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小女不懂事,不关太子妃的事,小女的情况不大好,不愿见人,所以今儿个盛宴老臣只能孤身前来,还望皇上莫怪。”
有人开了个头,其余的大臣也抓住这个机会,怎么夸张怎么来:
“小女一向听话懂事,如今却连饭也吃不下,必须要婢女时时刻刻守在身边才行,要不然,哎”
“老臣家里是鸡犬不宁,小女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再这样下去,老臣恐怕她心里出问题。”
桩桩件件都含沙射影地指责姜水芙,说得她好像是个神婆一样,给贵女们下咒,轻而易举就能害死她们。
姜水芙频频冷笑,真是逮着她一个人欺负,不就是看准了沈极昭是个规矩派,在这事上他一定是第一个大义灭亲的人,就算此事会影响他的声誉。
她正准备狡辩,沈极昭就抓住她的手拦住了她。
姜水芙迅速抽出了手,不想被他触碰分毫,她来了气质问他:
“入东宫后,夫君几乎每天都要提醒臣妾的身份,夫君是百姓的太子,是母后的儿子,唯独不是臣妾的夫!现在连个澄清的机会也要剥夺吗?”
沈极昭不慌不忙地又捉回了她的手,不让她动弹,接着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用她的语气质问众人:
“各位大臣都上了年纪,耳朵出问题了也情有可原,孤的太子妃有目共睹,最是端庄贤淑,父皇也夸赞她有礼有节,因此把孤的庆功宴交给她操办,各位难道是对父皇的决策有意见?”
姜水芙没想到他会帮她说话,他不是认为她干了那些事的吗,还多次警告她。
台下那些哭诉着委屈的人连忙推手说不敢,质疑皇帝,给他们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啊。
“皇上自然是从无差错,可太子妃身份尊贵,有了太子撑腰,更是如虎添翼,若看不来什么人,随意发落也是有的。”
这是在指责姜水芙目中无人,也是进一步说沈极昭目中无人,太子的位置越坐越飘,不把大邶的规矩王法放心上。
沈极昭轻嗤:“你们既然铁了心要污蔑孤的太子妃,那孤想问一下,太子妃打了哪儿?”
五皇子党各个都面面相觑,结结巴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这这”
越说越急,他们已经面红耳赤了,憋得胸膛里一股子气,这怎么能说啊,还是当着外男的面!
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若是为了对付沈极昭,要拿他们女儿的后半生名声和幸福去换,没有一个人愿意。
沈极昭不合时宜地瞟向姜水芙,眼里有淡淡的笑意,藏的很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姜水芙当然看不出来,她最
为淡定,多亏了她当初的明智,打在了见不得人的私密之处,这才让人有口难开。
沈极昭继续算账:“既然都答不上来,那孤又有个疑惑,可有证人?既然坊间传的绘声绘色,都说亲眼见到了。不如请上来一问,究竟打没打,打了哪儿?”
这怎么得了!不说根本没有证人,就算是有,也不能请上来把女儿家的隐私大肆宣扬啊!
五皇子党只能认输,纷纷下跪求饶:“都是小女一时眼拙,还望太子莫怪!”
姜水芙坐不住了,不是该向她道歉的吗?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气势十足地发起攻势:
“请问各位,本宫为何要这样做?打人,总得有动机吧!”
她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把所谓十分听话且端庄的贵女做的那些事抖出来。
五皇子党不敢再继续扯着这事不放,此时,一直没说话的高齐,高珠霞的父亲蠢蠢欲动。
自从出了那事之后,高家的名声一败涂地,高齐也自然而然地投入了二皇子党,看不得沈极昭好,时不时就要使些绊子给他找点事,如今机会递到了他面前,他抬起头铿锵有力地回答:
“太子妃爱慕太子是阖宫上下众所皆知的事情,脉脉之情如同一溪不绝春水,很是在乎太子,相信很多人都跟老臣一样艳羡。”
此话是说姜水芙太过喜欢沈极昭,太霸道了,旁人只有羡慕的份,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入东宫,服侍他左右。
沈极昭瞳孔瞬间深邃,双眼睁大了许多,这个问题,勾起了他的兴致,他想知道,她会如何答。
他的手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昂头挺胸地缓缓转头,除了一如既往的自信,眸中还染上了探索和紧张。
姜水芙却笑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你的意思是,本宫善妒?”
高齐嘴里说着不敢,动作却没有任何悔改之意,他好似胸有成足,十分笃定她会吃醋,会嫉妒,会使手段绑住这个她年少时就一见钟情的男人。
她下意识环顾一周,上座的皇后依旧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只是这笑却有些僵硬,眼中更是夹杂着一丝藏着的担忧,以及,没有几个人都看出的,但偏偏她就是其中之一的,不悦。
皇后发话了,明里暗里嘲讽道:“是该艳羡,你家小女也已经嫁了人,若是当初肯找太子妃取取经,皇家的名声也不至于被拖累!”
高齐这下子彻底无话可说了,那些嘲讽的目光转到了他身上,他恨不得找个地洞埋进去。
气氛终于宁静了,此事快要翻篇,五皇子脸色黑成锅,为什么总是从沈极昭那里讨不到一点便宜?
这时,何濡霜捂着怕轻轻咳嗽了一声。
皇后视线一转,关心起来:“濡霜可是刚进京还不习惯的缘故,那你可就要尝尝本宫面前的芙蓉玉露糕,这芙蓉可是清热解毒的好药材啊!”
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何濡霜恩宠加身,得了皇后的糕点。
此举一出,众人皆把目光汇集在了何濡霜的身上,又看了看姜水芙,觉得她可怜的眼神又重了几分。
姜水芙知道这是皇后的提醒,提醒她要知分寸,也是她的暗示,暗示何家女是她挑好的人选,就跟当初的她一样。
姜水芙转移了视线,看着下座的众人。
这些王公大臣无一不以一种打趣调侃的眼神瞟着她,神情多多少少都带着戏谑,彷佛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甚不可理喻,笑掉大牙的事。
这些目光打在她单薄的身躯上,她没有因此而被压倒。
但不远处一道背脊却慢慢地弯了下去,只需一眼,就能感受到他的悲凉。
是姜盛。
姜水芙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连爹爹也觉得沈极昭有了别的女子后她会嫉妒,她从他的眼里读到了担忧。
她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彻底知道了这几年在别人眼中她的形象,一个离不开沈极昭的傻笨又善妒的女人。
姜水芙苦笑了会儿,然后直接对上沈极昭的眼神,无比认真地问他:“太子殿下,东宫会只有我一个人吗?”
沈极昭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手指跳了一下,掌心被掐得更深,薄唇张合几次,都说不出任何话。
另一边的何濡霜平淡地将目光投向了他,她此次回来的目的就是嫁入东宫,对于姜水芙的问题她丝毫不紧张,因为太过愚昧无知。
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只守着一人的男子,尤其还是皇室中人。
正如所有人笃定的那样,沈极昭注定是坐拥三宫六院的人,他眼神闪烁,但想法坚定,最终斩钉截铁地明确通知她:
“孤不会。”
姜水芙不假思索地点了头,彷佛一点也不在意他的答案。
沈极昭却认为她在逞强,既然都谈到这儿了,还不如彻彻底底说个清楚,免得日后她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管任何人问孤,不管什么时候问孤,不管再问多少次,孤都只有两个字,不会!”
这般直白的话让场上的人越发看姜水芙的笑话,沈极昭又换了种委婉的方式告诉她:
“太子妃,东宫不管如何变化,孤永远都是你的夫君,你不必担心。”
众人都希望这场笑话越闹越大,人嘛,本质都是不嫌事大的,期待姜水芙黯然泪下失了规矩反驳沈极昭的模样。
一旁的姜盛已经由最初的悲凉转变成现在的愤懑。
他捧在手心娇养长大的女儿被她心心念念、非他不嫁的夫君当着众人的面指着鼻子要她不能善妒,残忍地告诉她她只不过是他后宫中的一个女人罢了,丝毫没有顾忌她的面子和心情。
他恨不得立即带她回家,离开这个薄情的男人,他正要为他女儿抱不平时接收到了一道目光,这让他的心情缓缓平和了,最后对着沈极昭说了一句:
“太子殿下,太子妃的性子微臣最是了解,她虽然一根筋,但也很放得下,有些错,她不会犯第二次。”
沈极昭以为他在说她善妒的事情,他回应道:
“孤知道,她很聪明。”
姜水芙弯了弯唇,不愧是爹爹,懂她,她丝毫没有任何伤心的模样,对着沈极昭道:
“太子殿下不用一遍遍提醒臣妾,臣妾记得住,臣妾知道殿下绝不可能只是我一人的夫君,我也不在乎,从前臣妾确实拘于过小情小爱,现在才觉有多没必要,臣妾也是一样,不管再说几遍,也是这个答案。”
她又朝着余下众人表明立场,澄清扣在她身上的帽子:
“既然东宫不会只有本宫一人,那么本宫又何须阻止?谁入东宫,与本宫而言,都一样!”
说完,她再次转向沈极昭:
“也算是解开了一桩误会,臣妾在此立誓,以后新人入宫,臣妾绝不会缠着太子,太子想宠幸谁臣妾不会干涉分毫!太子殿下可还满意?”
沈极昭见她这副模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该是在欲擒故纵吧,说些气话。
他做决策从来很快,可在她身上,他感受到了他的矛盾。
一方面,从前的种种告诉他她依旧爱慕着他。
另一方面,她的话语让他不久前心中的那股渺小微弱的声音越来越大,所以他方才会看向她,探索着她的态度,他自信但却不能肯定了。
他心情不通,忍不住嘴硬道:“太子妃说到做到。”
姜水芙不落下风,“当然,若是太子殿下还不满意,臣妾也可以落字为证。”
沈极昭撇过头,控制自己左耳进右耳出……
微风吹过湖畔,上午的宴席结束了,姜水芙跟姜盛在水榭叙旧。
“爹爹,可不可以帮帮我,我不想尾尾受伤。”
姜盛叹气,“爹爹也没办法,但芙儿想做的,爹爹
都会支持,以后有机会爹爹去求皇上。”
姜水芙一听求这个字就泪意翻涌,她意识到,原来爹爹为了她,求了很多次了。
她再也不要他这样了。
“对不起爹爹,是芙儿错了,芙儿不该任性,以后不会了。”
姜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远处的沈极昭看着这一幕竟然不敢上前,她这么伤心,是因为他将来的后宫吗?他知道大概率不是的。
说起来,好久没看到她哭了,她在他面前好像连多余的情绪都不会有了。
为什么啊?他真的不知道。
等到姜盛走了,姜水芙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儿,这时,沈极昭进来了。
“为什么不找孤?”
姜水芙没有力气浪费在他身上,没有回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质问。
沈极昭看着她对她挑明:“你受委屈了,为什么不找孤为你报仇,你是孤的太子妃,孤不会袖手傍观。”
原来,那天不是她的幻觉,他就在那里纵观了她动手的全局。
姜水芙无所谓他看没看到:“没必要,我的仇,自己会报。”
他若是真的想替她,不是,替他的妻子报仇,何必等到她动手。
沈极昭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是的,失控,他感到她正在离他越来越远,不知缘由。
他破天荒地放下了他的规矩,向她许下站在她那边的承诺:
“你可以依赖孤,孤会帮你。”
尊贵的太子殿下不但没有揭穿她藐视王法的行为,现在还许诺会为她撑腰,她真的不知道他的脸怎么能变得这么快,明明方才还下她的面子。
但她不出一息就想通了,因为不在乎,跟她一样,不在乎,所以能公事公办,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她缓缓抬头:“是,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作者有话说:各位宝宝最好等到第二天再购买新的一章,因为会改,进度的话快了,女配的戏份多了起来,离和离不远了,就三四章,感谢大家
第30章
寒衣节真正重要的环节到了,各位大臣都要一一送礼作为祥瑞祈福的第一步。
大殿之上络绎不绝的大臣向皇帝献上礼物,一个个嘴里都是吉祥话,哄得皇帝笑意满满。
轮到众人瞩目的何家了,何道阁和何碑卿献了件一件极其贵重,十分罕见的宝物。
按理来说,每家都只有地位最高的长辈,朝廷中的重臣才有资格上前献礼,其余人只能待在座位上等候祈福开始。
可何濡霜却被皇后叫到了跟前,皇后旁边就是沈极昭和姜水芙。
姜水芙一言不发,望着皇后拉着何濡霜嘘寒问暖,话虽不多也没有明显的热络,可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父兄的夸赞和对她的喜爱。
何濡霜行礼:“皇后言重了,父兄不过是听从太子殿下的命令,还是太子殿下神机妙算,多谋善断,太子殿下在塔疆受的伤好些了吗?”
沈极昭点点头:“你父兄辛苦了,孤都记着的。”
姜水芙像个透明人一般坐在位置上被迫听着沈极昭和他的旧情人叙旧,心中却一直在想着尾尾。
等所有人的礼都送完了,尾尾就要被请出来割血了。
她想要保护尾尾,九条尾巴都被刀子划伤,肯定会失血过多。
她不合时宜地望向沈极昭,他答应她的,会救尾尾,方才她如他的愿,向他提了要求,沈极昭停顿了许久,久到她不抱希望要离开了,他才点点头。
她终于露出了今日发自内心的第一缕笑容,太好了,尾尾有救了。
她暂时打破了要与他互不相干,眼不见为净的规则,藏起了对他的厌恶,乖乖巧巧地向他道了谢。
沈极昭的身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况且他的谋划又多,三言两语就哄得皇帝改变了主意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她知道可能性不大。
皇家一向很重视这种祈福,还是用百年难遇的祥瑞祈福,但是有希望就行,他答应她了,那么她也应该试着相信他。
除了关于她的情爱方面,他说话向来一言九鼎,答应的事都做到了。
姜水芙逐渐说服自己把心放到肚子里,一转头,面前的女人又换一个,他已经跟旧爱续完了旧,现在上前来的人是唐珊儿。
唐珊儿的父亲送了一副江山图,这礼物当真是别出心裁,皇帝频频大笑,这不,就唤了唐家的女眷上前来。
皇帝收敛了笑,一脸正色审视着唐伯同,帝王高兴了,要给恩典,就不许人再装模作样:
“唐爱卿没回都出乎朕的意料,上次朕问你要什么奖赏,你推脱了,所以这次,唐爱卿应该是想好了吧。”
唐伯同当然知道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扫了皇帝的面子,况且他的想法皇帝大概早就看穿了,现下时机成熟了,他等着接旨:
“皇上高瞻远瞩,目光如炬,想必已经有了决策,微臣先行谢过皇上大恩。”
皇帝嗯了声,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唐珊儿身上。
唐珊儿正在拜见沈极昭,好不容易敢看他的眼睛了,却撑不过一秒,逐渐语无伦次了起来:
“太太太子殿下,臣女唐珊儿最喜欢太子妃了,太子妃的烤兔太好吃了!臣女以后也去学,烤给太子妃吃!”
唐夫人简直恨铁不成钢,教给她的她全忘了,巴结起太子妃来了,可不能冷落太子啊!毕竟后半辈子全要靠太子!
唐珊儿收到来自亲娘的警告,她才想起来太子:“太子要是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吃。”
姜水芙已经彻底弄清了场上的局面,原来沈极昭上午通知她的那些话全是铺垫,他的后宫要进人了。
还不止一个,这是想一次性纳齐良娣和良媛啊!
皇帝见唐珊儿虎头虎脑的模样也觉好笑:
“你家小女还未婚配吧,观她性子纯净,不如在朕的众多皇子中挑一个?”
皇帝的话虽然这么说,可明眼人都看的出挑的是谁,皇子们嫉妒得眼都红了。
现在就看主人公沈极昭的意思了。
皇帝和众人一样把目光集中在沈极昭身上,这是要他给个答复。
沈极昭沉默良久,这原本是早就板上钉钉的事,可真到了决定的时候,他又有些不安,有些不习惯,或许是东宫太空了,人多了就好了。
他故意没有去看姜水芙,给了肯定的答案:“孤,期待唐女娘的烤兔。”
话音一落,皇帝颔首,唐家更是喜上眉梢,但表面也不好太失态,只能抑制内心的喜悦,其余众人有的高兴,有的记恨。
沈极昭整理好心绪,一遍遍告诉自己他这个决定再正常不过。
之后才向姜水芙看去,他表面云淡风轻,可他的内心其实是有点复杂的,会不会太快了,对她来说?
或者说,应该换个时机,慢慢地告诉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是理所当然,他不会对此产生任何情绪,可他不想看到她落寞,更不想她一点反应没有。
众人也跟沈极昭一样看向姜水芙,她感到很奇怪,关她什么事,她都要立字为证了,自然不会有何反应。
但这些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打转,好像一定要听到她的态度。
她想了想,确实有要问的,不过这事不好让别人知道,她专门放低了声音:“你答应我的,要救尾尾。”
沈极昭瞬间感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朝他拍来,为什么?她为什么问的是这个?
她哪怕说些要给嫔妃立规的话也可以啊!
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观察她,原来她当真是说到做到,他纳妾,她当真不在意,是他小瞧她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欣然接受,他不用再费周章,他点头,再一次让她宽心。
之后的姜水芙一直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她的夫君和母后正在和即将入东宫的两位妃子以及她们的长辈交谈着,她没有朝他们那边过一眼。
送礼环节终于结束了,尾尾被请了出来。
姜水芙一改方才的随性,立即挺直了身躯,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尾尾。
沈极昭不悦极了,一个牲畜而已,她对它那么上心作甚?方才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她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不曾给过他半点眼神。
尾尾今日也十分靓丽,穿上了金丝的衣裳,头上还戴了一个由各种珍稀的珠子宝石串成的帘幕,身子也被亮灿灿的珍宝绑住,只有九条彩色尾巴露在外面。
皇帝拿着太监呈上来的匕首,这把匕首也是镶了金珠子和宝石的,足以体现皇帝对祥瑞血的势在必得。
尾尾似乎感受到了面前离它不足一尺的男人的威胁,它的所有尾巴立即竖立了起来,藏在金贵衣裳之下的毛也炸了起来。
皇帝被这一幕取悦到了,他要来取它的血,它就乖乖地把尾巴竖起来,向他的臣子展示着它对他的臣服。
不过他还不着急取血,反而面朝众人,气势睥睨地说了些官家话:
“今日乃是寒衣节,祭祀的日子,朕偶遇祥瑞,今日以它之血祭奠列祖列宗,祭奠大邶朝朝代代的帝王,还望祖先保佑,护我大邶千秋万代,永垂不朽,绵延不绝,一统四方!”
众人皆俯首称臣,对皇帝行叩首礼。
姜水芙急的不行,连忙给沈极昭使眼色,要他行动,皇帝马上就要进入正题了。
可沈极昭像是没看到一般,不与回应,她又伸出手去提醒他,他依旧无动于衷。
姜水芙想,他就是这种货色,什么也不说,只会冷脸,等到千钧一发一继他就会出手了。
他们起身落座,她的眼神盯着尾尾和皇帝,心中算着时间,希望能拖一时是一时,沈极昭会想出办法的。
仪式正式开始,皇帝拿着匕首一步步靠近去尾尾,尾尾也鼓起来双眸。
随着皇帝越来越近,尾尾从一开始的戒备变成害怕恐惧再到拼命一战的神态。
姜水芙脸色一变,看出了它的意图,连忙喊到:“小心!”
只见匕首已经要碰到它的尾巴,尾尾猝不及防地露出了凶神恶煞的一面,爪子齐齐上阵,朝着皇帝就是一扑。
皇帝有武功,下意识就是一侧身,尾尾就这样以攻击性十足的姿势向下座扑去。
这方向,是靠近姜水芙的,姜盛一看,顾不得君臣之礼,顾不得不能走动的规矩,边大喊着边跑过来想要拦下这祥瑞。
可姜水芙知道,这不是朝她来的,沈极昭也知道,但他的双眉还是十分迅速地拧了起来,好像被扑到那人对他很重要。
姜水芙其实离那人,离尾尾更近,所以她不假思索地去救那人,只是她没料到,一只大手比她更快,大力地推开了她。
因为来不及收手,姜水芙被近在咫尺的尾尾误伤了,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手臂划了个大口子。
而沈极昭,正在护着另一个人,何濡霜。
何濡霜被吓惨了,脸色苍白,现在正抓着沈极昭的腰瑟瑟发抖。
沈极昭则是安抚着怀中的女人,直到她不再颤抖他才回头,满脸寒意地向姜水芙投去一个眼神,那眼神,冰冷得冻人。
“救人不是你这样救的,若不是孤及时赶到,后果就不是怎么简单了!”
姜盛已经接住被沈极昭毫不留情推开的姜水芙了,尾尾仿佛知道做错了事,它一个劲儿地抱她的腿摇动着尾巴道歉。
姜水芙伤口有些疼,一时间不能去抱尾尾,可她突然听到沈极昭的话气笑了。
简单!只有她姜水芙受伤了当然简单了,又没伤到他的心上人,简直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何濡霜不仅没有任何伤,她反倒被骂!
她也来了脾气:
“太子殿下真是重情重义啊,臣妾下回绝不会多管闲事!反正有殿下在,何女娘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只是臣妾这伤是拜何女娘所赐,何女娘不该给本宫个说法吗?”
何濡霜还没说话,沈极昭迫不及待怕他的心上人吃亏:
“是孤的错,孤没有及时救下你,不关她的事。”
姜水芙不稀罕他来救她,人在面对选择时本能地会选自己更在乎的。
他既然喜欢何濡霜,看重何濡霜,她当然不会要求他做出违心的事。
何濡霜整理好衣着,手从沈极昭的腰上收了回来,面上浮现了一抹羞涩,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谢:
“这是自然,太子妃肯不顾自身安慰来救臣女,臣女感激不尽,太子妃的伤,就由臣女负责医治吧,臣女在边关数年,经常帮着医治军中士兵,连太子殿下臣女也医过,还望太子妃不要嫌弃。”
姜水芙突然想到了以前他受伤的时候,他从不来找她医治,就连那次碧华殿的那次,也是他晕迷之后锦青把他抬过来她才有机会给他上药。
原来是因为边关有人当他的专属医师啊。
他不喜欢除何濡霜之外的人碰他。
所以,他宁愿痛到晕过去也不来找她。
所以她给他医治之后他觉得对不起何濡霜,就再也没来换药。
姜水芙现在想起来,恨不得回去抽自己一巴掌,她真是太多管闲事了。
她微微一笑,知道这是何濡霜故意传达给她的信息,目的就是要她嫉妒。
但她可不会如她的意,功臣之女既然要自降身份当个医师,她也乐得自在:
“太子殿下的医师,医术一定是好的,那就有劳了,本宫身上还有其他毛病,何女娘一并给本宫看了吧!”
何濡霜颔首应下,表面没有任何不悦,喜怒不形与色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不过是丢个面子,但太子刚刚可是十分护着她的,这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姜水芙已经好了点,痛感消失了不少,因此抱起了尾尾,抚摸它,要它不要自责。
这时,沈极昭一步步向她走来,直到能清清楚楚看到她的伤口,他的脸铁青。
见她没有理他,他也不看她了,转身向皇帝请旨:“父皇,这祥瑞性子烈,为了避免它抓伤龙体,儿臣自请取血!”
什么!
他说什么!
他要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不是答应她了吗!
姜水芙紧紧地抱着尾尾,尾尾也贪恋地蹭在她的怀里。
众人被短短几息之间祥瑞发威的事惊到了,又被姜水芙受伤,沈极昭反而护着另一个女人的场面震到了。
他们已经开始重新审视何家了,这以后,前途无量!
他们直到现在才堪堪回过神,听到沈极昭的意见之后也纷纷表示赞同,首当其冲的就是何家和唐家。
“太子殿下说的对,皇上万金之躯,不宜冒险!”
“是啊,是啊,这祥瑞是个有灵性的,冲撞了皇上可不好,此事还是交由太子殿下,皇上只管取自己的血就是了,太子行事稳重,一定能顺利取血!将皇上的愿景上达天听!”
皇帝想了想,交由老九也不是不行,老九是太子,不出意外,亦是未来的皇帝,身份足够尊贵,于是点头了:
“好,那此事就交由太子,太子不要让朕失望啊!”
沈极昭接旨,“是,儿臣一定取到祥瑞的血!”
这下子,众人再一次看向了姜水芙,因为祥瑞在她那里。
姜盛一直在劝她松手,不要与皇室作对,就算她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妃。
况且,有了新人,太子妃的身份会慢慢失效,更别提,进来的人非常得她夫君的喜爱。
沈极昭又一次转头,这次坚定得让姜水芙害怕。
他朝她发出第一次命令:
“给孤!”
姜水芙暗暗地摇摇头,他答应她的,要救尾尾。
她的眼神已经没了方才种种的高傲、不屑以及为自己讨公道的坚韧强势,只剩祈求,求他不要这样,明明答应她的。
这一瞬间,沈极昭好像看到了从前的她,那时的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总有这种“求”,仰着眸子小心翼翼地与他说话,希望他到她那里坐一会,从来不敢与他提要
求。
原来,她原来是这样的。
可他依旧不改变他的想法,朝她伸出了手,强势地要她交出祥瑞。
她依旧不肯,默默地退了几步,眼神一直都在示弱,希望他帮帮她,也帮帮尾尾。
沈极昭第二次警告:
“给孤!”
姜水芙死死把尾尾往怀里按,尾尾却开始闹腾了,因为它又感受到了威胁,它又要豁出去了。
但她一直在顺它的毛,因为她知道,与沈极昭比,一个动物的力量太渺小了。
她不死心,要他记起自己的承诺,记起他说到做到的规矩。
“你答应我的!”
沈极昭叹了气,轻飘飘地否定了她的话:“它故意伤人,若不教训,往后必会再犯!”
姜水芙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何濡霜!
他明明答应她答应了好几遍,可却因为尾尾差点伤到了他的心上人,就轻而易举地背弃承诺,要给罪魁祸首一点教训!
他明明是那么重规矩的一个人,他说出的话一向是金口玉言,从不更改,一度被奉为金科玉律,可为了他喜欢的人,居然头一次破了他最重视的规矩!
原来,他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姜水芙不再挣扎,她只好认!
认!她没有能力!
认!她太天真!
认!她竟然傻傻地幻想他一定会帮她,要他把自己的心愿放在心上!
认!她居然再一次让自己陷入了小丑的局面!
认!他的无情和无耻!
“骗子!”
姜水芙只留了两个字就松了力道,怀里的尾尾一使劲儿,挣脱了她的怀抱,沈极昭立即擒住了它。
沈极昭深深地看了一脸疲惫失去生机的女人,他的手抖了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就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才说:
“孤是为你好。”
最后还是拿出匕首割了她一直向他祈求,要他保护的祥瑞的血。
十分利落,精致的白玉圆盘上瞬间落了一滴又一滴的血,染红了沈极昭的手。
皇帝一开始选择匕首就没有想过只取一滴血。
沈极昭匕首一划,皮开肉绽,一股一股地来自七彩尾巴的血哗啦啦地流,尾巴们从一开始的雄赳赳,气昂昂逐渐变得无力,再也没有了能摇动的能力。
众人卯着劲儿地仰着脖颈去观看这一幕,他们很好奇,祥瑞尾巴是七彩的,那么血液呢?
也是七彩的吗?
这个答案姜水芙知道,是暖红的,鲜艳极了,是这些上位者,掌权者没有的那种红。
或许所有人都不知道,姜水芙骨子里仅剩的那一点点微末到渺小的温情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连同着有关年少青春萌动的所有记忆!
太子妃这个位置,年少时她很想要,但现在,她可以随时丢弃。
沈极昭,她从来不曾认识过,该有多好!
她与他,不能相敬如宾了!因为,不公平,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