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她腰缠万贯 嗯嗯哦哦 18255 字 3个月前

第091章 重阳起事

“九月九?那就剩还不到半个月?到时我腹中孩子也有七个月了。”张皇后想到孩子只能再留半个月,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凌淑锦看的心中也有些不忍,可是这一步棋,必须要走。

“法子我给你了,用不用,你再斟酌一下!等想好了,让芝蕊给我个信,其它的我来安排,你们不要管,以免被人察觉出异样。”

直到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裴柔丽人还是懵的,她心神乱的连马都骑不了了,要跟着凌淑锦坐马车。

“公主,你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主意?”

明明昨天晚上两人一起商议时,她还说她没想好。

凌淑锦携过裴柔丽的手,低头揉搓着,小声呢喃道:“怎么?觉得我很可怕?”

“没有。”裴柔丽是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的人,看淡了生死,“你只是提出了最好的解决办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只是在抹平自己的过错。”

其实从昨天从椒房宫出来,凌淑锦就一直在想这件事要怎么做,在想要怎么能一举搬到何贵妃,如何引出母后之死。

最好的契机就是这个孩子。

父皇在意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对他来说是他能力的一个体现,他在借这个孩子像朝臣们证明,他还正值壮年,还能在龙椅上坐很久,不用着急立储君。

那如果这个孩子没了呢?

他会气愤,会恼怒,会重罚害这个孩子的人。

当然,谋害皇嗣不足以令他杀死一个贵妃,但是如果再加上谋杀先皇后的罪呢?

这是她能想到最快最直接的报仇方式,在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就开始憎恶自己,憎恶自己的恶毒,憎恶自己还是成为了跟他们一样,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她昨晚没有告诉裴柔丽。

如果今天不是裴柔丽闯进来,她大约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如此狠毒的女人。

裴柔丽看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反握住她的手,细语安慰道说:“被人拿到把柄的是她,你做的没错。”

将人送回公主府后,裴柔丽去了三月春,她让白惊去找可信的接生婆,还有好的大夫。

白惊不懂她要干嘛,“怎么?你有孕了还是公主有孕了?”

裴柔丽板起了脸,臭骂道:“白惊,不要给我开伦理的玩笑。”

“那你告诉我你要干嘛?不然我怎么把握分寸?”

“找那种嘴不紧,用完直接可以杀了的。”

……

“裴柔丽,你到底做了什么?”

裴柔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之前听过一种说法,叫七活八不活。简单来说就是孕妇有孕七个月诞下的孩儿可能能活,但八个月生下来的肯定活不了。今天她听见张皇后说,到重阳节的时候,她腹中的胎儿就满七个月了。

如果她腹中孩儿真的没了,就算是目的达成,凌淑锦也要内疚一辈子。

还有就是她并没有那么信任张华清,待宣王失势后,五皇子就是最热门的储君人选,张华清肯定不愿意别人握有她的把柄,那凌淑锦就危险了。

但是如果她能设法偷偷的保下这个孩子呢?那孩子就是她们将来保全自身安危的筹码。

她并没有十分的把握,所以不敢在凌淑锦面前说。

白惊是她绝对信任的人,此事确实不好办,她只好将事情原委给白惊说明白了。

“我去,你说,皇后她?”

“想活命,就闭嘴。”

白惊吓得一脑门汗,赶紧捂住了嘴,这种事情要是传扬出去,她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我明白了,我父亲曾有一位旧时,善内宅医术,他夫人是接生婆,两个人是很好的搭档,事情交给他们夫妇俩,应该有些把握。”

“他们用完能杀吗?”

白惊翻了一个白眼,意思就是不可以,他们可是父亲的老友。

裴柔丽觉得有些不可行,她不想被人握住自己那么大的把柄,就开始犹豫起来。

“他们二老都在青州,开了一间小医馆,我能不能请来还两说。但是我相信只要他们愿意帮我,肯定会保密,而且我们本身是为了救人命,又不是害人。”

裴柔丽一想也对,就让白惊立即动身去请。

白惊正准备回去收拾东西,又被裴柔丽叫住,“对了,我忘了问你了,小尼姑这半年来可还老实?她头发该长长了吧?你带过来让我看看。”

“别,别看了吧?”

裴柔丽和白惊相处十年,且基本都是朝夕相处,怎会看不出她此刻的心虚?

立即沉着脸说道:“老实交代。”

大约是战场上走了一遭,裴柔丽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又足了一些,白惊不敢再瞒,哆嗦着把事情说了。

“白惊,我真的还小看你了!既然你心意已决,看好人就行,但是这次交给你的事情必须办好,不然我就去青州把小尼姑捉回来。”

看她不追究,白惊喜的是又作揖又鞠躬,立即回去收拾东西出了城。

她这一走,不知要几日才能回来,裴柔丽只好又将渊虹叫来,两人一起在三月春二楼共同理事。天黑以后,她让展兰去了一趟公主府,说自己今天晚些回家,她约了人。

到约定好的酒楼时,程应允和林浩已经在了。

看她过来,两人都直呼大忙人,要裴柔丽自罚三杯,裴柔丽有事相求,便利索的喝了。

“公主府缺侍卫,我想让你们帮我找一些武艺高强,又靠谱的人。”

林浩一拍桌子,嚷嚷道:“那不都是小事吗?”

动静之大,惹来了旁边人的打量,其中一人林浩瞅着很面熟,指着他问:“裴都领,那是你弟弟?”

裴柔丽在林浩的对面坐着,并不知道她背后坐的是谁,转过身看去,还真是裴铮鸣。

裴柔丽今日是男装,还束着头发,跟裴铮鸣在一起,看着确实像亲兄弟。

裴铮鸣看裴柔丽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竟然穿着男装,和两个行为粗狂的男子坐一起喝酒,大庭广众之下,一点也不害臊。

他板着脸走上前去,眼神很不友好的看过与裴柔丽同席的两个男的,又瞪了一眼裴柔丽,“走,跟我回家。”

“你发什么疯?”

“你要是不跟我回家?我就告诉爹,你在外胡来!”

此言一出,程应允和林浩都噗嗤笑出了声,周围的人视线都汇集到他们这一桌。

纵然裴柔丽是脸皮极其厚的人,也不由的羞红了脸。

“那个,我刚才说的事就拜托二位了,我们改天再约。”

说完就拽着裴铮鸣出了酒楼,到了没人的巷子里,她揪起臭小子的衣领骂道:“让我难堪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裴柔丽,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只是看那两个男的不是好人,怕你女孩子家吃亏。酒楼里那么多人,若是被人议论,以后还有谁会给你说亲?”

“你还挺理直气壮?”

裴铮鸣扬了扬下巴,一幅那当然的嘴脸。

给裴柔丽气的,但是想到他小屁孩一个,就松开了手,“行了,你跟你朋友玩去吧,我也回去了。”

“你也跟我回家。”

“我要回公主府。”

“你跟我回家。”

很执拗的小孩,裴柔丽觉得自己的耐心快没有了。

“为什么我要跟你回去?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你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爹爹宠爱你,你们父女俩互相了解,你在家的时候父亲话还多一些,你一走,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打裴铮鸣记事起,对爹爹这个身份就很陌生,娘怀孕之后他就去了西北,再也没有回来过。他听娘身边的嬷嬷说,是因为爹爹在西北有家室,才不愿意回临安。

他去问娘,娘却说爹爹原来娶的那位夫人已经去世了,只留了一个女儿,十分可怜。

大人的事情他不懂,他只想和别人一样,有爹娘陪着,如果那位姐姐回来也行,他肯定会和她好好相处。

可是十几年过去了,爹爹却一直不回来,慢慢的他心里就有了怨恨。

娘一直劝他做个听话的孩子,但是他听话了那么年,爹爹回来后却只跟姐姐有说有笑,面对他时神情总是不自然,他自己也拘谨的很,现在他都不敢回家,只好选择和朋友出来喝酒。

谁知还碰见了出来鬼混的裴柔丽?

裴柔丽也被裴铮鸣给吼愣住了,想想他也就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又从小缺少父亲的陪伴,性格有些别扭也很正常。

“那,那我跟你回去一趟?”

裴铮鸣表情很勉强的嗯了一声,裴柔丽又加了条件,“但是我只吃饭,不住,我是公主府的侍卫,要回去保护公主。”

“只吃饭不住宿?你当家里是酒楼啊?”

“不愿意拉倒。”裴柔丽说完,便佯装要走,被裴铮鸣一把拉住。

“行吧行吧。”

姐弟俩一人走路这边,一人走路那边,沉默的往家里走,慢慢的,裴铮鸣开始不走直道,凑到裴柔丽身边。

裴铮鸣:“那个,爹爹平时喜欢什么啊?”

裴柔丽:“练武,练兵。”

裴铮鸣:“那他现在没有兵可以练了,怎么办?”

裴柔丽:“那你就当他的兵,让他教你练武。”

裴铮鸣:“我?不行吧?”

裴柔丽:“相信自己,你行!”

裴铮鸣:“那你一会儿帮我和他说说?”

裴柔丽:“求我。”

裴铮鸣:“求你了。”

第092章 家的感觉

姐弟俩到家的时候,恰巧晚饭刚上桌,见裴柔丽回来,裴实昭赶快吩咐让厨房再多炒几个菜,裴夫人也忙的要去张罗。

裴柔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爹,夫人,不用了,我们俩已经在外面吃了一些了。”

按照礼数,裴柔丽应该称呼杨秀英为母亲,可是她张不开嘴,只叫了夫人。裴铮鸣听到,很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裴夫人拉住了。

裴实昭不想勉强女儿,出来解围,问道:“你们俩怎么遇到了?”

去酒楼喝酒这事,说起来不算是啥大事,但两个人都害怕被唠叨,随意扯了个理由便掩盖过去。

饭桌上,一家四口难得凑在一起,说起来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杨秀英不知道裴柔丽喜欢吃什么,便什么菜都往她旁边推一推,而坐在裴柔丽对面的裴铮鸣,被冷落不说,最爱的黄豆炖猪蹄也够不着了,就气的把筷子一放,冷哼一声,饭也不吃了。

杨秀英瞪了他一眼,他不为所动。

裴实昭不了解儿子,还以为他是吃饱了。

裴柔丽猜到他这是在为自己的失宠表达不满,开口对着裴实昭说道:“爹,今天我和铮鸣聊天,他说他很喜欢练武,还喜欢长枪,想让您教教他。”

听裴柔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裴铮鸣神色有些慌张,一边偷看他爹的脸色,一边拿起筷子夹着面前的青菜。

平时他最烦吃青菜了。

“铮鸣,你想学刷枪啊?”

裴铮鸣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杨秀英很奇怪,她听下人说小少爷和大小姐打架了,小少爷都被大小姐揍趴下了,她还想着什么时候和儿子好好聊聊,让他跟裴柔丽好好相处,这不过两三天功夫,她还什么都没做,他们姐弟关系就这么好了?

其实杨秀英知道儿子很可能是在替她抱不平。

她自从嫁到裴家,就没怎么和裴实昭相处过,本来是裴家的正室夫人,如今却又突然冒出来一个蒋氏,外界甚至有言论说她沦为了续弦。

对于这些流言,她懒得去管,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不喜欢裴实昭,她甚至没有喜欢过谁,也不想嫁人,听母亲说帮她找了一位将士,还是一位常年不在家的边关将士,她立即就同意了。

女子到了年纪不成婚是要被人议论的,娘家有兄弟,她也不可能永远留在娘家。

还不如找个人嫁了,裴实昭最合适,长相英俊,父母早亡,他不着家,奖赏俸禄都直接送回家,诺大的裴府都归她管。

花园里种什么花,池子里养什么鱼,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她全凭自己做主,比在娘家过的还舒服。

想要孩子的时候,裴实昭回来跟她生了个儿子,孩子结合了两个人的长处,浓眉大眼,聪慧省心,每日里陪着她解闷。

外边人都觉得她夫君不在身边,日子过的孤苦,如今又说她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夫君回来,又成了继室,真乃临安城最凄惨的高门夫人。

可是她不觉得。

婚姻吗面子固然重要,但她更看重里子。

说起练武,裴实昭打开了话匣子,对着儿子滔滔不绝,讲固水城与匈奴的三战,讲他单枪赴会,讲裴柔丽巾帼不让须眉。

那是一个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听的裴铮鸣母子俩饭都不吃了,一会紧张的攢手,一会又开怀大笑。

一旁的裴柔丽,也笑着听父亲讲,时不时的补充两句,与父亲打配合,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才意犹未尽的结束。

这样欢声笑语的家庭氛围,是裴柔丽多年未曾体会过的。

晚饭结束,她要回公主,杨秀英让人给她打包了很多东西,大部分都是吃食,还有一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她担心裴柔丽刚回临安城,不知道临安城都流行什么样式,在她回来前,就各自买了点。

可一直没机会送给她,趁着今晚氛围好,就让人拿了出来。

其实她还本还给她准备衣裳,可不知道她身高尺寸,就想着等她回来,让铺子里的裁缝上门量身定做,可是裴柔丽又不在家住。

还好看她今日穿着合身舒贴的衣服,她也放下心来。

临走时,裴实昭叮嘱她要经常回家陪陪他们,如今他赋闲在家,闷的慌。

裴柔丽劝他多出门,叫着程阔将军一起,在临安城多逛逛。

最后裴铮鸣还是执意要去送她,手里提着他母亲给准备的包裹,长乐坊离裴府不是很远,走路两刻钟就能到。

这次他没有要求进去,只送到门口。

进了屋里,看凌淑锦正歪在锦榻上看书,裴柔丽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熟稔的像多年的夫妻。

还想多亲几下,却被凌淑锦推开了,“喝酒了?臭死了?”

裴柔丽扬起袖子闻了闻,臭吗?她闻不到,不过还是听话的去净房洗了干净才出来。

“再闻一闻,还臭吗?”

“不闻,别打扰我看书。”

裴柔丽觉察出了凌淑锦有情绪,蹲在她身边仰着脖子问道:“怎么了?不开心?”

说着还用脑袋去蹭凌淑锦的手臂,被她拍了一巴掌,“我开不开心不重要,裴侍卫玩的开心就好。”别以为她没看见,今天她和程应允在宫道上挤眉弄眼,别以为她没看到。

晚上回来的这么晚,不知道去哪鬼混去了。

明明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不留在家陪她,还出去鬼混,她可不心里不舒服吗?

裴柔丽最了解的人就是凌淑锦,能从她的微表情里参透她的情绪,知道她最近事多烦心,自己又晚归,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可是她性格别扭,又不愿意直说,以往两人总因为这个吵架。

不过现在不会了,“对不起,本来和程应允说完事就准备回来的,谁知道又碰到裴铮鸣,被他拉回家吃饭去了,一来二去就回来晚了,你打我吧。”

说着就拉着凌淑锦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凌淑锦用力抽了回来。

心里的气也跟着消了,问道:“你见程应允干什么?”若是以前,她肯定拉不下脸面去问,只会在心里瞎猜,猜疑裴柔丽不忠。

“让他找一些可靠的人,调来我们府里做侍卫,现在不必以前,公主府会越来越招眼,我担心有些人居心不良。”

“我们府里?”

这个称呼让凌淑锦觉得很新鲜,以前裴柔丽都是说公主府,没有把这里当作过家。

“当然,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花言巧语,裴府才是你的家,你刚才还说回家吃饭去了。”

嘴上这么说,其实她眉梢上都是喜色,裴柔丽哪里看不出来?

“那是娘家,这是夫家,我嫁给了你,你可要对我负责,不能亏待我。”

“呸,不要脸!”

这时候裴柔丽已经凑到榻上来,紧搂着凌淑锦的腰,用额头蹭着她的下巴,去舔她的脖子。

“啊,痒。”

裴柔丽不愿意凌淑锦老去想那些事,既然已经定好了路子,就不要再多想。她并非多痴缠的人,只是想逗她乐,给她换换脑子。

第二日,裴柔丽就开始筹备秋日赏花宴的事,公主府已经多年没有办过宴席,人手不够。

还好程应允手脚快,安排了侍卫进来,秋灵带着他们买花搬花。

裴柔丽叫来了裴铮鸣做苦力,杨秀英听说她们要办宴席,也让人把家里养的给搬了过来。

周微英也出了月子,由一堆丫鬟护着,抱着孩子来公主府帮忙,还有卢旭风的夫人,也带着她两岁的女儿过来了。

清静了许多年的公主府,一下子热闹起来,花团锦簇,有婴儿的啼哭声,还有妇人的欢笑声,此起彼伏,笼子里的鸟儿都被惊的上蹦下跳。

顾盼儿善于烹饪,在厨房里和厨娘们制定宴会上的菜式,她的小女儿卢喜儿就粘着她温柔的周微英。

“喜儿,你别把弟弟吵醒了,来姑姑这里。”

凌淑锦担心她吵醒程应允家的刚睡着的小儿子,小声的叫喜儿过来。

周微英笑着拉了喜儿的手,对凌淑锦说道:“没事的,小家伙好吃好睡,睡着了就不容易被吵醒。”

“那让他去里屋睡吧,你刚出月子不久,还是别站在风口处,小心着了风。”

周微英让侍女抱着孩子去了里屋,她牵着喜儿坐到凌淑锦身边,陪她闲聊。

裴柔丽忙完了外边的事情,进屋来看凌淑锦在干嘛,就见她正抱着喜儿,喂她吃糕点,神情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很有慈母的光辉。

是啊,凌淑锦已经二十八了,按照世俗来说,她这个年纪,也该有自己的孩子了。

只是如今她跟了自己,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以前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可是如今看凌淑锦对待喜儿的宠爱,就知道她是喜欢孩子的。

待到了晚上,热闹散去,屋子里熄了灯,裴柔丽躺在床上,揉着凌淑锦平坦的肚子。

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有自己的孩子?”

忙了一天,凌淑锦已是累极,闭着眼睛嘟囔道:“怎么?你能生?”

一句话堵住了裴柔丽的矫情,干脆翻身过去,准备睡觉。

凌淑锦看她不说话了,还背对过去,凑上来搂着她的腰,“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要孩子了?”

“没有,就是看你喜欢孩子。”

“别人的孩子偶尔逗逗还行,真要天天带着,保准烦的要命,我才不要。”说着腿也攀在她身上,紧紧的箍着她。

第093章 费心筹谋

隔了两日,凌淑锦带着裴柔丽再次进宫。

凌淑锦去了承乾殿,找皇上说重阳节皇陵祭祖的事。

裴柔丽则去了惠妃宫里,凌弘靖封王后,已经出宫立府,不用见他裴柔丽心里也轻松些。

惠妃一见她,就问她那日在宫宴席上说的心上人是谁,如果门户相当,人也不错的话,她去找媒人为她去说亲。裴柔丽本打算实话实说,但看她那阵势,若是她说了,怕是她这姨母会去找凌淑锦当面对峙。

还是算了。

她避而不答,开始说戚家的事。

“你说戚将军想让弘靖做他女婿?”兹事体大,惠妃再三确认。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陷入了沉思,年后太后特意招戚真真入宫的事情她也听说了。戚家掌南疆兵权,何贵妃嫌弃如今宣王妃家势微弱,就想和戚家结亲,最后不知是哄了太后还是皇上,最后太后还真的将人请进了长信宫。

虽说最后这事不了了之,但是戚家小姐姐确实是个香饽饽。

如今这个香饽饽看中了她儿子,她却犹豫了。

凡是皇子,少不得肖想那个位置,只是上位之路艰险,她不愿儿子涉险。

“还是罢了,你知道的,我不愿你表哥去争。”

其中利弊都很明了,裴柔丽不愿逼迫,“姨母,我觉着你还是和靖王殿下商议一下,他见过战场凶险,知道权利的重要。”

惠妃知道裴柔丽的意思,这次弘靖领了西北的兵权,玉桂宫那边已经生了敌意,近来去给太后请安,何贵妃言语间就多有挑衅。一会儿说战场上都是粗人,一会儿说击退敌军的都是普通的将士,有些人就是坐在营帐里白白领功。

话里话外,不过说的都是她儿子。

儿子去了战场,她日日担忧,却还要承受言语讥讽。

可何贵妃仗着位份高,儿子得宠,在后宫里跋扈惯了,她不想找事。

惠妃心里不是没有气的,有些急迫的拉过裴柔丽的手,问道:“若是他想争一争呢?柔丽,你和公主会帮他吗?”

在想到利用凌弘靖取代凌弘宣的那一刻,裴柔丽的心里已然有了决断,她目光坚定的向惠妃点了点头。

“好,等你表哥再过来请安,我会告知他你的打算,如何抉择,看他自己。”

到了赏花宴那日,早早的公主府前就停了很多马车,为了不显得刻意,京城里四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凌淑锦都请了。除此之外,她还给她的弟弟们送了请柬,至于他们来不来,都无所谓。

秋晨姐妹,在门口迎客。

看到二皇子带着五皇子骑马过来,相视一笑,就知道事情成了。

长乐公主自立府以来,第一次宴请宾客,且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家太太都带着适龄的公子小姐前来,赏花宴变成了相亲宴。

盛国民风开放,宴会上男女可以同席。

公主府占据了整个长乐坊,院子大的逛上一天也不会烦,周微英和顾盼儿一起,商议出了很多玩法,有适合爱好诗词者的曲觞流水,喜欢舞刀弄枪的,还有一个练武场,善于乐功的,有摆满各项乐器的赋音亭……

可容纳几十人的侧厅了,还摆了几桌麻将。

程应允喜欢蹴鞠,还找了处宽敞的空院子,弄了个蹴鞠场,这个场地其实是小时候来玩就弄出来的,后来他不来了,也就空下来了。

一时之间,公主府成了一个大型游乐场。

一路走过来,都可以听到欢声笑语。

戚真真跟着葛婵儿,这瞧瞧那看看,都觉得没什么意思,直到看见和程应允他们一起玩蹴鞠的裴柔丽,才停了下来。

裴柔丽今日穿了一身劲装,一头乌发高高束起,脸上未施粉黛,肤色比闺格小姐稍重一些,但是红润透亮,看着身体就很好的那种。她灵活的穿梭在一群男子之中,小小的蹴鞠砸过她的肩,她的脚,跟着她奔跑。

好不容易跑到最佳射击点,脚上的蹴鞠却被别人勾走了。

那是一名年轻的男子,比裴柔丽高了快要一头,他虽然没有裴柔丽灵活,但是力气比她大,两人看似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肩,裴柔丽却被撞出老远,丢了球。

“二哥哥厉害,二哥哥威武,二哥哥打败他们!”

戚真真的注意力被旁边大声喊叫的小孩子吸引走,小孩儿看着有八九岁,一身的锦衣华服,大约是情绪太过激动,脸蛋红扑扑的。

“小孩,你二哥哥都撞人了,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戚真真不满裴柔丽被撞,和一个小孩子斗起嘴来。

“你胡说,我二哥哥才没有撞人。”

葛婵儿一看那小孩子就知道身份不凡,拉着戚真真让她不要得罪人。

奈何她这个小姑子天不拍,地不怕,根本就拉不动。

“怎么没有撞人?你没看见裴小姐都快被他撞倒了吗?”

“才~没~有。”

凌弘祥最喜欢他二哥哥,听不得别人说他,掐着腰,扯着嗓子冲眼前的女子喊。

那身材精瘦却有力的男子一脚进球,裁判吹哨示意中场休息,两队人大口喘着气,准备去场边喝水,就看到球场旁边,五皇子在和戚家大小姐吵架。

戚家大小姐在临安城还算有名,场上不少公子哥认识她。

“五弟,休得无礼。”

葛婵儿虽然久居临安城,却没有见过二皇子和五皇子,可是今日目的白惊早就跟她说过了,就是让二皇子和真真相看的。

这个孩子称男子为二哥哥,男子叫小孩五弟,看他们气质斐然,不会真的是二皇子吧?

那真真这掐着腰和小孩子斗嘴的场面?

她偷偷看了眼裴柔丽,裴柔丽无奈的扶着额头,有些尴尬的介绍道:“这位是戚将军的千金,这位是靖王殿下。”

听说对方就是靖王,戚真真一下子红了脸,匆匆的行了个礼,就拉着葛婵儿跑了,走到长廊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男子还站在那。

凌弘祥不明白为何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女子,怎么突然间落荒而逃了,真是好生奇怪。

待凌淑锦听说了这件事,同周微英、顾盼儿一起唉声叹气,她们为了这场相亲,苦心准备了好些天,却被一场蹴鞠给毁了。

想到此处,周微英就恨不得给程应允两巴掌,凌淑锦也想。

于是待客人走后,程应允站在大厅中央,被三堂会审。

裴柔丽和卢旭风在门口站着,看着三位凶神恶煞的女人,和一个即将挨揍的男人。

然而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然双方对彼此都没有意见,凌弘靖同意不难猜,他是觉得娶谁都一样。

戚真真是为了什么?葛婵儿也很好奇,问了几次都没有问出来。

戚真真只说若父亲和哥哥都觉得靖王好,那她就嫁给靖王。

程应允知道这个消息后,觉得自己白被数落了。

双方同意了,谁去跟凌帝去提这件事呢?毕竟凌帝多疑,皇子与将门之女联姻,背后的权利交涉,是他所不乐见的。

不过凌淑锦在做这件事之前就想好了,让张皇后去提,凌帝不会怀疑这个时候的张皇后。

张皇后听了她的建议之后,有些犹豫。她不想在好不容易除了宣王这个劲敌之后,再来个靖王。特别靖王本就带领过西北军,还跟裴家沾亲带故,若是再得了戚家的支持。

那她就是亲手缔造了一位比宣王更强劲的对手。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样做也是对的,皇帝多疑,若是没有可以平衡朝局的人,宣王不会被舍弃。

低调了二十多年的惠妃和凌弘靖,是唯一的人宣。

等凌帝再来椒房宫的时候,她就有意无意的说起了长乐公主府的赏花宴。

“皇上,我听弘祥说,他见了戚家的大小姐,说她性格率真可爱,他和二哥都喜欢她。”

“你说的是戚树成的千金?和弘靖?”

张皇后面上端的是干净无邪,“是啊,说宴会上那么多千金小姐,弘靖只跟戚家的小姐说了几句话。”

“弘靖曾在戚树成手下当兵,对戚小姐客气也正常。”

“臣妾作为皇子们的母后,免不了要为他们的婚事操心,一听弘祥说这,心里就想,也许这戚家小姐就是弘靖的良配呢?弘靖已经二十出头了,弘宣在他这个年龄都当爹了,京城的贵女们他看了大半了,都没有相中的,惠妃着急的都生了白发了,臣妾也跟着着急,就开始乱点鸳鸯谱,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张华清一边说,一边盯着皇帝的脸色。

看他面带不愉,就没有再说。

凌帝脑子里已经想过了这个联姻会牵扯到的势力,甚至对朝局都有影响。

他要再考虑考虑。

公主府里,裴柔丽帮凌淑锦捏着肩膀,问她重阳节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

“药已经让芝蕊准备好,帝后出行,也会带着太医,问题应不是很大。”

青州离临安不远,今日已经让人递回了书信,说已经说服了那对老夫妇帮他们,她会赶在重阳节之前将他们带回临安。

事情办成了,裴柔丽终于能将她的想法说了。

“当真?”凌淑锦一听,眼睛都亮了。

“人是请来了,但每个产妇的情况不一样,结果如何,现在不能下定论。”

裴柔丽不敢打包票,凌淑锦冷静下来了,也知道此事凶险,但只要能保证张皇后的安全就行。

老夫妇是重阳节前一日到的,白惊将人偷偷带入了公主府,为保事情周全,她托了吕显,将夫妇二人乔装带进了宫,替张皇后诊脉。

在宫门下钥之前,吕显才将人带出,在宫门马车上等候的白惊,手心里都是汗。

第094章 成败攸关

费伯是看在她爹的份上,才冒险来帮她。

若是他们出了意外,她万死难辞其咎。

裴柔丽看她紧张,心里不免有些愧疚,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必须要握住张皇后的把柄。

“白惊,对不住。”

“胡说什么呢?我们早已是命运一体。”

费伯夫妇已到跟前,展兰扶着二老上了车,费大娘拉过白惊的手,“丫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费伯拿出随身的酒壶抿了一口,风轻云淡的说道:“吓得呗!胆子小,还不相信她费伯。”

“我没有,费伯。”

马车宽敞,足以让费老儿抖着二郎腿晃悠,“还不承认,放心吧,人我看了,脉我把了!妇人自有孕之后,保养得当,早些催生应能保下来。”

角落里的裴柔丽忍不住问道:“能保大小都无恙吗?”

费老儿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虽说我费老儿医术高明,但是自古以来,生育对妇人来说都是过鬼门关,我目前能确认保下的,也只有大人。至于她腹中孩子,只能看天命让不让她活了。”

椒房宫寝殿。

张华清抚摸着腹中的胎儿,想到明日便要母子分离,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芝蕊偷偷熬好了那位老大夫带过来的药,端到主子面前,犹豫道:“小姐,我们能相信他们吗?”

那碗药熬的漆黑浓稠,一屋子飘散的都是苦涩令人作呕的药味,张华清用帕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狠了狠心,将药一口气灌了下去,“芝蕊,本宫已经没有选择了,只要能保全弘祥的名声,明日我就是死了,也值了。”

“呸呸呸,小姐您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公主说,那老头是神医。”

“是啊,他只是把脉就准确说出了孩儿的月份,还有本宫饮食上的喜好,他还说是个女儿,跟本宫猜的一样。”

宫里的人都以为她如今怀孕只有六个月,实际已经七个月了。没有怀孕之前,她最烦吃酸的东西,可是有了这个孩子,她很喜欢吃酸的。

皇上说了酸儿辣女,说她这一胎应还是个皇子。

可是她却觉的,这一胎是个女儿,但不管是儿是女,明日之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说到底,这个孩子就不该有。

帝后出行,礼部有专门的章程,加上此次所有皇亲国戚都参与,仪仗队伍从南庆街头绵延到街尾。

白惊站在三月春二楼,看着这威严的皇家仪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费老夫妇已经被公主提前送到郊外行宫等候,那离皇陵不远。按照礼部的安排,祭拜完先祖之后,回来的路上经过行宫,会安排皇室在那休整一日再回。

张皇后已经喝了两次药,按照老头儿的安排,待时机到了,她只用再服下一颗药丸即可。

药丸如今就藏在她的袖口之中。

芝蕊跟在马车旁,紧张的攢着手,她担心小姐的安危。

何贵妃的马车就跟在后面,其规格只比皇后稍低一些,听说礼部是按照皇贵妃仪仗安排的。礼部的梁茂昌是宣王的人,行事上总有偏颇,今日皇子拜祖,竟然安排的长子领拜。

按说中宫有嫡子,应该由嫡子站在最前面,带领众皇子祭拜先祖。

可是礼部却跟皇上说五皇子年岁小,恐礼仪不周,建议由长子宣王领拜,皇上竟然同意了。

桩桩件件,都让张皇后气愤不已,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今日她一定要让何贵妃母子再无翻身之力。

凌淑锦的马车在诸位妃嫔之后,裴柔丽作为她的护卫,骑马跟在一旁,只要掀开车帘,就可以看到她。

今日之事,成败攸关,她心中不免紧张,但是事已至此,她必须要支撑住,将事做成。

皇陵祭拜,大家都规规矩矩,除了皇子祭拜时,由宣王领拜,皇亲中微有议论之声,凌帝听到后视线一扫,尽显天子威严,大殿中立即安静下来。只是视线略过皇后时,发现她脸色不太好,而她旁边站着的何贵妃,却一脸的洋洋自得。

到了郊外行宫,礼部按照之前安排,张皇后与何贵妃,一个住在皇上院落的右侧,一个住在左侧,其余妃嫔就是稍远些的院子。

皇室祭拜礼仪繁复,妃嫔们寻常整日在宫中待着,不经折腾,面上大都略带疲惫,凌帝上了年纪也累了,就让大家先回去休息,晚宴时再过来。

何贵妃沾了势,心里不免得意,领着丫鬟说要去后面的院子里逛逛。

那里种植了很多桂花树,如今正值深秋,满院子都是桂花的香气。

张皇后冷眼瞧着,也往后面院子走,两人一左一右,在长廊下碰头,过道并不窄,两人本可错落着走过去。可偏偏都走在中间,且谁都不愿意往旁边挪动。

芝蕊上前一步,呵斥道:“何贵妃,你见了皇后娘娘,不下跪行礼就算了,竟然还敢挡路?”

何贵妃的宫女雨燕欲上前争辩,反正她们在宫里都不对付,吵了也不是一次了。

没想到何贵妃却拦住了她,笑着弯腰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对方没有被激怒,芝蕊愣了一下,站回主子身后。

张皇后捏着帕子碰了碰鼻子,淡淡的说道:“起来吧,何~贵妃!”

听她言语间特意加重贵妃二字,何贵妃便怒从心起,这个女人,竟然敢讥讽她位份低,她深呼了一口气,劝自己忍下。

儿子多次嘱咐过,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可她怎能纵容小贱人在自己面前猖狂,向前跨了两步,脸上带着无辜的笑,“皇后娘娘何必如此呢?怎么?气恨今日宣王领着众皇子祭拜先祖吗?”

“画虎不成反类犬,嫡子就是嫡子,庶子就是庶子,本宫怎会为了区区一件小事就生气呢?”

听张华清骂她儿子是狗,何贵妃脸上的笑容尽数散去,阴测测的瞪着面前的人,“你不就是仗着家世显赫才当的皇后吗?得意什么?”

张华清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已经可以看清何贵妃眼中自己的影子,而何贵妃一步不退,挺着腰杆跟她对峙。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是啊,本宫家世显赫做了皇后,本宫的孩子是中宫嫡子,同样地位尊贵,他就是未来的储君。而你生的儿子,跟你一样卑贱,再心机费劲,也不过就是储君的磨刀石。”

“你胡说!”

“本宫从不胡说,那你说既然宣王那么好,为什么皇上却任由朝堂争论,而不立他为太子呢?就是因为皇上在等着弘祥长大。”

雨燕听到这话心中满是气愤,憎恨张皇后言语刻薄,而她的主子更是憋红了脸,扬手就想扇那个贱人的脸,却不想竟然将人推到了。

芝蕊看计谋已成,忙大喊大叫,“何贵妃打人了,何贵妃打人了,快来人啊,皇后娘娘摔倒了……”

何贵妃还没有反应过来,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而跌落在地的张皇后,明黄色的宫装上一片殷红,如一朵恶魔之花,且那花越开越大。

她吓得六神无主,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喧闹声。

凌帝坐在屋外,听着屋子里张皇后凄厉的叫喊声,脸上似笼罩了一团乌云,跪在地上的何贵妃主仆,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宣王听到消息,从外院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一片惨白。

她母妃中计了!

看着张华清肚子越来越大,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稳了。只要等这个孽种生下来,他再设法引出张皇后跟孙画室的奸情,就能一举扳倒张家。

可谁知,张皇后竟然在有孕七个月的时候,出此险招。

太医说了,月份越大,流产越危险。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跪在母妃身边,听着张皇后的哀嚎,希望她最好死了。来的路上他问报信的宫女,张皇后情形如何,那宫女说张皇后一身的血,太医说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大人也难说。

既然母亲已铸成大错,张皇后若是死了,这个错还有些用处。

他问过了,事发之时长廊上只有母妃和张皇后,还有两个婢女。只要母妃咬紧牙关说她不是故意的,父皇最多只会降她的位份,毕竟父皇还要依仗他来平衡朝局。

宫里的太医一边擦汗,一边写药方,他并不擅妇科。

太医院院首李仲林想着张皇后临盆还要三个月,且她一直胎像稳固,出行时就没让他们做太多准备。可谁知突生恶事,就连是接生婆,也是临时去附近庄子上找的。

皇后出了事情,没有人能安宁,凌淑锦带着裴柔丽也过来了,安静的去了屋里,惠妃着急的指挥着宫女嬷嬷,让她们快些,小心些。

宫女们端着盆子来来回回,屋子里乱成一团。

裴柔丽趁人不在意,去了内室,费婶儿正小声的骂张皇后,让她别喊了,省些力气。

芝蕊已经哭成了泪人,蹲在床边拉着主子的手。

张皇后胡乱的抓着,芝蕊的手上已经被挠出了好几道血痕,裴柔丽过去,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屋子里的人太杂乱了。

芝蕊这才注意到,有两个宫女不是椒房宫的,竟然在屋里逗留不走。她立即上前去,将人赶了出去。

裴柔丽这才出了里屋。

过了一个多时辰,张皇后没有声音了,没过一会儿又响起她痛彻心扉的哭声。

芝蕊抱着一个包裹出来了,边走边哭。

太医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浑身青紫,已经没气儿了的瘦小男胎。

只看了一眼,他便吓得跪地不起,倒不是害怕包裹里的婴儿,是害怕天子降罪。

第095章 天子之怒

惠妃也去看了一眼,吓得捂住了心口,连连后退,裴柔丽上前扶住了她。

凌帝听到动静也进来了,何贵妃母子神色紧张的跟在后面。

看屋内诸人的反应,凌帝猜到了什么,脸色阴沉的可怕,张了几次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伸出手想去看包裹里安静的婴儿。

却被惠妃上前拦住了!

“皇上,别看了,是个已经咽气的男胎。”

何贵妃不相信,不顾雨燕的阻拦上前去看,结果被吓得跌倒在地。

“来人,将何氏这个恶毒的女人给朕关押起来!”

凌弘宣连忙跪地为母求情,却被盛怒中的凌帝踹翻在地。

吕显忙叫了人来,把何贵妃连同她身边的雨燕都拉走了,他还小声吩咐下去,要将她们主仆二人分开关押。

宁妃江氏胆子小,也不敢上前去看,更不敢多管闲事,只在角落里站着,当个隐形人。

惠妃安排人将孩子带走,又让人将屋子里收拾干净,凌帝脸色颓败的坐在那里,眼神涣散。

一时之间,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内室里张皇后的哭声也逐渐小了,只剩下呜咽之声,氛围很是沉寂。

最后还是凌淑锦站了出来,对着皇上说:“父皇,您要不要去看看母后?”

凌帝抬头望了望自己的女儿,伸手示意她过来,凌淑锦看了像是突然老了十岁的父亲,心里生出一丝愧疚,今天她算计了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包括毁了她一生的父皇。

“淑锦,回自己院子里去吧,回去歇着。”

凌帝看着自己的女儿,觉得今日的种种,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是他懦弱怯战,让只有十六岁的女儿去匈奴和亲,是他为了平衡朝局,给自己十八岁的女儿找了一个病秧子驸马。是他为了培植宣王的威信和势力,默认礼部罔顾祖制,纵容的何贵妃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去挑衅皇后引起争端。

是他做了太多的错事,上天才要在重阳祭祖这天,带走他的儿子。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看父皇红了眼眶,凌淑锦也落下泪来。

筹谋这一切,她从不后悔,她不是因可怜父皇而哭,是为了母后而哭。

马上,母后的大仇就将得报。

没等回到宫里,吕显就让人撬开了雨燕的嘴,让她供出了卢皇后之死。大清早刚起床的凌帝,被这个消息轰的气血上涌,若不是吕显扶着,怕是要栽倒在地。

凌淑锦装作刚知道这个消息,哭的死去活来,直至晕了过去,被人送回公主府。

回去的马车上,裴柔丽抱着凌淑锦,小心的喂着她水。

昨夜张皇后的事情折腾到大半宿,凌淑锦等着吕显的消息,基本没有睡,这又哭了半晌,此时手都是抖的。

秋晨秋灵守在一边,哭的眼睛红肿着。

她们知道,公主是真的伤心,纵然早就知道了真相,可是一番处心积虑,真相终于大白于众人面前的时候,还是一样的愤愤不平。

为了她的母亲,也为她自己。

到了公主府,裴柔丽将人一路抱着回了落辰阁,秋灵去请了太医过来,为公主诊治。

直到了晚间,凌淑锦才稍微好一些,裴柔丽一直守在她身边,看她醒了,赶紧让秋晨去厨房里拿白粥过来。

看着她们忙来忙去,端茶递水的,湿了帕子给她擦脸的,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冲着她们摆手:“别忙了,我没事。”

大约是哭的太久,她的嗓音已经嘶哑,裴柔丽只听了一句,便背过身去,眼泪落了下来。

“别哭,告诉我,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她没事,昨夜已经被抱回了三月春,刚白惊差了人来报,说已经吃了乳母的奶。”

不过到底是早产儿,孩子瘦小的很,白惊说抱在怀里,轻的吓人。她刚落地时便要张嘴大哭,费婶儿连忙捂住了她的嘴,从留好的后窗里将孩子递了出去。

程应允现在掌管御林军,他提前在后窗守着,将孩子抱走了。

孩子太小,只包了个薄毯,他单手撑着,用宽大的披风遮盖住,将孩子抱到凌淑锦院子里,费伯在那里等着。

当时孩子已经快没有呼吸,小小的胸口微不可见的起伏着。

费伯连忙抓着孩子的双脚,将孩子倒立过来,拍打她的脚掌,脚底板都拍红了,小孩子才哭了出来。

程应允一个历经沙场的人,听见着细弱的哭声,才放松下来,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天知道这一路上他有多害怕,担心这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孩子,再死在他的手里。

费伯将孩子用早就准备好的厚被褥包裹着,程应允利用职务之便,错开御林军巡防的时辰,让费伯带孩子翻墙出去,白惊在墙另一头接应。

回来的路上,白惊问费伯害不害怕,他摇了摇头,说是他这辈子干过最刺激的事,下回再有这事,请一定还找他。

逗得白惊哭笑不得。

“孩子还活着就好,御驾回宫了吗?”

“我们回来的时候,礼部的梁茂昌已经被削职下狱,御驾暂由程应允带兵负责护着回宫。不过皇后娘娘刚刚小产,身体虚弱,不便移动,留在行宫修养。”

无论是何贵妃致张皇后小产,还是何贵妃母子害死卢皇后,都是皇室丑闻,皇帝本不欲宣扬,可奈何陪同的人太多,想瞒也瞒不住。

张皇后痛失一子,心中悲愤,竟然下旨毒死了产房里的侍女和产婆,只留了芝蕊的命。

理由就是这些人护主不力!

皇帝知道她在气头上,也就随她去了。

惠妃听说了,不由得为那产婆可惜的慌,她并不是张皇后宫里的人,还是临时找来的,却无辜丧了命。

费老儿等孩子睡着了,就出来门口,等着老婆子回来,费婶儿身上好些血,下了车看见老伴儿,就先说血都不是她的。

白惊看二老平平安安的回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套了车,将人送回青州。

怕张皇后反应过来杀人灭口,白惊让二老先和江品言住在一起,说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江夫人找了信任的高手住在院子里,为的是保护女儿的安全。

将二老安排在这里,她也放心。

等秋晨端来了白粥,裴柔丽小心的将凌淑锦抱起,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喂她喝粥。

凌淑锦这番痛哭,为的也是让她父皇看看,希望他能生些恻隐之心,重罚何贵妃母子。

隔日早朝,国舅爷卢立新就和御史台的人一起,告何贵妃和宣王因一己之私,谋害先皇后,又致张皇后小产,请皇上赐死何贵妃,贬斥宣王。

宣王同党在朝上为主子据理力争,将所有过错都推给了何贵妃*一人,说宣王都不知情。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卢立新为先皇后喊冤,说若是皇上不处罚何贵妃母子,他就一头撞死在朝堂上,以祭先皇后亡灵。

张氏的人也跟着一起嗷嗷,哭诉张皇后失子之痛。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乱成一团的朝堂,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最后决议赐死何贵妃,宣王闭门思过,至于思过到什么时候,皇上没有说。

但无论如何,有何贵妃这样的母亲,宣王跟储君之位是彻底无缘了

宣王府内,凌弘宣跪在院子里,接过吕显递过来的圣旨,跪下谢旨的时候,嘴角撤出一抹讥讽的笑。

他笑母亲的愚蠢,父亲的狠心。

多年的筹谋,付之一炬,他怎么能甘心?

他被幽禁,府里的宫人也大都被吕显带走,那些发誓要和他同进退的谋士,在听到风声时,已经卷包裹逃走了。

平时热闹的府邸,一下子安静下来。

也不是很安静,因为他的王妃姬妾在哭。

“再哭都给本王去死!”

一嗓子嚎出来,周围安静多了。

他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放声大笑着,跟疯了一样。

宣王府的情景,不久后就传到了公主府,凌淑锦听秋灵讲着,心中无甚波澜。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她和凌弘宣一起长大,知道他心狠手辣,又善于筹谋,肯定不会就此放弃。

恐怕现在朝廷里有些官员还对他不死心呢,特别那些已经和张氏闹翻的,失去了依仗肯定惶恐不安。

对张氏忌惮的肯定不是只有宣王的同党,还有她的父皇。

他要稳坐帝位,就不会允许一方独大。

一个棋子被吃了,就要赶快祭出第二颗。

不过半个月后,凌帝便给凌弘靖和戚家千金赐婚,那些宣王同党,立即开始向靖王靠拢。

还在行宫修养的张皇后,看完父亲和哥哥寄来的书信,转身就扔进了炭盆了。

这才刚进十月,一场雪都没有下,她却整天觉得冷飕飕的。

费大夫给她留下的那些补药,她喝了没几天,觉得太苦就不想再喝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不想活了,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以前她处心积虑,为后位稳固,为弘祥的储君之位。

可是现在想想,一切有什么意义呢?她不过是张家巩固权势的一个棋子,她的孩子没了,没有人关心她身体怎么样,只责怪她马虎大意,被何贵妃得了手。

皇帝那里,对她更是没有一点怜爱,只想着朝局,宣王没了,这又来了一位靖王。

一切都如她所料!

现在父亲又写信让她去找惠妃的把柄,又让她去斗倒靖王。可是就算没了靖王又怎么样,还有宁妃的儿子,后宫里还有那么多女人,宁妃的儿子没有还有人再去生。

她看不到尽头!

再说当了皇帝又有什么用呢?是要学会做像当今皇上一样薄情寡义的人吗?

为了帝位稳固,摆弄朝臣,利用孩子,妻子,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以后她善良可爱的弘祥是不是也会成为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