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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腰缠万贯 嗯嗯哦哦 18255 字 3个月前

不,她不要,她不要自己的儿子成为这样的人。

第096章 见长辈

可是弘祥乃中宫嫡出,身份尊贵,如果皇位由那些庶出来坐,会放过身为嫡子的他吗?

还有张家,父亲和她的兄弟们,这些年的苦苦经营。

可不是仅仅只为了张家出个皇后。

想到这些,张华清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痛苦的抱着头,放声大叫。

刚走到院子里的芝蕊听到叫声,立即扔了手里的东西奔回屋里。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

芝蕊问了好几声,张皇后不回答,吓得她抱着她的胳膊不知所措,眼泪簌簌下落。

“主子,你不要吓奴婢啊!”

留下的太医听到动静也进来了,看张皇后情绪激动,有疯癫的征兆,赶快让宫女一起将人按住,他取了一枚长针,扎在她脑门的穴位上,张皇后晕了过去。

行宫的这番动静很快传到了宫里,还有长乐坊。

裴柔丽担心凌淑锦多想,这些时日一直陪在她身边。

“你若是想去探望她,我陪你一起。”

凌淑锦摇了摇头,“罢了,消息传的这样快,行宫里不知布置了多少眼线,过了这么些天,宣王肯定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我与张皇后关系素来就不亲厚,正常来说我不会去看她。”

不去行宫也行,但是裴柔丽想着,也不能让她老待在公主府。

日日沉闷,总会不禁想起那些事。

特别是最近天色总是阴沉沉的,更加令人心情烦闷。

“前日里裴铮鸣过来说,父亲找了个江南菜做的极好的厨子,让我们有时间回去尝尝。”

“我们?”

凌淑锦问这句话时,神色希冀又紧张。

裴柔丽点了点头,“对啊,父亲的意思是让你有时间也过去玩,认认家门。”

认认家门?裴将军这是认可她了?

一行人轻车简从到了裴府大门,车上的裴柔丽却有些不敢下来了,都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可是她心里是真的紧张。裴柔丽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汗津津的,就知道她是太紧张,给秋晨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姐妹俩先下车。

待车上只剩下她们二人,她顺势将凌淑锦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安慰道:“他们你都见过,紧张什么?”

“你说的轻巧,要是我讲咱们俩的事告诉了我父皇,你还敢进宫吗?”

“当然。”

凌淑锦看裴柔丽信心十足的样子,绷着脸掐了一下她的胳膊,恨恨道:“吹牛。”

“好了,下车吧,我提前派了人过来说,我爹他们肯定在门口等着呢,咱们一直不下车,他们不一定怎么想呢?”

一听长辈们在等着,凌淑锦哪里还敢再耽搁,忙抚平衣裙跟着裴柔丽下了车。

长乐公主大驾光临,裴实昭早已带了家眷在门口恭候,看她们俩下来,忙向公主行大礼,凌淑锦哪里敢受他们的礼,还好秋灵上前扶住。

府门口人来人往,不好被人瞧出端倪,双方都很拘束。

待到了裴府后院正堂,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人,凌淑锦让裴氏夫妇坐在正座,后又端端正正的给他们二老行礼。裴氏夫妇哪里敢受公主的礼,刚想站起来阻止,裴柔丽却上前一步,与长乐公主并肩而站,同她一起行礼。

裴实昭只好红着眼眶受下了。

旁边站着的裴铮鸣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刚想开口问就被母亲眼神制止了。

随后,杨秀英的贴身侍女捧着一个黄花梨木锦盒上前。

杨秀英也站了起来,走到堂中站着的两人面前,缓缓开口道:“我听你父亲说起了你们的事,这十年你们都没有少受苦,如今能在一起,就要好好珍惜彼此的缘分。你们在临安也无法拜堂成亲,不过我与你父亲已经认下你们,这是赠你们的礼物,裴家的嫁妆,稍后也会寻个机会送到公主府。”

这些话都是裴实昭提前和她说好的。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不适合说这些矫情的话。

裴铮鸣听的云里雾里,只干着嘴‘你们’了半天,也没有问出个什么。

说完话,杨秀英将盒子打开,是一对白玉缠金丝玉镯,还有一对石榴花样的金戒指。

裴实昭也起身走了过来,略微不自然的解释道:“这是柔丽的母亲蒋氏留下的东西,让我等她成婚的时候,交给她做嫁妆。我本来想放在嫁妆单子里,可是想着它们寓意不同,还是亲手交给你们最好。”

看着锦盒中的东西,凌淑锦忍住汹涌的情绪,克制的说道:“谢谢裴将军,裴夫人。”

她从未想过,她和裴柔丽的关系,会受到长辈的祝福。

“父亲、母亲给的东西,你就收下吧,以后对我好点。”

怕凌淑锦哭,裴柔丽赶快逗她。

凌淑锦听到这话,没忍住嗔了她一眼,她几时对她不好了?

可是当着二老的面,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恭恭敬敬的将礼收下了。

秋晨秋灵看到这样温馨的一幕,也是没忍住掉了眼泪,自从卢皇后去世后,她们公主很多年没有受过来自长辈的疼爱了。

“行了,你们母亲为你们请了戏班子过来唱戏,你们去院子里玩吧。”

裴实昭沙场铁汉,不太会招架这种场面,催她们赶快去看戏。

而他则带着儿子,去了院子里刚辟出来的练武场,教儿子耍枪。

其实裴铮鸣早已经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可是只要父亲愿意教,他就想学。

去练武场的路上,他几次欲言又止,想问问今天裴柔丽和公主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看父亲的脸色,还是决定等有机会了问问母亲。

杨秀英除了准备了戏班子,还请了裁缝过来为她们做衣服。

裴柔丽看见偏厅里等候的白惊,只觉得三月春的招牌是打出去了。

现在天凉,穿的衣裳多,需要把外衣脱了量比较准,杨秀英担心她们害羞,就说先去张罗戏班子,让她们量好尺寸选好了布料,再去戏台子那找她。

长辈一走,偏厅里就开始哇哇大叫。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裴夫人邀我过来做喜服,我还以为是你弟弟要成婚了,没想到是给你们量。”

“做喜服?”

裴柔丽和凌淑锦再次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微囧,刚才母亲对她们说的,只是说为她们做几身衣裳,可没说是喜服。

看两人如此诧异,白净也征住了,“对啊,你们不知道吗?”

做喜服这件事两人确实都没有想到,白惊为她们量身时,两人都羞红了脸。

凌淑锦心里挂念那个孩子,见了白惊,自然是要问孩子的情况。

“那孩子虽然看着弱小,但食欲还挺好的,我找的那个乳母奶水足,一天多次的喂,现在看着是好些了。”

费伯走的时候,告诉她屋子里一定要保持干净,不要有灰尘,不要让孩子接触到太多的人,也不要多抱她。

“那我们晚上去看看她。”

从裴府吃完晚饭离开,二人先回了公主府,又乔装一番,从后门去了三月春。

孩子暂时安置在了裴柔丽住的梨花苑,由展兰和乳母照顾着。

知道她们要来,白惊提前支走了乳母。

凌淑锦从未见过这么小的孩子,脸蛋还没有她的巴掌大,眼睛四处望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说这么小的孩子视物还不清晰,看什么都是模糊的。”从孩子抱来,就是展兰在照顾,她跟着乳母学会了很多。

“不过能看出是个漂亮的孩子。”

展览附和着凌淑锦的话,笑呵呵的说:“是啊,乳母也这么说,说妞妞的眼睛细长,还有高鼻梁,小嘴巴,长大肯定是个美人。”

“妞妞?”

“是我们给孩子取的小名,乳母说孩子有名字了好活,公主,要不您给她取一个正经名字?”

凌淑锦也想到孩子还没有名字,说起来她和这个孩子并没有血缘关系,给她取名字不合适。

孩子到底是张华清的,还是要她取。

转眼到了张皇后小产满月的日子,凌帝派御林军去郊外行宫将人接回。

重新回到椒房宫,张皇后穿着明黄色绣龙云纹样式的吉服,端坐于后位之上,接受着各宫拜见。

一屋子的后宫嫔妃,别管是出自于书香门第,还是将门之家,无论模样、才学多么出挑,此刻都匍匐在她的脚下,向她行跪拜大礼。

这样的场景仿佛和她走之前没有区别。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比如为首的不再是仗着资历老位份高而一贯跋扈倨傲的何贵妃,换成了低眉顺眼的惠妃。

除去了何贵妃母子,后宫的空气都清新多了。

至于惠妃母子,要是敢学何贵妃母子那样,与她争宠夺位,她一样不会让他们有好下场。

众嫔妃拜见完以后,说了些恭维话,便相继离去。

接下来是公主皇子们。

领头参拜的是最年长的长乐公主,落后她一步的是二皇子靖王。

张华清端着慈祥的面容与他们一一叮嘱。

无非是让他们要恭敬孝顺,常来宫里看看皇上。

说了一会儿,她便装作乏了,皇子们都有眼色的退下了,只有凌淑锦留了下来,似乎是有话要说。

芝蕊很有眼色的屏退左右。

屋子里就剩下主仆四人,今天凌淑锦身边跟着的,是裴柔丽。

“长乐,你近来可好?本宫听说你因为卢皇后的事情,忧思过重。”

凌淑锦看着面容消瘦,涂了厚重脂粉掩饰的张皇后,觉得有些陌生,她以为她会先问那个孩子如何了。

“多谢母后挂念,儿臣一切安好,那孩子也一切安好,只是还没有取名。”

听到孩子,张皇后伪装的面容有一些撕裂,露出一些哀愁。

不过只有一瞬。

她马上又重新拾起自己的伪装,微笑着问道:“孩子,什么孩子?”

第097章 我们养她

对着张皇后那张充满疑惑的脸,裴柔丽和凌淑锦一时间都愣住了。

不过两人很快反应过来,张华清这意思是不要那个孩子了。

凌淑锦缓缓站起身,对着张皇后行了一个礼,稍带谦意地说道:“儿臣昨夜没休息好,有些糊涂了,说了些胡话,还请母后赎罪。”

张皇后也淡笑着站了起来,施施然道:“无碍,不过你还是要好好休息,莫再想着之前的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直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裴柔丽才骂了几句。

恶人她见的多了,可是没见过张华清这号翻脸如翻书,连自己孩子都不认的人,亏她之前还表现得多么不舍得这个孩子。

如今危机解除了,担心她们拿这孩子当把柄,干脆连孩子都不认。

偏偏她们还不能去拆穿她,毕竟她们本也是利用这个孩子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不过好在有这个孩子在手,张华清也不会拿她们怎么样,不然鱼死网破,谁都落不上好。

裴柔丽看凌淑锦一直不说话,以为她是伤心了,忙劝解道:“没事,这孩子她不要,咱们要!等她再大一点,身体结实了点,我们就带她回复春城。”

凌淑锦见识过张华清的手段,对于她今日的表现并不意外。

看裴柔丽如此义愤填膺,拉了她的手说道:“皇室之人,为了争权逐利,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你说的对,何贵妃已经赐死,老大除了谋反再无翻身之力,母后的仇也算报了,我们是可以回复春城了。”

“皇上刚把你召回来,看那意思是想让你留在临安,他会放你走吗?”

“宣王倒台,目前朝中局势动荡,他怕是一时之间无心关注我,我就是担心那个孩子太小,经不起长途跋涉。”

“那我们就等过完年再走,你前些时日不是说要再去祭拜你母后吗?回去准备准备,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商量着祭祀的事,一路往公主府走。

月上中天,宣王府内,有人趁着夜色翻墙进了府内。

如今宣王被禁足,府中宫人也被遣散大半,院子里连夜灯都没有点。宣王卧室内,也只留了两三根蜡烛,屋子里昏黄一片,书本上的字都看不甚清。

黑衣人从窗户溜进卧室内,宣王发现他后,将蜡烛吹灭的只剩一根。

他对着来人焦急的问道:“查的如何?”

“小的在行宫附近的村子里都问了,倒是找见了两个接生婆,但她们都没有去过行宫,也没听过皇后产子那日有人去寻接生婆。”

宣王听到这个消息,眼神阴鸷,恶狠狠的骂道:“果然,这一切都是计谋,那个接生婆肯定就是他们自己的人,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是故意激怒我母后的,张华清根本没想过要留下那个孽种。”

“小人还探查道,皇后临盆的时候,屋子里乱哄哄的,咱们的人也趁机混了进去,可是裴家那个女子进去之后没多久,她们就被赶了出来。”

“裴家的女子,裴柔丽?”

“是,小人跟了她两三天,这女子警觉性很高,小人没探查到什么异样。不过今日各宫娘娘还有公主皇子,都去了椒房宫给皇后请安,其他人请了安之后就走了,只有长乐公主多留了一会儿。”

宣王背着手站在窗边,望着地上的溶溶月色,脑子里在想着这些事之间的联系。

据他这些年的观察,凌淑锦与张皇后一向不亲近,裴柔丽作为长乐公主的侍女,怎会突然进皇后的产房?是凌淑锦想要知道张皇后的情况?

还有一个蹊跷之处,就是指控母后的宫人当年被放出宫后,他们本打算杀人灭口,却被她溜了。前日里他让人去查了,说那侍茶宫女这些年都藏匿在宁州,宁州是张家的地盘。

经此种种来看,张家早就知道了卢皇后是他母妃所杀。

并且张家还将此事告诉了凌淑锦,所以张华清那个贱人才鼓捣着让凌淑锦从西南回来,为的就是与她联合,扳倒他们母子。

凌淑锦在这个过程中做了什么呢?重阳节皇陵祭祖是她劝父皇去的,那其他的她还参与了什么?肯定不止这一点,张皇后手握证人,肯定会拉凌淑锦下水,不会让她安稳的坐山观虎斗,她肯定还做了什么。

可是无论细节是什么,那就是母后并不是有意推搡张华清,张华清小产也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两个贱女人联合在一起,肯定早就准备好,要在行宫内毁掉他们母子。

对了,肯定还有吕显,雨燕自小就跟着母妃,她的家人都在何府,她肯定不会出卖母妃。就算是受不了严刑逼供,也不会那么快就说出卢皇后之事,毕竟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最大的可能就是吕显诱供。

贱人,一群贱人。

都合起伙来谋害他!

黑衣人在地上跪着,不知宣王为何突然发疯,开始砸屋子里的东西,噼里啪啦的动静很大,他担心引来侍卫就先跳窗跑了。

当天夜里,看守宣王府的侍卫便进宫禀告,说宣王想要面圣。

消息传到吕显那,吕显听的眼神一暗,命可靠的小徒弟将此事去告知御林军右统领程应允,又告诉来人宫门就要下钥,皇上已经睡下,让他有什么事明日再来通报。

宣王突然求见,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他能挡一时是一时,给公主她们留下时间商议对策。

累了一天,裴柔丽和凌淑锦早早歇下了,秋灵却突然将她们叫起来,说程统领来了,似乎是有急事。

两人连忙穿衣起身,去正堂里见程应允。

程应允将吕显带给她们的消息说了,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凌淑锦率先开口:“凌弘宣着急见父皇,最坏的可能是他发现了重阳之事有蹊跷,可是他手里应该也没有证据,他要做的就是在父皇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再不济也能狗急跳墙,拉张氏一族进火坑。”

程应允和裴柔丽认同她的猜想。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不用,尽管他告到父皇那里,父皇最多也是怀疑我和张华清有联手,这件事情对张华清的影响更大。”

可是裴柔丽总觉得不安心,她在反复回想整件事情做的有没有漏洞,“他会不会查到那个孩子?”

凌淑锦摇了摇头,“不会,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产房里都是张华清的人,且除了芝蕊,其他人她都处死了。”

芝蕊是张华清的陪嫁侍女,她不会出卖张华清,张华清再狠心,也绝不会供出自己的孩子。

程应允犹豫的说道:“会不会我那天将孩子抱出去的时候有人看到了?”

当时因为皇上在前门,侍卫都安排在皇上身边,后窗那里他没有安排人,不过当时天色黑,若真有人藏在暗处看到也不一定。回想一下,当时事情做的太大胆了,只是她们担心耽搁久了,那孩子就没命了。

“不会,如果有人看到了,当晚就事发了,不会等到现在。”

三人思来想去,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凌淑锦一开始说的,毕竟她最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弟。

翌日一早,公里就有人来宣长乐公主进宫。

裴柔丽和秋灵伺候凌淑锦穿戴好后,三人一起进了宫。

刚进了宫门,就有引路的小太监来了,凌淑锦看了面熟,知道是吕显派来给她透风的。

那小太监迈着小碎步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公主,师傅让我来告诉您,宣王的人等在皇上下早朝的路上,说宣王有冤情要上凑,皇上听完后就让程统领去宣王府带宣王进宫,现下人已经在承乾殿了,他向皇上控诉,说您和我师父,伙同皇后一起陷害他。“

凌淑锦停下脚步,问道:“怎么还有吕公公?”

“宣王说是我师父严刑逼供,让那侍女陷害何贵妃。”

“那他现在怎么样?”

“师父,师父他已经被掖幽庭的公公带走了。”说到此处,小公公忍不住哭了起来。

裴柔丽和凌淑锦对视一眼,神情俱是一凛。

掖幽庭,是处罚犯错宫人的地方,吕公公被送到那处,必免不了责罚。

凌淑锦不敢耽搁,快步向承乾殿走去。

程应允带御林军在殿门口守着,对着裴柔丽说道:“皇上有令,只让长乐公主一人进殿。”

裴柔丽欲上前分辨,被凌淑锦摁住了,示意她在殿外等着。

她独自进了殿中,扫视一圈,发现殿内只有皇帝皇后,还有宣王,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殿外又让御林军把守着,看来她这最好面子的父皇,是担心家丑外扬。

张皇后和宣王各跪一边,听宫人禀报她来,宣王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她,似乎是想把她吃了。

龙椅上的皇帝一脸肃然,看凌淑锦的眼神也不再慈爱,有猜疑,有不满。

凌淑锦心中不免一紧,缓缓在大殿中央跪下,给皇帝叩头行礼。

皇帝并没有让她起来。

“长乐,你告诉朕,重阳祭祖的事可是你精心安排的,为的是陷害宣王母子?”

凌淑锦直起身来,一脸不解的抬头看着皇帝,疑惑问道:“父皇,您此话何意?”

宣王看她明明一肚子计谋还装作无辜,心中怒火早已按耐不住,抢先接过她的话:“凌淑锦,你装什么装?明明就是你和皇后合谋,将我们引出宫去,好方便陷害我母妃。”

宣王作为弟弟,竟然敢当众直呼嫡姐姓名,本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可是皇帝却没有出声阻止,这是在纵容他去为自己申冤。

凌淑锦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宣王跟前,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宣王不防她竟然敢动手,嘴角都被打出了血。

满堂震惊。

皇帝正欲说些什么,凌淑锦却先开口。

第098章 大殿对峙

“凌弘宣,本宫可是你嫡姐,你竟然敢当着父皇的面直呼嫡姐姓名,你有没有把父皇放在眼里?自从本宫母后被你们害死之后,你和你母妃撺掇父皇让本宫去匈奴和亲。本宫侥幸得救,你们这对丧尽天良的母子,竟然又向父皇提议让本宫二嫁言家,你们母子背地里做的这些事情,本宫不是不知道。可是本宫母后早亡,无人护佑,只得被你们母子一次又一次迫害。”

凌弘宣被人戳破恶行,恼羞成怒,直接出言打断。

“你胡说!”

凌淑锦今天来,就是要把水搅浑。

宣王说行宫之事他是冤枉的。

那她就说些他不冤枉他的。

“本宫哪里胡说?若不是你们母子这些年从中作梗,本宫会和父皇之间有那么多隔阂吗?你可敢对天发誓,说你们没有害过我?若有谎言,天打雷劈。”

“胡闹,好端端的干嘛发起誓来。”

皇帝一听她开始起毒誓,立即制止。

因为他最清楚,凌淑锦说的这些句句属实。

关于长乐的两次婚事,何贵妃母子确实有向他进言,虽然他心里早有这些想法。但是何贵妃母子的添油加醋,确实更加让他坚定牺牲长乐的做法是对的。

凌弘宣立即顺着皇帝的话说:“对啊,你不惜诅咒自己就是因为你心里特别恨我们,不但恨我们,你还恨父皇,所以你才和张皇后联手,害死我母妃,还害死父皇的子嗣。”

宣王急了,开始用激将法。

张华清跪坐在地上,看着对峙中的两人,努力压下心中的焦急。

她担心凌淑锦顶不住被绕进去。

谁知凌淑锦只是冷笑一声,重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帝再次下跪。

“父皇,儿臣知道,您一直想让我远离纷争,过自己的日子。所以过往十年,儿臣一直都很少进宫,为避嫌也为求自身安稳,最后甚至去了千里之外的复春城。因为儿臣知道,有些人会为了争夺储君之位而不择手段,儿臣害怕被牵扯其中,如今看来,儿臣还是难逃被人利用。”

说完这些,凌淑锦用手帕掩面,装作泣不成声。

龙椅上的皇帝看女儿哭的如此悲痛,心中略有不忍。

是啊,这些年长乐一直很听话,虽心中有怨气但也没有违背过他的意思。

就连这次回京,也是他用圣旨逼的,若是长乐真要为母报仇,直接拿着证据来找他就行了,何必绕那么大圈子?

“好了,别哭了!何贵妃临死时,亲口承认过她害了先皇后,而宣王你,犯了大错还不知悔改,竟还敢攀咬皇后和长乐,朕今日就削去你的王位,罚你去看守皇陵,无令不得出!”

宣王看局势反转,一时心急如焚,而张华清那个贱人竟然还敢看着他笑,既然他完了,那她也别想活。

他发疯一般的爬上玉阶。

殿内没有侍卫,皇帝眼睁睁的看着他爬过来,他避之不及,被他抱住大腿。

“父皇,父皇,都是她们谋害儿臣,儿臣无罪,儿臣无罪啊父皇!就算凌淑锦没有罪,可是张华清罪该万死,她怀的根本不是龙种,是她与孙画师私通而得的孽种……”

“你竟然敢污蔑本宫,来人,将他拖出去!”

张华清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一直没有帮腔,就是怕凌弘宣狗急跳墙。

皇帝还处在震惊之中,看了看盛怒慌张的皇后,又看了看疯狗一般乱叫的宣王。

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只剩下嗡嗡叫的声音。

程应允在殿外,听到皇后叫人,他欲带人闯进去,却被裴柔丽摁住了。

宣王今日进宫,必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如果他没有得势,肯定要拉张皇后下水。

而刚才喊人的是皇后,不是皇上。

那说明凌弘宣还是狗急跳墙了。

张皇后与孙画师私通,乃皇家丑事,若是这时候程应允冲进去,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很可能会被皇帝杀了灭口。

昨夜他们在商议之时,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

现在看来,张皇后已经完了,希望她还能有一些良知,看在那个孩子的份上,不把他们供出来。

大殿之内,张皇后看着紧闭的宫门,而宣王还在狂吠,事情就被这样戳破,她觉得浑身无力,颓然坐在地上。

“父皇,孙画师与张华清是青梅竹马,他俩在武英殿多次苟合,张华清才有了身孕,她怕事情败露,才设计杀了孙画师。”

凌帝听后气极,猛地踹开宣王。

宣王不妨,滚落下台阶,他额头磕破了,满脸鲜血。

凌淑锦看情势不对,忙装作哭晕过去,匍匐在地上。

她背对着皇上,抬眼冷漠的看着一直叩头否认的张华清,还有干嚎着细数张华清与孙画师苟合细节的凌弘宣。

说的他好像就在场看着一样,言辞之粗鄙,不堪入耳。

真是个蠢货!

凌帝听不得这些肮脏事,怒喊了几次住口,两人都没有停下。

气的凌帝失去了理智,抽出一把剑,直直的冲了下来。

利刃入肉的声音,鲜血噗呲噗呲往外冒的声音,让凌淑锦觉得十分悦耳。

张华清被眼前一幕吓到了。

气红了眼的皇帝直接将一把剑刺进了宣王的身体里。

父亲亲手杀了儿子!

宣王大睁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父皇。都说虎毒不食子,他看到父皇拿着剑奔下来了,可是他以为父皇不会舍得杀了他。

他被逼的走投无路失了理智,出言不逊。

凌帝是被他露骨的言辞冲昏了头脑。

试问哪个男人能允许别人讲述他妻子红杏出墙的细节?

凌弘宣是找死。

张华清看着眼前的一幕,大脑飞速的转动着,也没想出什么好对策,干脆学着凌淑锦晕了过去,虽然她知道自己怕是难逃一死。

因为凌弘宣描述的太过详细,皇帝已经听了进去。

这会成为他一生的魔怔。

不过躲一时是一时,现在皇帝正在气头上,若是她再眼巴巴看着,怕是已经气疯了的皇上,也会直接给她一剑。

皇帝看着满地的血,再看了看已经倒下的宣王,还有晕倒的皇后和长乐。

他不可置信的后*退。

直到一屁股蹲坐在玉阶上。

他都做了什么?他杀了自己的儿子?他杀了自己的儿子!

不是,他没有,可是他为什么满手的血?

为什么?

他重新爬回到他最爱的龙椅上,放声高喊:

“来人!来人!来人!”

三声凄厉的大喊,程应允都听到了,他和裴柔丽对视一眼,两人一同推开了大殿的门。

纵使他们已经设想过最坏的情况,可是看到眼前的情形还是吓懵了。

宣王倒在血泼中,不远处躺着皇后和公主,而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眼神冷漠,玉阶之上血迹斑斑。

“宣王伏罪自杀,将他的尸体拉出去,按照亲王礼制下葬。皇后和公主被吓晕过去,皇后带回椒房宫静养,无召不能出宫,长乐公主送回公主府,无召不得出府。”

说完这些,凌帝起身而去,步伐踉跄。

裴柔丽忙奔到凌淑锦身边,将她抱在怀里,急切的叫着她的名字。

凌淑锦缩在袖袍中的手微动了三下,裴柔丽感受到之后就不喊了,抱起她往外走。

路过程应允时,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万事小心。

宣王死在了承乾殿的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皇后娘娘产后虚弱,又受了惊吓,重病不起,在椒房宫内静养,闲杂人等不得去打扰。

皇上身边的掌事太监吕显,治下不严,在掖幽庭受了重罚。

盛国的十月,寒冬将至。

长乐公主府,裴柔丽整日里变着花样给凌淑锦做好吃的,可她还是日渐消瘦。

把裴柔丽着急的不行。

转眼到了十一月,大雪一场接一场的下,公主府内堆了好几个雪人,奇形怪状的。

冬至这日,白惊一早送了信来,说晌午带着展兰和那个孩子过来一起过节。

裴柔丽立即将消息告诉了赖床不起的凌淑锦,最近她总是懒懒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听说孩子要过来,凌淑锦忙让秋灵找出她小时候带的长命锁,说等那孩子来了送给她。秋灵找了一会儿说找不着,凌淑锦才起床和她一起找,裴柔丽在旁边陪着,看主仆二人在那翻箱倒柜,连带翻出了一些凌淑锦小时候戴的首饰。

其中有一支红玛瑙琵琶金发簪,凌淑锦拿在手里看了良久。

裴柔丽觉着不对,看向秋灵。

“这支簪子是先皇后送给公主十二岁的生辰礼,因为红玛瑙颜色鲜艳、明亮,象征着吉祥、幸福,更寓意着长寿。”

十二岁?那就是卢皇后陪凌淑锦过的最后一个生辰。

裴柔丽给秋灵使了个眼色,让她先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凌淑锦看着簪子,眼泪扑簌簌往下落,裴柔丽上前搂着她,小心的用帕子为她擦拭眼泪。

“想哭就哭吧。”

这些时日她明明很伤心,很想念母亲,却怎么都哭不出来,就连裴柔丽陪着她一起去皇陵祭祀卢皇后,她都没有哭。

她的眼泪好像在那两场闹剧中,都消耗完了。

第099章 小樱桃

在某些时刻,眼泪是发泄情绪最好的方式。

可是往往人在极度失落与伤心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外界的打击已经让人心觉得麻木,再暖心的安慰和陪伴都冲不淡内心的苦涩。

晚上睡觉的时候,裴柔丽有时候会特意讲一些民间的凄美小故事,想着也许她哭出来就好了,可是都不管用。

良久之后,凌淑锦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歪在裴柔丽的怀里,一动都不想动。

“其实我这些天在想,如果母后还在的话,她肯定会保护我,也许我就不用遭遇那些事情。可是我又想,若是母后还活着,却阻拦不住父皇的决定,那她又该会多么伤心?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反反复复想这些事情,想如果我再聪明一点,想如果我不那么贪玩,想如果我能日日陪在她的身边,也许我就能发现异常。”

这些话凌淑锦不久前就曾说过一次。

今日再说,裴柔丽知道,对于卢皇后的死,她仍旧耿耿于怀。

尽管现在何贵妃母子已死,也无法平复她自责的心绪。

是啊,坏人是死了,但是她的母后也不会活过来了。

大仇得报,能让逝者安息,能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活着的人,依然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逝者已矣,你母后最想的,是你能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你若终日苦思,岂不是辜负了她的期盼?”

“我懂你说的,可我心里就是难受。”

裴柔丽轻轻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没事,都会过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快晌午的时候,白惊带着孩子来了,寒冬天气,展兰把孩子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只露出一双眼睛。大概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孩子四处张望着,好奇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屋子里烧着地龙,稍微缓了一会儿,展兰就把外边围着的罩衣给解开了。

没了束缚,孩子的手胡乱的挥着,看着很有劲。

凌淑锦将她抱在怀里轻轻颠了颠,笑意盈盈的说道:“是胖了点?”

“回公主,妞妞是胖了。前儿夜里,白管事拿了杆秤给她秤了秤,已经八斤多了。”

虽然还是没有足月的孩子长得快,可是能从一个小猫儿大小长成现在这样胖乎乎的,大家都知足了。

裴柔丽也上前去逗孩子,这孩子很爱笑,打个响指就能把她逗得咯咯笑,“白惊就是点子多,怎么秤的?”

白惊得意一笑,边说边比划着:“就是放在小摇篮里,先将孩子放一起秤,再除去篮子的重量,不就是孩子的体重?我说裴掌柜,才离开铺子多久?秤怎么用都忘了?”

本只是打趣的一句话,凌淑锦却听进了心里。

是啊,裴柔丽已经陪了她三个多月了,每日里只顾围着她转,铺子里的生意都不管了,没有了自己的生活。

展兰看大家都夸妞妞长得可爱,她心里也很自豪,催促道:“公主,您还是赶快给妞妞取个名字吧?再过段时间,她就该认名了。”

“让我想想,给妞妞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咱们妞妞长得这么漂亮,脸蛋这么白嫩红润,一双大眼睛还水灵灵的。”

凌淑锦想了好一会儿,她倒是想到几个寓意深远的好名字,可是看着孩子纯净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了在长信宫时,弘祥曾深夜送给过她一篮子樱桃。

那樱桃玲珑鲜艳,犹如晶莹剔透的红宝石,让她念念不忘。

她望着众人问:“叫樱桃怎么样?”

“樱桃?樱桃好啊,妞妞长得这么好看水灵,确实跟樱桃一样喜人。”展兰很喜欢这个名字。

凌淑锦又看向白惊和裴柔丽,她们也都笑着点头,她亲了亲孩子的额头,“那咱们以后就叫樱桃?裴樱桃。”

听见孩子姓裴,白惊不满了,“为什么姓裴啊?为什么不能姓白?”天知道她为了这孩子操了多少心。

凌淑锦看着吃醋中的白惊,笑着说道:“也是,白惊没少为樱桃费心,那就姓白。”

裴柔丽又不愿意了,“那感情我什么都没做呗?你们好好想想,主意是不是我出的?我才是那个最为樱桃着想的人。”

两人为了樱桃姓什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不休,甚至你推我搡的,还想比划几下。

樱桃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以为她们是在逗她,兴奋的挥舞着小手,笑的咯咯响,口水都流出来了,展兰拿着帕子给她擦。

秋晨秋灵对这孩子也喜欢的紧,她们小声在凌淑锦面前求着,让她们也抱抱樱桃。

小樱桃很听话,不怕人,来者不拒,谁抱都行,见谁都笑。

因为樱桃的到来,一屋子都是欢声笑语,她们在一起度过了一个很热闹的冬至。

大人吃完了饺子,樱桃也困了,白惊没敢让乳母跟着,来的时候让她吃的饱饱的,可是在公主府待了快两个时辰,孩子也该饿了,她们就回去了。

小樱桃全程都没有哭闹,乖的不像只有两个月的孩子。

樱桃走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别说凌淑锦,连秋晨秋灵都舍不得樱桃走,开始劝凌淑锦将樱桃接到公主府来养。

虽说现在风头已经过去了,但是若让别人发现公主府有个孩子,还是不好解释的。

最后,凌淑锦想到一个好办法,就是她要搬去三月春去住,这样她们既可以见樱桃,裴柔丽又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

隔天,她们就趁夜搬了过去。

三月春梨花苑,一下子住的满满当当。

可是事情就像凌淑锦之前说的,别人的孩子偶尔看看、逗逗还行,真到了自己去养,可真废了老劲了。

樱桃虽然乖,可是到底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宝宝,饿了、难受了不会说只会哭。四五个大人整日围着她转,有时候还看不好她,加上她早产,身体弱,一见风就容易病着,凌淑锦带的是提心吊胆。

裴柔丽重新接手三月初的生意,渊虹忙了快一年,终于可以喘口气,说想趁着过年回岁城的老宅住些天。

裴柔丽念着她确实辛苦,就给她放假了。

到了腊月,做衣服打首饰的人多了起来,三月春忙的不可开交。

渊虹走了之后,隔天白惊就回了青州,把江品言带了回来,坐镇百合苑。

起初江品言不想回来,担心别人笑话她,可是整日待在宅子里绣花看书,时间久了也没趣味,没有在三月春的日子充实,最后她还是回来了。

离开青州之前,她托人叫母亲来了一趟,母女俩提前一起吃了饺子,算是过了年。

江夫人本来有些担心她,可是想着她如果能有人陪着,也是好的,便让她回去了。

回了三月春,白惊带她去了一趟梨花苑,让她拜见了公主,两人曾在感念寺见过,江品言给凌淑锦送过斋饭。

凌淑锦说了些宽慰她的话,让她安心的在这住下去,只是江品言一看见裴柔丽就害怕,没敢在梨花苑多留。

但是她也喜欢樱桃,粉嫩粉嫩的一个小娃娃,喜人的很,不忙的时候,她就给樱桃绣些鞋袜。

临近新年的时候,她送了樱桃一双很威武的虎头鞋。

樱桃已经过了百天,喜欢到处爬,看见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唯独那双虎头鞋,她就只是很爱惜的抱着,喜欢的不得了。

因为这件事,裴柔丽对江品言也和颜悦色了许多。

说起来,除了刚见面的时候她威胁过小尼姑一次,后来她对她都挺和颜悦色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那么怕她?

自从宣王死的那日起,凌淑锦再也没有进过宫,宫里也未曾召见过她。

小年夜前一天,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去了公主府,说要见公主,下人只说公主偶感风寒不能见客,嬷嬷才罢休,留下太后的口谕就走了。

太后让凌淑锦小年夜去宫里参加家宴,她虽不想去,可是也知道不能一直躲着。

晚饭后,裴柔丽开始收拾东西,凌淑锦抱着樱桃玩儿,秋晨拿着拨浪鼓,秋灵拿着江品言绣的虎头鞋,都忙着逗孩子,没人帮她干活。

还是白惊跟江品言来了,帮她打了下手,临过年了,公主府免不了一些人情往来,她们估计要过完元宵才能回来。

待要走的时候,凌淑锦就舍不得樱桃。

小樱桃好像也觉察出了不对劲儿,抱着凌淑锦不撒手,奶娘来了也哄不走,最后分开的时候,孩子哭了,大人也跟着抹眼泪,把裴柔丽给愁的。

好不容易回到公主府,凌淑锦想樱桃想的睡不着。

最后裴柔丽亲着抱着,两人起了兴,折腾了好久,直让她精疲力尽,才安稳睡去。

第二日一早,凌淑锦就说,今日进了宫,就要瞅机会跟父皇请旨,她要回复春城,带着樱桃一起。

“凌淑锦,你是不是魔怔了?整天就是樱桃樱桃,你都没发现最近我瘦了吗?”

宫宴是晚上的,冬日里天气冷,她俩就窝在床上说话,也不准备起。

凌淑锦听见裴柔丽抱怨,就捏了捏她的脸,又揉了揉她的腰,装作恍然大悟道:“好像是有些瘦了。”

第100章 赴宫宴

裴柔丽见她打趣自己,一把将人抱住,重重的吻了上去。

屋子里烧着地龙,窗户微微开了一些散气。

深冬的寒风略过窗户,遛缝进了屋子,青灰色的纱帐与红色的丝绸围单交相缠绕。

青红互融,难舍难分。

精美的凤纹绣丝衾也随风翻腾着,忽上忽下,没一会就有人嫌它碍事。

丝滑的衾被从床脚滑落下去。

层层叠叠的堆在地上。

遮盖住了那绣着红鲤鱼衔盛开荷花的系带里衣。

凌淑锦伸手捧着她的脸,擦去她唇角的水渍,娇嗔道:“没有吧,我觉得裴掌柜不但没瘦,还圆润了不少。”

“这还不都是你的功劳。”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响起了秋灵的声音,问她们用不用午膳。

午膳?凌淑锦还以为是早上,羞的踹了裴柔丽一下,裴柔丽疼的嗷嗷叫。凌淑锦也不再管她,兀自起了床,去了净房。

裴柔丽拥着被子坐着床上,神情哀怨,自从有了樱桃,凌淑锦已经不大理她了。

以前她的心思,可都在她一个人身上,现在别说亲近她了,连和她说话也得看她有没有空闲。

罢了罢了,她岂能和一个孩子争风吃醋。

今日宫宴,能列席的都是皇室宗亲,在去的路上,凌淑锦就想,皇上会不会让张皇后出来。

小年夜,路上来往的马车多,进了宫道,裴柔丽认出在她们前面的是靖王府的马车。

皇上已经为靖王与戚真真赐婚,婚期定在了明年五月,说到时候戚将军父子也会从南疆回来。

凌弘靖本不欲做马车,可是前日里骑马摔住了腿,虽伤的不重,可是走路也没那么利索了,担心母妃见了唠叨,他也没敢骑马过来。

到宫门口,他看到凌淑锦的马车,就等在原地,要给长姐行礼。

凌淑锦接了他的礼,面上淡淡的。

凌弘靖也不在意,跟在她后面,和裴柔丽说着话。他先问侯了裴将军,又说起军营之事,前些日子里皇上将西郊大营交给了他,他想请裴实昭去帮他练兵。

西郊大营乃是临安城的守军,至关重要,凌帝多疑,以往捧着宣王时,也未曾将兵权给他。

裴柔丽最近忙着三月春的事,不再怎么关心朝政,忽闻这事感到十分惊讶,“皇上竟然把西郊大营的兵权给你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个月。”凌弘靖看了看前面走着的长姐,又补充了一句,“最近父皇的身子不大好了,就让我先兼着一部分政务。”

听到这话凌淑锦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裴柔丽也察觉到了,示意靖王继续说。

“自从宣王死了之后,父皇的身体就没那么好了,他不让声张,也不肯遵太医的嘱咐。”

到底是自己的父皇,凌淑锦的心也没那么坚硬,待在承乾殿看到身形消瘦的皇帝,她缓缓的低下了头。

凌帝正在批阅奏折,看她来了,伸伸手将她叫到身边,“淑锦啊,你近来如何啊?”

淑锦?这两个字,自从母后去世后就没人再叫过了,宫里的长辈都是称呼她的封号长乐,其他人喊她公主,裴柔丽有时候会叫她阿锦。

但没有人会叫她淑锦。

她望着才两月不见,仿佛老了十岁的父亲,突然凝噎。

再多的隔阂,再多的仇恨,在这一刻,好像都淡化了一点。

凌淑锦眼眶微热,上前握住了父亲的手,喃喃说道:“父皇,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凌帝没想到有朝一日,女儿还会再来握住自己的手,看着女儿哭,他也红了眼眶,安慰道:“父皇没事,只是最近食欲不佳,你勿要挂念。”

问侯的话说完,父女俩好像就再也没有别的话要说,还好此时吕显过来了,说宫宴马上要开始了,请他们前往建章殿。

吕显那日受了刑,身体大不如从前,可是他无处可去,只能继续留在宫中。

好在他顶住了酷刑,并未说出什么,待他伤好后,皇帝又将他召回身边伺候,他是从小伺候他的人,换了别人皇帝不习惯。打他受伤之后,长乐公主多次派人探视,送药送吃食。

凌帝正要起身,凌淑锦却跪了下来。

“父皇,女儿有一事相求。”

“有什么事情就说,何必跪下?朕有什么是不能允你的?”

凌淑锦并未起身,而是神情坚定的说道:“父皇,我想回复春城。”

凌帝愣了一下,回复春城,不是去复春城,长乐是把那里当做家了吗?

“临安城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去那等偏远的地方?当初朕将那次封赏给你,只是想抬高你的身份。”

“不是临安城不好,那里是儿臣的封地,复春城虽然偏远,却民风淳朴,儿臣有些治理城邦的想法也可以在那里施行。留在那里,儿臣可以为百姓做些事情,让儿臣觉得自己很有用,而不是一个只用享乐、虚度时日的公主。”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让凌帝不知该如何作答。

良久之后,他才点了头。

可是凌淑锦却又开口了,“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吕公公能不能随儿臣一起回复春城?他从小看着儿臣长大,知晓母后与儿臣的点点滴滴,儿臣思念母后的时候,还可以和他说说话。”

吕显不知公主有这打算,怕皇上怪罪,忙跪了下来。

“也好,有吕显跟在你身边,朕也放心些,你想什么时候走?”

“过完元宵节。”

“不参加你二弟的大婚了?”

“女儿已为他备下大礼,祝福他们夫妻和和睦睦,举案齐眉。”

说到夫妻,凌帝的眼神犀利起来,“椒房宫的那个女人恐怕不行了,为免你劳累,朕就再多容她些日子。”

凌淑锦没有接话。

她早就知道张华清难逃一死,不过是父皇顾忌着张家的势力,暂时留她一命罢了。只是听他这话的意思,今日是不可能让张皇后露面了。

虽然张华清是罪有应得,可是在宴席上看到五皇子,她的心还是难受起来,张华清这样愚蠢的人,为什么能生出弘祥和樱桃这样可爱聪明的孩子?

刚才吕显瞅着机会跟她小声说,皇上并未阻止弘祥见张皇后,弘祥便以为他母后是真的病了,这些天里,南书房的的课业一结束,他就回椒房宫守着母后。

伺候汤药,陪着说话。

熟不知,他劝母后喝下的每一碗药,都是要她命的慢性毒药,喝的越多,张皇后的身子亏损的越厉害。

这些事情张皇后都知道,可是为了儿子,她一碗不落的都喝了。

凌淑锦听的身子发抖,她的父皇,对待子女,还是那般的残忍,看来凌弘宣的死没有让他有一丝悔意。

再看到弘祥小心翼翼过来向她行礼时,她刚刚产生那点对父亲的怜悯之情,都荡然无存了。

她拉过弘祥的手,将他拉向身前,蹲下身子对他说:“弘祥,那日你来姐姐府上,姐姐看你很喜欢二哥是吗?”

说起凌弘靖,弘祥的脸上有了点笑容,乖巧的冲长姐点头。

樱桃笑起来也是这样,凌淑锦想到樱桃,心里多了些慈爱,轻轻抚摸着弘祥的发髻,嘱咐道:“那你喜欢二哥,以后就多跟二哥亲近,行吗?”

“长姐,弘祥知道了,弘祥喜欢二哥。”

宴席快开始了,她让他回了自己的位子。

依目前的形势来看,凌弘靖大约就是未来的皇帝,毕竟除了他之外,其他皇子皆年幼,且他有兵权傍身。好在弘靖心性是皇子里最淳厚的,以后应该也会善待他的弟弟们。

前提是张家的那些人,不再作妖。

张皇后被困椒房宫,外界人不知道所以然,张家以为张皇后只是小产后失了宠爱,最近两个月安分了不少。

可弘祥是有着张家血脉的皇室嫡子,张家仍然没有放弃他,他们一边希望着张皇后能够复宠,一般又准备了更年轻的貌美女子,准备送进宫来。

可是凌淑锦知道,张家的人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只希望弘祥不要受他们的影响,能够过安稳的生活。

皇后没有出席,也没有人提到她,太后和皇上坐在上首,接受众位宗亲的跪拜。

宴席上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凌淑锦笑着附和来往的人,好像是带着面具的假人,裴柔丽看不过去,带着她提前离了席。

两人没有直接回公主府,而是在南庆街口下了马车。

裴柔丽解开自己的披风,给她穿上,遮挡住她繁复华丽的宫装,牵着手闲逛。

今日是小年夜,很多人家吃完饭后都出来闲逛,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裴柔丽担心被挤开,从牵手变成搂抱着。知道她在宴会上没有吃东西,找了一家还有雅间的餐馆,带着秋晨、秋灵上了二楼。

二楼临窗,正好可以看到街上的光景,不远处,还能看到三月春的招牌。

甚至还能看到白惊出出进进。

今晚上三月春的生意也很不错。

出来吹吹风,见见烟火气,凌淑锦的心里也舒坦好多,好在这次让父皇答应了她回复春城的事,她也算不虚此行。

她知道,她根本就不适合宫闱生活,离开对她是最好的选择。

秋晨吃着炸糕,看着三月春的方向,念叨着:“也不知道樱桃睡着了没有?想不想我们?”

一提起樱桃,凌淑锦也往三月春的方向看,耷拉着眉眼,还撇着嘴,“肯定想。”

裴柔丽听了无奈的笑,“反正我们也快走了,到时候我吩咐人看紧外院,今晚就让展兰带着樱桃去公主府住。”

三人一听,都喜出望外的看着裴柔丽,“真的吗?真的吗?那乳母也能跟去?”

“当然,白惊找的这个乳母,是刚生了孩子被赶出来的妾室,离开三月春她也无处可去。这些时日我观她秉性善良,又不多事,待樱桃也好,就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她点了头。”

“哇哇哇,太好了,以后就能天天见到小樱桃了。”

秋晨兴奋的跳了起来,恰巧这时有人放起了烟花。

烟火绚丽多彩,照亮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凌淑锦的眼眸。

她的人生,从现在开始,要远离争端,去开始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