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鹤氅
这次两人一进铺子, 就被去年接待的那个姑娘认了出来。
长相俊俏又出手爽利的很难不让人记不住,那姑娘为了自己的业绩,眼疾脚快地窜到他们面前, 笑容得体, “二位里边请,我们铺子有新到一批时兴花样的衣裳, 料子挺括又鲜亮。”
萧怀瑾扶着李杨树,“你们铺子的大氅在哪。”
“您二位这边请。”那姑娘带着他们两人往二楼去了。
去年他们两人就是在一楼买的衣物, 没想到还有二楼。
上了二楼就发现上面这层并没有几个人,只一个夫郎两个夫人带着丫鬟小厮, 分别坐在太师椅看着店里的姑娘拿出一套套衣裳展示。
随后他们二人也被店铺姑娘带到另一处,两人方才坐下旁边就有店伙计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和清香的茶水摆上了。
本在店铺外有所准备不紧张的李杨树现下又不怎么安心了, 买个衣裳, 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还有, 方才萧怀瑾说要买大氅?
他只知大氅极其贵重, 但并不知作价何几,但无论多少, 想来不会超过一百两吧……他如今同萧怀瑾进铺子只余一个想法了,那就是别把他们扣在这里了。
李杨树坐立难安, 萧怀瑾倒是适应良好,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眉头轻皱,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
一旁的姑娘眼明手快,示意店伙计重新泡上等茶来。
姑娘心想,她竟也犯了去年同店铺姑娘的错了,到底还是轻视了这位穿着粗麻的客人, 没想到一盏茶他都能分得清好坏,不由心里嘀咕,这人或许是富贵公子哥穿着麻布图好耍?
既如此。
姑娘笑容愈甚,“您二位稍坐,我这就取来鹤氅给二位过目。”
萧怀瑾大马金刀坐在椅子里,下颌轻抬,“去吧。”目下尽是富贵人的骄矜。
待姑娘走后,李杨树欲言又止的看着萧怀瑾。
“怎么了,来买衣裳,怎的还这般心事重重。”萧怀瑾捏着他的手指好笑道。
“你别花的太多了。”李杨树叮咛。
萧怀瑾给他个眼神,“放心,我心中有数。”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李杨树稍稍放心心,还心想着,花个十几两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们赚了这么多呢。
姑娘取来几件鹤氅,又将放置在一旁的木架端放在两人面前。
这时伙计重新端着新的茶盏给两人换上。
萧怀瑾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那姑娘和伙计。
姑娘被他看的顿时额上洇出冷汗,可万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错失这个大主顾,遂笑容款款道:“这位爷,方才见您不喜本店给贵客提供的上好茶水,这才与掌柜的提了下换上了另一品种的茶水,望您海涵。”
随后姑娘展示了三件鹤氅,“这三件鹤氅都是本店珍藏,每一件都是满绣仙鹤纹样,这件是厚锦缎狐狸毛,这件是染色香云纱,还有这件最为实用,是黑罗织金兔毛的。”
萧怀瑾看上那件厚锦缎狐狸毛,锦缎是红色洒金的,白色的狐狸毛也干净的紧,艳丽的颜色想来杨哥儿穿上更为好看,刚伸手指向那件,就被旁边的人压下胳膊。
李杨树虽是不知晓价格,但他到底常年和针织活打交道,锦缎他曾买了一小块就花费了二百多文,这么一大件全是锦缎,不必想,定是极贵,而且看款式也知晓萧怀瑾是给他买的,他一个农家哥儿,哪能穿得起这种衣服。
鹤氅本身就不应该穿,更不应买,买一楼那种衣裳到底还能说得上一句讲究,若是穿这种不符合身份的,届时还不知晓被村里人怎么笑话排揎。
“咱们就买些新年衣裳就行,不必要买大氅,我用不上的。”李杨树扒着他的胳膊劝说。
萧怀瑾:“那咱买一件,你挑。”见萧怀瑾今日势必是要带走一件的架势,李杨树只得硬着头皮选。
他选了那姑娘介绍的最后一件,“这件。”
李杨树确实知晓布料贵贱,选了个最为便宜的。
萧怀瑾又让那姑娘拿一套宽松的靛青色棉帛夹衣和棉裤,还有一双同色锦缎棉鞋。
这次姑娘并没有说多少两,萧怀瑾直接让李杨树去换衣裳,待他换完出来后,萧怀瑾从姑娘手中接过那件黑罗织金兔毛鹤氅仔细为他披上。
李杨树身形高挑,披上黑金鹤氅后瞬间拔高了气势,但白色的兔毛围在他下颌处,又掩的他挺括的下颌都较为柔和的不少,一双黑亮的双眸还闪烁着不安,水润润的唇微张,整个儿都软软的。
看的萧怀瑾喉头微动,他的夫郎哥哥怎的能如此诱人,可这里并不是无人房间。
“就穿着这身吧,好看。”萧怀瑾又替他解下鹤氅,扶他坐在椅子上,“你先坐这里喝茶吃点心,我随这姑娘去会钞。”
萧怀瑾提着李杨树装着银铤的褡裢走了。
李杨树端着茶盏小口喝着,看向旁边缺了两块的精致点心,想吃,但又怕被人轻看,又想着他们买了那么贵的衣裳,好歹吃两块点心回回本也好,能回几文是几文。
眼睛瞟着不远处的三两位贵客,发现其中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也捻起一块点心吃了,李杨树这才拿起一块品尝。
白色点心小巧的紧,生怕一口吃完有碍观瞻,李杨树咬下一小口,竟然一口没咬断,还有点拉丝,但点心入口绵密酸甜轻盈。
好吃。
吃完一个后还想吃,盘子里只剩下一个了,李杨树抿抿唇,到底还是没控制住,又捻起最后一个吃了——
作者有话说:时间太赶……更的少了……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2章 年货
萧怀瑾很嫌弃手中这件所谓的鹤氅, 他本身是想要那件厚锦缎的,看起来更华丽,再说这鹤, 绣的当真是一点都不精细, 但也只得如此了,他没本事让夫郎更体面了, 以后挣了大钱再说吧。
若说穿鹤氅逾矩,萧怀瑾冷笑一下并不在意, 堂堂征西大将军后人的夫郎穿不得了?笑话。
面无表情翻看一会,后递给那位姑娘, “包起来。”
掌柜的亲自拿着算盘接待,“这位爷, 大氅是三十五两, 再加上棉帛夹衣长袄是二两, 棉袴与鞋子都是一两五钱, 共作价四十两。”
萧怀瑾心想, 不如凑个整。
遂,又道:“棉帛里衣比照着我夫郎身形再拿两套, 他如今肚子大试不得,你们拿宽松些的。春季薄衫有上新的吗。”
立在一旁的姑娘忙道:“有, 有的,您随我来看。”
萧怀瑾挑衣裳很快,指点着,“这件月白暗纹平罗短衫,那件浅青色细绸半臂对襟和下裳,还有那素绫汗衫和袴,各拿一件。”
姑娘手脚麻利地找出与李杨树身形相称的。
“现下多少两了。”
掌柜的也跟在身后, 立马道:“平罗短衫八钱,半臂加下裳共二两,素绫汗衫和袴是一两,再加上两套棉帛里衣是一两六钱。”边说边打着算盘,不一会便道:“五两四钱。”
萧怀瑾立马道:“刚说的那些衣物拿两套,浅青色半臂和下裳换个色,就那件暗红色吧,两件棉帛里衣照着我身形拿两套,就这些吧。”
“我这就给您包起来。”那姑娘喜笑颜开的,这一次就够她快一年的业绩了,楼上那几个带着小厮丫鬟,看起来好大排场的夫人出手都没这般阔绰。
“如此就是十两八钱,加上前面的四十两就是五十两八钱。”掌柜的算的极快,又道:“您买的多,给您折算九成,下来是四十五两并七百二十文,抹个零头,您给四十五两七百文就行。”
萧怀瑾从挎袋里拿出银铤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接过又大又沉的银铤,心想:若不是他们的成衣阁生意够大,这一百两当真不好破开。
掌柜用戥子称了四两三钱,并着一块五十两的银锭一块给萧怀瑾。
萧怀瑾把剩下的银子全装挎袋里,突然想到这个蓝白相间的扎染挎袋还是去年买的,拨弄拨弄手中挎袋的布艺挂件,又道:“再拿个挎袋。”
包好衣裳的姑娘立马躬身抬手,“您随我来。”
萧怀瑾:“不忙,我先带我夫郎下来,让他挑个。”
姑娘带着萧怀瑾又上到二楼,发现李杨树正悄悄打量着不远处的贵夫人。
那边的两个夫人现下都在试着衣样,一件又一件,之前那个夫郎也同样试了很久,最后挑了一件下楼了。
“走了,银钱已付好了。”萧怀瑾上前扶着李杨树起身。
李杨树靠近萧怀瑾悄声道:“花用了多少。”他觉着自己最近总在问萧怀瑾花用了多少……实在是怕了。
萧怀瑾同样悄声说,“出去给你说。”
姑娘见一旁的点心盘子空了,心下了然。
下楼后那姑娘带着他两去挎袋褡裢那边。
“这是做甚么。”李杨树满眼疑惑,不是已经完了吗。
萧怀瑾拍拍腰间的挎袋,“这个已经很旧了,再给你买个新的,挎袋值不了几个钱。”
旁边的姑娘很上道,立马道:“对的,这边的挎袋都比较实用的,日常出行,远出游玩,春日踏青,都使得的,样式是府城那边传来的时兴样式,府城那边可都是紧跟京城的样式,背出去绝对是人人效仿。”
李杨树犹犹豫豫地指了个最小的挎袋,是荷花样式的葛布挎袋。
萧怀瑾都气笑了,对一旁的姑娘道:“那个。”指着另一个青花色软缎挎袋。
葛布挎袋和他现下这身棉帛夹衣并不相称。
李杨树都来不及反驳,就被萧怀瑾半搂着往柜台走。
软缎挎袋一两二钱。
李杨树看着萧怀瑾递给掌柜的碎银,心下安慰自己,一两多点,尚可接受。
掌柜的找给萧怀瑾一百文的铜板,萧怀瑾全都呼啦啦装进李杨树的新挎袋里,又从蓝白挎袋里拿出五十两的银锭和三两银子一起装进去。
李杨树张着口袋还等着他继续放,见他就放了五十两多一点,就不再放了,没了下一步动作。
见他还张着口袋,萧怀瑾摸摸鼻头,轻咳一声,“完啦,赶紧把口袋绑起来。”
李杨树手不自觉有些轻抖,不断给自己暗示,他夫君赚了二百四十两,还好,还好。
还好个什么!再有银钱也经不住这么糟践,若一直这么花,那点钱能撑得住几年。
人前,李杨树不好多说什么。
两人买的衣物实在过多,李杨树的旧衣裳一个包袱,鹤氅单独一个包袱,其余还有十四件衣物包了两包。
掌柜的和那姑娘还有店伙计亲自提着包袱送他们两人出门。
板车就在外面栓着,萧怀瑾先是抱李杨树上去坐好,掌柜他们在一旁提着包袱等在旁边,见萧怀瑾安顿好自家夫郎后,三人这才把衣裳全放在板车的被子上。
那姑娘还拿出一包点心递上,“这是我们店供的软酪,还望二位莫要嫌弃。”这姑娘实会做人,极有眼色。
“您慢走。”掌柜的也没有见他拉着板车就看轻,反而很客气的送行。
萧怀瑾慢悠悠拉着李杨树走在熙熙攘攘的县城街道上。
李杨树在后面把那几个包袱全都遮盖在被子下面,年下小偷小摸的多,不敢被人抢了去。
做好这些,他才戳了戳萧怀瑾的腰。
萧怀瑾停下板车,转身对着他。
比起李杨树的苦大仇深,萧怀瑾倒是心情尚好,挑起嘴角美滋滋的想着,等开春后杨哥儿生了孩子,届时穿他给挑的暗红色或者浅青色薄衫定是绝代非常。
越想越高兴,不由道:“给你买了这么多好看衣裳,欢喜吗。”
李杨树违心的扯着一抹假笑,“欢喜极了。”
萧怀瑾见他如此,哼的一声,“你又嫌弃我乱花银钱了。”
李杨树突然揪着他的耳朵,竖着眉,“那你还乱花?这就是你说的心中有数?”
萧怀瑾没想到李杨树大街上就动手,其实不疼,但叫的血活,“疼疼疼,好哥哥,快饶了我吧。”一叠声的怪叫倒是引来许多路人看热闹,见是夫郎教训自家汉子更是喜闻乐见。
李杨树觉得丢人,放开他的耳朵,催促道:“快走。”
萧怀瑾这才笑着拉起板车继续走。
此时已快晌午了,无论怎样还是先祭五脏庙是正事。
年下处处都人多,萧怀瑾绕着县城走了约莫两刻才找到一家相对人不多的馄饨摊位,主要是怕人多,冲撞了李杨树就不好了。
两人要了两碗大馄饨并两个炊饼,如此二十四文也能吃的饱。
李杨树用木匙舀一个大馄饨,并没有先送入口中,而是看着萧怀瑾,说:“咱们家还未买田,未买驴子,未起瓦房,若是总是如此花费实是太过了。”
萧怀瑾转着眼,思索着:“要不驴子先不买了,瓦房倒是可以起,剩余的钱留一部分,其余都买成田地。”
李杨树瞪他一眼,“说甚么胡话,不买驴子,难不成你就日日这般跑着。”他实在心疼萧怀瑾总这般劳累。
萧怀瑾咬一口炊饼,嚼吧嚼吧,“其实,有没有驴子都行的,买回去还要给它备草料,不买倒好。”随即又垂首,低沉道,“左右银钱已经花了,事已至此,你可不能再欺负我了,就当这钱给我买驴了。”又抬起头看他,“可好。”
李杨树轻声道,“那你不疲惫啊。”
萧怀瑾笑的张扬,“我钟爱疾行,并不觉得疲惫。”
李杨树被他哄的无计可施,又不想太过于败坏萧怀瑾的兴致,再摸摸身上服帖柔滑的棉衣,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一切都被萧怀瑾看在眼里,见李杨树如此喜爱,竟是比他自己穿好看的衣裳还愉悦满足,被夫郎揪耳朵也值了。
对于萧怀瑾来说,若是赚了钱不能给夫郎花,那还有甚么意趣。
其实他也怕杨哥儿一直唠叨不该买如此贵的,但见他只说两句便不再说,也是松了口气。
他见过曲木大哥曾花了点钱给他媳妇买了一个口脂,原是好意想讨媳妇欢心,结果曲家大嫂日日叨叨不该胡乱花费,两人都弄的不愉快。
这般想想,还是他的杨哥儿好,他花了这般多,只是被揪了下耳朵而已,嘿嘿,正吃着馄饨就不自觉傻笑一声。
引得李杨树奇怪的看他,发的甚么疯。
两人吃完晌午饭,就去买年货。
县城的年货远比镇上的种类要丰富许多。
“咱们找个客栈吧,今日好好逛一下午,等明日回去时再去文庙那里逛逛。”萧怀瑾同李杨树商量。
李杨树笑道:“可是傻了,若是这般,家里的牲畜岂不是要饿死了。”
萧怀瑾挑眉,“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早上咱们出门前我去了一趟曲木大哥家,托了他代为照看下,柴门钥匙我都给了他一把。”
李杨树震惊,“那,咱们的银子!”
萧怀瑾笑道:“放心放心,没人能找得到那里,再说了曲木大哥为人可靠,信得过,我自小就与他这般,我出远门就是让他代为照看家里,回去再给予他铜板,再说,他也不敢乱进咱们房间。”
李杨树不晓得萧怀瑾哪来的自信,他说曲木大哥不会进就真不会进吗,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少有的几次接触,曲木大哥对萧怀瑾都是带着一丝敬畏?
如此李杨树才稍稍放下心,“那住客栈要花用多少。”
“不多,咱们两人住一间,怎么都划算。”萧怀瑾拉着他直奔县城里稍好的大客栈。
李杨树不懂,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萧怀瑾。
两人刚到客栈门口,就有戴着软帽,肩搭布巾的伙计迎了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萧怀瑾把板车栓在店外的木桩上,没让李杨树下来。
萧怀瑾问店小二:“你们这天字一号房住一晚多钱。”
李杨树还未曾住过客栈,不知晓甚么天字地字的,只当一晚十几文。
却听。
店小二轻快的说,“五百文。”
李杨树不自觉捏紧背着的青花色软缎挎袋,他想,这县城以后万万不能再来了,简直是销金窟。
在萧怀瑾可怜巴巴的注视下,李杨树慢吞吞拿出一两碎银,依依不舍地放进他手心。
李杨树在外面看着板车,萧怀瑾进去办好住店,不一会他就拿着钥匙出来。
“你在下面再等等,我把包袱放上面房间去,咱们下午好自在地逛。”萧怀瑾一手提着两个包袱进了客栈。
县城虽是处处都贵,但有许多镇上不曾有的玩意吃食。
果子行里。
“咱们少买些,太多了吃不完。”李杨树拦着萧怀瑾使劲拿金桔的手。
酸甜的金桔甚是开胃,李杨树平日就喜酸甜,是以萧怀瑾便想多买些。
可六十文一斤的金桔实在是贵。
“称五斤的就好。”萧怀瑾不再给竹筐里放金桔。
李杨树拿了一个荷叶打算装些便宜的果干,他晒的果干不多,过年款客不够用。
见萧怀瑾伸手去拿平江府真柑,手中的果干都顾不上了,赶忙拦住他,疯了不成一颗一百文的真柑,跟吃金子有甚么两样。
“你不许再拿,看着我买!”李杨树掐着萧怀瑾的腰警之。
萧怀瑾不死心,又同掌柜的说要玩‘关扑’赢真柑,问李杨树要了三文。
三枚铜钱抛掷,同时为背面,才为浑成,就可以拿走一颗一百文的真柑,若是不成三文归掌柜的。
一正两反,不成。
萧怀瑾又想玩第二次。
“不许赌了,一次就行,若是一直这般下去还不如直接花费一百文买下。”李杨树性子谨慎,从不做关扑这种靠着运气的事。
萧怀瑾只得撇着嘴跟在他后面充当个劳力,买的果干都放进身后背着的背筐里。
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人,李杨树上下板车也不方便,萧怀瑾索性让他走在自己前面,恰好能将他护在两个车辕里和他身前。
“前面竟是有顶碗的杂耍,咱们看看。”逛街总是让人身心愉悦的,李杨树看见这热闹的场景兴致很高,什么都想看看。
杂耍人将手中的碗一个个抛到空中,随后用头顶接住。
看的围观的人一阵叫好,李杨树看的倒是紧张,生怕那人把碗砸在地上碎了。
见最后一个碗稳稳当当落在头顶上,他这才拍手叫好。
杂耍人的同伴拿着瓦钵索要打赏,李杨树也是不吝啬的掏出五文放在瓦钵里,引来那人一阵道谢。
看的太过入迷,结束后他欲往后稍退一步,不成想脚踩到什么,还撞到个人墙。
原是萧怀瑾一直无声的站在他身后,他看的认真,忘了他。
踩的是萧怀瑾的脚,他与他挨得很近,几乎一拳的距离都没有,也不怪他踩到他。
萧怀瑾悠悠道:“看好了?”他方才想与他说话,都被他无视了。
李杨树抿嘴一笑,“这不是稀奇嘛。”
萧怀瑾‘哼’了一声。
李杨树也不在意,他惯会作这般姿态,不是真的生气。
萧怀瑾看到了玩转盘射箭的摊位。
这个也是纯靠运气,三尺见方的圆盘被画了数百个小图,最大的彩头是一包蜜饯。
玩一次一文。
“哥哥,就让我玩一次嘛,一文钱而已。”萧怀瑾在后面用脑袋蹭着李杨树的肩膀耍赖。
李杨树受不住他痴缠,掏出一文钱给他。
萧怀瑾运气还算可以,一文钱赢了一颗蜜饯,毕竟太多的人都是空手而归。
摊主递过来一颗蜜枣,萧怀瑾接过直接自己吃了,无甚表情的咀嚼。
李杨树好笑,“这种本就是很小的机会,明知这样你还要玩,玩了又不高兴,玩两下就够了,不能上瘾。”
两人边玩耍边买,时间倒也过的快。
见天色渐晚,街上的行人也不多了,萧怀瑾才拉着李杨树回了客栈。
萧怀瑾开的房在二楼,李杨树同他一起上楼,楼上陈设整洁,窗扇精致,走过一节长廊,到一间房子外萧怀瑾这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李杨树进去后四处打量,他没有过住客栈的亲历,是以比较好奇。
房间里面布置的甚是华美,桌上一尘不染,隐约泛着亮光。
床上的被褥也整洁干燥。
房间旁边还有个小隔间用来泡澡。
萧怀瑾卸下肩膀上的背筐,“咱们今日就不在外面泡澡了,谁知那桶干不干净,我让小二送热水上来咱们洗个脚就成。”
李杨树也没个章程,只得听他安排,遂点头。
“你先去床上坐着,今日下午你走了不少路,可是腿胀了。”
李杨树坐在床上翘起小腿,“有点。”
萧怀瑾下去给小二说让送热水,不一会小二就端着一盆水上来了,客栈的灶房一直备着热水。
两人一起在一个盆里泡脚。
萧怀瑾的大脚丫盖在李杨树微微肿胀的白皙脚背上搓。
“你的脚变的肉乎乎了。”
李杨树侧身看盆里,萧怀瑾差不多同他一般白,只他更为白一些,“等孩子生出来就不肿了。”
两人泡完后,萧怀瑾擦干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为他按揉小腿肚和脚。
白皙的软肉从萧怀瑾手指中溢出又被抚平,他筋络分明的大手在他腿脚处来来回回按揉,莫名就想啃上一口,而萧怀瑾也这般做了。
李杨树小腿一阵刺疼,看着萧怀瑾在他小腿上留下的牙印一阵无言浮上心头,又软声道:“做甚么咬我。”
萧怀瑾没有搭腔,又在被咬的那处亲了亲。
待按揉完萧怀瑾这才放开他,“好了,睡吧。”
五百文一晚的客栈不晓得睡起来有甚么神奇的功效,李杨树睡之前难免心下嘀咕一番,但还是在萧怀瑾怀里美美睡着了。
次日,萧怀瑾拉着一板车的年货和李杨树回村了。
回去的年货不少,板车也跟着重了些,这次回程用了一个时辰两刻,比去时多了两刻。
板车上装的满满当当,不说被子下的四个大包袱,就是松子瓜子那些炒货都买了不少,糖果还有果子果干,上好的点心有十五包,十五包蜜饯,还有十坛清酒。
点心蜜饯还有清酒备了十份是作为年礼备的,多的五包点心和蜜饯是给自家留着款客用的。
还有三副对联,大小门神,六张窗花剪纸,三挂爆仗还有些许‘地老鼠’烟花。
历书也买了一本,这可是农家人查气节、辨农时必不可少的。
“你们竟是买了这般多的年货。”李壮山今日无事,和村里汉子蹲在村头拉家常,见他家姑爷拉着板车回来了。
上前一看,发现除了李杨树坐着的地方,其余空隙摆满了年货,就连被子下都鼓起来好大一块。
面对自家爹的惊讶,李杨树也后知后觉有点过分,他们这一趟花费真的很多。
除去他的新衣裳,后面置办年货就花费了二两八钱。
他爹娘置办年货一般在五钱就差不离了。
他们两过于令人咂舌了,他都被萧怀瑾带的认为一二两是小钱了……
“还买了金桔,你们去县城了?”这玩意李壮山知晓,只在县城有,是年下非常贵的果子。
许是有李壮山这个丈人带头,村头蹲着的其余汉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没口子的夸,“怀瑾和杨哥儿这日子过的当真是红火。”
李壮山还发现他家杨哥儿身上穿的是新的棉帛夹衣长袄,这他要是没记错,去年姑爷给他家哥儿买的就是二两多一件?
也没见萧怀瑾做工赚钱,怎的能有这般多的银钱使。这不止是李壮山的疑惑,那些汉子也一脸纳闷,同时又艳羡的紧,可惜不敢问他做的甚么行当。
不等李杨树解释,萧怀瑾直接笑着和他家岳丈还有其他人告辞,“岳丈,我两一路风尘仆仆的,先行回去了。”
花自己的银钱,有什么好给别人解释的,犯不上。
众人看着远去的萧怀瑾,都无声给李壮山投去同情的眼神。
李壮山倒是心大不在意,又同那些汉子说说笑笑。
他都习惯他家姑爷这性子了,别说岳丈,岳母的面子都不给——
作者有话说:平日几十文的衣裳穿的好好的,突然来一身高定……兜里才刚多了几个子啊就敢这么花。[捂脸偷看]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3章 年前
曲木正在盯着羊生崽, 紧攥在围栏上的手指被冻的通红。
他从晌午吃过饭来喂萧怀瑾家的牲畜到现在都没回去,一直在这守着,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曲大嫂见曲木没有回家, 还心下纳闷, 她知晓她家汉子是去帮萧怀瑾喂牲畜去了,但用时难免太久了。
她放下手中的纺线活, 去萧怀瑾家看看。
柴门大开,她在门外看到院子西边角落站着一个沉默紧张的身影。
“这是做甚么呢, 这么久也不见回来。”抬脚走到他身边。“这是?生小羊了?”
曲木双手搓搓冻的僵硬发红的脸庞,语气晦涩:“晌午喂食换干草时就觉出不对劲, 后来喂完猫狗打算回家,出门前觉得不安, 再来羊圈一看, 就发现羊正坐立难安还哀鸣, 显然是要生了, 已经一个时辰了。”
他怕萧怀瑾回来后看到的是一尸两命的羊。
曲家大嫂能镇定些, “先别慌,看着不太像难产, 先观望一番,别靠近就行。”
正说着就听见门口传来板车行进的声音。
两人回身, 发现萧怀瑾拉着板车进门了。
萧怀瑾见他们两人都站在羊圈前,疑惑:“在哪做什么。”
曲家大嫂到底比曲木强些,“羊要生了,我们怕有个什么意外,就在这盯着看看。”
曲木紧张道:“我晌午来的,发现要下羊了,就没敢大意。”
萧怀瑾轻笑:“没关系, 我等会看看。”
“多久了。”李杨树让萧怀瑾把他从车上弄下来,往羊圈那边走。
萧怀瑾则是拉着板车往堂屋那边多走了两步才停下。
李杨树走路已经不方便了,扶腰挺着肚子慢慢走到羊圈旁。
曲木:“晌午发现的,到现在了,干草换过的,铺的较厚,羊吃过了。”
“看着没有太大状况。”李杨树见过自家猪生产,觉得此时羊看起来还好。
话音刚落就看到羊头和羊蹄已经探出些许,被李杨树赶上看了个全程,露头后就很快了。
萧怀瑾赶过来时已经生出整个羊头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湿漉漉的小羊就落在干净厚实的干草上,发出细弱的‘咩咩’叫声。
曲家大嫂:“有没有不用的布巾,我进去给羊崽擦拭一番。”
萧怀瑾指了指堂屋前的晾衣架,下方挂着几条干净的麻布布巾。
她几步赶过去,抽下一条,无意中瞥了眼不远处的板车,自是看到那堆山积海的年货。
收回视线,拿着布巾快步走到羊圈前,曲木已经打开羊圈进去了。
不过片刻就收拾好了,曲木把弄污的稻草抽出重新换上了干净的。
他们临走时萧怀瑾递给曲家大嫂三十五文,“多的十五文作为看羊和方才的报酬。”
曲家大嫂笑容加深收起那一捧铜子,“多谢萧弟,以后若是家里有什么需要做的尽快找我们。”
“先别找去杨哥儿,他和姑爷才刚回来,我见姑爷满头是汗,先让两人歇息下,吃了下午饭再去也不迟。”李壮山从村口回去,告诉了常秀娘看到自家哥儿和姑爷的事。
就见她懊恼地一拍大腿,要去找他两说事,他忙拉着要出门的常秀娘。
“都怪咱们这几日忙的太过,硬生生把这事给忘了。”常秀娘也是才刚想起,他大姑母家的女儿要嫁人了,就在年前廿六,今日都二十五了。
“我见姑爷买的年货挺多,随便拿出一两样都能做礼了,倒不用去买,等吃过饭再给去说。”李壮山摆摆手。
李杨树坐在炕上打开四个装着衣物的包袱,除开装他麻布夹棉的衣裳外,其余三个包袱都是新买的。
他这时才发现,除了大氅,还有两包薄衫,看着是节后穿的。
衣服布料全都是他没穿过的细绸和素绫,摸在手中柔软光滑非常舒服。
有两套不同的颜色,浅青色和暗红色。
李杨树扯开那件暗红色下裳比划着围在自己腰间,没有铜镜,他只能低头去看。
萧怀瑾拾掇完那些年货,把灶上和炕都点火烧上,又笼起一个火盆端进房间,进门就发现他正背对着房门在身上比划那些衣裳。
李杨树正沉浸在试衣裳的喜悦里,不妨被身后人拥在怀中,“你怎的还买了春日的衣裳,还是下裳,干起活来多不方便。”
虽是在抱怨,但唇角一直勾着浅笑,手中也爱惜的摸着光滑的布料。
萧怀瑾下巴搭在他肩膀处,懒洋洋的,“那就不干活了。”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衣裳,笑道:“大白日的可是醉了,农家人谁不干活,这些衣裳都没有多少能穿出去的时机。”
萧怀瑾放开他,从床上取下那个兔毛斗篷,抖开为他披上。
双手捧着他的脸,“昨日在成衣阁就想这么做了。”萧怀瑾说罢,一口咬上他的脸。
“嘶,做什么。”李杨树撑着他的脸推开,摸摸被咬出牙印的脸颊。
萧怀瑾捏捏他的脸,“这白毛领子衬的你脸颊软乎乎的就想咬一口。”又埋进他的脖颈细嗅,“杨哥儿你怎的这般香啊。”有一股他养的幽兰香,浅浅淡淡的勾人心神。
李杨树侧脸闻了闻,并没有闻道什么香味,倒是他有股子汗味,“你先去洗漱,跑的全身是汗,这会先休整一番,休息好了咱们要开始打扫屋子,还要准备年上的吃食,近几日多忙忙,咱们年上就能好好歇息了。”
两人各自拾掇。
下午饭后萧怀瑾搭着梯子查修屋顶,李杨树换下新衣裳,又穿回麻衣,正拿着布巾在堂屋到处擦洗。
常秀娘过来见柴门开着,在门口先叩了下,这才发现萧怀瑾正在屋顶补稻草。
“怀瑾,杨哥儿呢。”
“丈母,杨哥儿在堂屋,稍等下,我这就下来。”萧怀瑾应声道。
常秀娘立马道:“不忙,你在高处慢些。”
听到屋外声音,李杨树拿着布巾出堂屋,“娘?这会过来是有甚么事。”
“你表妹穆兰要嫁人了,明日要去你姑母家吃席,前两日家里事多,把这事忘了给你们说,你如今不方便,让怀瑾带着礼去就行,你在家歇着。”常秀娘拉着杨哥儿的手说道。
发现她家杨哥儿的手并没有因为擦洗而冰凉,又看到他脸颊上似是有个浅淡的牙印,手下一顿,就当没看见。
李杨树点点头,“那我等会给萧怀瑾说一下。”突然想到甚么,倾身与他娘耳语一阵。
常秀娘边听边点头,听完,“放心,明日保准让你爹把这事给你们办成了。”
如此李杨树便放心了。
常秀娘来去匆匆,并没有多加停留,萧怀瑾刚从梯子上下来就看到他丈母手上拿着个什么走了。
“娘说什么事了。”萧怀瑾把梯子搬到灶台后面放着。
“穆兰要成亲了,明日去吃席,就是我姑母家的表妹。”
萧怀瑾从堂屋屋檐下又拿了大扫帚:“我一人去,你明日在家歇着吧。”
“方才我娘也这么说,酒席上人多,让我在家就行。”李杨树说完又准备回身进堂屋去擦洗,脚步又停下。
“明日的礼你就带一包点心、一包蜜饯,再带上些许果干,等会我再蒸点发糕装上一包,如此再搭五十文的礼就可以了。”
萧怀瑾应下。
李杨树擦洗完堂屋就停下手中的打扫伙计,剩下的交给萧怀瑾,他则是在灶上和面,还好他家的案板灶台高,他不用频频弯腰,倒是轻省不少。
他们还有一些红糖,如此做一半红糖的再做一半葱花的,一样装一半,也是很好看的礼。
“夫君,去地窖给我拔几根葱上来。”李杨树高声唤着正在打扫屋子的萧怀瑾。
“来啦。”
“怀瑾还没来?让槐小子去催下,别误了时辰。”一清早李壮山早早套了驴车。
话音刚落就看到提着竹篮从村里走出来的萧怀瑾。
今日他穿的是一身赭石色交领直裰和云纹皂靴,自有一身的气度。
待他走进,李壮山道:“怀瑾,你去你槐哥家,坐他们的驴车。”
萧怀瑾点头。
要说李槐树今年最高兴的就是他们年前靠着出摊卖汤面,攒下一点钱,刚好凑够了买驴子的银两,刚进腊月就迫不及待买了回来。
萧怀瑾走的时候李杨树还未起床。
就算冬日里人不用起太早李杨树也不好赖床太久,家里昨日打扫了个囫囵个,今日还需再精细的洒扫一番。
今日天气比较好,日光穿透窗纸,洒在青砖地面上,还有一丝光落在炕上。
李杨树伸出手摸着那缕没有温度的光,翻看着细白的手指发呆。
自他身子过了七个月后,萧怀瑾就再也没有缠着他了,实在忍不住了就缠着他的手,想着萧怀瑾的赖皮样,李杨树无声笑笑。
他的小夫君惯会用歪话给他戴帽子,见没有帽子和缘由给他头上安,就在黑夜里钳着他的手撒娇弄痴,他也就随着他去了。
手伸在空中久了难免冷,又缩回被窝里赖着,还未等他起来就听到有叩门的声音。
“稍等。”李杨树高声回应,立马起床穿衣。
手上绑好衣带,这才出去打开柴门,“曲大嫂?可是有什么事?”
“萧弟说让我今日过来帮你做活,洗衣裳洒扫什么的。”
李杨树:“……”“好,我才起床,今日倒也没甚么活计。”
没想到萧怀瑾这般细心,他如今不能洗衣,都是萧怀瑾在做,今日他不在家,他们昨日又买了如此多的,都是需要洗的。
曲家大嫂笑着:“萧弟说是甚么新衣裳还有一些旧衣裳,让我过来给洗了。”
李杨树让她进门。
“是前几日攒的一些衣物,他今日出门了,就没有去洗。”李杨树带着她进屋子。
炕脚有一个打开盖子的箱笼,“这里面都是待洗的,都需要拆洗。”
李杨树又打开衣匣拿出三个包袱,先是把大氅放一边,后打开另外两个,“这些要手洗,不可捣。”
素绫和细绸布料都娇嫩。
还有两人的四双鞋子,除此之外再没了。
曲家大嫂:“倒也不多,水瓮里的水可够,不够我先让我家汉子去挑两桶。”
“够的。”昨日萧怀瑾打满了。
“这衣裳布料可真真光滑,我还是头次摸到这般软和的料子。”曲家大嫂摸着细绸,都怕自己的老茧刮花了。
李杨树不知晓如何回应这种艳羡,他和曲家大嫂并不如何熟悉,只挤出一丝客气的笑。
灶台上温的发糕,前锅还有萧怀瑾早起蒸的蛋羹。
“曲大嫂先不忙,来吃点朝食,昨日才蒸的发糕。”李杨树招呼她。
曲大嫂放下手中的木盆,走到灶台前,双手在身上褐色襜衣上擦了擦,有些不大好意思,“我早起倒是少吃了些。”瞧见前锅的澄黄的蛋羹嘴里不自觉泌出口水。
李杨树拿起一块巴掌大厚实的红糖发糕递给她:“吃的不多就再吃些,不然饿着肚子干活像什么样子。”
吃过朝食后曲大嫂在院子里洗衣裳,李杨树锁上房屋门,“曲大嫂,你先忙,我出门买点东西去。”
“哎,放心去吧。”
他装了二十文,挎着竹篮,打算去上河村的官道小集市买些豆腐,年前做些煎豆腐给年上备用,再做些豆腐馅料的包子。
今日他先把包子、馍馍和豆腐做了,明日做蒸碗。
如此腊月二十八就不必太过于忙活,那日家里可以贴窗花门神,若是有甚么没买的还能赶一波镇上的大集。
等二十九李田叔给他们家杀猪后再做些蒸肉,如此过年款客的食材就都准备好了,届时款客就好快快出菜。
临近过年,村里的小孩都很雀跃。
半大的孩子举着小风车在村子里呼朋引伴。
李杨树提着竹篮走的很慢,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忙,虽然不是饭时,但不少人家的灶房都有炊烟,显然都是在备年食。
冬季里家里只剩下灶上的活计,勤快的汉子会找些修补的活做。
只有家里太过年迈的老人闲来无事,大多都聚在谁家的家门口,或者哪颗柿子树下拉家常。
“杨哥儿,出去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夫郎招呼着。
“川叔公。”李杨树笑着回他,又一溜叫过去‘爷,奶,爷夫郎’
此时柿子树下的人还不少,老人家都坐在木墩上晒太阳。
都和气的和李杨树说话。
李杨树自从出过事后其实每次都有点怕遇到这种情形,他总会不自觉想,他们聚在一处肯定会在背后说他。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他不能自我厌弃,何况他的夫君待他如此好,他定是要拼尽全力和夫君好好过。
出村的路上,如此场景遇见四处,每次他都是笑意盈盈的同村里人打招呼。
李杨树趁着当空的日头走上村道。
洒下的阳光虽没什么温度,但坐在院中的人还是被这日头晒的甚是舒服。
“我就不多招呼你们了,你们姐夫那里的朋友们过来了,让我过去。”李小米今日穿着红色的外罩衣,抹着白面红口脂,喜上眉梢。
她的女儿嫁给了县城里徐秀才家的大儿子,她这个女婿长相稳重不说,供职也是及体面的,现下在县城做户房典吏,再别说家中还富裕。
当初亏得也是她嫁得好,汉子有本事,懂得奔前程,给自家女儿寻摸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萧怀瑾同李槐树还有李向山几个堂兄弟坐在一处,李家兄弟都在推杯换盏,唯有萧怀瑾独自一人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磕着瓜子,席面上的菜都没抄上两口。
“萧弟不喝一杯?”李槐树劝酒。
萧怀瑾摇摇头,“不喜喝酒,你们喝吧,不必顾我。”
李槐树也不多劝,让他多吃,后继续与自家兄弟喝。
萧怀瑾磕着瓜子打量着周遭,穆家院子极大,比他们家的还大,坐北朝南三间大瓦房,东西各有两个厢房,后院还有一间后罩房。
此时院里上空交叉的绑的红绸,中间用长竹竿顶着,红绸上挂了些许红灯笼在当空缀着。
红绸下酒席摆了十几桌,人声鼎沸。
这还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走亲戚吃酒席,萧怀瑾好奇的看那些农家汉子喝的脸红脖子粗,放声胡天海地的吹。
他小时吃过世家大族的酒席,大家都很体面,尽管本质都差不离,但表面斯文,这些农家汉子倒是两三杯下肚释放了天性。
而他和杨哥儿成亲那次,乡亲们都吃的相对拘谨,尽管喝了酒也未像今日这般。
他还看到个熟人,嗤笑一声,继续无甚表情的嗑瓜子。
眼瞧着酒席到了尾声,宾客都喝的尽兴,却不防有人喝高了闹事。
李家兄弟都上前去帮忙,萧怀瑾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
“滚开,让我喝……喝……你这厮小气,酒都不肯让人多吃一口。”只见那人喝的满脸通红,说话喷出的酒气都能熏晕一个酒量不行的人。
众人拉他不住,只见他左右冲撞,一个不察,奔着萧怀瑾的方向去了。
还未等萧怀瑾出手顶住他,那人就歪歪扭扭自己站住不动了,身后的人都欲过来拉他。
那人瞪着迷瞪瞪的眼珠子看着萧怀瑾。
萧怀瑾一身精致的直裰,眼瞧着像是书生模样,可他掀开薄薄的眼皮,嘴里吐出的话相当不客气,冷冷道:“滚。”
那人激灵灵的突然醒酒了。
后面那些人拉他,他顺势走了,也不闹事。
登时好多人都投来疑惑的眼神,这是何方神圣,连这霸王都怕他,但见他穿着斯文,就又想着可能就是意外,那霸王应是酒醒了,是以才不闹了。
李槐树走到萧怀瑾身边,“萧弟和那人认识啊。”他方才看的分明,那人见着萧怀瑾就立马老实了。
“小尖山的邱霸王,以前有过一次过节。”萧怀瑾轻笑,当初差点没把他和他的一众小弟揍个半死,没想到如今还这么活蹦乱跳的。
李槐树:“姑父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多,他也是姑父的朋友。”“算了算了不管这些,即已席散咱们回吧。”
穆家姑父出门送客,李家人都驾着驴车辞别。
来时李壮山驾的驴车,回去是换成了李桐树。
李壮山叮咛,“你们先回,我还有点事,晚点我自会回去,桐小子也吃了酒,路上驾车慢一些,别莽撞了。”
李桐树还嘀咕:“下半晌都快过完了,爹还去镇上作甚么。”
“你爹自有你爹的事,赶紧驾车回。”常秀娘忍着想拍李桐树的手,没好气道。
李梅树吃过酒席后兴致不甚高涨,嘴角紧抿着依偎在常秀娘身边。
穆秋蝉温声同满身酒气的李桐树说:“咱们路上慢一些,不着急,平平安安到家就好。”
李桐树听着自己媳妇的话觉得熨帖,“放心吧,我会慢些的。”
自从萧怀瑾与李杨树一起带小侄女麦姐儿玩过后,麦姐儿每次见了二叔夫都吵着要二叔夫抱。
萧怀瑾把小姑娘抱在腿上,小姑娘乐的咯咯笑。
周秀玉在一旁笑骂,“咱家这个姐儿就是个皮猴,也不晓得跟谁了。”
李槐树在前面驾着车,他喝的不多,但比平日活泛些许,“那指定不是像我,像你,我从小当大哥的,性子稳。”
萧怀瑾笑着听他们夫妻两拌嘴,顺带逗着小姑娘。
又听周秀玉问:“萧弟为何还没卖驴,可是银钱不趁手,若是有需要哥哥嫂嫂相助你们一把,不然来去不方便。”
萧怀瑾叹口气,“多谢大嫂了,银钱是趁手的,可我不敢提,我们还未买田起瓦房,看杨哥儿想什么时候想买吧。”
这话听的周秀玉乐不可支,倒真是一个软耳朵,也不提这茬了。
李杨树擦擦灶台,把煎好的豆腐都放笸箩里,等着晾凉放进厨柜就行,如今天冷,放个半个月一个月都不会坏。
前后锅都蒸的包子和馍馍,就等着出锅了。
曲家大嫂洗的衣裳挂了满满两个晾衣架,鞋子也刷的干干净净靠放在屋檐下晾着。
屋外和堂屋曲家大嫂也都细致的再洒扫了一遍,只他们的房间是李杨树自己洒扫的。
“没甚么活计了,多谢曲家大嫂了。”李杨树解下身上的襜衣放在案板角。
“嗐,应该的应该的。”曲家大嫂并没有离去,而是在院里四下看看,发现水瓮里的水也没了,于是道:“我和我家汉子挑几桶水来。”
不等李杨树阻止提着桶和扁担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花了这个就不敢要求那个,委屈的对手指[捂脸偷看]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4章 买地
萧怀瑾回家正好碰上曲木和他媳妇正在给水瓮里倒水。
“萧弟, 回来了,洒扫和洗衣的活计都做完了,水瓮没水了, 我两寻思着就给添满。”曲大嫂见萧怀瑾进门, 笑着邀功。
萧怀瑾四下扫量,发现院子确实比昨日干净些许, 晾衣架上也挂满了洗净的衣裳。
“可是回来了?”李杨树在屋里高声道,外面还有曲家两口子在, 他不好意思喊夫君,只这般没名没姓的问。
“你们稍等下, 我去取钱。”萧怀瑾让他两人先等等,抬脚进了房间。
曲大嫂在后面一叠声的应好, 曲木倒是木讷的在一旁站着。
李杨树已经从橱柜里事先拿出了三十五文, 萧怀瑾刚进来他就把这铜板递了过去。
他是比这昨日的拿的, 萧怀瑾从中数了二十三个, 剩余的又给他了。
曲家两口子拿着二十三文家去了。
“以后咱们眼亮些, 若是萧弟那边有甚么帮忙的咱们就赶紧过去,这不比你在外面累死累活一天赚十几个铜子强?我看他们家以后需要用得上咱们的地方还不少。”曲家大嫂说教着自家男人。
曲木眼睛一瞪:“还用你说, 以往他家的水不都是我挑的,就那李家哥儿进门后平白没了这个财路。”
曲家大嫂气的直戳他:“你疯了不成, 小声些,就算没有了稳固进项,三五不时的有这些零散活也是比旁的好上不少。”
说着两人就进门了,他们家四间茅草屋,屋顶的茅草年久失修,有几分破败之像。
“冬日里没事就把家里拾掇拾掇,那些爬高爬下的活计你不做就等着以后屋子塌吧。”曲家大嫂说了几次, 曲木就是不动,宁愿坐在太阳坡下坐着发呆都不给家里多做些活计。
若不是因着婆母的缘由,他三五不时的能从萧怀瑾那赚点铜子,这个家怕是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曲木厌烦道:“行了,别叨叨了,我有空再修,平日里春耕秋收的如此忙累,就不能让我冬日里多歇歇。”
为人固执还犟,曲家大嫂很气自己嫁给了这般窝囊人,又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过日子。
“怎的又吵起来了。”曲奶奶地从房门里出来,老太太瘦小干瘪,她年轻被自己男人打破了胆,每每听到争吵就有些怕。
曲家大嫂对自己的婆母倒是没甚么说的,婆母胆小但心地好,素日里对她也好,“娘,没事,我两也就拌两句嘴,外面冷你快偎炕上去吧,大牛和花妞可在你屋子里。”
“没事就好,都在我这躺着。”说完曲奶奶就又回房间了。
曲家大嫂去厨房灶台上整治晚饭食。
黑黢黢的厨房没有窗户,即使外面天色还尚可,厨房也是没有多少亮光。
曲家大嫂借着外面的光煮了一锅干野菜,蒸了四个粗面馍馍,刚出锅的馍馍很烫,她随手拿起灶台上的布巾包裹着手去抓馍馍。
虽说光线不甚好,但还是能看出那个布巾早已黢黑。
一大盆野菜和四个粗面馍馍端进她婆母的房间炕上,一家五口坐在暖和的炕上吃着简陋的晚食。
曲家还有个老二,分家出去单独过了,如此他们家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和她婆母。
曲家大嫂嚼着只有些许盐味的野菜,看着两个吃的满足的孩子,思绪不由想到昨日那一板车的年货,那些年货她从来都没敢想过。
还有今日李杨树轻描淡写的就给了她一块红糖发糕。
那可是红糖的,她只吃了一小口,趁着李杨树出门她回家了一趟,把剩下的发糕给自己儿子和女儿分的吃了,两个孩子许久都没有吃过甜滋滋的吃食,都吃的异常珍惜,掉的一点渣滓都捡起来吃了。
人和人的命怎么就差的这般大。
心里想着李杨树如今大着肚子有颇多不便,他们家里还没有个老人帮衬,坐月子肯定是还能用得上她帮忙,依着萧怀瑾出手那般大方,她还能赚些许铜子。
寻常人家在外面做工也不过是十几文,她不过轻轻松松洒扫洗刷个都能拿二十文,挑一趟水就是三文,仅是昨日和今日就赚了五十八个铜子。
年前可以买上两吊肉,好歹过个荤腥年,再出个一文给两个孩子买块麦芽糖让甜甜嘴,过年都高兴高兴。
一家人吃完后曲家大嫂又麻利的收拾碗筷,没有油水的碗盆和筷子简单用水冲洗后就扣在案板上。
“这么冷的天你掺些热水洗,灶上又不是没有。”李杨树见萧怀瑾拿着瓠瓢直接舀了一勺冰水站在菜地前冲手,不由嗔道。
“没事,我冲冲就好,懒得再拿盆了。”萧怀瑾爱洁净,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洗手掸衣。
大黄似是知道主人在责备自家汉子,也冲着萧怀瑾‘汪汪汪’的吠叫。
“你个傻狗,早晚有天我炖了你。”萧怀瑾笑着指着它。
吓的大黄背着耳朵窜到李杨树脚下寻庇护。
“你别总吓大黄,它听得懂。”李杨树用腿蹭蹭在一旁哼唧的大黄。
萧怀瑾把瓠瓢拿到案板上扣放着,“咱家一个傻狗一个精明狸花,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今日狸花又跑的不见踪影了。
“你蒸了包子和馍馍。”萧怀瑾打开干净的夏布掩着的笸箩,装满了包子白面馍粗面膜还有野菜馍。
李杨树往灶台走了两步,“今日蒸完就了了一件事,我还煎了豆腐,明日做些蒸碗,等二十九咱们杀了猪再做些炸肉丸和蒸肉,如此就足够年上款客用的了。”
“再回家让娘给咱们做些辣肉酱,我娘做的辣肉酱夹馍馍很好吃的。”
萧怀瑾盖上夏布,“做这么些活累不累。”
李杨树:“这有甚么累的,灶上的活都轻省。”
萧怀瑾上前拉着他往房间走,刚用凉水洗的手冰冷没有温和气,夹着李杨树暖和的手搓着给自己取暖。
进了房间后李杨树从炕上拿出汤婆子递给萧怀瑾,“捧一会就不凉了。”汤婆子是他才灌的热水。
“不要,我一个汉子捧甚么汤婆子,你捧着就是了。”萧怀瑾摆手拒绝。
两人脱了鞋坐在炕上,萧怀瑾同他商量,“杨哥儿,咱们找个仆使吧,短时日的也行,至少照顾完你月子,你也就年后不出一个月了吧。”
李杨树靠在软枕上:“差不离,可那样多浪费银钱,我是这么打算的,咱们剩余的银钱买成田,至少以后不用愁生计了,剩下的给咱们重新起房。”
萧怀瑾往他大腿上一躺,“找个临时短工花用不了多少,一月给个二百文,从现在开始到你月子结束就算个三个月,也不过六百文,咱们尽量就在村里找,不必管她住,管上一日三餐便好,如此你在家就不必操劳。”
李杨树想了想,抬头说:“那要不还是曲大嫂?她住的又近。”
萧怀瑾摇摇头,“我来办,你无异议便好,毕竟还需哥哥你出铜钱。”说完脸贴在他的肚子上讨好的蹭蹭。
突然萧怀瑾撑起身子惊讶道:“杨哥儿!”
李杨树见他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肚子,“怎么了?”他没感受到甚么不舒服。
萧怀瑾又将自己的脸贴在他肚子上,仰起头喃喃道:“孩子方才是不是在与我请安。”
李杨树被他的说法逗笑,还请安,文绉绉的,不过方才孩子是踢了他。
萧怀瑾解开他的衣裳,把脸直接贴在他光滑的肚皮上感受,这次感受的更清晰了。
不知怎的,萧怀瑾鼻头很酸,情绪来的很快。
李杨树见他偷偷蹭着眼睛,“怎么还哭了。”捧起他的脸,见他眼眶泛红,梨花带雨的。
萧怀瑾哭唧唧的爬起来埋在他脖颈处。
李杨树搂着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安抚,微微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花。
“你亲亲我。”萧怀瑾嘟起嘴巴求亲吻。
李杨树疼惜他,吻了他一下,“为何就哭的不能自已了。”
萧怀瑾蹭着他,嘟囔道,“我这是喜极而泣。”嘉嗣将诞之际提前感受到了新生命的到来,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让人不由的鼻头泛酸。
李杨树年纪不见多大,素日也是情感丰富,见萧怀瑾如此,惹的他也红了眼眶。
萧怀瑾发现他也有要哭的架势,起身与他对视。
两人红着眼眶双双破涕为笑。
萧怀瑾给他绑好衣带,两人互相依偎着坐在一处说话。
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怀瑾,杨哥儿。”
“是爹来了。”李杨树心知甚么事,“走,出去看看。”拉着萧怀瑾一起出门。
萧怀瑾打开柴门发现自己岳丈牵着一头驴子在门外。
“岳丈。”
李壮山的脸冻的泛红,但笑容不减,“也亏得这几日是大集,卖驴的也多,我寻摸了一头健壮的,你们看看可合心意,顺带去铁铺给配了个鞍。”
萧怀瑾似是了然,立马转头去看李杨树,那眼神,当真叫一个含情脉脉。
李壮山受不了这情形,“咳咳,这是剩下的银两,驴子花了四两,鞍是三百文,这是七钱碎银,里面装有契书。”把手中的粗布荷包递给李杨树,“驴棚可是盖了?”
李杨树:“还未曾,先养在灶台旁的那个草棚下,那里都是软柴,也冻不了驴子。”
给他们安顿好驴子后李壮山就离开了。
房间内,萧怀瑾倒在李杨树身上起腻。
“别腻歪了,去把银钱都拿出来,咱们再合计一番。”李杨树拍拍他的头。
萧怀瑾从墙角取出一个大的粗布荷包,里面沉甸甸装的全是银子。
橱柜里的铜板非常多,平日都按一百文的串在一起,排排码放在橱柜里,太多太沉了,萧怀瑾并没有再拿出来,而是数了数。
“铜板是二十串,外加十一文,总共两贯十一文。”
李杨树打开荷包倒在床上,他爹给的那个荷包里装的七钱碎银也倒了出来。
萧怀瑾从炕尾柜里拿出戥子,称了称碎银,与银铤银锭加在一处,总共是一百八十七两七钱。
李杨树从银钱中拿出一百五十两,“这些给咱买田,剩下的三十七两七钱与两贯给咱留着开春后盖房可好。”
萧怀瑾把他拿出来的一百五两装荷包里:“好,那我明日就去找村长,估摸着开春前后没人卖地,先给说好,让慢慢寻摸着。”
“不过咱们留不足四十两盖房,能够?”
李杨树:“便宜有便宜的盖法,咱们不多盖,就两间瓦房,中间堂屋只做后面的墙,前面就敞着,如槐哥家那般,无非就是冬季冷一些,东边灶房和西厢房咱还是盖成茅草屋,家具甚么的咱们还是用旧的就能省一些,省下的钱可再给咱们打个井,如此便不用费事的总是去挑水,不过咱们离水源不近,恐是耗用较多。”
萧怀瑾心情沉重,“如此咱们做完这些事就又没银子使了。”
李杨树倒是觉得甚好,“咱们买了地,每年何愁没有进项。”
一亩地的出息缴了税后留下的粮食能卖个八钱到一两左右,一百五十两买成十亩中等田,若无天灾,那可是稳稳的进账八两到十两的。
萧怀瑾扔下荷包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赚钱怎的就这般难。
李杨树反倒笑话他:“你以后还给我买不买那么贵的衣物了。”
说到这个萧怀瑾来劲了,从床上猛然坐起,眯着眼看李杨树,“买!”
李杨树笑着锤他,“去烧水,我想泡个澡。”
萧怀瑾爬过去抱着他,“好哥哥,咱们要不先不起房了,给手里留上些银钱使,待下次赚了钱咱们再盖,一次就做好,我想给咱们做成青砖暖阁,如此冬日里你就不冷了,以后孩儿冬日里也能在房间里撒欢。”
李杨树皱眉:“青砖暖阁……那花费定是极大,或许贵上一半都不止吧。”
“所以咱们再攒攒,先把地买了,等银钱够了再盖房,我今年定要好好贩花。”萧怀瑾‘吧唧’在他脸上盖个戳,“就这么着,我去给你烧水。”
李杨树之所以想尽快把买田盖房买驴的事办了,就是怕萧怀瑾哪日兴起又想花钱,罢了,左右盖房也不是多着急的事,孩子长大前把这事办了就行,不然只有一间屋子不像话,若真不盖房至少也要加盖一间茅草屋。
次日天光大亮,两人才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
萧怀瑾打着哈欠整理被褥,“我喂完牲畜后去何叔家。”
李杨树低头系着腰带,“尽量是一处的田最好,省的咱们耕田种地时东跑西跑的。”
朝食吃的是昨日蒸的包子,也不用单独做,萧怀瑾嘴里叼着包子就出门了。
李杨树也忙着今日的事,做一些蒸饭,八宝饭团油和红糖饭做上个十来碗,年上一天一碗也是够的。
他从堂屋的粮食缸里舀出些许糯米,洗净后加水放在案板上泡着。
随后提着竹篮去堂屋里,把葡萄干、核桃、蜜枣、红枣、莲子都拿出些许装进竹篮里。
夏末时他摘的那些野葡萄后来晒了些许,制成了葡萄干,也不过是两把,一直没舍得吃,这会倒是能用来蒸甜饭。
两把葡萄干装碗里也不过刚填满一个底,洗净后给碗里舀一瓢水放一旁。
红枣和莲子也加了水等着泡软。
从屋檐下拿了斧头站在灶台前砸核桃,核桃是他们在后山摘的晾晒的,皮不甚厚,轻轻抡起斧子背砸下,‘咔嚓’就裂开了。
之后用手就能剥开。
大黄这会才从窝里睡出来,走到灶台前趴着前腿撅屁股伸了个懒腰。
跑跳着到李杨树腿边,耳朵上下忽闪,心情甚好的样子。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斧头,从橱柜中拿出一个豆腐肉包子直接扔给它,快过年了给狗也吃点好的。
又拿了个包子去猫窝那里,发现狸花不在,左右寻梭一番,发现里面蹲坐在灶台不远处的篱笆墙柱上,尾巴垂在空中一甩一甩的,眯着眼也不知在瞧甚么。
李杨树索性不管了,又把手中的包子放回橱柜。
灶台后面的草棚栓着驴,正摇着尾巴咀嚼干草。
核桃还未砸完萧怀瑾就回来了。
“你说哪里就有这般可巧的事。”萧怀瑾进门就说。
“甚么。”李杨树手中还在剥核桃,坚硬的核桃皮戳的他手指微微泛红。
萧怀瑾走到他身边,大掌随意捏了三颗核桃,手背青筋微现,一使劲,只听‘咔擦’的声音自他手掌中传出来,“我去给何叔说了,让留意谁家卖田,结果何叔说上河村的王地主不知出了甚么事着急脱手田产,竟是连地里的庄家都不要了。”
“挨着咱们村田地的那片有三十亩,他们村都亲邻认可了没人要,我当即就定下十亩,何叔给我介绍了一个牙人,我等会去找他,让里正爷爷同我走一趟,今日就把这事办了。”
李杨树也高兴:“竟是有这般好事,记得去地里看看肥沃。”
萧怀瑾放下手中被捏碎的核桃,去房里拿上银钱,拉驴子套车,牙人住在镇上,要去接一趟。
萧怀瑾第一次套驴车还不甚熟悉,折腾了一会才好。扯了扯鞍桥和肚带,不松动,肩套也没压驴脖子,这才坐在车前板上,甩着鞭子吆喝驴往柴门那走。
“你先下来,牵着驴子出去再吆喝。”李杨树见状不由道。
萧怀瑾这才跳下车,“我就试试,我可能晌午才回来,若是我回来晚了,你就先自己做的吃,也不要忙的太多了。”
李杨树低头看向灶台上被萧怀瑾捏成碎渣的核桃,有些拾都不好拾,真不知晓哪来那么大手劲。
只得捡着大块的拾起来放碗中。
核桃剥完后就没甚么事了,只需等着糯米泡好后同这些料混在一起上锅蒸。
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发现没甚么事后就去屋里拿出针线筐,坐在窗户前织蚕丝,夏日里养的蚕太少,卖生丝没有几个钱,索性留下自己织成布给小孩当帕子。
手织比较慢,这是个精细活,时间充足也不着急。
织到日头高挂这才去灶台那做蒸饭,顺带给自己热了两个包子垫吧两口。
泡完的糯米先下水焯一遍,沥干后铺在蒸锅里蒸上两刻。
出锅后分别做成八宝饭团油饭和红糖饭。
团油饭中加罐罐肉里的猪油和肉丁,八宝饭里面就混入核桃碎红枣蜜枣还有葡萄干,红糖饭倒是简单,与红糖和红枣一起拌。
团油饭装了三碗,八宝饭装了六碗,红糖饭装了三碗,再次上过蒸。
第二次上锅蒸时李杨树看了眼日头,晌午都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了,萧怀瑾还是未回来。
如此蒸了又有两刻萧怀瑾才回来。
正巧赶上了出锅,满院都是糯米饭的清甜。
“好香,你晌午饭可是吃了。”萧怀瑾就深深地吸气。
大黄见主人牵着驴子回家了,立马从堂屋他的窝里窜出去,在驴身边疯跑,冲着驴‘汪’一声跑开,不一会又贱兮兮‘簇簇簇’地跑回来。
萧怀瑾指着它,“别讨打啊。”
大黄咧着嘴转圈追自己的尾巴,追着追着就远了,当做无事发生一般。
“吃了,你在外可吃了,事情办妥了?”李杨树解下身上的襜衣,把灶膛的火扒拉开。
萧怀瑾解驴车,“妥了,契签了,顺带跑了趟县城办了赋税过割,地里我也去看了,小麦长势很好,白得十亩出息。”
“那就好。”
萧怀瑾牵着被解开的驴子往灶台后的草棚走,“我早上还找娘说了下咱们找短工的事,方才下午回来就有信了,说是咱们村一个叫吴夫郎的人,明日让来看看。”
李杨树:“吴夫郎?”这人当初在田间头的小水沟旁扶过他一把,当时他摘水芹起来的猛了眼前一黑差点跌倒。
当初见他婆母那般对他,可见在家日子过的艰难。
“我给娘说的帮我留心干净细心些的人,她就想到这么个人,上门去问了,那人愿意,明日先看下,若是可以了就让明日开始上工,年上你也别忙了。”萧怀瑾舀一瓢冷水打算洗手。
李杨树忙喊住他,从后锅舀了一瓢热水,兑到他手中的那个瓠瓢——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5章 短工
腊月二十八, 新春将至,这日村里人都开始贴门神窗花,让素日灰扑扑的家中多了一丝节下的喜庆与热闹。
吴夫郎一早起来做好全家的朝食, 贴好门神窗花, 简单规整完灶台,这才解下襜衣, 在木盆里洗了把手,干干净净出门了。
家里小公爹虽不待见他, 但昨日听到萧怀瑾那边需要一个短工,到底是乐意让他走一遭的, 高低都能给家中赚回去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是以他一早做完家里活计,出门也没人拦他。
昨日常婶子找上门来他也没多想就应下了, 他的小哥儿在家中跟着他受了太多苦, 如今有能自己赚铜板的时机, 他肯定是要抓住的。
吴夫郎对萧怀瑾的印象还停留在祠堂发生的事, 虽说有些怕萧怀瑾那般的人, 可他更像赚些银钱,他一个农家夫郎是没有如汉子般赚钱的门路, 如今有这个差事,他只一心想着定要入了他们的眼。
李杨树一早起来就和萧怀瑾开始贴窗花门神。
“好了, 可以贴了。”李杨树端着碗给萧怀瑾手中的门神画背后刷满浆糊。
萧怀瑾张开门神画细致地往柴门上贴。
李杨树看到有人朝着他们这里走来,村子最后面可只有他们这一家。
定眼一看,是吴夫郎。
“吴夫郎来了。”李杨树小声对萧怀瑾说。
萧怀瑾正在用手压门神,闻言也顺着看了过去。
勿的受到两人直视的吴夫郎双手不自觉放在身前紧握,只面上看着还算冷静。
曲家大嫂每日都早早起来喂自家的两只鸡,虽说现下天冷不下蛋,但也需仔细的照看, 指望着开春给家里下蛋,好让两个孩子吃的好点。
看到从她家门口走过的吴夫郎不免心下嘀咕,这里的路只通往萧怀瑾家,他过去干甚么,本就随意一撇并没放在心上。
突然想到什么般,猛的抬头,随后走出房门,见那吴夫郎正在萧怀瑾门前和两人说话。
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呢。
“常婶子与我说了,让我今日过来。”待走近后吴夫郎先浅笑着说。
“我们今日活计不多,你先试试灶上活计,我觉得行了,你明日还接着来,若是不行今日也会算你工钱,每月工钱是二钱,月末付清,可行?”
吴夫郎哪有不应的,忙应承着。
李杨树也笑着和他说:“吴夫郎,之前还说你若是有什么事,我无论怎样都会帮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