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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腰缠万贯 嗯嗯哦哦 16816 字 3个月前

第031章 会认错

“裴柔丽,你心里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就像你说的,只要你想走,我派多少人跟着都没用,那这三年你怎么不走呢?”说到这些,还是忍不住哭了,满腹委屈,她抬手就抹了去。

上次和程应允那个小贱人在宫门口碰到,他还出言讽刺,问她强扭的瓜酸不酸,她不愿意在他面前落了下风,自然是犟着也为自己留存颜面。这些年确实是她强留裴柔丽在身边,她若是不这样做,人早就跟着小贱人回西北了,说不定现在都有孩子了,人留在了临安城她还是不放心,三月春从上到下都是她派去的人,就连近身伺候她的,也是她精挑细选后送过去的。

当时裴柔丽一心的想离开长乐坊公主府,对于她提的这些要求统统都答应下来,是以这些年她在三月春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的。当然也有不知道的,暗卫偶尔也会禀报说人又跟丢了,她也生气可又不敢逼的太紧,只想着她能回来就好了。

可是裴柔丽在不断的去挑战她的底线,日常甩了暗卫独自出行,还去岁城见了偷偷见了程应允。还莫名其妙扣下了江家小尼姑,问到她脸上都不愿意给一个解释,两个人的关系看似是她在主动,可是握着风筝线的人确实裴柔丽。

她就是那只风筝,用丝线缠绕着裴柔丽,让她无法脱离,可是自己的命运也握在她手里。她想紧一点就拽拽线,不想搭理了就放任她胡乱飘荡,这种情形虽有些难受,可好在两个人还是绑在一起的,*还是一体的。

可现在呢,人家找到了剪刀,可以一把将束缚着的丝线给剪开。

这些年的纠缠与爱意,竟然就是等来这样的话,让她凌淑锦怎么能木然接受呢?

过往的三年,两人之前好像从没有心平气和的去谈过这些问题,裴柔丽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爱是太宏大的命题,她从未对谁说过这个字眼。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就知道只要听到你有事,我就心急火燎,坐立难安,知道你被关进感念寺,我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到你身边。你被太后带进宫里,怕你在宫里遇到危险,我在三月春辗转反侧,想你想的难以自持,今早就想了办法要来见你。我说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你总说我满嘴谎话,我却敢对天发誓,我裴柔丽从未做过对不起凌淑锦的事。”

她捧着她挂满泪水的脸,用衣袖帮她擦干,最近两人每次见面,她总是将她惹哭,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挂念她,却又不愿意什么都顺着她。

所以她对她不是爱吧!

这番肺腑之言没有打动凌淑锦。

“是啊!这世上没有人比你为我做的更多。若十年前去匈奴和亲的是别的王宫贵女,你是不是也会对她如此恭敬?为她卖命?”

“没有那种可能,你就是你。”女人就好爱打比方,假设如果,这世上的事一旦发生了就是落地生根。

凌淑锦不愿与她继续说,冷着脸叫了秋晨进来,进了净房洗漱,裴柔丽亦步亦趋的在她身边跟着。

秋灵也跟着进来伺候,发现屋子里的氛围不对劲,冲裴柔丽使了眼色,裴柔丽冲她摊了摊手。趁着梳头的功夫,凌淑锦写了封信,吩咐秋晨送出去,在一旁站着的裴柔丽也看见了信上的内容,撤了在三月春所有的侍卫,连同丰叔和翠云也被叫回长乐坊。

裴柔丽就知道这次是真的玩脱了,当着秋晨秋灵的面,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倚在墙角干挠头。

跟了半天人也不搭理她,只好灰溜溜的回了永章宫,惠妃便说要派人将她送了出去。可是走到宫门口,裴柔丽又回来了,宫门不好进,若是她真的去成了西北,两人可能要好久不见,不能带着这样的隔阂走,于是她又回来了。

初春的天气,御花园里的景色好了许多,粉红的桃花,嫩黄的迎春,雪白的海棠,当真是五颜六色,开的好不精彩。凌淑锦携着太后的手,心不在焉的陪她赏花,宁妃在另一边,不停的说着话,吵吵的她脑仁疼。

“长乐,你身子不舒坦吗?脸色怎么如此之差?要不要去请了太医来瞧瞧?”太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回皇祖母,我可能是昨个儿没休息好,气色有些差,无碍的。”

“秋晨,扶着她回去休息吧,熬些安神汤给她服下。”

主仆二人应声退下,搀扶着回了长信宫,秋晨是最听话的,主子不说,她从来不问,知道她心情不好,只默默的陪着她。

秋灵在院子门口等着,看两人回来了,给秋晨使了个眼色,凌淑锦心神恍惚的,也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只独自回了屋子。

裴柔丽看人脸色惨白的回来,忙上去扶住她,凌淑锦看到是她,将手抽了回来,就再也不看她。

“秋晨,把人给本宫赶走,本宫再也不想看到她。”

无人回应。

凌淑锦更生气了,甩袖拂去了桌上的茶盏,青花瓷杯哗啦啦的碎了一地,有些残渣扬到了裴柔丽脚下,她不管不顾的跪了下去。

“阿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这样。”

春衫单薄,虽只是碎瓷片,可也能透过布料嵌进肉里,宫装裙摆上霎时便有红色绽出。

“裴掌柜这是在和本宫使苦肉计?”凌淑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死死的握着拳头,怕一时忍不住就上去给她一巴掌。

裴柔丽抬头看着她,发现她神色有了些舒缓,忙跪着向前两步,抱住了她的腿。

“好公主,我哪敢用什么计谋?你不理我,我的心都乱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凌淑锦本就有些头晕,被她这么一晃,只觉得头晕眼花,若她就这么心软原谅了她,下次她又要做些什么呢?

“裴掌柜,你说你累了,本宫也累了,我们就此分开不好吗?”

裴柔丽立马站起,小鸡啄米的亲了她两下,人并没有闪躲,只是神色凄然的看着她,一双杏眸悬然若泣,伤心欲绝的模样。

“不好,一点也不好,只要你愿意要我,我这一辈子都跟着你,当个暖脚丫鬟都乐意。”她无法想象,若是她真的就这么走了,凌淑锦这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自残的事。

“本宫才不要你这样不听话的暖脚丫鬟。”

裴柔丽又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听的凌淑锦红了脸。

斥骂道:“裴柔丽,你不要脸,本宫才不愿意。”

“阿锦,你就让我试试吧?我心痒的很,一定会好好伺候你,让你满意。”

说着便拉着人往净房走,这里隔音。

凌淑锦不愿意,可耐不住裴柔丽力气大,连拉带抱的被推了进去,门一关上,外面的鸟叫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阿锦,帮我好吗?”裴柔丽说着,便解了束带,坐在高高的大理石洗漱台上,那石材冰凉,初一坐上去,便觉得浑身发抖,手不自觉的扶上一旁的铜盆。

“裴掌柜当真要如此?”虽这样问着,手却已经伸了过去。

“为你做什么,小的,都愿意,啊!”

凌淑锦蹲下身子,看着血迹斑斑的膝盖,拿了地上落的里衣帮她擦拭,雪白的绸缎染了血迹,看着分外缭绕。

“你一向会保护自己,地上的碎渣没有看到吗?这要是留疤可怎么办?”

裴柔丽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伤口,只想凌淑锦和她亲近,她来之前可是服了药的,现在那药已经起了作用。

“公主,求你!”

凌淑锦嗤笑一声,原来裴掌柜还会求人,只是她偏偏不想让她如意,只环着手臂姿态闲适的看着她。裴柔丽已经没有耐心,拎小鸡般的就将人拉进怀里,三下五除二的摘了干净,论力气凌淑锦就只能被动挨打。

秋灵在外面守着,断断续续的还是能听到些什么,秋晨已经被她支走准备午饭了。张皇后厉行节俭,太后娘娘又喜欢清静,这长信宫里的伺候的人就少了,公主来的时候就带了她们两个,也未曾让太后娘娘派了别的人来伺候,这偏殿院子里就她们主仆三人。

虽说只是偏殿,但长信宫是太后娘娘的居所,皇上又秉持孝道,是以这比寻常家院子还要大些。

若没有人进来院子,里面喊破喉咙也没人知道,只是以往都是公主叫嚷的比较多,今日这声音听起来倒像是裴掌柜的,当真是有些稀罕了。

她也早已经烧了热水在灶上温着,就等着屋里面的人喊水,她看着日头,快到正午的时候,里面的动静终于停下了,没一会儿公主便喊了她。

这种事情做多少次都难以习惯,红着脸收拾完,伺候公主重新更衣,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待将餐具摆好,她就拉着秋晨下去了,屋子里只剩下重归于好的两人。

“阿锦,多吃点,你都瘦了?”裴柔丽夹了一筷子牛肉喂了过去,凌淑锦就着她的手吃下,倒不是她喜欢别人伺候,而是当下她确实没什么力气,端坐着都费劲。

第032章 二皇子

裴柔丽怕她歪下去,便坐到她身边,将人拥进怀里,小心仔细的喂着,心里感叹自己当真是惹了一个金贵人儿,得捧着不能摔着。

“太后娘娘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回长乐坊?”

“没有,还说过些日子要请戚氏的女儿过来陪我,可能要有些日子了。”

“戚氏的女儿?莫不是驻守南疆的戚将军的女儿?”

“正是。”

戚树成驻守南疆多年,立过多次大小战功,是一位拥有丰富海上作战经验的将军,是举国上下难得的将才。她的表哥二皇子弘靖就十分的崇拜他,满十八岁后,特请了皇命去南疆历练,现在已经在那待了三年。

“戚将军是忠臣良将,太后将他的女儿接来,想必是想给她许配人家,你要好好和她相处。”

“听说是一位美人呢?”凌淑锦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盯着裴柔丽瞧,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裴柔丽不明所以,有些纳闷的看着她。

凌淑锦回到自己椅子上坐着,敛了神色问道。:“你就不怕本宫见了小美人移情别恋?”

裴柔丽松了口气,舀了一瓷碗山药羹,两三口就给喝完了。

“公主,你要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女子,是只钦慕于男子的,对她们来说,女子之间最多成为至交好友,再没有更亲近的关系了。再说戚小姐出自武将之家,从小她母亲就会教导她长大了要找一位好夫君,她不会有别的心思。”

“那裴掌柜也是将门之后啊?”

“我野孩子一般长大,怎么能跟戚小姐相提并论?”

凌淑锦不说话了,裴柔丽很少会提起她的母亲,她也问过,可人却不愿意多说。她实在好奇的很,曾经也派了人去查,可西北偏远,军中防范又严格,她派去的人什么都没查到。后来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裴柔丽的母亲便成了谜一般的存在,连裴府的正室夫人也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将人喂饱后,裴柔丽就风卷残云般把剩下的饭菜打扫干净。这两天体力消耗多,现下人也哄好了,三月春的眼线又都扯了,她心情实在可以称得上是大好,以后做什么事情就不用那么畏手畏脚了。

她和凌淑锦关系虽亲近,可人到底是盛国的大公主,若是牵扯到党派政治里,势必会有不同的立场,她不想让她去做选择,更不想让她为难。

午饭过后,她就出了宫,三月春还有好些事情等着她。

临安城天气刚转暖,南疆边城却已经热了起来,到了晚间,训练了一天的士兵满身是汗,便三五成群的跳海里洗澡。他们都是能水上战斗的将士,水性都挺好。

凌弘靖来军中是为了历练,不愿意让人知道了身份,就和戚将军说好用了化名,曰宏二。平时大家吃住训练都在一起,没什么讲究,训练累了,以前他也会随着大家下海子洗澡,反正天黑也看不着,可最近却不敢去了。

这还要从威北侯家的小世子齐佳彦来了之后说起,听闻这小子平时仗着家世了得在临安城飞扬跋扈,闯了大祸后被家里扔进来改造的,算算时间来了也有半年多了。初来乍到,人行事作风没有丝毫收敛,仗着家里人偷塞的银子在军中收小弟,喝酒闹事,打架斗殴,没多久就被人告到戚将军那里,被罚了二十大板,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躺了半个月,才算消停了些。

好了之后又想旧态复萌,可带来的银子花的差不多了,小弟也使唤不动了,就被对家逮着机会狠揍了一顿,又躺在床上不能动了。戚将军知道他什么样,就将两人安排在一起,说让他管教管教,他懒得多管闲事,还是按照原来的生活节奏,早睡早起,勤奋训练,低调做事。

两人小时候就在宫里见过,齐佳彦知道他的身份,却从不巴结他,也不敢惹他,回来晚了也不敢闹出动静,两人就这样和平共处了俩月。直到他频繁被揍,经常需要卧床养伤,两人的交际才多了些,这个军帐里就他们两个,又没有伺候,端茶倒水,喂饭换药的活儿全落到他身上。

这家伙养尊处优惯了,被养的细皮嫩肉的,贼不抗揍,被人一拳打的眼窝青紫,身上大小伤不断。后来他实在懒得帮他上药,就偶尔为他出个头,他来军中三年了,大小也混上了个百夫长,在小群体里还算有些威望,加上齐佳彦也被揍的老实了很多,日子终于消停了下来。

可没多久,他发现那小子看他的眼神不对劲,跟着他去洗澡的时候,眼睛还老乱瞄,直看的人慎得慌。军中生活寂寞,也不是没那种事儿,可他没那癖好,只想多学些军务,在南书院读书时,他对兵法最感兴趣。

可是父皇却不喜欢打仗,说打仗劳民伤财,要以和为贵,朝廷的风气也跟着重文轻武。建安三年匈奴来犯,他为了不打仗,竟然让孝期未过的大姐姐去和亲,那时候他已经十一岁,也曾愤懑不平的去找父皇理论,却被吕公公拎了出来,让他好好读书,好好习武,说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有话语权。

他听了吕公公的话,潜心学习兵法,十八岁生辰一过就求了父皇来南疆驻兵,在这待了快三年了。起初他满心壮志,要建功立业,练兵他一场不落,抗击海寇的战役也没少参加,可却还只是小小的百夫长,就这还是戚将军破例提拔。

目前军营奖惩制度由兵部下发,考核资历,提拔一个百夫长都需要上书回禀,担心守边将军弄权。他们所用的铠甲军械,有^_^甚至都不如海寇的,军饷有时候都不能按时下发,关于这些戚将军多次上书表明,兵部回函说国库空虚。

实际呢,只不过是他的父皇,也就是当今皇上重文轻武,一是担心封疆大吏手中权利过大,威胁朝政,二是不愿意花钱养兵,觉得打仗蓄兵过于消耗钱财。

可是他忘了居安思危这个词,也不知道边关异族的虎视眈眈,他们驻守在此,海寇还敢频频骚扰,不过是在一次次试探他们的实力,发现他们只守不攻,这也是朝廷下发的守边政策。听说西北匈奴又在纠集大军,他们善于骑兵作战,而今年冬天雨雪充沛,想必草原上也会是绿意盎然,若任由他们军强马壮,西北的战士却连冬衣都是紧缺之物,又怎能与之一战呢?到时候又要派适龄公主去和亲吗?难道盛国要靠女子下嫁才能维持变关稳定吗?

这些事情都不是小小的百夫长宏二能够改变的,可他还是当今二皇子,若是由他继承大统,掌握决策权,他就能改变这一切。

没来这里之前,他从未如此想要那个位置。

齐佳彦洗漱回来,就看到宏二盯着跳动的烛火发呆,脸上的神情甚是严肃,仿佛在想什么大事。两人相处小半年,虽早就知道二皇子性格寡淡,不喜言语,可真的相处起来还是难以适应,他又喜欢说话,军帐中大都是他自言自语。

“宏二,想什么呢?你怎么不去洗澡?”

提到此处他神情略有些不自然,说起来他也不是那种人,可是对于二皇子的每次触碰,也就是上药的时候,他老是忍不住有反应。甚至一同下海时,下意识的就盯着他看,看他英俊刚毅的侧脸,看他虽瘦却精壮的躯体,还有……

那可是尊贵的二皇子,却愿意放低身段伺候他,一向行事低调的人还为了他跟人打架,两人之前还不熟悉,只是草草的见过几面。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人品,他齐佳彦都是敬重二皇子的,可是又控制不住心里肆意蔓延的龌龊想法,他竟然想和他亲近。

“我洗漱过了,睡吧。”宏二说完就吹了灯,蜡烛在军营里也是稀有品,普通营帐一个月才发一支,得省着点用。

齐佳彦习惯了他的冷淡,窝在自己的小地铺上准备睡觉,可不一会儿外面便狂风大作,那风似是会吹口哨的野兽,绕着帐篷狂奔怒吼。这是南疆常有的天气,可是他来了半年还没有适应,每一滴雨点都击打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宏二,我害怕!”

“别怕,只是刮风下雨,睡吧赶紧。”

漆黑的小小营帐里,一个声音恐惧,一个语气平淡,仿佛对话不在一个情景里。恐惧占据了理智,齐佳彦凑到隔壁床褥上,军营生活条件艰苦,根本没有床,都是直接铺的床褥。

“二皇子,我愿意代表齐家辅佐你,你带我回临安城抢皇位去吧。”

“大逆不道,滚到一边去。”他若再不开口,那人就要借机贴上来了。

“我说真的,我愿意帮你,无论什么。”说这话人就凑了过去,一手抱着他的胳膊,一手胡乱的找寻着。

“你信不信我揍,混账,松开!”他本以为齐家小子就是被家里宠坏了,可没想到这人竟然敢如此放肆。

第033章 齐少爷

外面的狂风骤雨,仿佛也扰乱了凌弘靖的心,齐佳彦自小养尊处优,一双手嫩白细滑,跟个女人似的。进了军营半年,只胡乱玩闹,也不勤于练武,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轻轻的擦过皮肤,只觉得仿佛上好的绸缎拂过,引的心下发痒,他竟不忍心阻止。

“你少胡驺,你齐家和江氏只会支持老三。”

齐佳彦起初也只是试探,不敢有什么动作,他怕热恼这位二皇子,以后再也不理他。可是看他说这话,就知道他被说动了,果然没有皇子不肖想皇位,整日一副大义凛然模样的二皇子也不例外。

凡心一动,就不再是无懈可击,他手上开始有了动作。

“我是齐家独子,我爹自然听我的,至于青州江家,现在三皇子还小,上有长子下有嫡子,怎么说也轮不到他。宁妃是个聪明的,若她想保三皇子一世平安,需得站对人才行,要不她怎么整日的围着太后娘娘转悠?”

凌弘靖自小在皇宫长大,对于这些花言巧语并不上心,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也到了年龄,偶也有难受的时候,都只是自己疏解,已经没什么趣味。

“我从未想过那些,只想好好当个武将,你回去,别逼我动手。”

齐佳彦虽是个混不吝的,可也从未帮别人做过这种事,心中本就羞涩,如今被人这么推拒,只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当真就松开了。一言不发的回了自己的位置,令他更难堪的是,他竟然有了反应,外面狂风怒号,他又不敢出去,可也没有脸在这里做什么。

当下便难受的哼唧。

凌弘靖被撩了起来,心里正是有火的时候,哪里听得了他在一旁胡闹,当下便斥骂道:“闭嘴!”

“我也,不想。”说完就再也忍不住,张开嘴喊道。

凌弘靖一个翻身过去,伸手紧紧捂住了浑小子的嘴,不想让他发出声音,齐佳彦难受的呜咽着,头不安的扭动着,口水顺着唇缝就流了出来。

上方的人瞬间松开了手,像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他的身上擦着。

“脏死了,你干嘛抹到我身上?”羞愤难当的齐家小少爷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红着眼睛大声问道,声音里甚至有哭腔,他那是被口水呛的。

凌弘靖翻身坐起,蹙眉反驳道:“你的口水当然是抹到你身上,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在这哭,我可不吃你这套。”

这话说的就有些难听了,齐佳彦也坐了起来,点了蜡烛和他吵。

“你休要血口喷人,睁开你的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哪里哭了?就是被呛到了而已。怎么?你一个小小百夫长,这又不是你的单独营帐,管我发出什么声音?做些什么事?”说着便跟疯了一样,什么也不管的对着凌弘靖就开始了。

凌弘靖哪里见过这种无赖?亏他还是堂堂威北侯家的小世子。

他不想再看,转身就熄灭了灯,也不再说话,就耐着性子听着,没一会儿就起身出去了,淋雨也是好的。

南庆街三月春,裴柔丽一边等着沈颂芳怀孕的消息,一边忙着铺子里的生意。白惊画的春装样子绣坊都做了出来,挑了几件放在铺子里招客,其余的都放在后院,担心早早的就被别的铺子抄了去,那些太太小姐可不喜欢满大街都是的衣裳。

最近生意好的不得了,她坐在楼上拨弄算盘珠子,都能累的抬不起头,铺子里的伙计只会更累。她给白惊说了给大家加工钱,这些都是她们极其信任之人,铺子里涉及的东西多,也不敢随便从外面招了人进来。

连展兰都被青青拉去整理衣物,原来还有江品言可以帮忙,这几日没看见人出来她便问了白惊,白惊吞吞吐吐的说人病了,她也就不好再问。好在也抽空和管帐房的先生把可以挪用的银钱都算清楚了,有十万两白银之余,这些都是凌淑锦不知道的。

刚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又听到外面有马车碾地的声音。她斜了身子探过去看,只见一位身穿青色窄袖衫裙的女子从车上跳下来,低着头没看见脸,人甩着手臂大着步子往前走,她的侍女扶着木凳直摇头,小跑着跟了过去。

倒是位有趣的小姐。

戚真真进了铺子,忙有伙计接待了她,她只背着手挨个的看,只觉得这家铺子的东西也一般,没有婉儿说得好。婉儿是她的闺中蜜友,知道她要进宫陪太后娘娘小住,就劝她去做几身好衣裳,母亲随父亲在南疆戍边,家里边就剩她和嫂嫂,嫂嫂要忙着教养侄子侄女,还要操持着府里的中馈。

再说她性子里也不爱这些,婉儿就拿父兄的颜面来劝说,说进了宫她代表的就是戚家,可不能在吃穿用度上显的小家子气。嫂嫂也是这样说,她们便说要陪着她出来选衣服,可临到了了又都有事,只给她说三月春这家铺子不错,给她塞了钱便给打发了。

无所谓,她喜欢独来独往。

只是这铺子里的衣裳好看是好看,只是她上次踏春时就见人穿了,她不想要。

白惊在柜台后面支着下巴,装作无意的打量着来往的客人,一眼就瞄中了姿态极其洒脱的女子,看她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中,便上前去与她搭话。

“不知姑娘想要什么场合穿的衣裳?”

戚真真抬眼看了眼对面的女子,随意的答道:“别太简单也别太隆重,样式绣工上都有些巧儿的。”

“那姑娘随我来。”

待人选到了满意的衣服,又让铺子里的裁缝给量了尺寸,说是后日就可送上门,那女子留的是平桂坊戚府。

原来是戚将军家的大小姐,裴柔丽回来是说过太后要召戚家小姐进宫小住,她又交代了裁缝做工上要精细些。

客人一波又一波,直忙到天黑才散场,她着急忙慌的往后院走,院子里还有个人需要伺候。

小尼姑身子弱,前几日夜里着了凉,人怕苦不愿意吃药,她也懒得搭理她。这就越拖越严重,昨夜咳嗽的都不能平躺着,她就给人当了一夜靠枕,抱着人好一顿骂,今早就亲手给她灌了药,苦的人眼泪直流,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晌午从厨房给她端了些粥,勉强喝了两口,食量都还不如院子里的野猫大,她真的害怕给养死了。

江品言昏昏沉沉的睡着,那药催热发汗,她蒙着被子捂着,只感觉床单都被她的汗水浸湿了,浑身都难受得很,可是她根本没有爬起来的劲儿。这事说起来,都是白惊那个混东西胡闹,现在虽是入了春,可夜里还是凉的,她偏生要带着她在屋子里胡闹,出了汗又着了凉,这才病了。

白惊进屋子点了灯,看向床上卷缩一团的小人儿,厨房里送来了饭菜,门口的炉子上正刚熬上药。她走到床边,将人从被窝里提溜出来,小脸儿惨白惨白的,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起来吃点饭,再喝药。”

不提喝药还好,一说喝药人又哭了起来,她将人抱在怀里,拉了被子给盖着,担心她再受凉。

“你听话吃饭喝药,我就让你洗澡。”

“我哪有力气洗澡?你净哄骗我。”

白惊低头亲了亲人撅起的小嘴,仿佛还带着药的苦味。

“别蹬鼻子上脸,乖乖听话。”

“那你先让我洗,再吃饭,最后再喝药。”说着就又爬回了被窝里,紧紧搂着被子,眼神倔强的看着白惊。

白惊懒得再跟她争辩,去提了热水进来,洗了帕子亲自给她擦拭,怕她再着凉动作就很麻利。给人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将她裹着被子放在锦塌上,将床上泛潮的床单全给换了,做完这些又抱着人喂了饭。她好些年没这么伺候过人,这通折腾给她累出一身汗,她又去净房洗漱,出来的时候饭菜都凉透了,凑合着给吃了。

收拾的差不多了,炉子上的药也差不多了,不多不少正好一小碗,在熬药上她也算半个郎中了。

“这下可以喝药了吧?”她吹凉了些给她递到嘴边。

那熬的漆黑的药,光是闻着都想吐,可是看白惊这么伺候她,江品言也捏着鼻子喝完了,白惊给她塞了颗蜜饯,总算没有那么苦了。

“你从哪弄来的蜜饯?”还挺甜的。

“街上捡的,还想吃吗?”

江品言摇了摇头,忙活了一天,白惊也是累极了,歪在床上懒得动弹。

“白管事,你能不能一直对我这么好?”

“不能。”说着话顺手就将人搂在怀里,娇娇软软的,比抱着枕头睡舒服多了。

虽是累极了却睡不着,脑子里乱的很,若是不找点事儿放空一下脑子,就算睡着了也睡不踏实。

“蜜饯甜不甜?”

江品言还气着她刚才说的不能,抿着嘴不愿意搭理开口,白惊凑上去想亲一下,她也转过身去不让她得逞。白惊哪里会惯着她?当下便揉捏着将人搂了回来,有一没一下的亲着,像是无聊打发时间一样。

“你是小鸡吗?啄米似的。”江品言咳嗽的嗓子有些哑了,说话跟小鸭子似的,白惊就取笑她:“那你是小鸭子?嘎嘎嘎。”

第034章 戚真真

程应允这边也在盘算着时间,这批冬衣从去岁秋天要到了来年开春,现在还是没影的事,他总不能空着手回西北去吧。周氏看夫君着急,自然也跟着着急,距离沈颂芳第一次来已经快一个月了,福婆婆总说快了快了,她的心就一直提着,她害怕这好不容易找到的门路再没了。

周氏已经显怀,程应允不愿意让她再为自己担心,哄着道:“岳母想必十分挂念你,今日我陪着你回去如何?”

周微英立即喜笑颜开,自从有了身孕,懂得了做母亲的辛苦,她就特别想回家,可是现如今她已经是程家妇,不年不节的老往家里跑也不合适。

现下夫君主动提起,她就再也忍不住对母亲的思念之情,眼角竟有泪水泛出,看的程应允一阵心疼。

“是不是早就想回去看看了?以后想回便回,回去住些日子也可以。我会同母亲说的,程家没那么多规矩,我小的时候母亲也经常带我回外祖家,我三岁时就带着我去了西北,后来身子骨不好才回了临安城养身体。”

“我既已经嫁到程家,就该孝顺婆母,哪能经常往娘家跑?大概是有了身孕,思绪繁多,你不要在意。”

程应允将人拥着,用指腹轻轻的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珠。

“母亲身边那么多婆子丫鬟,哪里用你时侯?若不是西北苦寒,我定要把你带去,我们日日相守。”

“那你岂不是会嫌我啰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贴心话,侍女们去准备回周家要带的礼品。没一会儿就有人禀告,说户部侍郎郭家送来了一盒子糕饼,两人相视一笑,事情成了。

老一辈儿的有规矩,怀孕未满三个月不能声张,亲近的人家会送了糕饼通信儿。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小夫妻高高兴兴携手回了娘家,程应允早就给户部和兵部递了好些次条子,基本都石沉大海,但如今郭家和沈家该是有些松口了。

长信宫偏店,秋灵帮凌淑锦梳着发髻,在宫里圈了大半个月,都不曾好好盘过头发。今日太后那边的嬷嬷早早就过来传了消息,说戚家的小姐今日就*会进宫,让她陪着见见,说不定两人能投缘,也能多个打发时间的人。

年少时,凌淑锦也有相好的闺中蜜友,自从父皇得了皇位,她搬进了宫里,身份变得不同,也不太好见面。后来各自嫁人,她又经历了许多,与她们也都疏远了。

听说戚家小姐才十七岁,两人差了这些年岁,也没什么好说的。左不过都是太后打出的幌子罢了,也不知道她是想为谁做媒,戚家小姐身后可是手握南疆兵权的戚将军,若是哪个皇子娶了她,对于争权夺利自然是有助力的。

太后喜欢宁妃,可三皇子才十三岁,现下订亲年岁不符不说,也是有些早了的。皇子公主与寻常家的儿女不同,都是到了嫁娶年龄才赐婚,以免中间生变。

若说适龄的皇子,就是蒋氏惠妃所生的二皇子,弘靖已经二十一岁了,确实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昨日惠妃过来给太后请安,太后还念叨着弘靖,可是如今弘靖就在南疆戚将军麾下,若是再联了亲,必会遭受父皇猜疑,皇祖母久居深宫,必然不会做出这种没眼色的事。

再说惠妃平时与太后并不亲近,只是恪守着宫廷礼仪晨昏定省,太后怎么会冒险帮惠妃呢?

另外一个就是大皇子弘宣,可弘宣已然立过正妃,戚家的女儿做侧妃,多少有些不合适。

那是谁呢?

皇祖母如此做的动机是什么呢?她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难道是父皇授意?想到这里她猛然站了起来。

秋灵没有防备,羊角梳子上缠着几根头发,都是生拽下来的,吓得她忙跪了下来:“奴婢有罪,请公主责罚。”

弘宣凭着长袖善舞的本事,已经笼络了不少文臣,可张家不是省油的灯,父皇若是真想立他为太子,必然会给他找寻武将的支持。西北的程家、裴家都是只有儿子,可南疆的戚家有女儿。

头皮的疼痛微微让凌淑锦清醒了些,若皇祖母真的是听了父皇的安排,为弘宣和戚家小姐做媒,让本就助力良多的大皇子再添了戚家这个靠山,那皇位还有什么可争的呢?

不行,不行,皇位不能是弘宣的。

“秋灵,快,快帮本宫重新梳好。秋晨,你去找了合适的人告诉张皇后,说皇祖母要为大皇子和戚家小姐做媒,记住一定不要让她们知道本宫掺合了这件事。”

她是宫里长大的,母亲卢氏待人又和善,在这宫里她也有了一些可以用的眼线。

张皇后正在欣赏自己刚得的护甲,那上面用粉色宝石镶嵌了一朵桃花,霎是好看,要知道粉宝石可是顶顶难得的东西,也只有她这一国之母才配享用。

“皇后娘娘,刚长信宫里有人传话,说太后娘娘今日让人接了戚将军的女儿过来,说是要为大皇子和戚家小姐做媒。”

此话一出,张皇后立即坐了起来,那宝贝护甲都被摔落在地上。

她神色紧绷,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着,如利箭一般盯着下面俯身跪地的人。

“此事当真?”

得到了确认消息,张皇后禁不住跌落回椅子上,头上的步摇流苏剧烈晃动着,发髻都被顿的略微松散了一些。太后为弘宣和戚家小女儿做媒,那定然是得了皇上授意,为的是那南疆的兵权。

呵呵,真可笑!原来他心里早就打算好了,这些年让弘宣参政也不过是为他铺路,那她怎么办呢?

贵为皇后,令主中宫,被束缚在这高高的宫墙之内,每日对着这些红墙绿瓦,心里装的都是算计。她从生下来的那刻起,家里就用心培养她,大到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心机谋算,小到煮茶烹调,料理家务,针织女红,统统都要学。

父亲早就打算好了,要将她锻造成最无瑕的瓷器,只为供给高位上的人,为家族谋求利益。豆蔻年华不是没有动过心,对方也是家世极好的世家公子,青年才俊,风流倜傥,二人年龄也相当。

可是结果呢?父亲不同意,直到她二十岁,快熬成了一个老姑娘,才被送进了这宫里,坐上这后位。

她早就厌恶透了所谓的家族权益,家族的兴盛与她无关。

可是她要为弘祥的以后打算,那是她的儿子,他贵为中宫嫡子,若是没有当上皇位,结局必然惨烈,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原先她还有侥幸心理,想着皇上也不过四十出头,不立太子是担心威胁到他的皇权。

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不过是在等弘宣羽翼丰满。

为了弘祥,她断然不能看着此事发生,稍微冷静后,就让侍女重新为她梳妆,整理好后就领着弘祥去了长信宫。

两旁竖立的红墙太高,衬得宫道略显狭窄,一身明黄色宫装的张皇后,乌黑浓密的发间只插了两根珠簪,她既说了后宫要节俭,自己明面上就不能奢侈。

凌淑锦陪着太后说话,等着戚家小姐,张皇后却领着弘祥先到了。看到母子二人俯身行礼,太后微不可见的蹙了眉,她以怕吵闹为由,只让嫔妃们初一十五过来即可,其他妃嫔偶尔还会过来陪她说说话,这出身高贵的张氏就不怎么来。

“皇后,你怎么来了?”

“启禀母后,是弘祥说想您了,让我带他过来跟您请安。”

只有七岁的五皇子也很是机敏,行完礼就上前窝在太后怀里,皇祖母皇祖母的甜甜叫着,太后的脸色才好看些。

凌淑进想起上次在承乾宫受罚,这小子开口替她争辩,小小年纪便会看脸色行事,是比他母亲要聪明一些。因为上次的事,张氏也不敢和她走的太近,只是客气的接了她的行礼,也没有别的话。

今日她可是要看热闹的,自然不能干坐着,就招呼了弘祥过来:“弘祥,来大姐姐这里,大姐姐这里有好吃的点心。”

张皇后没想到长乐公主会开口,毕竟上次受罚也是因她而起,听到人主动搭话,她眼睛都亮了。

弘祥也很给面子的上前接过核桃酥,恭敬的给长姐道谢。

因着孩子在场,三位大人相处的还算融洽,没一会儿便有宫女领了戚家小姐进来,她大概没想到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们都在,愣了一下才下跪行礼。

“臣女戚真真,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长乐公主,恭祝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长乐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见她穿了一身茱萸色的衣裙,活泼又不失沉稳,梳着双螺髻,肌肤虽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雪白,看着却更有气色,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很有灵气。初进来时有些拘谨,但行礼时还算落落大方,太后问了几句话,回话时不卑不亢,很有将门女子的英气。

只是不知为何?凌淑锦看着她有些眼熟,戚家也算高门第,定是参加过一些宫宴,她没怎么与这些人寒暄过,有过碰面也是有可能的。

第035章 裴夫人

秋晨却一眼认出了她,临安城里的小姐多是婉约温柔,气质洒脱、举止大方的不多,戚真真就是那天在感念寺,主动跟裴掌柜搭话的女子。想到这里,她就附身贴耳告诉了凌淑锦,凌淑锦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去看了戚真真,好像真的是她。

那么有胆量的小娘子确实不多,她便又看了两眼,嘴角扯起一抹笑来,戚真真看到了,也大方的回了她一个笑脸。

年轻就是好啊,笑起来生机盎然的。

说着话就到了晌午,因为皇后在,太后只是说些闲话,午膳早已备好,皇后赖着不走,太后娘娘只好留着她用饭。

开席之前,张皇后终于按耐不住,玩笑般的开口道:“本宫好久没见过这么灵巧可人儿的女子了,不知真真可曾婚配啊。”

戚真真再活泼大方,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女孩子,被人问道婚事还是忍不住红了脸。来之前嫂嫂就曾叮嘱她,太后进宫怕是要为她定亲事,让她无论说都要想办法婉拒掉,切莫卷入了什么争斗之中。

“回禀皇后娘娘,我虽未曾婚配,但已有心属之人,就等着父母亲回来,为我定下婚事。”

听到这话,桌上的人都愣住了,当前正值国泰民安之际,盛国民风也算比着之前开放些,但也甚少会有闺阁女子当众讨论自己有心上人。何况戚家也算豪门大族,戚真真祖父就曾官拜一品大将军,父亲又是戍守一方的大员,戚夫人、戚少夫人也是名门闺秀,怎么教养出戚真真这样不管不顾的女子?

凌淑锦看着太后略有些僵硬的脸色,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她要知道戚真真是这么虎的女子,哪里还用费心去搬了张皇后来?

张皇后也没想到戚真真性情如此直率,尴尬的笑了两声,出言道:“原是如此,不知道真真看中的是哪家的公子?本宫还没有做过媒人呢。”

“食不言、寝不语。”

戚真真正要回答,太后便出言阻止,张皇后挑了一下眉,捏了捏弘详的小脸,弘祥却只看着大姐姐,他觉得大姐姐笑得最好看。

事情了了,张皇后高高兴兴的带着弘详走了,太后也蔫蔫的,吩咐桂嬷嬷去安排戚小姐的住处。既然太后是打着帮长乐公主解闷的由头召来了戚家小姐,桂嬷嬷只得把人安排在偏殿,和长乐公主挨着住,偏殿多的是空房间。

凌淑锦本来心里还有些介意,可看在戚真真这么迅速的就搅合了父皇和祖母的打算,待她就还算和善。将门出身的女子哪有不喜欢长乐公主的?戚真真就乐呵呵的围着她问东问西,叽叽喳喳跟个小麻雀是的,凌淑锦捡着回答,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戚小姐,你说你有心上人,本宫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啊?”

“公主叫我真真就好,说起来我碰到心上人还多亏了公主。那日我陪着嫂嫂去感念寺上香,碰巧见到公主的仪仗,我就凑上去看,就恰巧遇到一位丰神俊朗的公子,他抱着长剑,闲散的斜靠在路边的枯树上,笑意盈盈的望着前方,我当下就动了心,就去和他说话了。”

两人从太后那里出来,戚真真本落后公主两步,一谈到自己的心上人,说起来便不管不顾,没注意到公主落在了后面。发现公主没跟上来,忙不好意思的笑着往回跑,面露羞怯的看着凌淑锦。

秋晨看公主发愣,忙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

她这才敛了神色,笑着问道:“哦,你们说了什么?”

戚真真看公主没生气,就继续讲道:“我就问他是哪家的公子?来感念寺做什么?”

“他怎么说?”

“他说他来陪他娘子上香。”

秋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还笑的僵硬的凌淑锦忍不住红了脸,不自然的用帕子捂着嘴干咳两声。

戚真真不知所以然,略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公主千万要为我保密,若是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知道我扯谎,定要打我板子不行。”

“那你为什么要将此事告诉本宫呢?”

“我嫂嫂来之前告诉过我,说长乐公主是个好人,遇事可以求助你。”

这些年凌淑锦关注的事情不多,她还真不知道戚家的少夫人是谁?

“我嫂嫂姓葛,小名是婵儿,说曾见过公主。”

葛婵儿?那不是白惊曾带回府的小娘子吗?原来她是嫁到了戚家。

直到两人散了,秋晨携着她回了自己屋,她才有些回过神儿来,感叹着世事无常,兜兜转转还是这些人。听裴柔丽说,白惊与江家的小尼姑搅和在了一起,如今蜜里调油一般,这样也好,纵使被迫分开,两人也各自有了归宿。

“裴夫人,您想什么呢?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呢?”秋晨看她发愣,就笑着打趣。

凌淑锦俏脸儿一红,给了秋晨一巴掌,留在屋里绣花的秋灵不明所以,只在一旁看着她们嬉闹,也跟着开心。

自从裴掌柜走了后,公主一直就不怎么开心,她们这些跟着伺候的心里也不好受。

又过了两日,程应允下了早朝往回走,兵部左侍郎就过来搭话,说他们尚书想请他去兵部一趟,议议今年西北粮草的事,程应允压下心中的狂喜,跟着去了兵部。既然在官衙里,说的自然都是公事,只是这谈公事也有谈公事的门道,沈尚书依然是先摆出兵部的难处,但也理解西北戍边的劳苦,愿意再与他一起面见圣上陈述。

沈尚书浸淫官场多年,哪里干过这么出头的事,程应允再三谢过后,两人一同去见了皇上。他继续在圣上面前诉苦,又说匈奴如何虎视眈眈,边关情形是多么的紧急,有了沈尚书在一旁搭腔,事情就顺利了很多,虽然仍没有下发很多银钱,但聊胜于无。

一同陪着皇上的,还有五皇子,他也仰着小脸在一旁认真听着。说到匈奴的残暴,他也气的在一旁攥起小拳头,奶声奶气的同皇上说,他愿意把自己的奉银都拿出来,给边关将士打造兵器对抗匈奴。

原本严肃的场合,也被他的童言稚语带的轻松不少,沈尚书连忙夸赞五皇子有大格局,程应允自然也跟着拍马屁,拍的皇上龙颜大悦。不管户部最终能批下多少银子,总之这事有了进展,他也不必空着俩手回西北挨骂,到家后马上就派人给三月春传了信。

弘祥跟着母后用了晚膳,就说想去长信宫找大姐姐,张皇后有些犹豫,担心此举会引起皇上猜疑。但弘祥又说他自己带人去就行,他今天在父皇那里听说了一些西北的消息,大姐姐对这些一定感兴趣。

“母后,您不必为儿臣的以后忧心,相信儿臣可以保全你我母子二人的安危。”

张皇后看着只有七岁的儿子,说出如此成熟的话来,眼泪就夺眶而出,都怪她平时给儿子说了太多这样的话,才让他小小年纪心智就如此成熟。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这世上跟她最亲近的人,她真的心疼。

今日由戚真真陪着,一会儿看她在院子里耍拳,一会儿在屋子里打叶子牌,一向惫懒的凌淑锦,一天下来竟没有闲着的时候,下午人家又做了几样民间小吃,样式新鲜,口味奇特,连太后都被哄的开心了起来。好不容易将人赶走,得了会清净,外头的宫女却来禀告,说五皇子提着新得的樱桃来看她了,这个季节,哪有什么樱桃?

得了她的允许,秋灵去领了人进来,小人儿手里确实提了一个竹篮子,里面放着鲜艳欲滴的宝红色樱桃。她这才想起宁州地处南方,常年四季如春,瓜果种类丰富,这时候有樱桃也不稀罕,张皇后的家兄被指取宁州做官,给宫里的妹妹弄几篮子樱桃也不是什么难事。

“弘祥见过大姐姐,给大姐姐送樱桃,都洗好了。”说着就捡了一粒,递到凌淑锦的嘴边。

小小的人刚有桌子高,看他费劲的踮着脚,凌淑锦不忍拒绝,就弯腰吃了,微微咬牙尝了一口,樱桃饱满的汁水便在嘴里散开,又酸又甜。

“这么晚了,你来就是为了给本宫送樱桃?”

弘祥将篮子递给秋灵,奶声奶气的回道:“也不全是,今天我在父皇那里,听沈尚书和程将军说西北军事,觉得很奇怪,但也不敢开口询问,就想起大姐姐曾去过西北,便想着来问问大姐姐。”

凌淑锦低头看着面前的小人儿,眼神纯净,一脸真挚,仿佛是真心好奇。这宫里没几个人会在她面前提起西北之事,一是怕提起旧事令她难堪,二是怕引起皇上猜疑,偏偏小小的五皇子什么都不怕,敢跑到她面前来问。

她缓缓坐下,带着笑问道:“哦,什么事你问吧?看在你这篮子樱桃的面子上,本宫也愿意为你解惑。”

弘祥便也想坐下,可凳子太高他太低,秋灵就上前抱着他,他就跟个小大人似的,一脸严肃的同凌淑锦讲述今天的见闻。

第036章 百合苑

“你的意思是匈奴来犯,程小将军哭诉说没冬衣,没兵器,没粮草?”

“正是。”

“那最后父皇给了多少?”

“父皇说要和户部再商议。”小人儿正襟危坐,一副小大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