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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景遥满脑子都是柜子里看到的娃娃, 他怎么可能不多想,那不是应该被收在徐牧择抽屉里的东西,徐牧择知道那是他做的吗?

景遥想的几乎要发疯。

秋北还在给他发消息, 景遥对他设置了消息不提醒, 忍着没删的动作, 退而求其次。

秋北夜里乱发情, 几条消息没得到回复以后,误以为对方睡了, 不再继续骚扰。

注定是个不眠夜。

景遥的时差乱了,窗口见了曙光, 他守着手机才睡着。

一连几天, 景遥都没有见到徐牧择。

他原本打算去办公室里找他,他有独立的电梯指纹, 他可以找上去,后来在楼道里碰见了许多气质非凡的企业家进出, 他就没敢过去打扰了。

他老实地直播, 工作, 下班, 回家,两点一线, 周而复始, 乖乖进入了新的月份。

和孤独约定的日子近在眼前。

孤独发了地址给景遥, 势如破竹,一定要碰面。

景遥苦大仇深地告诉对方自己最近真的很忙。

孤独和秋北竞争习惯了,便以为是景遥有了新哥哥就忘了本,话里话外提醒景遥是谁捧他到这个位置,一副拒绝就再也不会支持他的样子, 景遥左右为难。

景遥回他说好,我准备一下。

孤独这才满意。

4号那天,景遥去孤独给的地址赴了约,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是景遥第一次跟金主面基,孤独在网络上非常神秘,连声音都没有露过,突然要求现下见面,景遥只能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他带了把迷你小刀放在口袋里,他知道这样很卑劣,孤独给他刷了那么多的钱,这样的防备是一种不信任,但他赌不起。防备的举动被对方察觉了一定会恼火,景遥穿了一件深口袋的衣服,那样小刀就不容易被发觉了。

孤独约的地方景遥没来过,位置非常隐蔽,不在市中心的繁华区域,周围也没有许多的大楼。这是一间单独的包厢,景遥来了之后,按照孤独交代的那样找到服务员,跟他对上信息,被带进那个包厢里去。

孤独还没有来。

景遥一个人在包厢里,他站在窗口的位置眺望,在孤独出现以前,他都有可以反悔的机会,从这里离开,然而这次他非常清楚,孤独势在必得,他是一定要跟他见面的。

景遥可以放弃见面,随心所欲,只要他能承受这个结果,可他在孤独身上付出的心血也非一星半点,他可以发展新的金主,但金主容易发展,难在维护,多的是一掷千金愿意给他们这些主播扔钱的冲动头脑,但能像孤独这样从一而终地支持他,并且只支持他的,是大海捞针。

秋北的财力盖过孤独。

但秋北不会是下一个孤独,景遥混迹网络多年,孤独不是他第一个发展的金主,他见过了太多冲动的头脑,像秋北那样的人多得是,他们迫不及待,上来就十分热情,目的纯粹,那样的人一旦察觉无法从他这里如愿,就会马上放弃他。

孤独和秋北不同,也许孤独对他同有不堪的心思,但孤独和他也交流过许多其他的话题,孤独在三次元里大概是个极需情绪价值的人,他对景遥的所求不止癖好一方面,而且他有点儿长辈的慈心,景遥对他卖惨有用,对秋北不行。

秋北从成为他的榜一开始,就没有和景遥聊过其他的话题,他的目的非常明确,他就是来消遣的,不需要景遥为他提供什么情绪价值,他聊得荤,是个现实生活中被色心填满的男人。

见孤独比见秋北好,景遥一辈子都不想认识秋北,如果秋北向他提出见面的要求,景遥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哪怕秋北要离他而去也没关系,他深知秋北是个危险的人,贪财也要有度,景遥不想没命花。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金主值得等待,花多长时间的功夫都没关系,但十分钟又十分钟,景遥渐渐地有点儿懈怠了,孤独没有出现。

景遥发消息问飞仙,有没有跟自己的榜一大哥见过面。

飞仙说没有,因为他没有榜一大哥,别人纯粹是支持他的技术,基本不会提出私下见面的要求。

景遥有点烦。

他走的风骚路线注定会吸引相应的人群,卖骚卖过了,就有人为这个而来。

飞仙等人的女装直播效果不好,圈内几个男主播里,能靠颜值吸粉的少之又少,游戏主播大多长得磕惨,这已经是互联网热梗了,技术越好越磕惨,愿意冲颜值刷钱的屈指可数。

飞仙听出了他的意思,问他去跟哪个金主面基了。

景遥告诉了他,飞仙也猜到了。

飞仙:【真去了?你不害怕?】

景遥:【怕,我带了把小刀】

飞仙:【你别乱来啊,没控制好力道容易出事,有事你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敲个1就行,你把地址给我】

飞仙:【是自己去的吗?】

景遥把地址发给他,回他说是,飞仙问他哪来的胆子,起码叫个人跟他一起,景遥也想,这是孤独特意叮嘱过的,况且他公司里没什么朋友,也叫不出几个人来。

孤独想要保持神秘,从他选的地址就知道了,他还特地订了包间。

景遥还是抱了点天真的期望的,他想第一次见面,凭借他对孤独的了解,应该不会。

飞仙叮嘱他不要大意。

景遥回他说知道的。

又等了有十五分钟左右,景遥听到了脚步声。

他的心突然开始砰砰直跳,景遥看向门口的方位,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门口,景遥抓紧了手机,神情戒备地锁定着门口的一举一动,服务员的声音出现,引导来人进了他的包厢。

“是这儿了,先生。”

“谢谢,请去忙吧。”

那是一道非常低沉且雄厚的嗓音。

来人穿着一件长款的风衣外套,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半张脸都被藏起来,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景遥的嘴巴被黏住了似的,几秒钟后竟无端咳嗽起来,试探地叫了声:“哥哥?”

来人不知是不是孤独,景遥没见过,即使看到全部的脸也很难确定。

那眼睛有点年轻。

嗓音却符合景遥猜测的年龄。

来人脱了风衣,定睛看了会儿窗口的景遥,似也在辨别对象,半晌确定后,说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礼貌而客套,两人好像从不相识。

景遥有点儿迟钝:“没,我也刚来,你是……孤独哥哥吗?”

来人将风衣搭在靠背上,依然没有选择摘下口罩,“你猜猜。”

景遥原地不动,不停地打量对方。

来人伸出手,“坐吧。”

景遥感觉很奇怪,他还是不能百分百确定,即使人已经到来,他在孤独的面前是透明的,而孤独在他面前,是非常神秘的。

“你不打算摘掉口罩吗?”景遥问。他唯一能够看到的只有孤独的眼睛,是一双丹凤眼,眉宇间有他在高铭黄惕等人身上感受到的领导性气息。

“我不确定这个环境百分百安全,万一事后你去查摄像头,万一你在哪里装了针孔,万一你的朋友……在外面,”男人说:“那可就不太好了。”

景遥表示说:“没有的,我很尊重您的隐私的……哥哥。”

从气息上,不应该叫哥哥,应该叫叔叔了,对方是有年纪的,即使没摘口罩,景遥也能感受到。

他还是忍不住地问:“那哥哥……你到底是不是孤独?”

男人说:“我都已经来了,你还在怀疑我的身份?”

景遥来到餐桌前坐下,跟一个戴着口罩的人讲话特别诡异,他能明白孤独为什么不肯暴露。

“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孤独微微皱起眉头。

景遥缓缓坐下,此时再想反悔是彻底没机会了,随遇而安吧,“不好看吗?”

孤独摇摇头:“有点太嫩了,让我有犯罪感,你成年了吗?”

景遥点头:“成年了。”

孤独问:“那镜头上的你……”

很快孤独反应过来,大概是美颜的效果。

面基有很大的不确定性,隔着屏幕的,总归和私下里的接触不太一样,快两年了,景遥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网友面基,他有点儿紧张,忧心孤独冲动,也忧心自己的表现不够好,从而丢了这棵摇钱树。

“哥哥喝水吗?”景遥站起来,拿起杯子给孤独倒水,“我给您倒水。”

即使得到对方的肯定,孤独也没卸下防备,明确地说:“我没打算摘口罩,别忙活了。”

景遥哦了一声,迟疑着把水杯放回去,虽然是在餐厅见面,但孤独并不打算跟景遥吃饭,服务员也没有动静,景遥有些不理解,于是问孤独安排。

孤独解释道:“我就是不想隔着屏幕跟你说话了,想见见你而已,没别的心思,但……”

孤独靠着沙发,似有不满:“你跟我想的差别有点大啊。”

人的审美喜好无法统一。

隔着屏幕可以幻想,美颜下的脸和真实的有差距很正常,小男生的脸对孤独来说是好看的,可就是太嫩了,他总觉得很奇怪。

景遥被孤独的目光看得心里乱,面基就做好死基友的准备,孤独对他略有不满,就有可能斩断这份缘,但长相上的事,景遥无能为力,“哥哥……不喜欢?”

他捂住自己的脸,尝试卖惨。

孤独打量他一会儿,“没有,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嫩。”

景遥给自己壮胆,面基的结果决定了太多的事,他不能马虎:“我这一路走来,都是哥哥给我的支持,我不会喝酒,可以以茶代酒吗?我想向哥哥致谢。”

孤独做出随意的手势。

在景遥喝水的时候,孤独终于不研究他的脸了,问道:“你对我什么感觉?”

景遥打量一会,甜言蜜语地说:“和想象的一样,哥哥是很温和的人。”

孤独说:“你不会觉得我年纪大吗?”

“年纪?”景遥否认,“没有啊。”

他都没有看到对方的全脸,怎么能有结果呢,而且他心里对孤独早就有年龄揣测,上下不会浮动多少,凭直观感受看起来。

“你真的好小,”孤独啧了一声,有点儿无法说服自己,“太小了。”

景遥没碰见过这种情况,他们的关系水深火热,一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于是口吻试探:“哥哥是对我失望吗?”

孤独没有否认,“我实在不知道一个人的差距怎么能那么大,你让我有犯罪感。”

景遥不在乎对方喜不喜欢他这张脸,他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不能被动摇,听出孤独有点儿失望,他解释道:“我明年就二十岁了,没有很小。”

“看着不像,”孤独叹了口气,“差距太大了啊。”

景遥有了危机感:“上镜是会有差别的,其实也没有很大,哥哥可以……仔细点看看。”

孤独用了很长的时间接受对方和自己在镜头上看见的不一样,他确定这是同一个人,就是下巴没那么尖,网红脸看多了,一时扭转不过来,孤独说服自己:“行吧,我接受了。”

景遥还是闻到了不满意的气息,有人觉得他镜头下那个样子像鬼,有人就吃他镜头下的蛇精脸。

“秋北是谁?”孤独不再钻牛角尖,问道:“你跟他见过吗?”

“没有,我也不认识。”

“他在你的直播间里对我有很强的攻击性,我有点意见提给你,我不喜欢这个人,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前两天还表示过不让自己为了他得罪别人呢,突然又这样,景遥愣了下,却也能适应这些人的虚伪,“还是哥哥对我最重要的。”

“我知道,你能把他拉黑吗?”孤独说:“我会对你做出补偿的,前提是看不见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排斥他,他对你有不好的心思。”

景遥自知这次面基结果是失败的,孤独对他有点不满意,这是让他二选一了,景遥心思多,权衡利弊了一会,模棱两可地说:“我试一下。”

“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孤独比在网络上更显强势,“我不允许你对我分心,我支持你快两年了,你对我来说的意义不止是网友,我本来觉得可以和秋北和平共处的,但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你才把联系方式给我,他跟你才几天,你让我感觉到不痛快了。”

金主就是金主,金主说话就是命令。

景遥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听训地说:“对不起,我回去就删了他。”

孤独说:“删不删他的联系方式无所谓,我只要确定在你心里我是最重要的。”

说完,孤独对景遥伸出了手。

景遥不解其意,孤独耐心地等,景遥想了会儿,没动,孤独不高兴的语气,“我数到三。”

景遥绷紧神经,迟疑着把手递过去,孤独抓住他的手腕,一个用力把人从一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哥!”景遥惊叫,他的掌心按住了孤独的胸膛,“……别这样。”

包厢的房门关着,面基意味着什么,景遥心里有数,不到非必要撕破脸的时候,他唯有忍耐。

孤独抓着他的手说:“别哪样?网络不就是这一套吗?我对你还算是很有耐心的。”

“我们公司不允许的。”

“这里有你公司的人吗?”孤独三两句话堵住他,“而且我做什么了?我给你刷了这么多钱,换做别人连听你第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开始了,我很有耐心了,不是吗?”

景遥低下头,手心滚烫:“很奇怪……”

孤独笑了一声,“奇怪吗?我为什么支持你,你在网上发给我的照片,你我心里都清楚,哪里奇怪?”

景遥在网络上的形象没人觉得他是个没经验的,他很会撩,也很会说话,孤独感受到的差距越来越大,他摸了摸景遥的脸,说道:“你跟我想的太不一样了。”

景遥不知自己还能忍几秒。

孤独的手环上他的腰,“你在网络上那股劲呢?我现在要看。”

景遥偏开头:“哥哥不要为难我了。”

“我为难你了吗?”孤独抓住景遥的手,放在鼻下,唇贴在他的手背上,“我已经很有很有耐心了,两年,我给你的赏赐,足够你在上海买套房了吧?”

灼热的呼吸透过口罩喷洒在景遥的手上,景遥说服自己这没什么,这没什么,他是个男人,男人和男人碰一下手没什么。

“你害羞的样子真漂亮,”孤独爱不释手地揉着景遥的手,“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却拒我千里,来上海是你错误的决定,我只要想到你我在同一个城市,我就没有理由不来看你。”

景遥低声请求,“你让我回去坐着吧。”

“可能吗?”孤独说:“一个男人愿意给你刷那么多钱,你认为能什么都不发生吗?”

“绝对不行的,”景遥看向孤独的目光坚决,他后知后觉反应有点激烈,转换声线道:“不行的哥哥,我会被开除的。”

“哦,星协啊,”孤独点点头,“我为了你特意去了解了星协呢,这个公司对你们这些爱打游戏的小孩很重要,对你却不是唯一选择,我可以养你,这不是一句空话。”

景遥看着孤独的眼睛,他坐在孤独的怀里,是无比地难受,那双丹凤眼露出的势在必得之意,让他深知这段缘分迟早会有闹掰的一天。

可是他马上就要调档了。

他是新人里成绩最好的,有一个不喜欢他的上司在盯着他,他只要成绩有所下滑,高铭一定不会放过他。

景遥不断提醒自己,现在不行,现在不行。他没有办法过激,他最近的处境有点敏感,随时会堕入深渊,孤独这条线,不能再出任何问题了。

孤独看见了他的乖顺,心头被秋北针对的不爽消解了几分,“你很聪明的,不要犯傻,青天白日之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第一次见你呢,我想留点好印象,你也不要惹我生气。”

景遥抓着自己的裤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孤独很是关心的口吻:“你跟我提的那个事,怎么样了,你daddy有骚扰你吗?”

景遥说:“没有。”

孤独说:“那真是怪了,你要小心他。”

景遥的呼吸不稳,他实在不想这个时候谈徐牧择,却也知道不给出反应是不对的,于是应付地点点头。

孤独说:“你daddy不是好人,要铭记于心,别靠他太近,很危险。”

是吗?他宁愿被徐牧择这样抱着。

景遥不知是不是自暴自弃,他只觉得这个动作无比难受,他看不见孤独的脸,只能看到黑色的口罩和贪婪的眼睛。

孤独又说:“秋北也不是什么好人,男人最了解男人,你还小,不懂,你会觉得我在吃醋吗?其实不是,我是想保护你。”

景遥低眸说:“我知道他不是好人。”

孤独欣慰地说:“知道就好,你是玩互联网的,心里对互联网上这些人都清楚,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秋北能支持你两年吗?”

“不能。”

“是啊,只有我能,从你叫我那声哥哥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景遥的眉眼始终低垂,他不想记住这双眼睛,不想记住此刻的耻辱。

孤独抱住他的腿,指尖在他的膝盖上摩挲,“你今天真应该穿女装来,我最喜欢你穿裙子的样子了,下回见我穿女装,好不好?”

景遥不发一言,像个哑巴。

孤独揉了揉他的手腕:“你身上好香,这条手链……真够闪的,好像是女士的?”

孤独抚摸那个月牙。

景遥说:“嗯,是我daddy送给我的。”

“你不怕他吗?”孤独问:“他对你有那种心思。”

“没有的,”景遥否认,“daddy对我很好,我跟他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孤独盯着景遥的眼睛说:“哦,你还是有点天真。”

景遥看回去,他深知,自己再也不会忘记这双眼睛了。

孤独随后笑了一声:“不过没关系,你还小,还有很多事要经历,饿不饿?我给你点菜吃。”

“不饿,”景遥全无心情,“我不能出来太久,daddy管我很严,会骂我的。”

此时只有用这一个借口,但孤独相不相信,景遥并不十分确定,对方只是一笑,答应他说:“好,再陪我半小时,我就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景遥说。

孤独没有强求。

和金主见面非常被动,景遥和孤独不是同身份,不能公平地对话,他要看孤独的眼色行事,他觉得上天在玩他,为什么这些不好的事堆积在一个时期了呢。

“你想看看我吗?”孤独抱得很紧,执起景遥的手,说:“你可以摘了我的口罩,不过那意味着什么,你要知道。”

景遥好奇这个陪自己走了快两年的男人是什么模样,他的手很想摘对方的口罩,露出全部的相貌,从此孤独在他眼里再也不神秘了,但他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那我不看了。”他拒绝了自己的好奇心,他要绝对的理智。

孤独摸着他的手说:“你真嫩啊,跟网络上的差距好大,我要是年轻一点,就可以给你看了,可我怕你嫌弃我,你嫩到我不好意思摘口罩了。”

景遥受不了这个用词,他最讨厌的事被人反复的说,而他却不能做出任何不喜欢的神情。

“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啊,”孤独盯着他的唇,“你谈过女朋友吗?初吻还在吗?”

景遥说:“没有谈过。”

孤独目光更深:“哦,那真好啊。”

他并不相信,他只是调情而已。

“真可爱,”孤独的目光被景遥的脸吸附,“你长得真正太啊,你知道正太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就是很阳光,很端正,很可爱的五官,”孤独说:“你就是,你和那些十几岁的男生不同,他们身上有着我很讨厌的气味,你没有,你很干净。”

景遥不懂他在说什么。

孤独的手指抚摸景遥的手腕,像在抚摸一块白玉:“皮肤真好,软软滑滑的。”说着,提起景遥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

景遥不该好奇这个动作,孤独不看他的游戏,对他始终是颜值上的心思,他谨慎地盯着对方的所有动作。

“我今天来的匆忙,没给你带礼物,下回见面送你一份大礼。”孤独承诺。

“没关系。”景遥言不由衷,“人来了就好。”

和孤独见过面,景遥更加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了,他必须换赛道,孤独这条线发展不下去了,这么着迟早会被孤独吞掉。

他需要徐牧择的势力,需要他的庇护,他要上更大的赌桌,否则就是万丈深渊,逃无可逃。

第一次见面,孤独什么也没做,一直在感慨他的年龄好小,皮肤好好的事,景遥的刀子没派上用场,他应该庆幸,也非常不满。

和孤独分开后,景遥在出租车里一个劲地扭动,他不舒服,怎么坐都不舒服,他打电话给飞仙倾诉,飞仙理解他,叹了口气,说这都算好的了。

“他抱了我,”景遥有点屈辱地说,“摸了我的手。”

飞仙安慰道:“没事没事,男人之间摸摸手也没事,金主嘛,谁敢给他们甩脸色?孤独给你刷了这么多钱,摸摸碰碰的都算是有良心的了,你知道椰奶……你能想象到的。”

“很恶心。”景遥吐槽。

“那有什么办法呢?你只要跟他见面,那是肯定会发生点事的啊,他不是你的技术粉,颜值粉图的不都是那点事吗?他是你最大的金主,你又不能得罪他,庆幸他没有对你做更过分的事吧,你说的这个事,凡是出去跟金主见面的哪个没碰到过?”

“我不想跟他见面了。”

“你觉得行吗?”飞仙理智地说,“见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除非你决定放弃孤独,不是有个秋北也挺富的吗,要不你发展一下他?”

“他更恶心,”景遥头痛,“我就不应该来上海。”

“那你现在早就查无此人了。”

景遥知道自己在说气话,孤独想睡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赴约前都想好了,摸摸碰碰的没关系,不过分就行,现在他发现还是有关系,他心里难受至极。

飞仙宽慰了景遥几句,才说道:“要我说你就应该转型,转技术,就是收益可能会夭折,咱们不是职业那种有资本的,没背景的底层主播不就是这样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景遥有星协,但他还没有得到能签订终身协议的资格,他依然有被淘汰的风险,高铭对他有意见,一旦被高铭抓到任何把柄,自己的职业生涯就会面临危机。高铭会小题大做踢他出局的,景遥榜住了星协做背景,能在圈里混下去,却也明白这棵大树随时会倒塌。

“没事了,不要瞎想了,”飞仙说:“你这真不算什么了,要是实在受不了,以后不跟孤独见面了,去他妈的金主,不要他那份收益了,咱就好好播游戏,收益少点就少点,至少不用出卖身体。”

景遥沉默不语,每个人都面临出卖的选择,一个出卖灵魂,一个出卖身体,世上的工作不就是二选一吗?飞仙是在安慰他,实际上,他看不到的地方,飞仙也有自己面临的难处,景遥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知道了,”景遥揉了揉眼睛,“我没事了。”

飞仙说:“你想通就好,不用太放在心上,别以为就咱们这个行业是这样,人家做高级白领的照样会有这种困扰,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嘛,老色胚一个接一个。”

道理景遥都懂,他混互联网的,离谱新闻也都看过,总结起来就是他自己站得不够高,没有翻脸的资本。

周末这天,景遥是不必去公司的。

他见完独孤回来后洗了个澡,在房间里看手机消息,秋北说他今天没直播,很想他,孤独关心他有没有安全到家,两条消息不存在先后顺序,景遥都很心烦,他一条也没有回。

他关注徐牧择的回复,徐牧择没有同意他的好友请求,小半个月过去了,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复,好友消息石沉大海,徐牧择是彻底厌恶他了。

在公司里想碰见徐牧择都难如登天,陈诚说徐牧择要去深圳出差,应该回来了吧?都这么久了。

景遥擦干水下楼。

小狗的体型长大了许多,已经可以喂饭吃了,景遥从厨房里拿了烙饼,一点点掰给它吃。

小狗的尾巴乱转。

孙素雅给他的小鸟整了一个很大的木板鸟窝,挂在了院子里的树梢上,小麻雀不再进屋,每天在外面飞,飞完了就钻进小窝里。小狗看见麻雀就想要去追,在院子里叫个不停,像是敌人。

景遥喂了一半,小狗就站在门口对小麻雀汪汪叫。

“真是冤家对冤家,”孙素雅锐评了一句,“亏得那是只麻雀,要是落地的,天天有得打了。”

景遥盯着小狗的身影发呆,孙素雅给小狗起了个名字,叫雪球,名字做成了项圈,挂在小狗的脖子里,项圈上还坠了两个小铃铛,小狗每动一下就会叮铃地响,很好找到它的踪迹。

“你俩盯它发什么呆。”应良走进来,从桌子上捡了车钥匙。

孙素雅说:“没事干,你去哪?”

应良说:“去看一下徐总。”

景遥这才回过神来。

孙素雅说:“徐总不是去深圳出差了吗?回来了吗?”

“昨天下午就回来了,陈诚这两天休假,深圳那边的人打电话,说徐总喝多了,让我找人去照顾。”

“金水湾没家政吗?”

“不太清楚。”

“那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想去。”景遥站起来,非常坚定。

应良犹豫了下,景遥再次表明,“我想去,带我,拜托。”

这是一个机会。

应良点点头,说了声行吧。

招呼两人换衣服上车。

景遥立马去房间里换了衣服,把自己收拾的干净,随着孙素雅和应良上车了。

车子开到金水湾的别墅区,景遥来过一趟,对眼前的景色陌生,应良开的路线不是他之前来过的路,只见车子左转右转地就进了别墅区的内部。

景遥记着路线,观察路上的标志性建筑,这一片全是别墅,一不小心就会迷了眼睛,景遥记着记着就有点忘了。

孙素雅说:“徐总跟谁喝的?”

应良看了眼说:“深圳的几个吧。”

景遥的眼睛在这些建筑物上穿梭,到处都是建筑美学,每一栋别墅都修建得各有千秋。

车子缓缓停下。

三人迎着昏色走进其中一栋。

景遥跟随着应良的脚步,穿过庭院,看见灯火通明的内厅,玻璃门照着室内的景色,正对着房门的宽大红沙发上空无一人,整个内厅是寂静无声的。

应良推门进去,昏暗的光线照着室内的寂寥,一边有人在忙碌,回头看见三人,很是纳闷。

“你们是谁?”在冲咖啡的女人回头看他们,目光防备。

孙素雅声音轻柔地说:“我们是来照顾徐总的。”

女人皱眉:“照顾徐总?什么意思?”

孙素雅不解地问:“你是这儿的家政吗?是照顾徐总的吗?”

女人说:“是啊,我一直在这里的。”

应良察觉不对,刚要说话,一道声音打断了他,那是明显的不高兴。

“谁让你们来的?”

景遥看过去,那个小半月没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红色的浴袍,站在门口的方位,头发湿漉漉的,目光不善地看向他们,徐牧择的神情凌厉。

应良阐述道:“是深圳那边的人打电话让我们过来的,说您喝多了,让来照顾。”

徐牧择的目光穿梭在三人的脸上,停在那张心虚的小脸蛋上,小孩站在应良身侧,看见他时微微垂下了头。

“他们那几个废物也灌得醉我?”徐牧择心情不大好地说,“我没事,回去吧。”

应良和孙素雅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清楚徐牧择的脾性,没有逗留,这就准备离开了。

景遥看见二人动了步子,心慌意乱,他看见徐牧择走到沙发上坐下,端了杯水喝,整个人的面部状态是疲累的。

应良发现景遥没动,拍了拍他的胳膊,对他做了个口型,“快走。”

好像不走会出大事,孙素雅似乎也是那样认为,拉了景遥一把,景遥跟着他们出去。

他走在二人的后面,回头看见客厅里的男人用手掌撑着额头,另一手搭在膝盖,整个人心事重重,景遥站住了脚步。

他不能这么走,他不能白来。

景遥走了回去。

推开玻璃门,他来到徐牧择的面前。

徐牧择的余光捕捉到了他的身影,白色的板鞋是年轻人的双脚,他头也没抬地质问:“我是没让你回去?”

小半个月过去,景遥都快不认识徐牧择了,此时的氛围和第一次在比赛后台碰见没有不同,徐牧择是陌生的,似乎他们一直都是这么陌生,没有相处过,没有那些温情故事。

景遥鼓足勇气,要求道:“我想留下照顾您。”

徐牧择抬起眼睛,深邃的瞳孔里有某种危险的信号,他的目光是冷的,在传递某种警告。

景遥没接收过徐牧择这样的冷眼,他感到腿软,膝盖不争气地就没了支撑的力气,他心里虚得厉害,这是他难得的机会,他拿这个警告自己。

双手抓着衣摆,景遥给自己壮胆,徐牧择的眼睛马上就要把他的胆量给杀的四分五裂了,他怕再不说,自己就没胆量说了,景遥迎难而上:“我们有两个星期没见了。”

徐牧择内心的纠葛和挣扎,以及理智都在被挑衅,两个星期以来,他没有好心情,他用工作填满内心的焦躁和空虚,他的贪婪已经到了要用距离来维持理智的地步,他们每见一面他的掠夺欲望就更强,让他头痛的不是酒,是可怖的占有欲。

偏偏那个小家伙还什么也不知道。

用一种委屈的口吻对他艰难维系的理智发出新一轮的挑衅。

“我很想您。”

“daddy……都不想宝贝吗?”——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徐牧择高不高兴是很难看出来的, 景遥无法窥探这等人物,除非徐牧择表现得非常明显,想让他知道。

违抗徐牧择的勇气随时可以被击溃, 只需要一个眼神, 景遥就能丧失所有的胆量, 他被徐牧择那样看着, 周身的空气都被截断了一般,他感到窒息。

再给景遥三秒钟的时间, 他马上就会向徐牧择道歉,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应良!”徐牧择忽然情绪崩溃地吼了一声。

走在外面的应良和孙素雅都没有察觉景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们只听到徐牧择的吼声, 回身一看,身后的小男生悄摸闪到了别墅里, 正站在徐牧择的面前。

应良心里陡然一惊,快步走回去, 孙素雅紧随其后, 他们都太了解徐牧择了, 他们担心景遥的处境。

徐牧择从沙发上站起来, 死死地盯着景遥,眼里是景遥没见过的决然, “带他回去。”

“daddy……”景遥呼喊了一声, 试图唤醒徐牧择对他的一丝感情。

应良抓住景遥的胳膊, 对他疯狂使眼色,嘴里也不断劝说着:“我们先回去吧。”

“daddy,”景遥被应良和孙素雅拉扯着,往房门那儿带去,仿若生离死别似的, 委屈的声线颤抖对着徐牧择,“daddy,我不想回去,daddy……”

应良余光往回看了一眼,对景遥做出摇头的动作,以示警告和提醒。

景遥似乎有点入戏太深,就好像徐牧择真的是他的父亲,不爱他,伤了他的心,他们情深似海,无法分离。

孙素雅低声宽慰:“遥遥,懂事点,徐总看起来有点累了,让他休息吧。”

景遥的手掌紧紧握成拳头,他被应良和孙素雅强行带出去,而他频频回头,一双眼睛长在了男人的身上,被拖出玻璃门的那一刻,徐牧择才看向了他。

他们的目光穿过玻璃门交接。

小孩的身影渐行渐远,可即使那么远,徐牧择也能感受到小孩的伤心和幽怨,他想,小孩大概会记恨他,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掉两滴眼泪,总比被一个可以做他父亲的男人欺负要强。

或许,他也不会哭。

也不会伤心。

他们原本就是演戏,全都他妈的是假象,他喜欢小孩,可小孩对他只是利用而已,有什么好伤心的,小孩又不爱自己,又不真的有父子的血缘,哪来伤心的道理。

徐牧择头痛欲裂。

他竭力说服自己这不会对彼此产生任何的影响,可无论是否是假象和表演,小孩站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露出的每一个委屈的眼神,都令他心如刀绞。

内心翻滚的情绪热浪迟迟无法压抑下去,在彻底看不见三人的身影后,徐牧择操起桌子上的杯子砸在了地上,噼里啪啦,杯子四分五裂,热水顺着他的手背流淌,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疼与痛。

屋子里冲咖啡的家政倒是被吓了一跳,男人看起来极其危险,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热水烫红了筋脉凸起的手臂,徐牧择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阴沉得像准备极端的罪犯。

“徐总……”女人低声叫道。

徐牧择不做理会,他静静地盯着地板上的玻璃渣,诞生了一种强烈的了断心理。

负面情绪占据他所有的思绪,他恼火小孩不听话,对他的本能一再挑衅,也恼火自己低俗卑劣,对一个不在自己审美标准上的人产生欲望和野心。

要么了结对方,要么了结自己,他的欲望膨胀到极端的地步,负面情绪不断冲击着徐牧择的大脑,逼他去犯罪,他有一刻竟跟罪犯共情,欲望这种东西,是毁天灭地的魔鬼。

小半个月的调节与自控,被小孩的一句话轻易击溃,他输得很彻底。

他脑子里全都是那句,daddy,我很想您。

车子重新上路。

街道上飘荡着桂花的香味,身着制服的交警抓到了酒驾,在路口盘问登记,红绿灯之后,应良驾车穿过,偶尔向外头看一眼,交警正在对酒驾人员进行教育。

孙素雅很久没这么出来逛逛了,这一趟下来心有余悸,她相信车子里其他两人也是一样,她此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景遥和徐牧择的关系出现了裂缝。

怎么会呢?怎么会无缘无故就不好了呢?孙素雅努力地回想,这没有任何道理,难道是景遥的身份问题吗?徐牧择依然允许他住在家里,孙素雅排除这个可能,她打量景遥,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到原因,但景遥似乎被吓到了,从上车开始就没有说话,阴郁沉默。

孙素雅拍了拍景遥的胳膊,低声宽慰道:“没事的,徐总只是喝酒了,不是冲着你,估计是深圳那几个惹到他了,别多想。”

徐牧择是冲着谁,景遥心里清楚。

他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能让徐牧择前后对他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大,徐牧择的眼睛复杂到景遥无法清楚辨别原因,他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敢喝酒了。

孙素雅抓着景遥的手臂,贴心地宽解:“你不清楚深圳那几个有多混,他们跟徐总都是朋友,徐总今天喝了酒,难免情绪大,他也是为你好,明天你还要工作呢,早点回去才对嘛,嗯?”

景遥深知没有孙素雅说的那么简单,苦了孙素雅这么体贴,他也不想太过矫情,“嗯,我知道。”

“遥遥最懂事了,”孙素雅欣慰地说,“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你的任务就是长胖,长高,健康,不要去想徐总那些事,徐总他是谁啊,他那些事咱们这些人也弄不来,来,给自己卸卸重。”

景遥对孙素雅撑出一个笑容。

孙素雅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睛明媚地说:“这才对嘛,你笑起来老好看了,多阳光呀,别苦着一张脸。”

孙素雅的宽慰是有用的。

景遥是个慢热的人,却不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孙素雅对他是真心的好,他能感觉到,有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景遥备受安慰,他不想让孙素雅担心,不管心里的压力有多大,他还是笑了。

孙素雅一路上都在宽解景遥,应良也时不时宽慰两句,让景遥别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叮嘱他以后听话就好了,徐牧择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去违抗他,他们说,徐牧择不是情绪暴躁的人,一旦做出什么决定就是深思熟虑之后的,他说不需要人照顾就不需要,表示关心的事不要去做,那并不会引来徐牧择的好感,只会让他觉得你是个麻烦矫情的人。

景遥对徐牧择的了解是冰山一角,或许都说不上了解这个词,应良和孙素雅的每句话都是至理名言,他们是陪在徐牧择身边的人,自然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这些叮嘱换在他刚来的时候,景遥一定会听的,时移世易,不再是能安分守己的时候了,他不主动出击,等着他的就是淘汰和出局。

景遥嘴巴上答应了他们,心里却没有听进去,他在盘算新的套近乎的方法,一路上想得越来越入迷。

孙素雅忧虑景遥多心,回到家后给景遥煮了一碗银耳羹,送到他的房间里,景遥不饿,孙素雅有任务,景遥会配合她,所以还是把碗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孙素雅说:“你喝完,我把碗拿下去你再休息。”

景遥端着碗喝了一口,忽而没有征兆地问:“姐,你认识朱恒吗?”

孙素雅的脸色认真起来:“你怎么想到问他?你见过他了?”

景遥点头说:“跟良叔出去的时候碰见过他,良叔说,他对daddy……”

孙素雅立刻打住,神色不太自然,“你还小,不懂这些事,别问。”

“我不小了,”景遥说:“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孙素雅叹了口气:“那是个花花少爷,老朱家好几个优秀的孩子,就朱恒最不靠谱,他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别打听他,免得带坏了你。”

景遥听这话,心知这事是真的了。

无数个疑问涌上来,景遥从孙素雅这儿问不出具体的,只得把银耳羹喝完了,将碗交还,“有点撑。”

孙素雅说:“这样好,我瞧着你有点肉感了,脸蛋都比来的时候红润了,我最近在研究新食谱,指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那样上镜就不好看了。”景遥顾忌着工作的上的事。

孙素雅执迷不悟:“好看呀,你多好看呀,胖了也不影响颜值。”

景遥苦笑了一下,孙素雅提醒他早点休息,景遥点点头。

夜晚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全都是徐牧择,景遥不消极了,那会被吓得有点腿软,此刻又燃起了斗志,他还年轻,他应该接住生活上的压力,前面是光明的未来,身后是万丈深渊,他没有退路。

和孤独见面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高铭的耳朵里,景遥刚去公司,就被高铭拎到了办公室,高铭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对他说,不想弄得太难看,自己交代吧。

景遥皱起眉头,不解地望着对方。

高铭靠着椅子打量他,问他和金主见面干了些什么,公司规矩有没有放在心上,还是明知故犯。

景遥虽不知高铭是怎么知道的,但已经知道的事,他掩饰就是在证实对方的猜疑,景遥说什么也没有,就是见一见。

是金主要求的,不是他主动提出的,也没有那些不允许的交易掺和其中。

高铭一副证据确凿的样子,说道:“没有?你确定什么也没有?”

什么叫确定?去见面的是他,不是高铭,高铭哪来的信心?

景遥不大爽快地说:“我确定。”

高铭还是存了疑心,提醒他公司的规定,看到对方坚定的否认,高铭这才把话说得直白了些,“一个给你刷了那么多钱的金主,见了你的面就是喝喝茶聊聊天吗?你是觉得我好糊弄?”

“没有就是没有,他确实想,但我没有同意,他也没有乱来,”景遥深知就是有什么也得咬牙否认,他顶住高铭的压力,一口咬死,“我没有引导他完成什么私下的交易,他支持我快两年了,只是想跟我见个面,我们见个面聊了会天就结束了。”

景遥把不能说的给避开了,不管那些事能不能触发公司规定,他都不想提,那并非体面的事。

餐厅包厢的房门是关上的,就算高铭派了人跟着他,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景遥咬死不松口,什么也不招认,他想,如果高铭有确凿证据,不会这样问他,应该会直接对他进行处罚,景遥胆子大了点。

事实跟景遥猜想的一样,高铭的确没有确凿的证据,星协没有硬性规定主播不能和金主见面,只有一条严禁私下交易等抹黑公司形象的规定,不能拿这个来给他定罪,因为他和孤独,就是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

高铭眯起眼睛,神情很是不痛快,他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从精神方面开始施加压力。

小主播年纪轻,抗压能力却意外地好,高铭换了说辞,忽然温声道:“你别紧张,我是你的上司,你的把柄就是我的把柄,你成绩那么好,把你捧出来我也有奖金,有什么困难跟我商量,咱们一起解决,你那个金主关注你也那么久了,只跟你聊聊天是不太可能的。”

“没有,就是聊聊天,”景遥不上套,态度坚决,“您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餐厅看监控。”

他也在打心理战,必须得给出点什么高铭才能相信他的说辞,景遥原本就没到最后一步,他也不怕高铭调监控。

高铭沉默了会儿,研究会小主播的微表情,发现这事可能真有调查空间,“真的能确定?”

“可以。”景遥不改口,一副抗争到底的地步。

两人僵持不下,小主播比高铭想的能抗压,一时半会拷问不出来了,偏这时候有人敲了他的房门,助理站在外面说:“高总,纪总来了。”

高铭站起来,对景遥说:“先回去吧。”

景遥没有掉以轻心,他转身离开。

在门口碰见又一张生面孔,景遥也没打招呼,默默回了直播室。

纪流光的目光倒是多停留了一会,景遥没有发现,脑子里全是高铭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疑惑。

景遥没有弄清楚,约见面这事是孤独私下里跟他提的,直播内容是得不到这个消息的,那天还是周末,高铭能得到这个消息,想来只有靠别的渠道。

景遥想到有个夜晚丰逊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有了几分猜疑。

和孤独见完面以后,景遥对孤独的态度就冷了几分,微末的变化孤独也察觉了,发私信问他是不是恼了。

景遥说没有,他依然一口一个哥哥地叫,但没有蒙骗过孤独。

孤独:【你要是不愿意,以后不见了】

孤独:【我也该考虑下了】

他没说考虑什么,景遥对孤独有几分把握,那就是指继续支持他直播的事。

景遥回他说,没有不愿意。

孤独趁机索要了私房照,要大尺度一点的,不要小打小闹,景遥翻了个白眼给对方,嘴巴上却依然甜言蜜语地答应着。

秋北安静了两天,这又恢复了热情,力压孤独成为礼物榜第一,短短几天刷成了铁杆粉丝,但景遥不打算发展他。

他从接收到秋北的视频时,对秋北就完全不搭理了,刷礼物也不说谢谢,结果秋北更来劲了,说他就喜欢景遥的冷脸,越不搭理他,他越来劲。

景遥从哥哥的称呼改成了你,甚至有时直呼秋北的网名,警告他别再发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他会举报他。

秋北:【举报我?】

秋北:【你是挑衅我】

秋北:【你把老子搞封掉了,老子能把你的饭碗搞掉】

景遥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了下来,秋北这份自信,足以证明他不是普通职员。

孤独在他这里已经揭开了三分之一的神秘面纱,秋北还是个问号,景遥对星协内部的高管掌握的情况少,无从判断。

秋北:【知道害怕了吗?】

秋北:【你们直播部的总监都得给我三分薄面,你不学着巴结我,还想跟我对着干?】

秋北:【宝宝,你是在找死啊】

景遥把敲击的字又删除掉。

他退出了后台。

秋北还在给他发消息。

换了语气,也换了话题。

秋北:【今天的小裙子不好看,明天不要穿了】

秋北:【千篇一律的蛇精脸,还没你本人三分之一好看,把滤镜关了】

秋北:【孤独那东西什么意思?你跟他私下见面了?】

秋北:【宝宝,讲话】

景遥没听秋北的,也不跟秋北说话,激得秋北连给他发了几十条消息,威逼利诱,让景遥把美颜和滤镜关了,秋北不吃他美颜下的脸蛋,说看着视觉疲劳。

景遥一句也没听,全当秋北不存在,对孤独也是问一句回一句,淡淡的,像个人机。

飞仙发来组队邀请。

景遥进入对局,心不在焉,他在想要不要跟丰逊对峙,又担心打草惊蛇,高铭要是换了更高级的方式玩,自己会更加被动。

飞仙:“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景遥看了眼镜头:“没有。”

飞仙说:“还没有,自己找个镜子看看,是不是最近直播太累了?”

“不累。”

“你眼圈都熬红了。”

景遥摸摸眼角,“别废话了,开始吧。”

飞仙嘀咕了一句不识好人心。

夜里的直播在线主播很多,职业也多,今晚运气差得要死,车队频频撞见职业,被血虐得体无完肤,飞仙和向晚等人一直在抱怨,甚至还撞了KRO的青训车队,几场对局打得毫无节奏,频繁掉点。

“我的本命啊,虐的怀疑人生了。”

“我是真尽力了,守不住,根本守不住,他们打野节奏太顶了。”

“今晚怎么老撞车队啊?谁的狗屎运带队伍里了,服了。”

“幺妹能不能从列表里拉几个职业进来,打得太难受了。”

“幺妹?”

“幺妹都不讲话。”

在众人反思上把状况的时候,景遥拿着手机,给孙素雅发消息,问他能不能给自己定制几身好看的,可以上场面的衣服。

孙素雅:【礼服?】

景遥:【嗯,好看就可以】

孙素雅:【是公司有什么活动吗?】

景遥:【不是,就是想穿点不一样的】

孙素雅:【那好办,我挑几个款你选选?明天我让良叔拿到服装店照你的尺寸做出来】

景遥答应了。

孙素雅给他发了几张图片,要景遥自己选,景遥把图片放大,每一款单看没什么特别的,穿在模特身上就特别亮眼,景遥选了白色上衣的那一套,他觉得长辈都比较喜欢小孩清爽干净一点。

孙素雅收到回复后,问他什么时候要,景遥说越快越好,最好这个周末之前。

他加了陈诚的联系方式。

他知道徐牧择这周末要去参加一个晚宴,陈诚跟他说,这是个私人宴会,不算是徐牧择的工作安排,正因如此,景遥才把目光放在了这个宴会上,他怕耽误徐牧择的工作,会招惹来更深的厌恶。

陈诚问他是不是也想参加,景遥说是,陈诚说这好办,请求徐牧择的同意之后就可以来了,这正是景遥为难的地方,陈诚是两边都不得罪,又向景遥提供了方法,又没有违逆徐牧择。

景遥不会考虑陈诚的提议,因为徐牧择不可能答应他过去,他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在此之前徐牧择不能知道他要过去,突然出现在宴会上,成为既定事实,那儿不是徐牧择的家,徐牧择不可以那时候再赶他出去,景遥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参加过宴会,心里很紧张,从挑选礼服的环节就开始了,听说那是一个庆祝性质的宴会,那应该是比较喜庆点的,景遥让孙素雅帮他掌眼,孙素雅是跟着徐牧择的,见过大风大浪,她对此了解,给了有用的建议。

商定好礼服的事,景遥就开始坐在椅子上幻想,小老鼠没参加过这样的局,不由得设想出了无数的阻碍,最重要的是,他怎么混进去,这是第一难题。

次日,景遥碰见了徐牧择。

是在公司门口的地方,徐牧择和黄惕等人以及陌生的面孔站在一边,笑意盈盈地说话,那天傍晚的疲累样子全然不见,就好像是景遥自己做的一场噩梦,根本没有那回事,他和徐牧择还是那么好。

在门口碰见的时候,景遥双肩背着包,两手捧着新鲜的热豆浆,因为时候还比较早,公司门口的人不多,景遥和徐牧择迎面撞上。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面带笑意,好像做成了某个生意,在发自肺腑的高兴,黄惕也是一样,唇角勾起,单手插着西装裤的口袋,在交流中迎面走来。

徐牧择站在正中间,他的脸色是平静的,无悲无喜,看不出任何兴奋的色彩,也没有疲惫和哀怨,眼睛像一滩难探的沼泽之地,顶尖的气场和容貌瞬间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迎面撞上的人无不颔首礼貌地称一声“徐总。”

景遥没讲话,就那么迎面撞上去,他站在公司门边,悄悄地让开了路,眼睛却很大胆地直视徐牧择,直到对方发现他。

他们的目光短暂地对视了一秒钟,徐牧择的眼里全是陌生,那天傍晚的神情全然不见,和景遥第一次在比赛后台看到他没有两样。

他不知徐牧择为何突然生疏他,但今日的不期而遇给了景遥一个强烈的感觉,就是徐牧择应该一直这样,他始终是被人群簇拥的,体面的,高贵的上位者,那天傍晚的样子有些负面,不该出现。

他们擦肩而过,景遥就像一阵风,在徐牧择的眼里过去,没留下任何痕迹,徐牧择不在意,不关注,不停留,从景遥的面前闪过,和高层入了大厅里去。

倒是黄惕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给了景遥很多的灵感,第一难题迎刃而解,景遥抱着豆浆走进自己的员工电梯。

当天中午,景遥请丰逊帮忙,找到了黄惕的办公室。

景遥向黄惕表明来意,他有段日子没见黄惕了,凭着早上那一眼,他还是信任黄惕的,他向黄惕打听周末宴会的事,黄惕说是有那么一个宴会,景遥就切入正题,寻求黄惕的帮助,要他带自己参加宴会。

黄惕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那就是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徐牧择私生子这个身份,足以让他横行整个上海市。

景遥后知后觉一般,望着黄惕。

黄惕笑着说:“届时跟负责人说一声,还不随便你进?”

景遥顾忌颇多:“没有邀请函……可以吗?”

他查过,这种私人宴会都是需要邀请函的,要么就需要主人的口头通知。

黄惕讥讽地说:“邀请函?那是对于普通企业家来说的,徐牧择去哪个宴会是那个宴会的荣幸。”

“那如果别人冒充他的私生子,岂不是都能混过去?”景遥纳闷。

黄惕却掷地有声地说:“没有别人,只有你。”

黄惕的眼睛在告诉景遥,这个身份没几个人敢背,只有他这种不知死活的人。

景遥如雷贯耳,有黄惕这句话,他放心了。

黄惕说:“你没参加过宴会,要知道,能举办这种宴会的没几个傻瓜,他们会从你的衣着气质和体态分辨你大致的层级,你可以随意冒充谁的儿子,但你符不符合身份,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黄惕这些人都是老狐狸,他的话告诉景遥糊弄人是需要资格的,难怪黄惕能一眼看出他不可能是徐牧择的孩子,景遥当时的穿着也不像富贵人家的孩子。

行为举止就更不像了。

现在虽然也不像是富家少爷,至少衣着上没破绽了,他全身高定,一双鞋子都价值不菲,对于经常在上流圈层行走的人,辨别真伪的能力还是有的,出自于徐牧择手底下的东西哪有假货?景遥这身行头足以迷惑不少人。

“我明白了。”景遥为了不出差错,还是叮嘱了一句,“我能进去就好,如果被拦下来了,还希望您能来接我一下。”

黄惕说:“我向你打包票,没人会拦着你。”

景遥半信半疑,黄惕信誓旦旦,他暂且说服了自己。

丰逊带领景遥下去,明里暗里地打听景遥什么事,景遥故作神秘,说没有。

宴会那天,景遥在家里逗留了很久。

他起了一个大早,向陈诚确定了宴会开场时间,他会晚一点过去,他要等负责人疲惫的时候。

景遥早上就开始洗头,他没有做过头发,那天也心血来潮,自己拿着卷发棒,从网络上找了几个视频,去卷头发,做造型,但他手生,烫了好几次手,发型也卷得乱七八糟,一点儿也不好看。

孙素雅给他送衣服来的时候,看见小男生坐在镜子前打理头发,忍不住笑了。景遥闻声,很是尴尬地把卷发棒放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我随便卷卷。”

景遥是直头发,头发柔顺,也没什么造型,全凭那张脸能打,不做造型的时候形象很乖,像个高中生。

他的眼睛大大的,杏眼一向是所有眼型中最具有亲和力的,给人最纯澈的直接感受,偏偏景遥又生了一张线条柔和的脸,肤色又白,亲和力直线拉满,是长辈眼里最有好感的面容。

孙素雅提着礼服进来,说道:“那有什么的,参加宴会要好好打扮呀。”

景遥说:“你知道了……”

孙素雅说:“你要的是礼服,什么场合需要礼服?”

景遥的小心思还是瞒不过。

孙素雅从镜子里望着他,好奇地问:“是宴会上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景遥闻声,着急地拒绝:“没有没有,不是。”

不过孙素雅默认了,她把礼服展开,放在沙发上,回到镜子前,“我来帮你卷。”

孙素雅提起卷发棒,“想做什么造型,我试试。”

景遥把图片拿给她看,问她行不行,又说不卷了也行,有点太隆重了。

孙素雅说:“应该可以,不过头发让你卷坏了,你去洗掉,吹干了,我来给你重新卷。”

景遥去浴室里重新洗了一遍头,孙素雅要帮他吹头,景遥没让,自己把头发吹干,没有一滴水,才重新坐在镜子前。

孙素雅提着卷发棒,调整温度,对镜子里乖顺的脸,问道:“谈过恋爱吗?”

景遥说:“没。”

孙素雅揉了揉他的发梢,“你长得好看,注定会比较受欢迎,不过你年纪还小,凡事都要谨慎,年轻时的每一步都可能影响未来的发展,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景遥记得应良跟他透露过的话,说孙素雅遇人不淑,还得过躁郁症的事,他从孙素雅的眼里看见了沧桑的故事,答应她说:“好。”

孙素雅说:“你是徐总的孩子,会有很多人要巴结你,凡事留个心眼,有不懂的事可以问我,我会的就会教你,姐姐是真的很喜欢你,不管我们的缘分能持续多久,我都希望你这辈子平安幸福。”

景遥察觉到孙素雅的情绪,应良的话在耳边回荡,他不是没心的人,孙素雅对他好,他知道,他也感激,“雅雅姐,就算我以后……不能待在这里了,我也希望你开心。”

卷发棒将发丝拉扯出一个弧度,孙素雅的力道掌握的严格,用心地为景遥做发型,她语气温柔地说:“不用担心我,徐总对我们很好,在他身边不会受委屈。”

“你呢,也要想办法博得他的喜欢,遥遥,”孙素雅口吻深沉,带着几分毕生真言的意味,“徐牧择可以成为你强大的靠山。”

景遥以为孙素雅是在恭维徐牧择,并没有太在意这句话里透露的某种信息,他答应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情绪丰沛的孙素雅。

做完造型之后,景遥开始试礼服,衣服的尺寸刚刚好,景遥没穿过这么合身的衣服,这件白色的衬衫前面还坠了一个很大的蝴蝶结,减了几分严肃感,多了些青春俏皮的意味。裤子也贴合他的腰线,黑色的裤子剪裁得体,是西装裤的面料,很有质感,衣摆整理好之后,透着一股子年轻气盛的韵味。

景遥没穿过这么正式的衣服,衬衫他很少穿,有点儿不太好意思:“……还行吗?”

孙素雅打量他,一双眼睛有点呆滞,低声感慨了一句:“天呢。”

人靠衣装马靠鞍,正式的礼服和便装最大的差距,就是将一个人的气质最大化地呈现,景遥没有王公贵族的气质,他是活得紧张的小老鼠,礼服穿上之后,各种不自在,孙素雅也不讲话,丢出来的两个字怎么理解都可以。

“不好看吗?”景遥心里更虚了。

孙素雅眨了眨眼睛,摇摇头说:“不是,去吧,很好看。”

景遥不大相信,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审美能力不大好,有点不知道这样够不够参加宴会,蒙混过关。

在家中做好准备,时间一点点流逝过去,接近宴会开场的时间,景遥掐着时间,孙素雅给他做的头发有点塌了,不过这样反而不显得卷度夸张刻意,景遥心里自在了一点,他拨了拨头发,频繁地整理自己。

衣服很合身,他不需要这么多的小东西,但他忍不住,就像套上了不属于自己的礼服。

景遥是自己打车过去的,他的心惴惴不安,对于宴会上的设想都是自己的揣测,徐牧择会不会把他丢出去,还是说不准的。

他只能不断地祈祷,景遥看着自己的手链,祈祷着徐牧择不要这么狠心,他倒不在乎这样被赶出宴会丢不丢人,他只在乎能不能亲近徐牧择。

唤醒他一点点的怜悯。

车子越接近宴会场所,景遥越紧张,心跳的厉害,掌心捂住胸口,景遥给自己加油打气,脑海里一想到徐牧择的脸,就全都崩溃了。

他有过几次逃跑的冲动,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盛装又打住了,他下车,走进宴会场所,那个神秘的庄园。

门口有人在核对邀请函,出入庄园的人都是正装,女人穿着长裙高跟鞋,男人穿着西装和皮鞋,胳膊挽着胳膊,递出邀请函,光明正大地走进庄园。

景遥等了一轮又一轮。

他空手来到核对区,负责检查邀请函的是两个人,他们面带笑意地对景遥说您好,看到来人这么年轻,有点儿诧异。

景遥按照黄惕说的那样,挺直腰杆,鼓足勇气说:“徐牧择是我daddy,我来找他。”

两个负责人面面相觑,景遥耍了点小花招,他把徐牧择的名字放在了前面,给他们最大的冲击力,似乎是有用的。

想起第一次借用这个身份时,漏洞百出的样子,景遥为免重蹈覆辙,迫使自己耀武扬威起来,语气不大高兴地说:“看什么?是要我daddy出来接我吗?”

两人的目光同时流转在景遥的身上,听到这话,就跟触了什么雷似的,做出个邀请的手势,“没,徐少爷,这边进。”

景遥狐假虎威,这一次比上一次表现得更好,两个负责人没对他起疑,景遥回想自己的表现,应该是满分的吧?

他确实混进来了,和黄惕说的一样。

而这并不是结束,是刚开始。

庄园大到景遥像个无头苍蝇,漫无目的地随着人群走,院子里铺设了粉色的气球和香槟塔,桌子上摆满了甜品和小食。目光所及之处,是成熟女性们的裙摆和男人们的皮鞋,景遥踩在草坪上,不停地环顾四周。

大家似乎都是结伴而来。

他站在一群成功人士之中格格不入。

他的年龄成为在场的人们眼中的一道奇异的风景线,青春,永远是受追忆的,每个人都拥有也会逝去的美好篇章。

忽然,耳边响起悠扬的音乐,不远处演奏起了大提琴,众人依然不理睬,各自沉浸在交流中,十分专注。

身边碰见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上海这个地方拥有影响力的人物,景遥担心自己的状态太引人注目,也想做点什么来掩饰,他不敢有大的动作,走到桌子前,看到别人推杯换盏,顺手拿起香槟和甜点。

他人无比自由的样子,景遥推测这些东西是可以直接享用的。

目光再次确定肆意享用这个信息后,他才掩人耳目,假装经常出入高端场合的自由,象征性地咬了一口蛋糕,结果却发现了新大陆,蛋糕特别香,甜而不腻,一改他对甜品的大致口感,里面有点像肉松的食物回味无穷,但景遥很确定那不是肉松。

好好吃。

他站在桌角,不再把食物当做掩人耳目的一环,他认真地品尝了起来,口感各有不同,他又取了一块蛋糕在手里,这个没有上一个好吃,但浪费食物可耻,景遥看着大提琴的方向,咬着蛋糕,打算把手上这块吃完。

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从拿起第一块蛋糕的时候就被一道目光精准抓住。

徐牧择坐在小孩的视觉死角,手里提着一杯威士忌,听耳边的恭维和谄媚,他没有加入话题,而是把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投给了桌角的美妙身影。

小孩今天有做特意的打扮,他穿了衬衫和西装裤,纤细的腰身和秀挺的臀部形成一道诱人的曲线,想起那把腰的手感,徐牧择的目光更深。

衬衫袖口是收紧的,捧着蛋糕的手细瘦白皙,血管都暴露得清晰,在灯光底下发出银光的手链贴在雪白的肌肤上,小孩时不时抬头看向周身,不太放松,那个蛋糕他吃得很慢,应该不大符合他的口味,但他还是很乖地在舔。

似乎察觉被人观看,他转了一个方向,徐牧择不再能看到他的手臂和脸蛋,留给他的是青涩的身影,白衬衫的背部没有蝴蝶结,小孩的脊背不宽,衣摆埋在西装裤里,挺翘的臀部以下是流畅纤细的双腿。

忽然,小孩低下了头,好像蛋糕弄脏了他的袖子,他举起了手,在研究自己的袖扣。

那段腰摆动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一种剂量凶猛的春药,单单看着小孩的背影,才能意识到他是成年人,剥削俏皮可爱的稚嫩标签,那个身影完全可以被徐牧择抬上床,成为被狩猎攻击的羚羊。

喜欢上他又怎样呢?

也许他会被诟病审美问题,但他奋斗到今天这个位置,成为名利场的中心风暴,不就是为了拥有恣意妄为的权利吗?

徐牧择觉得,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他望着小孩的背影,感到无比的赏心悦目,看他跳动的发丝,看他散发的青春朝气,看他无知地接近自己,他在想,为什么众人追求的年轻,他不可以?

小孩就是十八岁又怎样?他成年了,每个成年人都该为自己的无知负责。

便这样不知所以地勾引他吧。

挑衅他,直到他耐心被耗个干净,最后的理智被榨取得一丝不剩。

徐牧择仰头将威士忌一饮而尽。

但他没品尝到辛辣,他只觉得好甜。

甜的人发昏,甜的人想犯罪。

数不清是第几回了。

他想撕了小孩的衣衫,亲吻他的唇与手,想品尝他舌尖上蛋糕的味道,想被那双手捧住,想在他手里冲锋,想将他就地正法,哭也佯装听不见。

告诉他,宝贝,别玩你爹了——

作者有话说:Daddy光明正大地视奸。

宝贝狗狗祟祟地偷吃。

徐总有多喜欢宝贝呢,大概就是宝贝偷东西他都觉得可爱的地步(虽然形容不太妥当,但事就是这么个事)[三花猫头]

第58章

艺术是需要天赋的, 理解艺术偶尔也需要,音乐细胞为零的景遥无法欣赏大提琴的演奏,也无法评判演奏家的专业程度, 对他这个不懂风雅的人来说, 梵高的创作和普通画家的素描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懂吃饭睡觉的事, 音乐和艺术都与他无关, 哪怕此时站在了艺术的现场,他也没有太专注地听音乐, 蛋糕蹭上了他的袖扣,景遥疼惜地擦拭。

桌子上没看到纸巾, 景遥擦过蛋糕的手指黏糊糊的, 他把手上的蛋糕大口吞掉,在桌子上找可以用的水。

满桌烈酒和美食, 一滴纯净水都看不见,景遥在桌子边转了一会, 忽然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景遥率先道歉。

被撞的男人回过头, 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 片刻后目光又柔和下来, 拍了拍手臂说:“没事。”

景遥满脸羞红地离开了原地。

众人的西装革履给他无形的压迫感,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每个人都仿佛家财万贯的样子, 景遥能做的只是小心翼翼。

他记得黄惕也来宴会了。

怎么没有看到他呢?

景遥在一边坐下来, 那张椅子应该没有人?他犹豫了会儿才落座,眼睛在人群中扫过,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熟人,但这不是他的地盘,这儿的人都是生面孔, 他全不认识。

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角落里,不希望被人发现,不过他太年轻了,青春的身体早被人盯上,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在景遥耳边打了个响指。

景遥对着袖扣发呆,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容颜,他全神戒备,升到心尖的第一预感,是他被发现身份了。

“你是宴会主办方的小孩?”男人拎着一杯酒,查起了户口,他的手腕上戴着贵重的金表,浑身的高端。

景遥老实地说:“不是。”

他今天打扮得很成熟了,还是很像小孩吗?景遥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脸时,自认为造型能够修饰面庞的不足,他卷了头发的,虽然有点塌了,但弧度还在,最重要的是他的衣服很正式,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幼稚吧。

景遥不解男人靠近的目的,他防备地望着对方,无法对接近自己的任何人放松警惕,他实不算这里很亮眼的人,他拥有的是这里许多人丧失的青春,仅是这一点,让他备受青睐而已。

男人向他递出一张名片。

景遥木讷地接过那张名片,看见上面的名字,他不认识,疑惑地看向对方,对方也是同样的神情。

“你不知道我是谁?”男人皱起眉头,在年轻人的脸上看到迷茫。

景遥轻轻摇头,目光收敛。

男人来了兴趣,乐呵了一声,自我介绍道:“半个娱乐圈都是我捧出来的,你竟然不知道?”

娱乐圈?怪不得,景遥更不懂了,他根本就不看电视。

男人表明来意:“你有点姿色,挺符合我的审美,你愿意吗?”

景遥对突如其来的事件感到无措,很呆板地问:“愿意什么?”

男人说:“进军娱乐圈啊。”

那几个字在景遥的心头荡秋千,他从未设想过的事件,依然不知道如何应对,什么娱乐圈?他吗?他这种人也能进吗?

年轻人脸上的迷茫看起来不像装的,男人抬头看了看四周,问道:“你能出现在这种场合,想必来头也不小,你家长是谁?我跟他聊聊。”

景遥撒谎说:“没有家长。”

男人会错意:“没来是吗?没事,你给我个电话,这事我来谈。”

景遥的关注点不在这一块,他受宠若惊,不知自己哪一点被对方看上了,他也不算是……很好看吧?娱乐圈那种地方俊男美女那么多,怎么会盯上他?景遥往坏的方面想,眼睛里的警惕明确。

“你找我干什么?”景遥对娱乐圈的事丝毫不了解,但娱乐圈的收益情况是众所周知的,他有一刹那闪过进娱乐圈捞钱的念想,因为不太符合实际,景遥又放弃了,正视起自己。

男人说:“我最近在筹备一部文艺片,你的形象很符合我要的男主角的感觉。”

参加宴会,被娱乐圈大佬盯上,一夜爆红?这些幻想在景遥脑袋里闪过,类似的新闻他看过几则,难道他也行吗?

还没太深想,男人就打碎了他的美梦:“不是让你演男主角,是演男主角小时候,戏份这一块没那么多,角色很讨喜的,会给你圈一大波的粉。”

娱乐圈不是都爱捧自己的资源咖吗?也会有素人的机会吗?是不是到了一定的高度,就可以随心所欲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来出演自己的作品,管他是谁?这套规则在娱乐圈也是吗?景遥只知娱乐圈的竞争很厉害,他从未生过进娱乐圈的心思。

这个男人不认识他。

不知道他在网络上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选择自己出演作品,纯粹就是在自寻死路。

男人并不执着,大概像这样递出了很多名片,“机会是自己抓住的,你可以慢慢想,不强求,演戏都是需要试镜的,不太合适的话也不会征用,不用有心理压力。”

对方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气息令景遥打心底臣服,他谄媚资本的本能又发作了,内心有很多的疑问,但利益至上的原则告诉他先不要果断地拒绝,如果对方是自己脱离徐牧择这个深渊的退路,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需要很多可以和徐牧择对抗的势力。

景遥拿着名片,认真地回了一句:“我想一想。”

男人高兴地说:“随时想,有答案了给我来电,目前你是我最满意的一个。”

这句话给了景遥一点儿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