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起身要走,瑞芬着急地去留二人:“可不能把位置全给他们!不然,不叫老二家的两个左手倒右手,专赢我们的钱了吗?”
霞章道:“好姐姐,便饶了我这回吧。明早我还要出门会客,需得早睡呢。”
他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不好再留了。
今夜也是放松了一回。
回去的路上,文薰问:“你明天要到哪里去?”
莫霞章笑道:“不过是哄人玩的乖话,我才结婚,哪有去处?”
他是看文薰一直不说话,担心她无聊,才借口离席。
文薰失笑,又可惜道:“大嫂今天的牌运好像不太好。”
霞章知道她的心思,提出建议,“那咱们把大哥找过去,帮她的忙。”
“好啊!”文薰笑着拍了下手,觉得这个主意又坏又好。
霞章趁着气氛,拉住她的手:“表嫂说话向来那样,她人其实没坏心,你要觉得委屈就打我撒气好了。”
“好好的,我打你什么?”
“若不是嫁给我,你何必遭受妯娌相处之灾?”
“这话不好,全天下,难不成只有你有兄弟嫂子不成?”
文薰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陌生的温度,虽然从后背心到脖颈处开始微微燥热,却并未抗拒,“而且大家都在照顾我,我没受什么委屈。”
说来,不论是早上请安还是中午吃饭,又或是刚才,莫霞章一直有在考虑她,照顾她。他的行为若能长久,都能担得上“天下第一好丈夫”之名了。
霞章不知她心里的琢磨,只高兴她愿意让自己触碰,便又离得近了些,和她肩并肩一路往前。
周围安静,只有蝉鸣,文薰听了片刻,得了些许雅趣,又问:“刚才牌桌上有件事我想不通。那一回,二嫂提起做客,大嫂说是一家人……我起初以为她们是在提点表嫂的不是,可后来一想,或许并非如此。”
霞章解释:“她们不是在说表嫂,是二嫂一直有想分家的念头,顺口说了。”
文薰想,二嫂是留洋回来的人,住在大宅子里,又在父母兄弟跟前,难免会觉得不够自在,想分家是情理之中。可按照大家族里的规矩,父母健在,儿女如何能分家?
“只是,为什么大嫂要在口头上相拦?”
霞章轻声道:“大嫂一直都是家里最尊重二老意见的。”
“二嫂和大嫂是否有不虞?”
“姐姐果然蕙质兰心。”
“我只是如此观察,并不能确定。”
“大嫂去年春天流了个孩子,后来园子里有人嚼舌根,说是二嫂冲撞了。”
“是这样吗?”
“鬼神之说,有何可信?不过凑巧罢了。只是传了这么个说法,两位嫂嫂心里多少有些芥蒂。”
这下文薰便明白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母亲说,人口多的人家,杂事也多,这话真没出错。
她又偷瞄了一眼莫霞章,心说他看起来不经事,没想到对家里的情况和人心却能掌握到胸有成竹。
霞章低头看她,伸手帮她撩开被吹乱的鬓发,“累了吗?”
文薰摇头,“没有。”
霞章还想再凑近些关心,又怕不够尊重冒犯。
不经意间抬头,望见了天上的月亮。月色皎洁,可被清风微拂,又觉得她哪能愿意一直被清风吹拂?
思觉此处,他不知自己的行为是否合适,不免忧伤,便松开了手。
文薰眼睛一抬,看
着他的侧脸,不知道这是何意。
难道是觉得热了?
第二天是周末,琼玉难得放假。昨天晚上陪妯娌打牌,闹到深夜,免不了就睡得晚些。醒来后,她用了早饭,便按规矩去了长辈房里,给母亲请安。
钟琼玉家里早就西化,她行这些规矩,是给丈夫面子,还有她心里留存的孝道。
说来,因婆婆宽容,她的请安也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
“妈,早上好。”
屋子里,莫太太和姑太太坐在一起,之前似乎是在说话。琼玉既然来了,莫太太便露了个笑脸,刚要开口,在旁边的姑太太语气阴阳:“你倒是比你婆婆还能睡。”
钟琼玉敛了表情,并不怕她,“姑妈也来给母亲请安啊。”
这句话直把姑太太气住了,“你这是什么话?”
琼玉懒得理她,只对着莫太太说:“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莫太太点头,并不为难,“你去吧。要是辛苦,明天便不用过来了。”
琼玉道:“那哪成?我还怕妈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莫太太被逗得直笑,“你这个皮猴,说的是什么话?”
钟琼玉笑了一声,转身离开,看都没有看姑太太一眼。
姑太太自觉被她针对,更生气了,“她这是在嫌我呢!”
莫太太十分公正:“你刚才本就不该说那话。大早上的,哪个年轻人会顺气自己被为难?”
姑太太有些委屈,“我还不是帮你立规矩。老二家的难得来请一次安,你这就让她回去了?也太不像话了。”
莫太太好一番劝慰,“现在的年轻一辈过的是新生活,更何况琼玉还留过洋,早就不是咱们那个时候的规矩了。”
姑太太说:“你也留过洋,可比她传统多了。母亲还在时,你还伺候她用饭、洗漱,规矩是无一不缺的。”
她似乎心气不顺,又说:“朗家的小姐不也刚从国外回来?今天早上也没见过她这样,规规矩矩的,那才叫大家闺秀。可见就是钟家不会教女儿!”
莫太太打住她的话,“两个儿媳妇没有哪里好比的。再有,上个年代的事,既然已经废除,就不要拿来说嘴了,别人听见了,对家里的男人不好。”
姑太太对她晓之以情,“二嫂,我是怕你现在对她太好,等过几年她骑到你头顶上去,又或者把宜章带得移了心。宜章可不是你亲生的!”
莫太太却是不信,“哪有这么不像话的事情?”
钟琼玉莫名其妙得了针对,有意撒气,回到院子里时,特意把脚步踏得重重的。
这自然引得屋子里正在看报的宜章的注意力,“怎么了,请个安回来,是在哪里顺便带回了一肚子气?”
钟琼玉也不解释,红着眼睛说气话:“以后你大妈那儿我是再也不一个人过去了。以前客客气气地,走个过场也就罢了。自从你姑妈住回来,看我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她算哪门子长辈,还挑上我了?我嫁给你,上头平白有两个婆婆就够忍让了,现在又来了个姑婆,谁家小姐有我这样遭罪?”
莫宜章一听,脑海中便有了经过,连忙道歉,“是我不好,让你受气。”
他丢了书,起身过来,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桌边坐下,再给她斟了一杯凉茶,郑重赔礼,“三姑姑她是心直口快,又因家庭不顺,变了性格。你心胸宽广,是有大成就的人,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琼玉受用着他的温柔小心,一口气把茶喝了半口,又半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她就是自己受了媳妇的气,才拿我消遣!有那本事,怎么不去把汪锦姝管教好?”
说到这里,也是新仇旧恨了,“昨天晚上你要来早些,就能听到汪锦姝是怎么编排你三弟妹的。哪怕是在政府里,我都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话,活像人家欠了她。老三当时都不高兴了,点了一句他们家是客人。要我说,事情就是这个道理。在人家家里住着,还不老实,婆婆媳妇跟着一起挑事,真是反了天了!”
歇了口气,她又说:“我现在也不说自己搬出去住了,什么时候叫他们先搬走才好。”
宜章拉了张椅子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搂着她的胳膊,轻轻拍着,好生安慰,“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跟爸爸说的。你刚才出去时不是还说累?要不要再睡会儿?”
钟琼玉冷哼一声,歪下肩膀躲开他的亲近,“那不成,人刚才还说我没规矩。”
宜章乐了,“你还怕人说?”
钟琼玉气得拧他的胳膊,不轻不重的,“我那是给你面子。”
“那真是多谢二少奶奶了,”宜章也不叫疼,只快乐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又道:“没事儿,睡吧,没人说你。”
钟琼玉拨开他,把另外半杯茶喝完,“不睡了。现在家里又多了一个儿媳,我再犯懒,又要矮人一头。趁着天不热,我去找三弟妹玩。”
宜章觉得稀奇,“才一会子功夫,你和她倒是处得来。”
琼玉撇了撇嘴,面上带出些许轻蔑,“同样是大家闺秀,你家弟妹可比你家大嫂文静多了,我看她也不像是个耍心眼子的。”
说起这件事,宜章就想叹气,“你跟大嫂真不能好了?”
“这是能怪我?”琼玉说起这件事就直冒火,“不就是流了个孩子,弄得像是全家人欠了她。”
她发出声明:“我反正跟她处不来,我也知道她为这个家操劳辛苦……我不是说她什么,就是性格不合,平日里我跟她做做面子功夫也就罢了。”
宜章算是明白了,挥手请她,“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去吧。”
钟琼玉走出去两步,又走回来叮嘱,“一定记得要去好好说你那个没规矩的姑妈!”
宜章差点没喊她小姑奶奶,“知道了,你快去吧。”
听他似乎嫌弃自己,琼玉抓起手边的书砸在他身上,“都怪你。”
宜章灵活地往旁边一躲,嘿,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