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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腰缠万贯 嗯嗯哦哦 17330 字 3个月前

一封家书,承载了一位戍边将士对家人妻子的挂念,和对建功立业的渴望,裴柔丽自诩坚韧,不喜落泪,可是此刻却看得泪如雨下。

她知道自从第一次应战开始,军营里识字的士兵便格外忙碌,他们要替人写家书,说是家书,一旦战死就是遗书。裴柔丽也帮修建瓮城的很多士兵写过,每一封都令她动容,男子大多不善言辞,很多只有寥寥几行,却道尽了他们对于家人的思念。

写完后有人将信托付给了年轻的同乡,有人交给了她,希望有朝一日这封家书能到亲人的手里,她珍重的接过,都存在一个箱子里,连同今日捡到的这封也放了进去,满满一箱。看着这一箱家书,她想着万一明日她也死了,这些家书该怎么办?若是黄泉路上见了这些同袍,怕是要说声抱歉。

今日晚饭时,父亲让她回临安城,说给她备好了干粮和快马,还开玩笑说她本就不是军中之人,未曾登记名册,走了不算逃兵。

她直接拒绝了,她也怕死,心中也并无多少大义,只是觉得能死在自己出生的地方,也算是一个好归宿,父亲并未多劝,她以为父亲懂她。

可是一觉醒来,她觉得头晕的很,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醒些后竟然发现自己在一脸破旧的马车上,身边放着一个小包裹,还有好*几箱家书。

她起身拍了拍马车,让赶车的停下。

打开车窗一看,竟然是钟师傅,这是梦里还是现实?她又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询问之后,钟师傅向她说明实情,说他是受裴将军和少将军所托,将她送回临安。他们已经赶了两天路,也就是说她已经昏睡两天,迷昏她的就是她的父亲。

第066章 不做逃兵

怪不得她拒绝父亲提议时,父亲一脸的无所谓,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后招,在她饭菜里下了药,又趁机让钟师傅带她离开固水城,

裴柔丽很无语,想掉头回去,可是马车上只套了一匹马,她若是回去,钟师傅也要跟着。她自然不愿意让钟师傅跟着她回去送死。还好十里外就有哨所,她准备在那下车,再骑马回去,只是不知是否还来得及。

两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固水城情况如何,可是若是城破,必有消息传出。

自岁城出关,关外有五城,越往西北间隔越远,固水城囤兵最多,是最重要的边防线。若是固水城破,关外其余四城恐无防守之力,岁城即危,岁城若破,匈奴攻下临安就指日可待,皇帝怕死,是以岁城囤兵十万,轻易不会挪用。

粗略算来,如今匈奴兵力在五万左右,攻进关内已不可能,可若朝廷仍不出兵,那布日列格拿下关外五城只是时间问题。

到达哨所之后,裴柔丽马上亮出身份,询问驻防哨兵是否有固水城的消息,那哨兵说昨日有传信的士兵途径这里换马,说固水城危矣。

危矣,不是城破,那看来布日列格还未卷土重来,她要赶快回去。

钟师傅想劝住裴柔丽,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她回不回去意义不大,无非是多添一条人命。可是他一个只在固水城生活了几个月的人,都被那里的淳朴民风及军营生活所感染,若不是形式所迫也想留下来。

他一个外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那是裴都领小时候生活的地方,那里有她的父亲、朋友,还有同袍,若是他,他也会回去的。

于是,他没有过多阻拦。

裴柔丽深知此行危险,就将那些家书都托付给了钟师傅,犹豫片刻后,又从袖口出拿出一封,“钟师傅,这封信还麻烦你帮我想办法送到复春城,这件事,不着急,您记着就行。”

钟师傅看了一眼上面的收信人,秋灵,是公主身边的侍女。

“裴都领,您放心,老夫一定想法送到,您保重。”事关公主,他没有多问。

两人简单道别后,裴柔丽两手撑着马鞍,用力一跃,便上了马。门口的哨兵看她未用马镫便能轻松上马,就知她武艺应当不错,她刚才说她姓裴,据他所知西北军中并无女将,但有一位赫赫有名的骠骑将军裴实昭。

这哨兵名曰李敖,年纪尚小性子活泼,等人走远后,他忍不住打听道:“老伯,这女将士莫不是裴将军的家人?”

钟老儿手里握着书信,心里想的都是怎么能将书信尽快送到,对于小哨兵的提问,他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

“老伯,你若告诉我她是谁,我便找人给你送这书信。”

他刚才听见这信要送到复春城,复春城地处西南,从这里出发,快马加鞭也要十天半个月方能到达,与他同住的王成家里就是复春城的。他们驻守这里,五年可回家一次,而王成前些时日就满了五年,因匈奴之战一直没回去,想要去固水城建功立业,可是被他们军头冯谢拦住了,让他赶快回家,不要去送死。

钟老儿正发愁书信如何送出,可此事事关公主,行事需要谨慎,便小心的说道:“那是我们裴将军的女儿,她受了同袍托付,替人交一封家书给小妹,那人小妹在公主府当差,如今公主去了复春城就藩,这封信就需要送到复春城。”

李敖一听又是裴将军又是公主府,便忙替王成把这跑腿的活儿应承下来了,替裴将军的女儿给公主府送信,这可是一个好差事!若是事情办好了,说不定他就不用再回来戍边,可以留在复春城公主府当差。

长乐公主的事迹他早有耳闻,哨所老人有见过她的,说那就是天人之姿,仙女下凡。

怕老头反悔,李敖赶快去叫了王成过来,让他快些拿着书信归家。王成一听是帮裴将军和公主办差,也不再犹豫,当即便收拾东西回了复春城。

凌弘靖携带虎符到达岁城后,当天便与岁城主将陈冲完成了点兵,连夜往关外赶去。

陈冲曾是程阔的部将,十年前因与裴实昭一起围剿匈奴王庭,取了呼延列人头立了大功。又因陈家祖父在朝中任工部尚书,颇有些手腕,便借此良机,调职到关内带兵。

自从知道了匈奴再次出兵挑衅,他在岁城就急的不行,多次向祖父写信,想让祖父向皇上进言,让他带兵去援助固水城。可是祖父却骂他不知轻重,岁城乃关内最后一道关卡,主要任务是守卫临安城,在皇上未曾下旨之前,让他莫要自作主张,一军主帅若有异动,传到皇帝耳朵里,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祖父都说到家族安危了,陈冲就是再着急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能更勤快的练兵,就等着皇帝的命令一到,他就能立即发兵。

自从他知道了二皇子要来,就握着虎符等着他。

齐佳彦揉着已经被颠的麻木的屁股,心里哀嚎不止,可是他作为主帅的亲兵,主要任务就是伺候主帅的起居。主帅要连夜赶路,他就得连夜赶路,要不就是失职的大罪,那可是要被砍头的。

好在马需要喝水,人需要休息,在行军一夜一天之后,凌弘靖终于下旨安营扎寨,先行休息。

临时搭起的营帐内,凌弘靖就着烛火看着行军舆图,若是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若想赶到固水城,还需要十几天,他现在带着十万大军,行军速度慢。可是根据今日传来的军报,布日列格已经率大军兵临城下,虽说程阔将军利用火药抵挡住了第一波攻击,可是布日列格必然不会被此唬住,很快就会第二次发兵。

陈冲看到军报也着急,便说他可以带领骑兵先行一步。

凌弘靖也有此意,便立即叫来其余将领商议。

直到子时,才定下来由陈冲带领三万骑兵先行出发,剩余大军由凌弘靖带领,紧随其后。

待所有将领陆续离开后,齐佳彦才端来了饭菜。

大军驻扎后,凌弘靖就开始忙着处理各种军务,粮草、人马、行军进度都需要他过问,他对岁城守军将领并不熟悉,好在陈冲没有拿架子,对他很是配合。饶是如此,仍能叫他忙的饭都吃不上,他只好让灶火上候着,等他忙完给他做新鲜的。

省的又是赶路又没空吃饭,别人还没到边关,还没有和那布日列格对战,就先累趴下了。

凌弘靖舒展了下酸麻的腰身,看了眼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看来是刚做好的。可是这个点,灶火早该熄了吧?

抬眼看了看双手环臂直愣愣站着的齐家小混账,问道:“现做的?”待人点了点头,又说:“以后不用这么折腾,随便给我留点就行。”

本等着被夸奖的齐佳彦,听他这么说话就不高兴了,气的双手垂下握拳,怒目而视,心里默念着不知好歹的东西,要不是看在他现在是大将军的份上,他定要以下犯上揍他一顿。

忙了许久,能吃上口在军中还算精致的饭菜,凌弘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低着头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本准备去休息的齐佳彦听到这话,心情立即由阴转晴,扬起下巴很是傲娇的说道:“不客气。”

翌日天微微亮,大军便开始拔营,陈冲更是一早就开始点兵,待凌弘靖一声令下后,便带着三万骑兵先行往固水城出发。

陈冲的副将叫郑鹏,是跟了陈冲好些年的老人儿,看他家大将军如今要听一个没有军功的皇子差遣,如今还要先行带兵应战,直面危险,心中就有些不忿,趁路过小河,让马饮水的时候,便开始在陈冲面前嘀咕。

陈冲心中想到都是固水城,哪里能听见这番小人言论,怒斥道:“混账东西,如今西北战事焦灼,你竟然还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程大将军和裴将军都等着援军支持,他们都曾是我的长官,对我有大恩,若是我能做主,三个月前我就调兵过去了,哪里还能轮到匈奴狗仔子们猖狂?再说若是我们再晚一步,固水城破,你觉得岁城还安全吗?靖王临危受命深明大义,若他真是小人,便自己去抢这军功立足,何故派我先去,不就是因为我更清楚西北地势吗?”

郑鹏被骂得脸红,唯唯诺诺的弓腰认错。

待马儿喝饱水,大军便继续赶路。

李敖刚送走王成,便听到马蹄轰鸣的声音,还以为是匈奴打过来了,忙去禀告了上官冯谢,冯谢也听到了动静,为了分辨清楚到底是不是敌军,忙伏地而听。

“马蹄声是从东面传来,不是敌军,是援兵!快,快去通知所有人,迎接大军。”

钟师傅正在喂马,听到有人喊援兵来了,也忙跑出哨所去看,待能看清那黑色的盔甲,喜极而泣,是盛国的军人,是援兵来了,固水城的将士们有救了。

此时陈冲已经与凌弘靖分开了五天,经过五天的奔袭,大军到此时已经非常疲累。

哨所有两大用处,一是为了传递信息,二是为了供大军中途休整,所以都建在有水源的地方,冯谢所管辖的哨所离固水城最近,是大军去往固水城的必经之道,是以后舍打了满满数十排水井,就是为了最短的时间提供最多的水源。

陈冲昨日收到的最新军报,上面说匈奴已攻城三次,三次程军全体将士都是殊死搏斗,歼灭匈奴大军八万有余。可程军也遭受重创,先前一役中,将士伤亡严重,活着的不过五千人。

主帅程阔率领两万兵马从后包围匈奴大军,正面迎战,受伤严重。

第067章 城门被破

最令人担忧的是,信上还说匈奴王庭内还有三万囤兵,加上布日列格剩余的两万,加起来还有五万大军,若是他们再来进攻,固水城必会被破,而城内的将士必会全力迎战,直至战死。

陈冲出自程军大营,固水城内皆是他的同袍,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同袍皆战死?是以路过哨所时,只给了大家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

哨所内的后舍,三人守着一个水井,接力打水,时间紧急,他们只想让路过将士们的水囊内都装满水,拉水桶的手都快被麻绳勒出了血。

钟老儿看援军已来,固水城有救,就将剩余家书托付给冯谢,他要随大军回固水城。

陈冲休息的时间,听说哨所内有一位刚从固水城出来的老者,忙命手下将人带来,向他询问固水城到底经历了什么。军报上只有寥寥数字,不赘述细节,听说程将军受了伤,不知伤势如何,给他急的团团转。

钟老儿把知道的都给眼前的将军讲了,讲首战如何利用火药弹轰退敌军,讲二战程应允带兵对战布日列格,引敌军近城楼,再行轰炸。

讲三战裴实昭单枪匹马引敌入瓮,裴柔丽带人射杀两万敌军于瓮城,程应允带伤阻敌军上城楼,林浩指挥投射火药弹,杀敌于城楼下。而一军主帅大将军程阔,亲自带兵两万从后方围击布日列格,后又带伤追击敌军。

原本安坐于椅子上的陈冲听的一颗心上上下下,既为了程军上下的英勇多智而赞叹,又为他们遭遇的险境而忧心,恨不得立即飞过去为他们解忧。

还好靖王同意他先行带军出发,要不然他得着急死。

情势紧急,他不能再等,待大军短暂休整饮水之后,便又整装出发,钟老儿跟着。

纵马奔袭的裴柔丽并不知道援军已来,只是想赶快赶回去,希望能再见到父亲和将士们。

匈奴王庭内的布日列格,在与裴实昭单挑的时候被他用长枪拍中背部受了内伤,后与程阔对战时被他的长刀划破腰部出了血,虽都不致命却令他疼痛难忍,每咳嗽一次都要经受胸腔撕裂之痛。

他身上的这些伤都是小事,令他恼怒的,是他带出去的十万大军被盛军奸计坑害的只带回了不到两万,且他的左右都督,乌洛兰和慕容皆丧命于固水城之战中。而今之际,他知道他应当待在王庭养精蓄锐,可是他实在咽不下损兵折将的恶气。

哪怕他不能攻下盛国,也势必要灭了那固水城,杀光固水城内的敌军,为他的八万将士报仇!

固水城内。

裴实昭送走女儿后便带领着将士重新布防,还分出一队人去摘瓜,钟师傅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他,现在天热,甜瓜熟的快,前日里摘了一次,过两日可再摘一日。西北多粗粮,好不容易吃到一次甜瓜,那滋味便在心中难忘,如今算着日子可以再摘了,就派了人去。

程应允父子受伤,诸多将领又战死,军中剩余可用将领不多,林浩暂替程应允重整骑射营,将城门口重新布防。

瓮城虽被敌人知道,但是仍有用武之地,如今裴柔丽被送走,校尉李连接替她,重新对瓮城布防。

固水城内虽兵力羸弱,众人也处于死亡倒计时之中,可是作为将士,哪怕最后一刻,也未敢松懈,想要替关外百姓再抵挡一番。

程阔已经清醒,只是身体受伤严重,加上年纪又大,恢复的就不好。可是他作为一军主帅,如今大敌在侧,他实在难以照着军医的安排好好休息,刚能坐起身便叫了将领们前来议事。

还活着的将领除了裴实昭,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但是因为军中如今所剩药材不多,他们都只是简单包扎一下,尽量将药材留给受伤严重的士兵们。

程阔看着军中主簿记录的军中情况,看受伤的士兵不少,便开口道:“布日列格吃了大亏,必然还会卷土重来,这些受伤的将士都尽快转移到地道中,以防敌军突然袭击,来不及转移。”

固水城中修筑有大战时供百姓藏身的地道,如今百姓已被悉数转移,正好可以容纳受伤的士兵,林浩主动领了这个差事。

“还有那些不满十八岁的崽子,让他们去照顾这些受伤的将士。”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事到如今,他能保下的人不多,年轻人是盛国的未来,他想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他们正在议事,突然有小将闯进来,营帐内的人都以为敌军这么快就卷土重来,霍的一下全部站起。”禀告将军,裴都领回来了!“

众人一听是裴柔丽回来了,缓了口气纷纷落座,只有裴实昭和程应允还站着,裴实昭仿佛早已料到,只是满脸哀愁的空叹气,程应允是恨铁不成钢,说着就要出去寻她,程阔也并未阻拦。

裴柔丽刚下马,人还没有站稳就被程应允扯着带离人堆儿,她顾及到他胳膊上有伤,也没有反抗,就跟着他走。

程应允看四下无人,压着嗓子怒骂道:“你干嘛回来送死?”

裴柔丽看他生气,不欲与他顶撞,好脾气的解释道:“那我的亲人朋友都在这,我不回来去哪?”

“回临安城继续当你的掌柜,或者去复春城向凌淑锦低头,不都是你的出路吗?”

提到凌淑锦,裴柔丽心底被激起了一些怒气,声音便大了些:“你不是一直都看不惯她吗?为什么要我去向她低头?”

过去那点破事被重新提起,程应允也有些不自在,他心底里是有些觉得她们二人的关系很是奇怪,不符合常理,难以令人接受,“可是凌淑锦她是真心待你,你心里又割舍不下她,你总是站在城楼上望着南边发呆,不要说你不想她。”

熟悉的人之间吵架,总是这么容易就被戳破心思,裴柔丽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梗着脖子呛声道:“她哪里真心待我?与她看重的权势相比,我不足轻重,随时可以被放弃,既然已经分开,各自珍重就好了。再说我不觉得我回来就是送死,也许布日列格吃了大亏,已经无力还击,又或者朝廷派来的援军就在路上,敌人都还没来,你干嘛唱衰自己,不是还心心念念的想回临安见媳妇孩子的吗?”

边塞火红的落日余晖下,一男一女,一高一低,女人倔强的仰着脖子,男人气的背过身不理她。

裴实昭远远的看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感叹他女儿这倔脾气,大概是随了她娘。当年蒋氏追到固水城,他劝她回去,她不愿意,他就将人绑了,命人将她送回去,可是不知怎的人走没两天又回来了,他没有办法,只能让她留下。

如今二十多年多去了,她的女儿又走了她的老路。

他们都知道布日列格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今夜城楼当值的是李连,夜幕低垂下,哪怕是在城楼之上,也看不清远处情景。可是他听到了马蹄纷乱踏地的声音,就知道是匈奴又来了,忙命人去击鼓,唤醒城中已经入睡的将士们。

大敌当前,营帐内的士兵睡觉都未敢卸甲,听闻鼓声慌忙起身,去营外列阵,由各自领军带着赶往城楼。

裴柔丽带着剑,跟在裴实昭身后上了城楼,看着由布日列格率领的大军逐步逼近。

火光照耀下,千军万马穿破夜色袭来,犹如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幽灵,摄人心魄,城楼上安静一片,能听到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没有人不怕死。

布日列格知道盛军已没有了火药,且城内已经没有多少兵马,志在必得的稳坐骏马之上,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城楼上的将士们看箭雨从天而降,忙举起手中盾牌遮挡。

在箭雨的掩护下,布日列格毫无顾忌的再次发号施令,命令带着云梯的士兵前进攻城。

桐油和火把早已准备好,可是若想倒下去就要移开盾牌,暴露在箭雨之下,可是放任敌军上来也是危险。程应允指挥重新列阵,待桐油准备好后,命令盾牌次第散开,让蹲下的人举起刀柄将油桶推下去,再下扔火把。

人不能老是摔倒在同一个阴沟里,对此布日列格早已有应对之策,命人准备好了沙车灭火,助力士兵登墙。

看形势如此,裴实昭马上调整战术,命裴柔丽和李连各带一队人堵在城楼与瓮城的连接处,阻止敌军从此进城。

没过多久,就有敌军爬上城楼,布日列格露出凶残的笑容,命人停止放箭,大举进攻。城楼之上,程应允和林浩各守一边,带人与匈奴敌军厮杀,战场之上,为了留存体力,出的都是杀招,力求出招最少、杀敌最多。

夜幕之下,火光冲天,照耀着面目狰狞、互相厮杀的人群。

裴柔丽看程应允逐渐不敌,便上前与其一同作战,她的利剑已很久没见过血,可是人在生死存亡时刻,出招是没有犹豫的。一个又一个敌人死在她的剑下,鲜血喷涌在她的身上,飞溅到她的脸上,可她杀敌的手法未曾迟疑一秒。

战场之上,拼的就是你死我活,非生即死。

可是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敌军不断上涌,杀死一波,又来一波,如海浪一般前赴后继,不知停歇。

渐渐的,裴柔丽觉得自己胳膊已开始酸麻,挥剑的动作逐渐迟缓,数把弯刀齐齐向她砍来,已经难以应对,她极力的挥打着,不知道会死在哪一把弯刀之下,还好李连杀了过来,为她暂时解开困局,

第068章 西北来信

尸体在城墙上逐渐堆积,有同袍的,也有敌军的,鲜血顺着城墙的缝隙向下流淌,如同地狱里爬出的红色恶魔,吞噬着人的心魄。

在敌军的强烈攻势下,盛军逐步后退,不知何时,他们已被逼退到瓮城中央。

再往后退,便是瓮城的出口,瓮城若是被敌人占领,那城门大开,固水城就会失守。

裴柔丽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看着前面不断向她逼近的敌军,眼神凶恶的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就在她觉得已快没有力气应对的时候,裴实昭举着长枪杀到她的面前,努力护着她。

看到父亲在前奋勇杀敌,裴柔丽仿佛又有了力气,怒轰一声,再次挥剑向前,不一会儿她的剑炳上都是鲜血,握着黏腻非常,她趁空撕下一块布将其缠绕,便继续上前厮杀。

裴实昭看女儿毫无畏惧,甚是骄傲的冲她喊道:“不愧是我裴某的女儿,好样的,若有来世,我们还做父女。”

虽然今生还未活够,可是面对冲着他们的弯刀越来越多,身边的同袍接连倒下,裴实昭知道,兵败只是时间问题,可是能多杀几个就多杀几个,黄泉路上,多些儿伴儿才热闹。

陈冲率军连夜赶路,老远就看到固水城窜起的火光,还有兵械厮杀之声,就知道是敌军又来了,忙带着大军快马加鞭,即刻进城杀敌。

城楼上程军还在死守,不知道厮杀了多久,裴柔丽觉得自己已经有些麻木,她的身上已经挨了好几刀,虽伤口不致命,但是血在不停的流。离她不远的父亲、战友,好像都也快支撑不住。

昨日在哨所将信交出去的时候,她还有些犹豫,回来的路上她甚至还有些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为什么要写那封信,为什么又要将信寄出。可是现下死期将至,她有些释然了,死就死了,能给凌淑锦留些只言片语也好。

尽管她很气她,可是又觉得她做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保护自己不想牵扯皇储之争是对的。原本她坦白自己的身世,也是希望姨母能够帮她,她心底里是希望她好的。

她一直气的,不过是觉得她不是真的爱她罢了!

可是她不相信凌淑锦没有真心实意的爱过她。

明明是那么痴缠着她的人,是恨不得将她绑在身边的人,离了她一刻都要发疯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爱过她?

过往三年里,两人那么多次相互交缠过,向彼此呈交过最深处的自己,有多少次共赴云端就有多少次的情不自禁,她从未有过别人,但是她就能确定如果没有爱,是没有办法做到那么愉悦的相互契合。

出神的片刻,听到有人喊援军来了,裴柔丽还有些恍惚,援军真的来了吗?援军来了就好,固水城有救了。

裴实昭看着倒下去的女儿,忙上前护在她的身前,不愿她任人踩踏,而他自己也没有多好,已经被敌军围住,性命危矣。

复春城公主府。

凌淑锦一直在等着关于西北军情的来信,转寄回来的信中,说固水城已经遭遇匈奴两次攻击,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援兵到达。最近她总是噩梦缠身,梦见裴柔丽血淋淋的站在她跟前,质问她为何不在临安城等她回去。

秋晨看公主因为西北军情日渐消瘦,却仍打起精神去接见各级官员,处理政务,甚至多次去田间看庄稼长势,看播种的辣椒是否能适应西南的气候茁壮成长,看新嫁接的果园是否长出果子。

在街上看到有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便设立了桑蚕所,让这些人去养蚕劳作,学习织布,不但能学到手艺,拿到的工钱多少也能养活自己。一番接触下来,公主还发现复春城内私塾的束樇很贵,普通家境的孩子根本读不起书,也不愿意读书,无所事事的在城内闲散乱窜,有的还染上小偷小摸的恶习。

大人们也不管,相比读书,这里的人更喜欢礼佛,复春城内大小寺院几十所。很多人把人生的期望都寄托在佛祖上,与其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们更相信求仙问卜能保佑他们不劳而获。

公主虽觉得此风盛行实为不正,可是也没有贸然改之。

经多次探访,她们找到城内一所相对清静的寺院,名曰西园寺,让方丈辟出几间房屋来做学堂,并请了专门的师傅来教。凡是愿意来读书的孩子都能免费派送斋饭,读书上若有长进还能发放衣物,先来的是街上要饭的小乞丐,慢慢的还有附近的孩子。

这些孩子不好管束,公主便经常去西园寺,和方丈还有先生一起商议良策,慢慢改正这些孩子的习惯。

做这些事情需要很多钱财,而西南不收赋税,地方官府也是穷的叮当响。

公主也没钱,来了不久之后,这里的富豪乡绅便都想来拜访,一瞻公主仙人之姿。公主说可以一见,卢大人不同意,公主便努力劝说,最后在宴席之上,公主就隐约提起复春城那些流离失所的孩子,还有穷困潦倒的百姓。

卢大人已经找好了相熟的商人出来当托,当众就说公主仁善,愿出资五千两助公主行善举,其他人虽被弄的一脸懵,可是来都来了,也不好意思一个子儿都不出,只好附和着那人拿了些银子出来。

公主就是用这些钱,修筑的桑蚕所,还有寺院学堂。

凌淑锦翻看着帐册,这两个月一阵折腾,先前商人所出的钱财已经快要花销一空。那些商人出了一次血,也都不再说要来拜访她,再想用上次之法要钱不易,看来要想新的方法。

卢旭凤便提议重收赋税,但只收商税,凌淑锦觉得此事可行,就让他带人去商议出可行之策。

她来这不久就要钱要税,那些商人肯定不满,担心有人找事行凶,卢旭凤便加强了公主府守卫。不过凌淑锦倒不担心,该出门出门,该上街上街,她就不相信,有人敢胆子大到对当朝公主对手。

怎么说她也是手握兵权的藩王,自古以来民就怕官,再横的商户也不敢招惹握有兵权的权贵,除非他们想被抄家灭族,是以她有绝对的安全感。

对于复春城的治理她并不着急,慢慢来就行了,目前她最担忧的,仍是西北的军情。

秋灵正准备休息,前院儿却有婆子来报,说有人上门送信。

秋灵觉得很奇怪,大晚上还有人扣公主府的门,说是受人之托给她送信,门口小厮接了信让婆子给她送达内院,她认出信封上的字迹,便立即命人将送信之人请进来。

王成拿到信后,李敖多次嘱咐他,送完信后不要走,说不定公主府的人会见他。毕竟如今西北情势危急,家里人收到战场上亲朋好友的书信,必会向送信之人询问西北的情况,于是他将信交给小厮之后并未离开,而是在公主府的门房等候。

信件上署名是给秋灵的,但秋灵看是裴掌柜的字迹,便知道是给公主的,未曾看信里内容便往拿着信往公主屋里跑。

凌淑锦睡不着还在看书,看秋灵红着眼眶进来的,还以为是西北出了事,鞋都未穿就跑了过来,揪着衣裙问道:“发生何事了?”

“公主,信,裴掌柜来的信。”说这忙将信递给公主,又取了火折子将屋子里的蜡烛都点开。

此时竟能收到裴柔丽的信,凌淑锦有些怀疑自己在做梦,颤抖着双手将信展开,还未看清信上内容,只是看到熟悉的字迹眼泪便落了下来。

秋灵:

听说你们去了复春城,复春城很好,听说那里山清水秀,风景秀丽,很适合生活,她一向不喜朝廷争斗,留在那里生活也很好。

西北在打仗,我们已经与匈奴对战两次,两次我们都击退了敌军,程军上下还是如你们十年前所认识的那样,英勇无惧。

只是匈奴此次兵强马壮,怕是不久后就会再次攻城,程将军和我爹决定要转守为攻,这一次我们准备全力应对。战场上瞬息万变,如今敌强我弱,朝廷迟迟不派援兵,此战之后我们怕是凶多吉少,同袍们都在给家人写信,我帮人代写了很多。

思来想去,我还未与你们写过书信,干脆就此机会写上一封,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送到你们手上。

我已给白惊去了书信,等我死讯传回临安,就让她将三月春的宅子卖了,带着愿意走的人去复春城,还望她能*帮到你们。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无论是当初去临安城,还是再回西北,我都清楚我将面对的是什么,所以我不后悔。

过往的三年,亦是我人生最开心的三年,只是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照顾好她。

凌淑锦看完书信,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她大概真的是恨了她,书信上都未曾写她的名字,只一个她来代替。她说她不后悔,知道将要面对什么,所以她去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就因如此,才要那般与她决绝吗?

不是的,她离开前只是想和好好沟通的,说了她的身世,还说蒋惠妃会照拂她。

是她,是她恨她隐瞒,又猜疑她是为了二弟才主动坦白,说了那些话伤她,令她伤了心,才选择与她决绝。

秋灵不知道那信上写了什么,令公主如此伤心,便劝解道:“公主,我让人留了那送信的人,您是否要见他?”

第069章 要去找她

从西北到西南,就算快马不停也要十天半个月,兵贵在神速,匈奴若要攻城,怕早就发兵了,那裴柔丽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快,快些叫人过来,本宫要见他。”

秋灵看到信封上署名是给她的,便猜裴掌柜是担心信件被有心之人看到,会给公主带来麻烦,而当下公主情绪激动,见了也不知是好与不好,心中有疑虑便说了出来:“公主,裴掌柜未敢直言是写给您的信,应当是害怕被有心之人看到害了您,您一会儿就隐于屏风后,想知道什么奴婢去问。”

不知裴柔丽是死是活,凌淑锦哪里还有心情顾忌这些,就只想当面见到送信之人,向他询问西北之事。秋灵看劝不了,也不再劝,让人把送信的请进来。

未等公主开口,她便先说道:“小哥请起,感谢小哥为我送信,公主听说你从西北而来,西北如今起了战乱,公主忧国忧民,想向你了解一下如今西北的情况,还望你据实以告。”

王成出生在复春城,后被调兵到西北哨所,见过最大的官儿也就是路过的将军,哪里能有机会见公主?虽早已有心理准备,可如今真的被公主召见,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吓的连头也不敢抬,进门就跪下了。

“公主想问什么尽管问,小人知道的,定然都会说的。”

凌淑锦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发出的声音不要颤抖,等秋灵说完,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你可有见过送信之人?”

“小人见了一个老头,他拿了好多人的家书。据我的同伴说,原先来的还有裴将军的女儿,不知为何她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小的就没有见到。”

听到裴柔丽那时还活着,凌淑锦的心稍微松了一点,紧接着又问道:“西北战事如何?”

“我回来的时候程军已与匈奴战了三回,三回都是程军胜,布日列格率领的十万大军应只剩两万左右。但是第三回程军上下正面迎敌,敌众我寡之下,伤亡很是严重,固水城原来的三万守军,据说剩余不到五千。”

听到固水城只剩五千守军,凌淑锦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担忧,急的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厉声追问:“那布日列格是退军回匈奴了还是驻扎在固水城外?”

王成听公主声音变了,下意识的抬头回话:“听我们冯军头讲说是回匈奴了,程将军还带人去追了,但是没追上,程将军好像还受了重伤。还有据俘兵所供,匈奴王庭还有三万大军,布日列格记仇好战,必还会再次带兵攻城。”

凌淑锦听到此处有些不解,固水城只剩五千守军,而匈奴加起来还有五万之多,若是布日列格再次攻城,那固水城必定城破,裴柔丽好不容易出来,为什么还要回去送死?

“那援军呢?”

王成看公主走到自己面前,面带怒色,连忙又将头低下,语速也不自觉加快:“小的只见隔天就往临安送紧急军报的士兵,没有见临安城有援军路过,大概是小的回来的早不知道,也许援军已经去了,不然固水城和哨所肯定都不保了。”

听到公主声音有些颤抖,大概是担心固水城的守军,十年前公主和亲匈奴能平安归来,都是因为程军上下舍命相救,如今听说他们大都战死,怕是心情很难受。

王成想到自己的同袍也许都已经死于敌军刀下,当下眼泪也出来了,可是怕吓到公主,就说也许援军已经到了。

秋灵看公主失态,摇摇欲坠,便上前将她扶回椅子上坐着,凌淑锦抓着椅子扶手,努力维持着自己端正的坐姿。她知道父皇已经任命二弟领了十万大军支援西北,只是派兵如此之慢,也不知道固水城剩下那五千守军是否还有命在。

固水城里不止有她牵挂的裴柔丽,还有程阔大将军,裴实昭将军,程应允,林浩……

有很多很多她熟悉之人,想到这些鲜活的生命也许都已战死,她觉得心里如同利剑穿过。

痛就痛在这些人本不必死的,如果岁城的十万大军能早早的驻守在西北,量他布日列格也不敢如此猖狂,固水城内也不会有这么多伤亡。而这一切都是由临安城高坐龙椅那人一手导致的,如果他能不把心思都放在朝廷争斗上,如果他不把国库的金银都花在修筑宫殿、巡游江南上,也许这一切都会不同。

她知道他为何恐惧武将,恐惧兵权旁落,是因为他的兄长,先太子就是被武将一箭射死。

先皇有四位皇子,为了不让朝堂上生出储君之争的风浪,他早早的就立了嫡子为太子,而母族强势的皇三子和皇四子,也没有闲着,拉拢武将,带兵闯宫,发动宫变,先太子中箭身亡。

而后兵败,皇三子、皇四子接连被下狱处死,她最无能的爹捡了漏,当了皇帝。

秋灵看公主迟迟不发话,便开口道:“感谢小哥今日带回的消息,今日时候不早了,还烦请您暂留府内休息,明日再行归家。”说完就叫了外院的管事进来,让他将人领走。

直到人都离开,凌淑锦还是呆坐着,眼睛无神的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秋灵知道她伤心,也不再开口,只在一旁陪着。

良久坐上的人突然开口:“秋灵,我们去西北吧。”想了想又补充道,“明日就去。”

“公主,如今西北战乱,我们去了也不安全,那人说哨所内见到过裴掌柜,想来她应性命无忧,且二皇子大半个月前就已带领援军赶往西北,定是已经到了。”

凌淑锦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本宫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她满身是血的站在本宫面前,埋怨本宫当时为何要对她说那些话,为何不留在临安城等她回去。本宫不要再等了,本宫要去西北,不管是她是死是活。”

秋灵知公主性格执拗,如今事关裴掌柜生死,她心里肯定着急。

“公主,朝廷有规定,藩王就藩后,若无朝廷文书,是不能轻易离开番地的。再说如今我们刚来复春城,您又着手筹备了养蚕所和寺庙书院,您若是离开了,这些事情怕是要半途而废,奴婢觉得裴掌柜一向福大命大,此番也定能逢凶化吉,若她平安无事,定会再给公主写信报平安的。”

秋灵试图劝解,没想到凌淑锦却突然站起砸了杯盏,大喊道:“本宫顾不了那么多,本宫就想亲自去西北,哪怕是死了,本宫也要亲眼看到她的尸首。”

事到如今,秋灵也不再劝了。

其实不但是公主担心,到底是相识十年,一起历经过生死,她也为裴掌柜担心。

公主说的也对,以前她们行事就是顾虑颇多,担心宫里猜忌,又在意外界传言,做起事来,总是束头束尾。可是细细想来,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过多在意别人眼光,还是身边人的安危最重要。

想通这些之后,秋灵便走到凌淑锦面前,郑重行了一礼,“公主既执意要去,那奴婢定当跟随。”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四周安静的出奇,裴柔丽破雾前行,不小心踩到了树枝,咯吱一声吓了她一跳,四下看去因视野受阻,不知前方是哪,她又要去往何处。

她这是已经死了?是去阴曹地府的路上吗?都说人死之前可以再去看一眼牵挂的人,那她要去一趟复春城,可是她没有去过复春城,她该往哪里走?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复春城,我要去找她。”

守在一旁看书的程应允,听见人醒了,忙跑到她床前坐下,抓着她的胳膊问道:“裴柔丽,你说什么?你醒醒。”

在外头熬药的图灵听到动静,马上掀开帘子进到屋里,看程小将军在摇晃裴柔丽,马上上前阻止道:“少将军,您快松开姐姐,军医说了不能晃动她。”

程应允也想起来军医的提醒,裴柔丽身上有多处刀伤,肋骨还被人踩断两根,是不能移动,下意识歉疚的看了图灵一眼,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叫图灵的小丫头,厉害的很,自从回来后,便一直守在裴柔丽身边。裴柔丽昏迷了快十日,她寸步不离的照顾,谁进来探望,说话声音大点她都不愿意。

“图灵,你能不能别那么凶?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刚才真的听到她说话了,还以为她要醒了。”被一个小姑娘一直瞪着,程应允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

图灵冷哼一声,这个程小将军鲁莽的很,上上上次非要给姐姐喂药,姐姐一口都没喝进去全撒了,衣服都湿了。上上次又要说给姐姐念书,给姐姐念的眉头都皱起来了,上次又给姐姐带了甜瓜,说是最后一茬瓜了,姐姐再不醒就吃不到了。

总之,老时干些不靠谱的事儿,她原还顾忌他少将军的身份,对他和颜悦色,可几次下来,今日是断断忍不了了,军医说姐姐肋骨断了,身上还帮着竹节固定,是不能移动的。

“最近姐姐是偶尔会说话,有时候叫娘亲,有时候又说要去复春城,将军知道复春城在哪吗?是谁在哪啊?”

裴柔丽身体虚弱,声音本就细弱蚊鸣,程应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她说的真是复春城。

果然她心里还一直念着她,不过这话不能被传出去,如今军中人多眼杂,若是被有心人听到,怕是会惹出事端。

第070章 营帐强吻

“复春城是一个边陲小城,那里住着她牵挂的人,不过此事不能被别人知道,尤其是除了你我和裴将军之外。以后再有其他人来探望,你便说军医说了,裴柔丽要静养,不宜被打扰,万万不能让别人听到她的呓语。”

想了想又加一句,“特别是二皇子。”

图灵虽觉得程小将军行事鲁莽,却知道他是真心担心姐姐,听到他的叮嘱,便慎重的点了点头。

那日布日列格再次攻城,他们以命相抗,若不是陈冲率领援军及时赶到,他们怕都早已成为一缕亡魂。

陈冲击退了布日列格,看城内伤亡严重,而他只有三万兵马,便未曾追赶,留下来帮他们收拾残局,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三日之前,凌弘靖带着剩余七万援军赶到,与父亲一起商议如何征讨布日列格,以绝后患。

凌弘靖到了后,知道裴柔丽受了重伤,便要来探望。

程应允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带了他来,那日凌弘靖只在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问了军医几句话,没有多说便走了。打那以后,就算再忙,他每日也会来探望一次。

说实话,除了觉得这个二皇子对裴柔丽的态度很奇怪,其他倒也还行。

凌帝那些荒唐之言早已传到西北,父亲听了虽没有说什么,心中肯定是伤心的,他心中不忿让父皇写奏折详述西北军情伸冤,可是父亲只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再多说。凌帝不但斥责父亲未战先怯,实非良将,还封了他二儿子为主帅,让他指挥大军,想来真是可笑。

好在这个凌弘靖不似他父亲一般昏庸,来了之后拒接父亲的帅印,说自己不懂西北军务,更不会打仗,他的任务只是带来援军,抗敌之策还是以父亲为主。

可古人言谁生的儿子像谁,皇子们应该也跟他那个爹差不多,惯会惺惺作态、虚情假意,他对此嗤之以鼻。

可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位皇子还算言行合一,不喜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为人谦虚知礼,慢慢的他也不再斜眼看他。

为了方便议事,凌弘靖的营帐就设在程阔旁边,来了这几天,他已了解清楚西北的情况。对于程军在兵力羸弱的情况下,三次都能击退且重创敌军,他和陈冲都从内心里对固水城的守军很是佩服。

火药用于战场,在南疆已经实施过,不算稀奇,只是南疆多水战,用的并不多。

令他惊叹的是瓮城的设计,他来到后便去瓮城看了,惊叹于此城如此巧妙的构思竟然出自女子之手,他看了战情记录,程军凭借此城奸杀两万敌军,若是上报朝廷,必是大功一件。

他很好奇她是如何想到瓮城一计的,可惜的是裴柔丽受伤严重,已经昏迷十日,生命垂危。他希望她能醒来,不止因为她是他的表妹,母妃甚是牵挂她,还有他觉得这样一位奇女子,不该就这样死了。

这日晚饭后,他又准备去看她,却被齐佳彦拦下。

齐佳彦虽说也钦佩裴柔丽,毕竟由男子主掌的战场上,能出这样一个懂战术的奇女子很是不易。但是凌弘靖每日不顾军中人多眼杂,总要去一个女子营帐里探望,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且那女子虽在昏迷,脸色惨白,却也能看出有些姿色,而凌弘靖每次看她的眼神又很是不同。

他怎能放任此等行径再次发生?看凌弘靖又要出营帐,大概又是要去看那女子,便斗胆上前阻拦。

凌弘靖被拦,心中很是不爽,冷声道:“齐佳彦,是不是近日我对你屡次放纵,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敢阻拦我?信不信现在我就让人打你十军棍?“

一听说要被打军棍,屁股刚舒服两天的齐佳彦,瞬间觉得凉风穿过粗劣的戎装直击股间,丧着脸缓缓放下手臂,小声嘟囔道:”我是为你考虑,你老去裴督领的营帐,军中已有传言,说你是看上了裴督领,想要娶她。“说到这事他心里就止不住的委屈,他可是为了他才来的西北,西北的风沙可比南疆大多了,天知道他吃了多少苦。

听到这些嚼舌根的话,凌弘靖微微皱眉,直言道:“流言蜚语,不必在意,让开。”

“你可以不在意,可是裴督领是女子,若是因为你名声受损,以后她该如何嫁人?”

“我娶她便是!”

脱口而出的回答,说的理所当然、铿锵有力,堵的齐佳彦眼眶瞬间红了,扬声质问道:“你要娶她?”

凌弘靖被他的委屈模样激起一丝烦躁,不耐烦的说道:“她为国立功,又是裴将军之女,身份与我相配,我娶她怎么了?”

是啊!他们男才女貌,实乃良配,想要成婚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反正凌弘靖娶谁都有可能,就是不会与他有什么因果,他气什么呢?

“可是我是为了你才来的西北?”

对此凌弘靖报以冷笑,毫不客气的就拆穿了他,“你来西北是因为不想回南疆,想要得到我的庇护,继续留在军中混日子,你为的是你自己,可不是为了我,莫要说这些话来糊弄我。”

“可是我心里有你,你知道的吧?”齐佳彦接连被怼,却仍是不肯放弃,语带哽咽的继续为自己分辨。

凌弘靖听他口出狂言,担心被营帐外守着的士兵听到,于是上前就捂住了他的嘴,若是这些话被传扬出去,他的脸都要丢光了。不想齐佳彦却趁机抱住了他的腰,兵甲坚硬,相撞之间出了声响,掩盖了他唇齿溢出的呜咽之声。

小混账抱得紧,凌弘靖单手难以挣脱,便威胁道:“齐佳彦,战场上刀枪无眼,死个人很正常,你若想活着回临安城当你的小少爷,就管住自己的嘴。”

溢出的口水沾到凌弘靖的手上,他嫌弃的松开了手,齐佳彦得了自由,失心疯般的就吻了上去。凌弘靖身形高大,比他堪堪高了半头,他费力的垫着脚尖,一口就含住凌弘靖微微翘起的唇。

嘬了两口,柔嫩甘甜。

这样有滋有味的软翘嘴儿,怎么能说出那些气人的话?

也不知道混账东西哪里来的力气,凌弘靖竟挣脱不得,想要开口阻止却被他得了机会,让他的小舌直接窜进了他的口腔,强势的在里面翻搅吮吸,充满了进攻和侵略性,似乎要将他的呼吸都夺走一般,輾的他唇舌发麻,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齐佳彦微微睁眼,就看到凌弘靖紧紧蹙起的眉头,鼻息浓重,努力喘息着,轻声的呜咽好似是在对他发出更深处的邀请,他便更卖力的纠缠着他的舌尖,刮过他的贝齿,扫过他的上颚,似是要将他吞入腹中。

营帐里只有他们二人,激烈的唇齿交缠,只能听到口水吞咽之声,让凌弘靖觉得异常羞耻,神志也立即回归,使劲推开了他,厌恶的抹干净他带出的口水。

齐佳彦被重力推开,还未站稳,一把剑就横在他的脖颈之间,那剑锋闪耀锋利,只要轻轻一划,就能让他鲜血狂涌,小命呜呼。他最是惜命,若在平时,肯定会立即求饶,可今日大约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惧反喜。

大概是凌弘靖外泄的怒气取悦了他,看厌了他总是风轻云淡的模样,惹怒他也好,好过他总是自己生气。

“怎么?想杀了我?动手吧!”

被一个讨厌的男人强吻,凌弘靖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剑抹了这混账的脖子,可是营帐内就他二人,若是齐佳彦的尸体从他的营帐之内抬出去,他又怎么向众人交代?

可是这小混账不知天高地厚,难保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到时他就不用活了。

“齐佳彦,本王看在过往同袍之情谊,对你是一再放纵,可是你不知羞耻,竟敢亵渎本王!本王罚你现在去伙房当差,今日之事,若是敢传扬出去一星半点,本王必让你齐家上下陪葬,滚!”

齐佳彦知道他不敢动手,外强中干的家伙,亲了就亲了,用得了这样生气?若改日得了机会睡了他,他岂不是要羞耻的挥剑自尽?

“宏二,你也不必威胁我,你想娶谁就娶谁,可是本少爷也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人,当伙夫就当伙夫,您舍得就成!”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出了营帐。

虽然凌弘靖总是不承认,可是齐佳彦知道,他就是嘴硬心软的家伙,不用多久还会让他回来。

这大半年以来,他总是护着他,容不得别人欺负他,有点好吃的也会偷偷留给他,怎么会舍得让他在伙房受苦?

将混账东西赶走之后,凌弘靖无力的退坐在椅子上,烦躁的扯了扯领口,大口的呼吸着,口腔里还都是特属于那家伙身上的气味。大概是这家伙从小养尊处优,不似一般男子身上总有汗臭之气,反而总有股清淡的竹叶香,似是被竹叶浸染过一般。

与他纠缠时,舌尖扫过,惹起全身的酥麻,令他觉得仿佛置身竹林中,有一万片竹叶正轻拂过他的身体,明明痒的要命,可又舒服的不想让其离开。

不过片刻的犹豫,就差点让他得势,还好他很快清醒,若是再让那小子继续,怕是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敢想象,齐佳彦要是真得了手,以后会有多猖狂,怕是他多看别人一眼,他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样想着,脑子里就浮现出齐佳彦拽着他撒泼的样子,娇嗔婉转,眼中带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