁?哪个明星?
景遥在网上搜了一下,相关信息翻也翻不完,好像是个很红的女星,代表作不计其数,资料上写着年龄身高体重和星座,是娱乐圈的实力派,得过不少的奖。
景遥深思起来。
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是孤独发来的。
秋北也有消息跳入,因为设置了不提醒的原因,没有红点。
景遥先看了孤独的消息,孤独发给了他几张图片,有手表手链和项链,问他喜欢什么,当做下回见面的礼物。
景遥回他说不用了。
选定了礼物,就代表要送给他,送给他就代表要见面,景遥没选。
孤独:【不用跟我客气,选一个】
因为看见自己佩戴手链的原因,孤独把目光放在手链上,问他这一款好不好看,模特图当然好看,景遥对这些饰品原本是谈不上喜欢的,只是徐牧择给他戴了他不敢随意摘而已,孤独理解错了。
景遥:【真的不用了哥哥】
景遥:【我已经有了】
孤独:【所以更喜欢项链吗?】
孤独:【项链也好,我瞧你脖子里是空的】
景遥想到孤独的眼神,看不见其他的面部,那双眼睛就更加记忆犹新了,他强忍心头的不适,回复孤独说都行吧。
孤独是一定要送他的,就当做他的精神补偿吧,景遥不想跟他扯皮了。
他跳到秋北的聊天框里。
秋北比孤独直接多了。
秋北:【宝宝】
秋北:【好想操.你】
秋北:【宝宝方便接电话吗?】
秋北:【那么好奇我的身份,宝宝不想听哥哥的声音吗?】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不知道人是谁,听了声音起码能撕开一点神秘,景遥看了眼四周,他回复秋北说有。
一分钟后,秋北真的给景遥甩了电话。
景遥担心对方反悔,很快接听,放在耳边,自己却不说话。
秋北那可以去做声优的音线从听筒里传出来:“宝宝。”
景遥不安地扫视周围,低着头,背过人群,本能地问:“你是谁?”
秋北声线愉悦地说:“宝宝上来就问身份,很没意思呀。”
景遥从声线也很难辨别对方的年龄,他知道这通电话是秋北吸引他聊天欲望的花招,“你真的是星协里的人吗?”
尽管秋北那样说了,景遥还是沉浸在自己的好奇里:“你是星协什么部门的人?你是高管吗?你在哪里见过我?”
一连串地提问丢给对方,哪怕回景遥一个也好,起码能缩小点范围,但秋北似乎知道他的小心思,一个也没回答。
“宝宝可以猜嘛,”秋北玩了一手捧杀,“宝宝那么聪明,肯定可以猜到的。”
景遥没耐心了,他忍住挂电话的冲动,强迫自己理智,尽量地套话,“你认识我们部门的总监吗?”
秋北不屑的语气:“高铭啊,和老黄一个档次的,我怎么会不认识?”
景遥听这话有几分信息量,他用温柔的语气询问,“那你跟我们总监谁的权利大?”
“宝宝问的有点多了哦。”
景遥不听:“你干什么要这样唬我?你根本就不是星协的人。”
“如果我不是星协的人,我是怎么知道高铭和黄惕的职位呢?”
“那你是谁?”景遥换了一种套路,“你都不说自己的职位,你根本就不敢说,因为你没有职位,你不是星协的人。”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宝宝了,”秋北说:“宝宝不要问重复的问题,套话是有技巧的,宝宝修炼得还不够到家哦。”
职场上这一套景遥玩的不是很熟,他被戳穿小心思,沉默了一会。
秋北说:“宝宝不要害怕,哥哥不会伤害你,哥哥只是想给宝宝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给哥哥当情人的机会,”秋北直白得不行,“哥哥看见宝宝的时候就知道跟宝宝一定有故事。”
景遥提醒对方说:“我是男的。”
秋北说:“要不我为什么会盯上你呢?”
迎面吹来一阵风,景遥胸前的白色蝴蝶结在空中荡漾,他自以为老练,其实面对真正的变态来说,他可太青涩了。
秋北有十秒钟没说话,给景遥留下了可以遐想的空间。
景遥握住自己的蝴蝶结,眺望院子里的树木,忍不住问道:“两个男人……能有什么故事?”
秋北说:“那要看宝宝的意愿了,宝宝想,就能跟另一个男人开启美妙的爱情故事,宝宝在网络上这么开放,难道不懂吗?”
撒开蝴蝶结,景遥冷冷地丢下三个字:“我挂了。”
通讯结束的那一瞬间,挫败感袭上心头,景遥想套话的,却被秋北反客为主,调戏一把,他为什么要问秋北这种问题呢?他心里有什么渴望吗?
不,他才没有呢,他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嗯。
景遥又抓着那个名片看,他回过头去,大提琴的曲目又换了,景遥望着优雅的人群,有一刹那奇怪的,诡异的心动。
他无法解释来源。
景遥走向人群,漫步在人潮之中,他漫无目的地闲逛,没有找到徐牧择,却发现了黄惕。
黄惕在和人说话,迎面看见他,对景遥招了招手,景遥特别欣喜那一刻看到熟人的感觉,在接到黄惕的信号后,他马不停蹄地奔赴了过去,黄惕打断了和别人的交流,扭头看着他,欣赏着他的装扮。
黄惕点评起来:“今天很不一样。”
景遥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黄惕问他:“这段日子还好吗?”
指工作还是在徐牧择面前的状态呢?
景遥都没有抱怨的资格,“还好。”
黄惕说:“我前两天去深圳了,没有太过关注你,好就行。”
“您也去深圳了?”
“嗯,”黄惕说:“跟着徐总一起去的,深圳那边的资金链出了点状况。我前两天跟高铭也见了,他跟我说你成绩不错,准备给你调档了。”
对黄惕是这样的说辞吗?
真是一套又一套,景遥心里嘀咕高铭,面上没有表示。
“看来一开始我的赌注是对的,你能给星协带来收益,好好努力。”黄惕说。
“嗯。”景遥环顾四周,脱口而出要叫出那个称呼,又幸亏止住了,他的角色扮演有点上瘾,差点忘了黄惕是知情者,及时改口道:“徐总呢?”
他当着黄惕的面,那声daddy叫不出来,只有他们两个在,他叫徐牧择daddy叫得太频繁顺口了,根深蒂固,张口就来,反而这声徐总不习惯了。
“我没有跟徐总一块,”黄惕说:“宴会快结束了,你找他的话,去停车场吧,总归要从那里走的。”
“好。”景遥收了心,不打算在这个场合找人了,人好多,大海捞针不容易。
黄惕又给景遥指了一条明路,但没有等到那个时候,景遥碰见了徐牧择,在他跟着黄惕闲逛的时候。
徐牧择身边有好多人,他穿着一身正装,气场逼人。景遥没敢过去,倒是黄惕领着他过去了,景遥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他害怕激怒徐牧择。
实际上,徐牧择已经不是前几天的状态,他的目光是温和的,因为景遥一直低着头,没能发现。
黄惕加入了他们的攀谈,几人问景遥的身份,黄惕说是他干儿子,景遥挨着黄惕,盯着徐牧择的鞋尖,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
“真好看啊。”
“比我家那个逆子顺眼多了。”
“要我说,黄总还年轻,抓紧时间再造一个,别浪费了一身的好基因。”
“我有什么好基因?倒是咱们徐总,该思考那万贯家财传给谁呢。”黄惕把话题抛向徐牧择,由衷地说,“徐总,您是真得考虑这个建议,在座的各位都期待喝徐总的喜酒呢。”
“是啊,徐总,我孩子都上大学了也没等到您的喜酒,份子钱都随不上呀。”
徐牧择盯着小孩,慢慢收回视线,对打趣应付自得:“那你们可有得等了。”
找到徐牧择以后,景遥没有再乱跑了,黄惕离开了,他也始终逗留在徐牧择的身边,他认为不发出声音,不问出蠢话,不干出错事,徐牧择不会驱赶他,事实证明这是对的,徐牧择默认了他的跟随。
景遥亦步亦趋地跟着徐牧择,他不敢表现,例如徐牧择点烟的时候,他以往会凑上前去卖弄,此时只是站着一言不发,全当不存在。
后来又来了一批人,跟徐牧择握手交流,一张张权贵的面孔在景遥眼里闪过,他发现,还是徐牧择最能俘获人心。
“去给我拿杯酒。”那是徐牧择跟景遥说的第一句话,给了惴惴不安的小孩无形的支持,景遥闻声,抬头看了眼徐牧择,就像看到了希望的光芒,他激动得唇几乎要抖起来,张了张嘴巴,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涌上心头。
当然,他没哭。
景遥忍住了:“好。”
他立马回身去桌子上给徐牧择拿酒,激动得甚至没有问清楚徐牧择要什么口味的酒,他拿了两杯,犹豫着留下哪一杯,不确定徐牧择喜欢哪一种口味,酒没有贴标签,景遥也不管不顾了,两杯都端到了徐牧择的面前。
他刚要叫出声,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他的角色扮演受到了阻碍,景遥微微颔首,低声说:“徐总,酒。”
众人打量他,并不是很在意。
徐牧择侧过身,从他手里端了一杯,品着小孩对他的称呼,心里不大爽快。
“怎么拿了两杯?”
小孩握着高脚杯,老实地回答说:“不知道您喜欢喝哪种。”
“随便,”徐牧择端着酒,“另一杯自己解决吧。”
景遥捧着酒杯,望着徐牧择的眼睛,心神俱乱,点头说好。
徐牧择转过了身,重新投入了攀谈中,指尖燃烧的香烟,忽明忽暗。
景遥站在徐牧择的身后,握着酒杯,三言两语而已,他竟然就想哭,他盯着徐牧择的腰身,那一刻产生了很想拥抱对方的冲动,景遥悄悄靠近徐牧择,闻他身上那独特的香味。
他们生分了好久。
徐牧择带给景遥的深深的恐惧,不知从哪一刻开始,转变为了浓浓的安全感,景遥心头生出的不再是恐惧,而是迫切的亲近。
宴会结束的时候,景遥跟着徐牧择来到了停车的地方,他在路上领了一个大红包,是跟徐牧择攀谈的那些人塞给他的,没说是干什么的,就夸了他几句,走了。
景遥拿着鼓鼓囊囊的红包来到徐牧择的面前,徐牧择率先上了车,景遥站在车门前,期望地看着。
徐牧择发现小孩没动静,抬头一看,人站在车门边,木讷地看着自己,徐牧择低沉的声线传出去,“上来。”
景遥欣喜若狂,他扶着车门,激动得有点手抖,坐进去,把门关上,他看见徐牧择的手里已经躺着刚摘下来的领带。
司机缓缓发动车子离开,车厢里荡漾着春心萌动的味道。
景遥抬头看过去,他犹豫着,打算靠徐牧择的身份赚来的钱奉献出去,示好地把红包捧给徐牧择,“daddy。”
徐牧择低头问:“什么?”
景遥解释:“是刚刚跟您说话的那些人给我的红包,就在上车以前。”
“给你的,就收着。”徐牧择打开车窗,把手里的领带扔在了车座上,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透气。
景遥把红包收回去,想来徐牧择不会看上这点东西,他在车里牢牢地坐着,双膝紧紧并拢,坐姿谨慎,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样子。
徐牧择在上车后没有发起任何话题,景遥因为担心踩雷,也不太敢说话,于是全程都很沉默。
这段日子彼此都发生了很多事,心态早就不一样了。窗口透进来的风吹动着景遥胸前的蝴蝶结,普尔曼后座有很强烈的分离和私密感,座位中间设有操控台,扶手比较高,和朋友之类的关系很合适,能保证双方的独立空间感,但徐牧择不喜欢。
他打算把这辆车换了。
回程的路途有点远,车子的座椅舒适,景遥在平稳的滑行中,逐渐被困意席卷,身体没有那么紧绷了,他略放松了下来,不敢对着徐牧择那边,他把头扭向车窗的方向。
他最近倍感压力,好几个夜晚没有睡好觉,今天又比较紧张,很早就起床筹备了,加上座椅的舒适度,以及计算回程的路途,景遥觉得可以稍微眯一会儿。
就一会,应该没事。
他闭上眼睛。
睡姿也透着几分局促的景遥把手交叠在了一起,放在腿上。胸前的蝴蝶更是放肆地翻飞,它没能飞出窗外,却扑闪着翅膀,飞进了徐牧择的心里。
小一个月的时间,徐牧择的心里没有这么静了。
他盯着小孩的双膝和腰线,正式的服装衬出几分成熟的味道,小孩很瘦,但在他的年龄算不上矮,不要去看他的脸,就没有犯罪感,那就是一副很值得遐想的成年人的身体。
小孩胖了。
身上有了点肉感,面色是红润的,不再让人担心他的健康状态,想来孙素雅把他照顾得很好,青春的身体散发出诱人的清香,徐牧择的神经开始发痒。
他的视线传进后视镜里,司机是个机敏的,那样的眼神是重视的,于是司机调节了车厢温度,以至于不会冻到睡着的年轻人。
车子开了很久,宴会场合距离金水湾很远,徐牧择原本用来打发碎片时间的项目全都停了下来,他便那样一直看着熟睡的小孩,到了目的地。
景遥在迷蒙之间,察觉到有人在抱他,他睁开眼睛,看见徐牧择的脸,而徐牧择的双手已经托住了他的腰肢,景遥受宠若惊地叫了声:“daddy……”
司机已经不见了影子,只有徐牧择站在车门边,弯腰拥抱他,自觉状况后的景遥不敢相信自己睡了一路。
徐牧择并不强求,询问的语气,很是体面:“要不要?”
景遥无比想要亲近徐牧择,博取他的好感,拥抱是他们之间很奇怪的事,但时隔小一个月,生分了太久,景遥竟然开始想念徐牧择的皮肤温度,他望着徐牧择的眼睛,诞生了一种亲近的本能。
敏感时期,万事小心,任何举动任何话语都会得到不同的结果,景遥不想今天的心思白费,于是无论这个动作有多么奇怪,他的心态有多么奇怪,景遥都可以把它合理化为应该。
深思熟虑后,景遥伸出了双臂,缠住了徐牧择的脖颈。
他要了这个拥抱。
徐牧择把人从后车座里抱出来,牢牢地锁在臂弯中,景遥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像一条八爪鱼攀附在徐牧择的身上,如此距离,才能消解这个月的高压和恐慌。
金水湾有其他的家政,一路上碰见了几个人,景遥没功夫想别的,他满脑子都是被徐牧择的双臂抱住的安全感,他埋在徐牧择的肩上,胳膊越收越紧。
徐牧择中途没有停,他把小孩抱进了卧室,放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他的动作特别轻,温柔地可以晃了眼睛。
放下小孩后,徐牧择没有抽身离开。
景遥和徐牧择分离,他的双臂却并没有就此离去,他搂住男人的脖颈,低声请求:“daddy不要赶我走,好吗?”
徐牧择的目光从小孩的眼睛,看到他水亮嫣红的唇。
景遥无心思考这样的姿势对他们来说有多诡异,他满脑子都是求徐牧择赐给他安全感,求徐牧择的青眼,求徐牧择给他机会,语气无比委屈地说:“我每天都在想daddy,我的眼睛都熬红了,daddy不要拒我千里,我很害怕。”
徐牧择的拇指轻轻拨动浓密的发丝,贴在小孩的头皮上,目光贪得无厌,“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吗?”
景遥卖弄的本能如潮水涌来,他抓住机会,一股脑地说:“我不要这样的好,我想daddy,想跟daddy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一起休息,daddy不是很疼我的吗?”
景遥的双臂缠得更凶更紧,生怕下一秒就会被甩开似的,他渴望地望着面前的男人,靠卖惨唤醒他的怜悯心,“daddy,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您不要跟我计较,我就是个不成熟的小孩,我什么都不懂,您不要跟我一个小孩生气了,我从小就没有您的陪伴,您给我更多的陪伴好不好?”
徐牧择的目光是疼惜的,他深知这段时间对彼此都是煎熬,但斩断什么念想是不需要受到精神处罚的呢?
小孩渴求的目光,红彤彤的眼睛,说他想要陪伴,此刻所有理智都要靠边站,徐牧择凝视他的唇,凝视他的眼,怜爱之情冲击理智,大肆泛滥。
在徐牧择目光柔和下来的时候,景遥像刚刚拥抱的那样,再一次攀附进徐牧择的肩头,在他耳边诚恳地卖乖:“daddy让我留下,我可以给daddy倒水,做饭,叠被子,订文件,我可以给daddy做很多事,daddy差遣我干什么都可以,好吗daddy?好不好daddy?”
趋炎附势的几句话,没什么水准,不如职场上的人说的天花乱坠,可却最能打动人心。
明知那些都是套近乎的谎话,徐牧择却心甘情愿地沉沦,那些话于他而言比抗压药要有用得多了。
好会讲的小孩,好会讲的嘴巴,他怎么能不爱?
拥抱看似是小孩在索求攀附,实际上内心真切感到满足的是他徐牧择,漂亮的蝴蝶结被压在胸口无法逃离,抱了个满怀的感觉带来汹涌的抚慰。
徐牧择托住小孩的脑袋,手指插进温热的发丝里,大掌牢牢把控住心上人的满足感把他带入云巅,徐牧择遵循本心地渴望,说道:“没要赶你走。”
欲望像洪水猛兽冲破了城池堡垒,撕开一个口子,便不再具有抵抗的能力。
徐牧择闭上眼睛,多日的焦躁被抚平,无限的踏实感占据着内心,他下定了决心,“既然想来到我身边,那便来吧。”
徐牧择柔情似水的语气里,爆发出强烈的占有欲,“记好,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你,说要我。”
第59章
景遥缓缓撒开手, 躺在床铺上看对方,徐牧择挺立的鼻子几乎要摩擦到他的脸颊,激荡起一阵涟漪。
“嗯, 是我要daddy。”景遥重复对方的话, 诚意满满, “daddy, 你不要推开我,我想和您永远在一起。”
永远是个浪漫而永恒的词, 答应一个人的永远意味着终身的所属权,徐牧择可以有很多的情人和儿子, 但他最爱的, 永远只能有他景遥一个。
没有血脉,是最大的危险。
唯有深切的爱意, 才能挽救谎言之山倾塌时的代价。
发丝轻轻飘动,卷发在经历过一天的摧枯拉朽后得到了自然的弧度, 仿若与生俱来长在景遥的头上, 柔顺的直发看多了, 这带着一点卷的头发衬得徐牧择掌心里这张脸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像一朵盛放的花儿, 外观成熟,花蕊还嫩着, 那张剥壳鸡蛋似的小脸, 带来的柔滑触感, 散发的年轻气息,轻轻敲打着徐牧择的心脏。
胸前的蝴蝶结透了点气,徐牧择的视线向下看去,平坦的腰腹曲线,合身的衬衫, 胸口那个蝴蝶结,把小孩装点成贵重的礼物一般捧在了他的面前。
景遥也逐渐察觉他们姿势的亲密,微微偏开头去,“daddy……”
徐牧择抬起眼睛,一双眼睛长在了小孩的身上,从腰身看到下巴,再到那双心虚的眼睛,明知故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景遥怔愣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徐牧择还抱着他的头,他不敢太使劲,怕压痛了对方的手,身体紧绷着说:“嗯,真的,想跟daddy永远在一起。”
甭管真的假的这会都得是真的。
徐牧择也并非不知道那句话是为了什么而出发,他依然想听,深入这个话题,“出尔反尔的事,我可不允许。”
景遥脸红,一再肯定地说:“不会的,我是真心的,daddy。”
他每句话后面都要叫他一声,就好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在一遍遍提醒对方他们的关系,在索取关注和疼爱。
徐牧择总觉得那声daddy像一种无形的春药,对方每叫一声,他心里就发痒,如再不离开,自己的欲望就要被发现,不过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撒开手,他的目光反复地在对方的脸上游荡,仿佛隔空操了小孩一遍。
景遥的视线落在一边,仍然能察觉到火热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是在分辨他有没有在说谎吗?
景遥想说话来分徐牧择的心,谁知刚张开嘴巴,就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他尴尬地扶住了徐牧择的胸膛,徐牧择低声问:“怎么了?”
景遥摇摇头,说:“没事。”
徐牧择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抓着景遥的手,把人带起来,两人的正装还没有退掉,徐牧择的领带摘掉了,领口敞开,有几分靡丽的色彩。
景遥坐直身体,呆板地望着徐牧择,对方提醒他说:“给素雅打个电话,告诉他你今晚不回去。”
孙素雅早就给景遥发消息了,还在车上时就问他什么时候结束,景遥那时候睡着了,没注意,打开手机时,给孙素雅回了电话。
徐牧择走到衣柜的地方,取下两件居家服,拿到床铺上,他当着景遥的面脱了衣服,衬衫脱掉的那一刻,景遥的耳朵烫了起来。
成熟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徐牧择的肩背很宽,臂膀的力量感充足,腰腹的线条却足够细窄,形成了色欲十足的曲线。随着动作,小臂上会不经意间凸起青筋,在年轻人里也很能打的身材,一下就勾起了景遥的羞愧心。
跟徐牧择的身材比,景遥审视自己,可不就是发育不良吗,他身上完全没有徐牧择身材上透出的力量感,整副身躯是先天性的瘦弱,毫无锻炼的痕迹。
“打完了吗?”徐牧择问。
景遥匆匆收回目光,压在手机下头的耳朵滚烫,“还没有人接。”
徐牧择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只有那么一条西装裤,他便那样来到了景遥的面前,夺走了他的手机,发了条语音消息,告诉孙素雅,小孩今晚在他这里。
发完,徐牧择就把手机扔在了床铺上,“应该在忙,不管她了,去洗澡。”
景遥愣了下:“啊?”
徐牧择捡起一条浴巾,搭在胳膊上,自然而然地说:“洗澡,睡觉。”
奔波了一天,现下也不早了。
景遥后知后觉地站起来,连指尖都透着局促:“我也要吗?”
徐牧择自然地反问:“你不想洗?”
景遥难堪,对现下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我们要一起吗……”
“浴室很大,不用等。”徐牧择说着,把小孩从床铺上拽起来。
景遥想说的不是这个,可他还没说出来,徐牧择已经把他拎到浴室里去了。
宽敞的浴室里,干湿分离,花洒的范围足以站下三个人也不会拥挤,景遥无法想象跟徐牧择站在一起洗澡的画面,他感到无比的羞愧,愣愣地站在一边,一动也不动。
徐牧择已经动手开始解皮带了,量身定做的正装无需佩戴皮带,那只是装饰作用,徐牧择把皮带抽出来,放在一边,回头看见小孩低着头,双拳紧握,无动于衷的样子,上下打量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景遥要怎么说?一块洗澡也不代表什么,大大方方地就是了,他不是扭捏的性子,但对象是徐牧择的时候,他有点放不开手脚。
他非常肯定,自己没有那么恐惧徐牧择了,他和徐牧择培养出了感情,双方都不是机器,这段日子的相处,景遥了解到徐牧择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居高自傲,他很确定心底的抗拒不是恐惧。
徐牧择走过来,指尖捏住景遥胸前的蝴蝶结,问道:“要我帮你?”
景遥匆匆握住徐牧择的手腕,立刻回绝:“不是。”
他的眼睛在浴室里疯狂搜索,没有拒绝的道理,景遥只能另寻他法,眼睛落在那张白色的浴缸上,“我想用浴缸洗。”
徐牧择撒开手,转身走向了浴缸,开始往里面放水,“水很快的,先脱衣服。”
景遥来到浴缸前,蹑手蹑脚地捏住纽扣,心跳砰砰地,是他自己要留下的,自己卖惨卖过了头,困境是自己给自己的,洗个澡而已,洗个澡而已,景遥内心不断提醒自己这没什么,这没什么的。
他从口袋里摸到了那张名片,景遥把东西收拾出来,花洒的声音响起,徐牧择已经站在花洒下了吗?自己连衬衫还没有脱,景遥不知自己在扭捏什么。
忽地,一条湿淋淋的手臂伸过来,徐牧择低声问:“毛巾,需要吗?”
景遥打了个激灵,接过毛巾,背对着徐牧择,脸红得不像话,“谢谢。”
徐牧择提醒他:“水已经放好了,速度快点。”
景遥答应,上手解衣服,头也不回地说:“daddy洗自己的就好了。”
徐牧择这才察觉到什么,盯着小孩还没下水就被蒸的红扑扑的耳朵看,“不好意思?”
景遥怎么解释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过分扭捏不讨喜,他斟酌着说:“不是的,我马上就下去了。”
“daddy又不看你。”徐牧择用湿淋淋的手掌握了下小孩的脖颈,“自在点。”
说完,脚步声传来,徐牧择回到花洒下,却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不看对方。
那可是他心尖上的人,什么非礼勿视,通通被本能打败,他注视着小孩的背影,脑子里有个声音提醒他,注意教养,别往浴缸的方向看。
徐牧择自然不会用自己是男人,男人都是这样来说服自己的行为,下流就是下流,以他所接受的教育观念,他此时就是在趁人之危。
他无法说服自己的目光锁定对方,于是把花洒的水流速度调得更大,那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收回些心神。
就这么冲了一会,小孩已经下水了,露出半个肩膀,在浴缸里乖乖地坐着。
景遥没用过浴缸,他把自己泡在水里后就不再动了,他强迫自己不要往后面看,但他总会想到徐牧择现在是赤裸的,本能就想去窥视两分,他没有过这样放荡的心理,他为什么会想看徐牧择?因为徐牧择的身材很好吗?仅此而已吗?
景遥把下巴埋在水里。
浴缸旁边的置物架上摆着洗漱要用到的东西,景遥慢吞吞地伸出手臂,看见好几种不同的沐浴用品,手指在上面一一滑过,找到洗发水,挤出一些在手上。
省吃俭用的本能,让他无论使用什么都不肯浪费,他只挤了半个指甲盖那么点,就搓开抹在了头上。
不过在浴缸里洗头有点麻烦,是用浴缸里的水洗头吗?景遥抹完洗发水有点不知所以了,满头的泡沫蔓延到了眼睛里,景遥仓皇地拿手揉了揉。
头顶恍然落下一道声音:“闭眼。”
景遥眼睛里进了洗发水,睁不开,他闭上眼睛,听到徐牧择地指引:“靠过来。”
景遥的头顺着对方的手掌靠在了浴缸边缘,徐牧择打开一个手提花洒,试过温度,浇在了小孩的头顶。
泡沫被花洒冲下去,徐牧择的手指轻轻在景遥的头顶揉过,头发全湿的小孩,深深闭着眼睛,徐牧择温柔细致地用拇指擦过小孩的眼角,看他紧绷的脸,宽慰道:“放松点。”
热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仿佛是一场酷刑,花洒对着景遥的脑袋冲了好一会,直到不见半点泡沫的踪迹,徐牧择才换了花洒,扣回墙面,拿干毛巾擦了擦小孩的脸。
徐牧择擦干净水后,提着毛巾,胳膊搭在浴缸边缘,等着小孩睁眼睛。
景遥试探性地睁开眼,眼睛被化学药物哲红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徐牧择,羞愧地说:“谢谢daddy。”
徐牧择赤着膀子,蹲在浴缸边缘,身上染了点洗发水的泡沫,“浴缸只是用来泡身体的,头发不用这里的水洗。”
景遥尴尬地说:“……哦。”
徐牧择凝视小孩的眼睛,温声问:“痛不痛?”
景遥说:“没事了。”
徐牧择的手伸进浴缸里,拨了拨水流,“温度还行吗?”
景遥对徐牧择无微不至的关心感到受宠若惊:“嗯,刚刚好。”
徐牧择光着肩膀,还没有洗完,景遥脸颊略有点烧,关心道:“daddy去洗澡吧,这样很冷,不要冻到了。”
降温了,不是三伏天的时候,景遥的嗓子都有些不舒服了,他担心徐牧择跟他一样。
“你自己可以吗?”徐牧择问。洗澡这件事似乎小题大做了,可他没有意识到。
景遥答应说:“可以的。”
徐牧择把毛巾搭在浴缸上,叮嘱道:“有需要就讲话。”
景遥躲在水里,肩膀都烧红了,他浑然不觉:“好。”
徐牧择起身离开,景遥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匆忙别开眼睛,在想看和不能看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做过腌臜的梦,他怕看到会影响潜意识的东西。
哗啦啦的水流在耳边响着,随时抬眼就能看到的裸体令景遥面红耳赤,他直播那套心理素质完全无法用在和徐牧择的相处上,他也不清楚是怎么了,徐牧择那副身体,有让人羞涩的资本。
浴缸里的身影幅度很小,泡沫蔓延至表面,遮住了许多的风景,徐牧择没有偷窥癖,当他察觉自己的目光方向时,关了花洒,取出一边的浴巾裹在身上,先一步走了出去。
这个澡洗的景遥十分不适,直到徐牧择率先走出浴室,景遥才松懈下来,他也紧随其后,抓过浴巾包裹住自己,赤着脚就走向了房门。
他没有睡衣,唯一干净的衣服也留在了浴室,徐牧择给了景遥他的睡衣,景遥的小身板撑不住,空荡荡的睡衣极不合身,徐牧择让他将就一晚。
景遥怎么都行,他没那么娇贵,好久没穿过宽松的衣服了,他就喜欢这种四肢自由的感觉。
洗完澡后,家政做了晚餐送过来,景遥和徐牧择一起吃了晚餐。
半点不敢提浴室里的事。
夜晚,他们躺在同一个床铺上。
徐牧择平时不会这个点睡,他会选择处理点工作,床边摆放着书籍和电脑,工作伴随着睡眠是常态。
今晚他没有碰工作,心里也不想着工作,满脑子都是身边呼吸安静的小孩。
景遥平时会天马行空地想很多,想处境想未来想从前,可今晚他的心里很静,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只能听到徐牧择的喘息声。
宴会上发生的许多好奇的事,他都可以这个时候问一问,奈何此时一件也没想起来,大脑平滑空白,内心无比充实。
景遥被浓郁的安全感包裹着,似乎此前所有的担心都是空穴来风。
“daddy。”他轻声叫道。
徐牧择没睡,他能感知到,但徐牧择没有回答他,似在等着他的后话。
景遥深知他和徐牧择是假的,也迟早有原形毕露的一天,到了嘴边的话没有什么道理,他就忍不住那样问出来:“daddy会永远疼我吗?”
徐牧择平稳的呼吸声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的心很静,今晚注定有个好的睡眠,这让他很期待:“为什么问这个?”
景遥无法告知徐牧择他的视角看到的是怎样忧患的世界,他好希望跟徐牧择流同一种血,好希望徐牧择是他的亲生父亲,那样他该有多自由呢?他想想都会感到满足。
“我很害怕。”景遥说,他这一刻没想到去卖惨博取什么关注和收益,是潜意识,是本能,本能在发问,在不安。
徐牧择很随意的口吻:“有我,你什么也不用怕。”
景遥翻了个身,他第一次面对着徐牧择,手也无比主动地伸了过去,摸到徐牧择的睡衣,试探地问:“可以吗?”
何时他的内心脆弱到了这个地步?他所言所行皆有所预谋,而现在他只是想听徐牧择承诺他。
徐牧择笃定地说:“可以。”
说着,他的手落下去,捉住了一截细腕,指腹轻轻摩挲,“我身边的人很多,但只有你对于我的意义不同,我没工夫跟你玩出尔反尔的游戏,我也不会给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的自由,你既然要来到我身边,就做好一辈子的准备。”
景遥追着问下去:“可如果我和daddy同样在意的人发生了利益冲突,您会选择我吗?”
徐牧择说:“我说了,你的意义是不同于他们的,不要拿他们比较。”
景遥往徐牧择的方向挪了一点,他直起身体,在夜色里,手掌深思熟虑后盖在了徐牧择的胸膛,“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您的陪伴,我很需要daddy,无论发生任何事,daddy都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这是个非常刁钻的要求,亲生父子之间都有忍不住动手的时候,要求徐牧择这些,是过度的。
景遥不是不明白,然而徐牧择的三言两语,都能给他带来信念支撑,他已分不清自己是套近乎还是本能意愿想亲近对方,他的掌心隔着衣服,感受着温热的胸膛。
徐牧择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臂,将人朝自己的胸膛上拉过去,小孩闷哼了一声,徐牧择在黑夜里摸索到小孩的下巴,抬起来,暗夜中散发的极端的占有欲灼烧了他的眼睛。
“我会不会生气,取决于你做了什么事,与其指望我别对你生气,不如在我身边老实一点,别做触犯我底线的事。”徐牧择拇指按在对方的下巴,夜色是掩饰极端情绪的遮羞布。
景遥心知自己说多了,他的理智终于归位,握住徐牧择的手,卖乖地说:“嗯,我会很乖的,不会惹您生气。”
只要有条件,只要这个谎言能持续下去,他可以装一辈子的乖。
徐牧择的手指抚摸小孩的脸颊,滑腻的触感爱不释手。对景遥来说,那是欣慰的动作。
“我会是daddy身边最乖的小孩。”
仿佛是在给自己下定某种决心,景遥心头的想法更加坚定,成为徐牧择身边最乖最受宠的小孩,让徐牧择爱他,超过他身边所有人的情感。
他趴在徐牧择的胸膛,闭上眼睛,坚定地说:“我会的。”
他们闭口不提这一个月的无声硝烟和战火,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想说,浑水摸鱼恢复从前的温馨,一切仿若没发生过。
徐牧择答应过带景遥去锻炼,因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事被迫终止,如今二人和好如初,徐牧择也没有那个心思了,他只想做些能让小孩开心的事,结果所有的计划又被迫让步,小孩生病了。
景遥一大早就感到嗓子疼,吞刀片似的,还会咳嗽,昨晚上就有预兆的,他没太在意,结果早起就感到浑身乏力,到了下午竟然开始发烧了。
因为太久没有生过病,景遥本以为没有大事,直到额头滚烫,他才知道高估了自己。
他今天本来是要跟徐牧择一起出去玩的。
他不想放过亲近徐牧择的机会,景遥说:“我没事的,可以的,daddy,我想去看鲸鱼。”
徐牧择对躺在床上,烧的脸颊火红的小孩说:“鲸鱼什么时候都能看,今天不行,好好养病。”
景遥努力撑起身体,搓了搓红透的眼睛,期盼地看着徐牧择,“我真的没事,我在船上也可以养病……阿嚏!”
徐牧择将感冒药拿过来,拿出勺子,递给对方:“喝了。”
景遥捧着杯子,把药喝了,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徐牧择,“我没有看过鲸鱼,daddy带我去看吧,你看,我一点事也没有,年轻人免疫力很高的。”
徐牧择放下杯子,回头看见小孩努力证明自己健康的样子,眼尾烧红毫无说服力,“回去躺好。”
景遥有套近乎的嫌疑,也有想看风景的真心,最重要的是让徐牧择看到他的态度,不过违逆徐牧择是绝不可行的,他又听话地走回去,在床铺上坐下,“那等我好了daddy再带我去看。”
徐牧择承诺道:“你什么时候退烧了,什么时候带你去。”
景遥躺下去,窝在被子上,浑身都卸了力,“好吧。”
他闭上眼睛,病中不想思考,他的神经都停止了工作,一瞬间灰溜溜地休眠了。
徐牧择也没想到会一下子这么厉害,下午两点开始起烧,中途吃过了退烧药,却没什么效果,和好的第一天小孩被病气缠住,这是双方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看样子一时间还不一定能好,徐牧择给陈诚打了个电话,让他按照流程给小孩请假。
陈诚问:“几天为好?”
徐牧择坐在床沿,手指抚在小孩滚烫的眼角,景遥浑浑噩噩的,眼神不太清晰,闷着不说话,情况有点严重,“先请三天吧。”
陈诚提醒说:“明白了。Boss,您今天下午三点半有一场跨国投资的会谈,对方的企业代表已经到了,我把他们接到了您的会客室。”
徐牧择说:“我会准时到的。”
陈诚说:“好,那您先忙。”
徐牧择挂掉电话,手指上残留的热度令他忧心,小孩没在他的面前露出这副倦怠的样子,一场突如其来的发烧迅速来到高潮,没有一点缓解的空间,瞬间把人折腾得不成样子。
景遥只想躺着,不想动弹,一身的劲都被抽走了,连灵魂都跟着出走,鼻塞,嗓子痛,乏力感和高热吞噬了他的全身,他今天还有很多节目呢,他要徐牧择看到他多有用,结果一场高烧放倒了他。
景遥呼吸急促,握住徐牧择的手指,低声说:“daddy不要怪我。”
徐牧择忧心,眉眼从早晨到现在都挂着忧虑,闻声眉头皱得更紧:“什么?”
景遥沙哑着嗓音说:“我很快就好了,很快……我不扫兴。”
徐牧择扯过被子盖在小孩的身上,低语道:“想什么东西呢,睡一会,我让素雅来照顾你。”
景遥处理信息的能力都变得迟钝了,他眨了眨眼睛,看到男人拿起了手机,又闭上眼睛,不想思考了。
孙素雅来了之后,徐牧择跟她叮嘱了情况,孙素雅点点头,因为徐牧择还有其他工作,孙素雅让他去忙吧,她可以照顾好这里。
孙素雅照顾人的能力徐牧择清楚,碍于有公事,他只好暂时先把人托付给孙素雅,徐牧择从金水湾离开了。
孙素雅来到房间里,看见景遥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鼻息颇重。
桌子上摆放着不同的药物和水杯,还有物理降温的工具,孙素雅检查了一遍,她到来的动静吵醒了景遥,被子里的人抬起头,景遥说:“我没事。”
孙素雅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烧这么严重?昨天还好好的。”
景遥吸了吸鼻子,闭着眼睛说:“冻到了吧,我也不知道。”
孙素雅掖了掖被子:“别说话了,安静躺一会,嗓子难受吗?喝点水。”
景遥掀开被子:“我热,空调能低一点吗?还有被子,我不想盖。”
孙素雅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对景遥说:“发烧很折磨人的,温度不能太肆意了,我给你换个凉毛巾来,空调温度不能碰,忽冷忽热的不好。”
景遥没被照顾过,因此也不太适应,他重新闷上被子,对孙素雅说:“不用了,好麻烦,发烧而已,它自己就好了。”
孙素雅说:“它自己怎么好?”
景遥闷闷地说:“都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的。”
孙素雅换了凉毛巾,贴在景遥的脑袋上,“别说胡话了,发烧重了会要人命的,以前是这样,以后可不能了。”
凉毛巾很快就被高热浸染,孙素雅问景遥吃过退烧药没有,景遥说吃了。
其他人烧了清热的粥送来,孙素雅自己试了试温度,一勺一勺喂给景遥,景遥撑着身体端着碗自己喝了,他让孙素雅去休息,反复申辩他根本没事,孙素雅瞧他那烧红的脸,没信他。
景遥这场病来得突然,从前他生病,硬抗也能过去,这一次吃了退烧药也没用,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这一睡就到了晚上六点,天色都暗了。
孙素雅不知不觉守了这么久,手机里传进徐牧择的消息,问她情况,孙素雅说人睡了,为了徐牧择宽心,说好了点。
实际好不好小孩自己才知道,景遥老说他没事,孙素雅不太信,中途又测了一次温度,没退烧。
“估计要打盐水了。”孙素雅叫醒景遥,“遥遥,我带你去医院。”
景遥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去医院。”
“你没退烧啊,脑子会烧坏的。”
“不会,不用去,”景遥昏昏欲睡,“我睡一会就好了,明天就好了。”
他翻了个身,便没有动静了。
孙素雅也不能硬拖着他去,只好这么守着,听候差遣,但景遥过程中什么也没要,老实的孙素雅更加担心。
徐牧择是六点半左右回到金水湾的。
洽谈工作顺利结束,企业代表做了饭局,徐牧择派了公司几个老油条去应酬,自己则用私事推却了饭局,回到了金水湾。
他一路走进卧室,孙素雅正在倒水,回头看见人,徐牧择径直来到了床边,问情况,孙素雅说还在烧。
徐牧择拿手一探,温度非但没有比离开时低,还更高了,“怎么越来越烫?”
孙素雅说:“药吃了,清热的粥也喝了,不知道为什么体温就是降不下去。”
造成高烧不退的情况有很多,除病毒细菌之外就要往深处想了,年轻的身体免疫力应该更高才对,但小孩的体格不似他这个年龄层该有的健康状态,徐牧择不由得心头一重。
他掀开被褥,从床边站起来,把小孩抱起。
景遥被折腾醒了,睁眼,迷蒙地说:“我想睡觉。”
徐牧择将人单手托在怀里,拎起一边的外套,裹在小孩的背上,“在车上睡。”
徐牧择没让人跟着,只有一个开车的司机,把孙素雅留在了金水湾,他无心思考其他人的归处,打开车门上了后座,把小孩面对面抱在怀里。
他可以把医生请到家里吊盐水,但年轻人烧成这样,还很难退热度,徐牧择不由得有点心悸,他需要带小孩做全方位的检查。
景遥趴在徐牧择的肩膀上,两条腿跪在徐牧择身体两侧,闻到的全是徐牧择的味道,他的眼睛被烧得火红,理智被烧的一干二净。
“景遥,”徐牧择握住小孩的脑袋,低声问:“你爸妈有遗传病史吗?”
景遥闷闷地应:“……什么。”
徐牧择单手托在小孩的后腰,虚弱的回应拉扯着徐牧择的神经,徐牧择耐心地重复:“我问,你爸爸妈妈,有没有遗传病。”
烧糊涂的小孩迷糊地回答:“我不知道,他们很早……就死了。”
徐牧择皱起眉头,有点不敢置信:“你爸妈死了?”
小孩不再说话,身上的重量沉了下来,徐牧择抬手一摸,额头的滚烫热度烧着他的肌肤,徐牧择有点不冷静:“开快点。”
徐牧择惊觉,自己好像从来,从来都没有弄清楚小孩的来历,除了景遥这个名字,他几乎对他是一无所知的,包括小孩自己,也从未提到过自己的父母,徐牧择本以为是他不敢。
父母全死了?
他没有父母了?这么年轻就没有父母了?那……他是怎么长大的?
徐牧择眉头紧锁,路上的风景飞快地在车窗闪过,他自知此刻不可能得到任何解答,那都是明天要追查的事,他现在,只希望怀里的小孩痊愈。
他愿意代替小孩承受一切风暴和折磨,包括病体上的。
徐牧择一向秉持生病看病的原则,没有过度放大过任何事,父母亲朋不舒服好好养着,好好照顾,没有忧虑过度到愿意为对方承受一切的地步。
可是此刻,他真希望病痛转移,是怜爱吗?是吧,说是其他的也无所谓。
车子开得越来越快,高峰期的夜晚,司机竭力避开了拥堵的路段,眼看着目的地即将抵达。
徐牧择怀里的人烧到开始说胡话。
景遥闷在徐牧择的怀里,跪得腿脚有点发麻,他任由对方摆出任何姿势,他都无力反抗,他越来越看不清眼前的东西,病体折磨得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本能地问:“我会不会死?”
他得到一个笃定地回应:“不会。”
夜色在景遥的眼里虚化,他不相信地说:“但是我的家人都死了。”
徐牧择的掌心握住小孩的后脑勺:“那你也不会。”
景遥轻轻呼出一口气,想说很多反驳对方的话,可是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了,于是闭上了眼睛。
车子缓缓停下。
徐牧择将衣服给小孩扣好,只穿着睡衣的小孩脚上连双鞋子都没有,没关系,徐牧择不打算让他沾上尘埃。
他抱着小孩下车。
信步走向医院的方向。
“daddy,”小孩的双手缠上了徐牧择的脖颈,神智似有回归,但好像并不多,眼神浑浊地问:“你为什么没有结婚?”
徐牧择脚步快而稳,皮鞋踩上阶梯,他正面抱住心上人,他不再为自己的动心狡辩,他接受了自己的一切审美和情感。
无论将来会遭遇怎样的质疑,他允许了自己的低级,承认了自己的变态。
徐牧择温柔的嗓音里夹杂一丝责怪:“那要问你,为什么这么晚出现。”
第60章
景遥还是打上了点滴。
全面检查做了一遍, 身体没有遗传病,徐牧择捧着报告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反复过了几遍内容之后, 才抬头看向病床上的小孩。
高烧不退的情况医生也说不清楚, 他们把原因归结于病人自己的身体素质, 有人一片药下去就有好转的趋势,有人打了三天点滴依然没有任何作用, 把症结归于病人的个人身体素质,是无论哪个行业都喜欢玩的花招。
报告单上没有大问题就够了, 徐牧择不会为难当值的医生, 小孩在来到他身边之前就瘦得不太健康,这原因也说得过去。
徐牧择放下报告单, 来到床铺边坐下,掌心贴在小孩的额头上, 脑海里是小孩在车里迷糊时说的话。
小孩睡了特别久, 分不清是睡了还是被高烧烧晕了, 徐牧择自己也生过病, 对他而言吃点药就够了,他年纪比小孩大上好几轮, 年轻的身体还抗不过他, 可见小孩的体质有多么脆弱。
“有钱, ”病床上沉睡的人低声呢喃,呓语,“我有钱了……姥姥。”
房间里寂静,呓语声清晰,徐牧择黑沉的目光落在小孩低声呢喃的嘴巴上, 那水润的唇退了血色,干燥而又苍白,张合着往外吐出病弱的气息。
景遥的神情挣扎痛苦,负面情绪极重,脸上也全无血色,从他呓语的信息中,徐牧择知道他是梦见家人了,那个亲人全都已不在的家庭。
孙素雅给徐牧择发了消息问情况。
徐牧择没有回复,全神贯注在小孩的脸上,掌心下的肌肤高热,盐水一滴滴顺着皮管送进小孩的身体里,小孩的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徐牧择把被子掀开。
片刻,他又走到窗口的位置,把窗户开得更大点,室内的空气流通出去,拿起冰块盒,贴在小孩的脸蛋和额头,来回移动。
景遥被烧醒了。
喘息声很重。
朦胧地看见一张脸,景遥辨别出对方的身份,想说话,嗓子却干痒,刚张开嘴巴,就忍不住地咳嗽。
徐牧择拿起一边的水杯,抬起小孩的脑袋,喂他喝了大半杯水。
景遥不断地喘息,嗓音沙哑干痒地说:“我好热。”
徐牧择把冰块盒压在小孩的脸颊上,冰块在不停地融化,在薄弱的盒子里化成了水,流向被褥里,“我知道。”
景遥识别不出天花板,身处的空间也是陌生的,他的记忆都被化成灰烬,“我们……是在医院吗?”
徐牧择把冰块盒打开,干脆把冰块取出来,直接贴住了那高热的肌肤,“是,舒服吗?”
景遥握住徐牧择的手,往下带去,冰块化进脖子里,没一会的功夫,就被滚烫的肌肤融成了水,洒在了病床上,“我要死了,对吧?”
掌心里的水从徐牧择的指缝流淌出去,对小孩的胡言乱语,耐心地否定:“如果发烧也要人命,这个世界上每天要死多少人?”
“姥姥……也是这样死的,发烧、吃药、不退,”景遥眼睛几乎要被烧肿了,他看不清人,“我们家的人,短命。”
徐牧择换了一块冰,又用干毛巾擦了擦小孩肌肤上的水,“没有这样的说法,不要胡思乱想,盐水打下去,明天就好了,脑子放空。”
景遥说不算自己的脑子里会想些什么,他总算理解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了,他现在真想告诉男人真相,如果明天会死。
滴滴答答的声音,象征着还有活命的可能,寂静无声的太平间,是没有任何声音的,他在太平间里度过了无数个夜晚,先是爸爸被推进去,又是妈妈,最后是姥姥,下一个就是他。
景遥并不害怕死亡,他在咿呀学语的时候就面临过死亡了,死亡对他来说是团聚,他的家人和小狗都会来接他,那是很热闹的事。
眼泪流下去,是病体上的折磨,也是心理上的安慰,他哭得无声无息。
徐牧择擦掉小孩的眼泪,低声询问:“怎么了?”
烧糊涂的小孩说:“我高兴。”
徐牧择皱起眉头,指尖将小孩的眼泪粉碎。
人在疾病中,情绪是负面的。
景遥气息薄弱地说:“我要回家了,我高兴。”
团聚一直是令人开心的事,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他期待死亡,他也愿意拥抱死亡。
小孩一边笑一边哭,那让徐牧择下了一个决心,他绝对,不会再允许小孩生病,哪怕那听起来不可能,他也得做到。
他受不了小孩这个状态,生离病死,世间常态,徐牧择始终认为生死有命,各人的命途不同,他从不把死亡小题大做,人是没有对抗死亡的本事的,总都要归于黄泉,以什么样的方式都不奇怪。
他见过在病床上忧心忡忡度过生命最后阶段的人,也见过敞开心扉,放纵生命最后阶段的人,但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年轻的生命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模样,他责怪过黄惕父爱泛滥,此时,徐牧择却共情于黄惕,甚至于觉得他已是非常无情。
黄惕早年的事业心极强,孩子病了,从医院里来的电话他也置若罔闻,他说给钱就够了,都是小毛病,小孩子不能太娇惯,有母亲陪在身边足够了,他给了孩子最好的医疗条件,这还不够吗?非要他亲自过去陪着做什么,他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创造更多的切实价值。
徐牧择年轻时也认可他的话,他那时认为,哪怕自己将来有了孩子,也不会过分宠溺,生病发烧该看病就看病,不要跟他过分矫情,他会成为一个理智的严父。此刻面对病床上这张脸,徐牧择才知道年轻狂妄这四个字为什么会组合在一起。
多好的医疗设备和条件也无法弥补小孩身体上的病痛,他是如此的瘦弱,好像随时会灰飞烟灭,在今天以前,徐牧择不知小孩的家庭状况,有这么多早逝的家人在前,徐牧择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他宁肯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自己。
“起来。”徐牧择托起小孩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双臂锁住小孩的身体,徐牧择低声说,“景遥,我问你,想不想发财?”
景遥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房门。
背后的身躯像一堵墙,将他牢牢锁住,他无法挣脱,也无力挣脱。
徐牧择说:“想发财,要自己去争,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我早上收拾你的衣服,看到了别人给的名片,你知道哪个行业最好捞钱吗?”
景遥迷迷糊糊地,张开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不知哪个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在耳边回荡,又或者,那是他在母亲病房里听到的声音,不是真实在他耳边的声音,是记忆深处的声音。
徐牧择双臂锁住小孩的腰身,他扯过被子,盖住小孩的双腿,宣布答案:“是娱乐圈。”
景遥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烧红未退。
徐牧择说:“你应该知道吧,你接了娱乐圈的人递来的名片,你想去娱乐圈发展吗?想去这个行业里捞钱吗?或者说,只要能捞钱,什么行业都可以,你想吗?你说想,daddy就可以帮你。”
景遥的手指在徐牧择的掌心里蜷了蜷,虚弱地说:“……我想要钱。”
徐牧择的手指穿过小孩的指缝,十指交握,反扣在手里,“daddy有数不清的资源,多到随便从指尖溜走一点就能喂饱你的野心,不过我从不做亏本的事,我也不是慈善家,我不会把这些资源给一个短命鬼。”
景遥的大脑活跃起来,开始组织言语,但神经之间似乎受到了某种阻碍,很难把他的精神细胞调动起来,组成一段合理的话,他着急地咳嗽起来。
徐牧择给他喂水,给他擦嘴巴,另一手依然和小孩的手掌紧紧交扣,“娱乐圈,金融圈,电竞圈,什么圈子你daddy都能横插一脚,我能把这些资源捧到你面前,可那又怎样,你有命去这些圈子里捞钱吗?”
景遥心生渴望,眼睛从浑浊变得清明,迸发出十足的贪求。
徐牧择微微抬起他的手,看皮管里滴落的药水,“对了,我记得你很喜欢Eidis呢,你的头像,背景,标签,全都是对他赤裸裸的表白,你那么喜欢他,就不想亲眼见见他?我可以让他每天都跟你见面,见到你厌倦。”
景遥咳嗽不止,徐牧择单手捞住他的腰腹,景遥收紧五指,抓得更紧的是徐牧择的手。
徐牧择等他咳嗽完了,才重新把人扣在怀里,小孩也放弃了挣扎,躺在他胸口喘息,发丝潮热,在不停地颤动。
“做个小主播算什么本事,对人卖骚,不如别人对你卖骚,”徐牧择说:“顶着徐牧择私生子这个身份,多的是人愿意巴结你,谄媚你,你想不想上桌,有没有准备好上桌,全看你有没有这口气,对于很多人来说,可悲的不是机会溜走了,可悲的是送到面前的机会都抓不住,你是吗?那个连送到面前的机会都抓不住的废物。”
景遥用力扣住徐牧择的手,他的大脑被血液冲击了一般,浑身都在躁动,“我不是……我能抓住。”
徐牧择质疑的口吻:“哦?是吗?”
景遥抓住徐牧择的手指,气息不稳地说:“嗯……daddy,我能。”
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却抵抗不了身体上的无力,景遥只好用力地抓徐牧择的手,告诉对方,他的意愿。
徐牧择敞着手给他抓,不断收紧的力道不再来源于他,而是怀里的小孩,徐牧择声音温柔下来,自上而下:“好,等你病好了,daddy就把资源送到你面前,捞多少算你的。daddy不担心宝贝的野心有多大,只担心宝贝根本抓不住这么多的机会。”
景遥心潮澎湃,对于当下的处境想要做出迫切地改变,他仰起头,向徐牧择承诺:“我可以。”
徐牧择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瞳眸里又深沉几分,他抬起手,盖住那双眼睛,隔着手掌,在小孩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做给我看。”
夜里一点左右,金水湾才迎来动静。
孙素雅守着没离开,也没睡,其他家政她给打发了,听到车子的动静,披着睡衣出来。
开向医院的车子返回。
司机先一步下车,走到后面打开车门,先落地的是徐牧择的鞋尖,他依然是一身正装,去的时候是西装革履,这时候少了一件外衣,披在了他怀里的小孩身上。
孙素雅迅速迎上去。
徐牧择转告她,后车座里的有药物,先拿出来,孙素雅从司机手里接过医院开的特效药,走进了别墅。
景遥趴在徐牧择的肩膀上,还是去时的那一身睡衣,手背上贴着止血棉球,白皙的手连血管都无比清晰。
他醒着,脸色看着没什么精神,眨着眼睛不说话,老实地像个雕塑。
孙素雅跟进来,把药按照要求配上,接了水,放在床边,“退烧了吗?”
徐牧择将人放下,室内的温度依然是离开时病人所需要的温度,孙素雅是个周全的,没收到在医院过夜的信息,她就把环境维持着原样。
徐牧择说:“退了。”
孙素雅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看来还是点滴有用。”
摸了摸景遥的额头,还是热,但不至于是下午那会的夸张了。
病恹恹的人不愿意劳心劳神,景遥靠在枕头上,任凭摆弄,配合,沉默。
孙素雅说:“我做了点吃的,你们在医院里吃了没有?需要吗?”
徐牧择问:“是清淡的吗?”
孙素雅说:“是,没敢重油重盐。”
徐牧择盯着小孩苍白的脸说:“拿来吧。”
孙素雅着急忙慌地去了。
片刻端着餐盘过来,徐牧择已经布置好了在床上吃饭的桌子。
餐盘一一摆放好,孙素雅先把清粥盛出来,勺筷正要交给徐牧择,景遥伸出手说:“我自己吃。”
他现在很不想吃饭,没有胃口,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他现在只想痊愈。
补充身体能量是必要的。
景遥的神智恢复了百分之八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他过不习惯,从徐牧择的手里接回勺子,景遥靠着枕头,专注地低头吃饭。
孙素雅在一边叹息:“突然烧这么厉害,可要注意保暖了,生病难受吧?”
景遥看了看孙素雅,点了点头。
孙素雅把垃圾桶提过来,放在床沿,叮嘱着:“这两天换季,一定注意照顾自己,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在乎,你想吃什么,跟姐姐说,姐都给你做。”
景遥低声说:“好,谢谢。”
徐牧择坐在一边始终未曾说话。
他注视着小孩吃东西,景遥也知道对方在注视自己,吃得很拘谨。
徐牧择扭回头,嘱咐孙素雅:“你自己也注意,消下毒,别感冒了。”
孙素雅说:“好,房间我也有消过毒了,窗户都开着透气呢。”
徐牧择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两件衣服,“你回去吧,这儿有人照顾。”
孙素雅不放心地注视着景遥,要求道:“让我留在这儿吧,我知道他的口味,不用你再跟那些人叮嘱了。”
徐牧择想了想,倒也没有拒绝,重要的是孙素雅对小孩算是熟人,和熟人相处总是比生人要自在一点。
他提着浴巾去了浴室。
孙素雅来到床边坐下,把纸巾递给景遥,无微不至地招呼着,“遥遥,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被子掖好,不要吃风了,我看那些药里还有盐水,明天要是还烧的估计还得吊,你自己注意点。”
景遥握着勺子,点头,脸上没什么血色。
孙素雅盯着他手背的棉球:“平白无故扎几针不好受,你看你瘦的,你这个身高一百多点是不行的,吃胖点好,脂肪也能抗病毒的。”
景遥说:“我最近有长体重。”
孙素雅看他的小圆脸:“我知道,确实是长了,能看得出来,但还是不够,你别跟自己比,你得跟你这个年龄的指标比,胖一点都没事,太瘦了是真不行,我知道你的工作需要露脸,上镜胖十斤嘛,我听过,可你生病比别人严重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体有问题,不抗造。”
景遥把粥咽下去,答应孙素雅,他会好好增长体重的。
孙素雅欣慰地说:“这才对嘛,你看徐总,徐总那体格才是你们男生应该追求的,徐总很少生病,就是病了也很快就痊愈了,你没事跟着徐总去锻炼,不为了身材不身材的,就为了健康。”
孙素雅的叮嘱对于景遥这个年龄层的人是啰嗦的,对景遥却不是,景遥有自己的识人雷达,他没有兄弟姐妹,凭借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心里是愿意亲近孙素雅的,真的就像他的姐姐。
无论孙素雅说什么,景遥都答应她,他既不想多事,也不想让人关注,忧心。
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景遥努力多吃了些东西,孙素雅高兴,说他很听话,景遥尽力了,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才让孙素雅撤了餐盘。
他靠在床头,眨着眼睛,对着墙壁发呆,生病真是很累的事,他也不想再生病了。
徐牧择出来的时候,餐盘都收拾掉了,孙素雅也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只留下小孩一个人冥思苦想,徐牧择拎着换掉的衣服,扔在一边,问道:“想什么?”
景遥回过神,看向浴室的方位,徐牧择腰上裹着一条浴巾,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臂膀线条优越,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英气逼人的面部轮廓,水珠沿着发丝掉落在臂膀上,在宽厚的脊背上滑出无限的欲色。
“没有。”景遥矢口否认。
屋子里太过沉闷,徐牧择走向桌子,启动了那个很久没用过的唱片机,黑胶唱片固定好,他把唱头按照流程贴上去,一首轻缓的悠扬小调从机器里流出。
“别在我面前掩饰情绪,我学这堂课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徐牧择走回一边的沙发,坐下。
景遥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他提起一边的毛巾,来到徐牧择面前,伸起了手臂。
徐牧择意识到他的动作,抓住了他的手腕:“病了就好好休息。”
景遥说:“我已经没事了。”
他的确已经好了不少,不至于连这点力气也没有,景遥渴望地看着徐牧择,努力地证明自己。
徐牧择缓缓撒开了手,看那张病态的脸,目光忧心。
景遥把毛巾盖在徐牧择的头上,很轻地擦拭着男人头上的水珠,他不适应被伺候,但习惯于伺候别人,不过家里的人死完之后,他这项本领就凸显不出来了。
景遥动作轻柔地把水珠从徐牧择的发丝上抹去,回应刚刚的问题,“daddy,您在医院里跟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徐牧择问:“比如?”
景遥声线清楚地说:“您说……捧我上桌的话。”
迫切地露出自己的野心是错误的,可是对于徐牧择来说,他这算不算野心都说不定,景遥不想把那些话当玩笑,因为他真的很需要,他永远会抓住面前的机会。
“动机是为了哄你,不过我也真的能做到,”徐牧择看着小孩的腰身,询问道:“很想上桌吗?”
对于资本家来说,他们喜欢有野心的人,有野心的人才更好利用,才能压榨得更多,景遥面前这个男人更不是普通的企业家,他不确定徐牧择是哪种资本家,喜欢随波逐流的还是喜欢贪婪的野心家,对于景遥来说,他的胃口很大,他有野心,对于徐牧择来说,他那是不是叫野心,很难说。
所以,他可以大胆一点。
景遥完全可以扮乖,告诉徐牧择他什么也不需要,他只需要徐牧择的陪伴,来博取更多的好感,可他太贪心了,他能看到切实的利益,他会动摇。博取好感的路可以走,如果不能成功,那么收益就将为零,他会原地踏步,但借着徐牧择的资源攀附上层阶级,得到切实的好处,届时无论把他封杀与否,他也可以实现财富自由。
两相权衡,景遥哪一个都不肯放弃,他选择两手抓,可太早露出狐狸尾巴,会丧失点徐牧择的好感度,但选择就是这样,怎么选,都要流失些东西。
“我并不想只做个主播,”景遥真假掺半地说:“daddy功成名就,虎父无犬子,我不想丢daddy的脸,我想混出点名堂来。”
把欲望写在脸上,把贪心写在眼睛里,景遥整张脸流露出的都是对向上争取的渴望。
那样一张纯白无辜的脸,迷惑性为百分之百,一旦沾染上世俗的东西,就同样变得俗气,徐牧择分辨这句话里有几分真情和假意,得到一个五十五十的结果。
虎父无犬子是假的,真想上桌吃饭是真的,年轻人有拼劲是好事,对于这张幼态的脸,徐牧择就想像看到的那样,给他最全方位的庇护,让他根本不必蹚任何的浑水,他会把所有星星摘下来捧给他。
可如果小孩说想要,徐牧择也不会说不许,宠物才需要被豢养,他面前站着的是有欲望和野心的爱人,不是笼中等待投喂的鸟。
景遥察觉对方在看他,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下来,他低头,对上锐利的目光,心里发虚。
那心虚的样子在徐牧择看起来是无比的动人,他很想逗逗他,让他着急,让小孩露出几分真情,但碍于小孩还在生病,碍于自己本能想要满足他一切的溺爱心理,徐牧择没有打趣。
他敞开双腿,手臂缠上小孩的腰,将人朝自己面前捧了几步,不合身的睡衣挂在小孩的肩头,被徐牧择的手臂贴住腰线,细腰曲线清楚暴露。
“是,虎父无犬子,”徐牧择收紧那段腰,向上看去,“是daddy忽视了宝贝的诉求,宝贝既然张口了,daddy就会满足你。”
景遥唇瓣微张,毛巾抓得更紧。
徐牧择顺势而为:“还有呢?还有什么所求,一并提出来,你张口,我就不会不理你。”
景遥不敢放肆下去,他最在乎的就是徐牧择的资源,适可而止地说:“没有了。”
徐牧择挑眉:“嗯?Eidis呢?”
景遥眨了眨眼睛,有些糊涂。
对于徐牧择突然提起的人。
“Eidis不是宝贝的偶像吗?或许应该说是宝贝的男人?”徐牧择的拇指贴住小孩的肚脐,隔着衣服,轻轻滑动,“宝贝说,愿意岔开腿免费给他干,是这样吗?”
景遥的肚脐处痒痒的,他拿着毛巾,手上不再有动作,对于这些直播上的信口胡诌被拿到私下里来说,显得有几分尴尬,“……没说过。”
徐牧择质疑地重复:“没说过?”
景遥心虚得手心里发汗,他俯视徐牧择的眼睛,觉得对方眼里有一种类似刀刃般锋利的东西,他审视这件事对徐牧择的影响,应该为零才对,他们并没有把这层假关系搬到外面的舞台上宣扬。
他所做的事,暂时对徐牧择的影响为零,但景遥确实感觉到徐牧择有情绪。
“那个……”景遥抓紧毛巾,继续否认,“是开玩笑的。”
徐牧择的眼里依然是锋芒毕露,口吻也不像被说服的样子,“宝贝,daddy没你想的那么古板,你的性取向,可以向我畅言,你喜欢男人,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都不会小题大做。”
氛围里燃烧着无名的火药味,景遥对这些话题感到诡异,他不认为这是应该发生在他和徐牧择之间的话题。
他也不认为徐牧择是真的愿意聆听他的心声,徐牧择的眼睛,像夜里的黑猫,像栖在树杈上的猫头鹰,像一条毒蛇。
“不喜欢男人,”景遥揪着毛巾,脸上的红晕是发烧的后遗症还是情绪上的不适应,很难理清,他按着男人的肩头,忍着腹部的痒意,说:“我是正常的取向,我……喜欢女孩子。”
徐牧择的眼睛似乎更不高兴了。
景遥思索,他的回答有问题吗?
是还不相信他吗?
景遥据理力争:“daddy,真的,我真的不喜欢男人,我对Eidis只是崇拜而已,和大家一样,我是胡说的,我真的不喜欢男人,没有喜欢。”
徐牧择松开了手,他向后靠去,撑起手掌打量急切的小孩。
他的动作让景遥更着急了。
景遥握着毛巾,坚持道:“……真的没有。”
手上的棉球贴了很久,景遥忘了摘。
徐牧择盯着脆弱的血管和沾了血的棉球,突然握住了小孩的手,牵到面前,撕开透明胶带,细致而又温柔地说:“好了,daddy信你了。”
景遥不这么认为,徐牧择的神情看起来依然没有放松。
徐牧择站起身,立马比小孩高出一大截的男人低下头,手背贴在小孩滚烫的脸蛋上,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不重要,是不是喜欢男人也不重要,从你选择要来到daddy的身边开始,你就只有一个结果了。”
景遥不解其意,迷茫地望着徐牧择,大户人家有很多的规矩,听说豪门之间有联姻一说,再或者就是讲究门当户对,他以为,徐牧择指代的是他今后的婚姻要讲究这些而已。
景遥正要表示自己的乖顺,忽地,他被男人单手抱起,徐牧择抱他毫无征兆,甚至毫不费力,景遥仓皇之间揽住徐牧择的脖颈,低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徐牧择眼里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志得意满,他抱着自己向床铺走去,景遥手上还抓着毛巾,不太清楚状况地说:“daddy,要睡觉了吗?”
徐牧择把人放在床铺上,没有抽身离去,手掌盖在小孩的额头,回答的更捉摸不定,“你只能睡在我的床上。”
景遥的睫毛刮蹭着徐牧择的手,被盯得心热,徐牧择的上半身没穿衣服,偏开些视线,景遥就能看到男人的腹肌线条,眼睛往哪里放都不好,于是眼珠子乱转,最终被男人的手掰回去,正对着徐牧择的眼。
“嗯,烧退了。”
景遥不知这句话有什么对视的必要,他望着徐牧择的眼睛,眼角红了一片的云霞。
“宝贝的眼睛真干净,”徐牧择凝视自己的灵魂所在,对那清澈的眼眸爆了句粗口,“估摸着挨操之前,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景遥仿若幻听,从未听过徐牧择如此讲话,他咂了咂舌:“daddy?”
徐牧择的手指牢牢地插在小孩的发丝中,小蛋糕今天坏掉了,甜度有点变异,徐牧择非但不嫌弃,反而更加垂涎欲滴。
“daddy,daddy,daddy,”徐牧择的指腹轻轻碾过小孩的额头,神色犀利地劝告:“夜晚很危险,收着点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