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夫郎其实也抱有这个心思,只嘴上说,“萧夫郎说的哪里话,我就今日好好做活计,能留下最好了,若是不行我也没有什么说的。”
“你们中间有什么事?”萧怀瑾没听懂两人之间的官司。
吴夫郎三眼两语说了之前在村头他扶李杨树的事,“我也是恰好在那,见萧夫郎要晕倒,我就稍加扶了一把。”
萧怀瑾斜睇着李杨树,薄笑微扬,冷哼一声径行进了门内。
吴夫郎见萧怀瑾似是生气,眼神不安地看向李杨树,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李杨树扯扯嘴角,笑的勉强,“无事,他就这样,你吃过朝食了吗。”好久没见萧怀瑾这般阴阳怪气了,他感觉自己要遭。
他当初也没做重活,不过是提着篮子去摘水芹而已,眼前一黑也是意外。
吴夫郎不敢说自己没吃过,“垫了两口,吃过才来的。”哪里就吃了呢,每日他做的朝食从来没有他的份,他已经习惯早上只喝稀没有米的粥水腹。
李杨树引着他进门,“我们还未吃朝食,怀瑾说让你早上过来时先做一顿朝食,然后他再决定,不过你放心,你若真心想留下帮我们,明日还来就是了,他那里我去说。”
吴夫郎点点头,心里想着,这个家看着似是萧怀瑾在当,李杨树说话真的管用吗,还有方才萧怀瑾那样,当真平日里不会打李杨树吗,他家汉子有时性急都会对他动手。
这世道,不打自家夫郎媳妇的汉子都没有多少,再要好的夫妻夫夫两之间都难免有拌嘴的时候,这一辈子定是会大打出手那么一两次的。
萧怀瑾正在后锅给猪食桶舀热水,明日就要送它归西,今日也不用喂,用热水兑着冷水给它喝饱就行。
见两人进来,又道:“储存的鲜菜在地窖里,需要什么在里面拿,干菜多在堂屋,捡着你趁手的做。”
吴夫郎点头应是,随即先问鸡蛋和米面在哪,李杨树带着他去取。
李杨树不好下地窖,于是让吴夫郎自己下去看着拿。
吴夫郎扶着土壁慢慢走下去。
环视一番,他们家的地窖与他家的一般大,但菜却比他们的多了很多,光是萝卜和菘菜就堆了很多,白瓜、长茄和长豆也有半框子,角落还埋了不少葱。
野山药和野芋也有一小堆。
他见到这么多菜,心下有了计较,他在娘家时便厨艺尚可,只在婆家是难为无米之炊。
摘了三根葱,山药野芋头也拿出些许,菘菜一颗胡萝卜三根。
抱着这些菜上去了。
又随李杨树进堂屋取了冬笋与干菌子。
备好这些菜后他并不着急着手就做,先是仔细用干净布巾擦了一番案板。
萧怀瑾他们家的厨房只有个顶棚遮挡,案板难免会落灰。
见案板干净了这才用水盆清洗那些菜,菘菜叶片多,他也没有不耐烦,挎下来一片片洗。
萧怀瑾喂完猪羊和鸡后就搬着抱臂站在堂屋前看着他做。
这让吴夫郎不由的心下紧张,更是不敢让自己出什么差错。
虽说李杨树方才也是跟在他身后来来去去,但到底他是放松的,眼下加上萧怀瑾一起看他做,难免手脚有些僵硬,但还好手下是利索的。
萧怀瑾见他习惯很好,手下干净,观他虽是身着满身补丁的衣裳,但洗的很洁净,不似邋遢人。
他主要就是看人是否邋遢不净,这点是最为难以忍受的,看了一会就不再看了,拿起堂屋下倒放的小扫帚进了屋。
李杨树就跟在吴夫郎身边,以防他有个什么找不见的。
见萧怀瑾离开了,吴夫郎这才松口气,还能和李杨树说上两句。
问起李杨树的生产日子。
李杨树掰着指头数了下,“年后再过半个月左右。”
“那也就一个月的时日了,倒是便轻松些许了。”吴夫郎手下和着面糊,打了几个鸡蛋进去,打算烙些软和的鸡蛋饼。
李杨树赞同地点点头,虽说他这一年并没有做多少活计,但身心依然是疲惫的,尤其后面肚子越来越大,他每日腿脚都肿胀的难以入睡,后来萧怀瑾天天替他按揉,这才能缓解些许。
“今年在地里秋收时没见你收割,去镇上你家汉子来去还都拉着你,可见对你看重的很。”村里人大多都见过萧怀瑾拉着李杨树进进出出的事,吴夫郎还注意到李杨树只给在地里割水稻的萧怀瑾送饭水,送完便回去了。
几日下来并没有看见李杨树下地干活,同村还有两个怀孕的媳妇和夫郎,那两个都挺着大肚在地里干活,其中那个媳妇差点把娃生在地里,见势不对这才回去生娃去了。
虽说后面坐一个月的月子不用下地干活,但也要在家忙灶上的活计,管上一家子的吃食。
李杨树不好意思摸摸脖颈,萧怀瑾做事太过张扬,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说过几次,依然我行我素的。
说话间吴夫郎就摊好了葱花鸡蛋饼,后锅煮的是山药菘菜粥,蒸笼上蒸的野芋和几个包子馍馍。
胡萝卜凉拌最后撒上葱花用热油泼出香味,菌子与冬笋做一处炒。
李杨树还同他说:“你做的都是素菜,没用那么多佐料倒也无事,以后做肉菜佐料不要省着用,怀瑾他嘴挑。”
如今他们买地了,手里还有些许银钱,实再不必省那几个佐料钱,为了让萧怀瑾吃好,还是舍得些的好。
吴夫郎应下。
如此简单的一顿朝食就做好了。
萧怀瑾与李杨树坐在堂屋吃,吴夫郎单独拨出些许坐在灶台前吃。
看着眼前被拨出的饭菜,吴夫郎难得眼热,他从未吃过如此像样的饭食,即使他做饭多年。
“我觉着吴夫郎挺好的,让他留下。”李杨树夹着鸡蛋饼吃,嘟囔道。
萧怀瑾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一早上了,都不带正眼瞧他的,萧怀瑾还总说他性子厉害,一句话说不好就翻脸,他不还是一样。李杨树在心里腹诽。
“能不好吗,还救了你一条小命,不,两条。”其实萧怀瑾也是打算让吴夫郎留下的,但不是为了这件事,主要是他手下干净,不腌臜。
若是不干净,他一样不会用,至于对李杨树曾经的帮扶他会用另外的方式回报。
李杨树深知这会子不宜与他硬碰硬,只垂首默默喝粥,一口甜中带咸的粥令他双眼微亮,惊喜的说:“这粥是甜咸的,竟然还挺好喝。”
如此吴夫郎今日便留下了,晌午饭食过后可休息半个时辰,每月开的月前是二钱并二十文。
“多谢,我会尽心做好活计的。”吴夫郎喜极而泣,他终于靠着自己可以赚银钱了。
他家小叔子在外做长工,主家包吃包住,但一月才给一百六十文,他竟是比他家小叔多了六十文。还不用做那些粗活,只需要做灶上活计还有洒扫洗衣,挑水都不用他做。
虽然萧怀瑾这里不包住,但同在一个村,离得又近,每日晌午还能休息半个时辰,他还能回家照看自家哥儿。
“不过,我有个请求。”吴夫郎心下揣揣,但还是想替自己争取下。
萧怀瑾不咸不淡睨他一眼,并不言语,他不喜欢事多的人。
吴夫郎头皮瞬间发麻,可还是开口:“能不能对外说我的工钱一月只有一百文。”
“随你。”说完萧怀瑾就进房间了。
吴夫郎无措的看着一旁的李杨树。
李杨树怕萧怀瑾那般待人失礼,“他的意思是随你说,我们都行,我们对外也不会说这些的,”
吴夫郎这般放下心,“那我先去洗碗洗锅。”——
作者有话说:昨天参加酒席回来太累睡过去了,可能吃太饱了,忘了更新忘了请假,一觉起来天塌了……对不起对不起,疯狂磕头ORZ ORZ ORZ
第66章 吴夫郎
屋内。
萧怀瑾正在换鞋, “我去一趟镇上,以前没有给咱爹娘请个牌位,如今咱们成亲了, 去给爹娘请个牌位, 以后就在家中给他们祭祀烧纸。”
“今日去刻,一至三日内能刻完, 恰好在年三十就可以迎回家,如此也不赶。”
“那木料呢。”李杨树打开橱柜给他取钱。
“木料直接买, 我想买个雕花的。”萧怀瑾也走到橱柜旁。
李杨树取出七钱并一百文,装了满满一荷包递给他, “应该的,你多带些银钱, 这方面不必省, 八百文应该足够做个好的。”
“够了。”萧怀瑾抛了抛手中的荷包。
若是这里是他们本家村, 那他就可以把父母的排位放祠堂, 如今只能放在家中堂屋供奉着。
说到这个, 萧怀瑾疑惑,“为何咱们村子会有祠堂, 当初我还以为咱们村有什么乡绅。”祠堂不大,能看出不是什么致仕官员所建。
李杨树摇摇头, “不清楚,我爹娘也不清楚,似乎祠堂一直在那很久了,也无人用,平日就稍显破旧,只村长每年会集合人去扫修一番,也没任何用处。”
萧怀瑾没放在心上, 揣上荷包,“有人在家照看你我也放心,能早回来我便早些回来。”
“去吧。”
萧怀瑾出门又对吴夫郎说:“麻烦你多照看一番我夫郎。”
“应当的。”见萧怀瑾又是一派和煦,吴夫郎哪有不应的。
萧怀瑾出门后李杨树这边也没甚么事了,家中洒扫蒸馍都做完了,只剩明日的杀猪蒸肉。
吴夫郎今日上工第一日,有心想表现,结果洗完碗后发现并没有甚么活计了。
萧怀瑾他们家中甚是干净整洁。
“今日事不多,主要是明日的活,二十九我们杀年猪,明日需要做蒸肉,吴夫郎你可会做。”李杨树拿出自己的针线筐,让吴夫郎帮着他把堂屋的桌子搬到院子里,后在桌腿上固定着蚕丝经线。
织的蚕丝不大,两人坐着边聊边织。
“会做的。”吴夫郎见状帮不上忙,只时不时帮他用竹筘帮着梳理经线,这个稍微要用力往下梳。
“那就好,明日咱们一起做。”
李杨树并不爱与人闲话,他的玩的好的玩伴只有宋生生,和别人他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没想到竟然与吴夫郎也聊的还挺好。
“以后你若是不放心你小哥儿一人在家,你就带过来。”
吴夫郎惊讶李杨树如此好说话,“这怎么使得。”哪有人上工还带着自家孩子的。
李杨树不解:“如何使不得了,无碍的,一直叫你吴夫郎,还不曾知晓你全名叫什么。”
“苏昭汉。”
李杨树捻起纬线牵引,抬起综杆打开经线口,“你比我年长四岁,以后我叫你汉哥哥吧,你就叫我杨哥儿。”
苏昭汉笑着应,“嗳。”他以往在村里没有与李杨树有过来往,只知晓这个哥儿有些许傲气,轻易不和别人交好,不成想很好说话。
两人说说笑笑也就到了晌午,萧怀瑾没有回来,苏昭汉先是喂了鸡羊,又给猪喂水,见猪只有寻常猪一半大,约莫也就百斤来重,还没养大就杀了,实在可惜,虽然心下感慨他们二人的日子过的够奢靡,倒也不曾多嘴说什么。
两人的晌午饭虽是好做,苏昭汉也没有应付。
晌午用罐罐肉炒了茄子,凉拌长豆、菘菜豆腐汤、夏季晒的马齿苋菜干泡开做的野菜肉沫饼子。
光是做饭闻着香气就已足够苏昭汉不断的吞咽,他已记不清多久没有吃过荤腥了。
虽说萧怀瑾不在,苏昭汉依然给他们两人把菜分开了吃。
李杨树见他坚持,便也不劝,“那咱们都坐堂屋这个大桌子,左右都搬出来了,也不必要坐灶台那个小桌前。”
如此两人都坐在大桌上吃饭,苏昭汉用的还是早上自己的碗筷,这也是萧怀瑾说的,以后这两个碗并一双筷子便是他的。
李杨树见苏昭汉一直在吃菜,里面的肉片一口不吃,只当没看见。
方才打菜时他就看见苏昭汉只给自己捞菜,没有捞一片肉,他碗里那些肉片还是他硬给挑过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舍不得这几个肉片呢。
饭刚吃完,苏昭汉正在灶台前洗碗洗锅,门外就传来扣门声,不等李杨树提声问,就见柴门被颤巍巍推开了。
“怀瑾可是在家。”一个瘦小的老妇站在门口。
李杨树认出是曲家奶奶,遂往门口走,“曲奶奶,怀瑾去镇上了,你这是有甚么事吗。”
曲奶奶看向灶台前忙活的苏昭汉,待李杨树走到门口才问,“你们这是找了长工吗。”
李杨树回身看了眼灶台前的身影,又看着曲奶奶,笑道:“不是,只帮几个月忙。”
曲奶奶似是有些踌躇。
李杨树:“曲奶奶有甚么事尽管说,我若是不能做主的等怀瑾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你们以后挑水还用我家老大吗。”
李杨树不想多这个花销,如今有了人帮衬,挑水的活萧怀瑾抽空就能做了,“以后我们若是有需要的话还会找曲大哥的。”
知晓这是李杨树拒绝了她,曲奶奶又一叠声的说:“没甚么,没甚么,我就随便问问,以后你们还有甚么要帮忙的,找我们家老大媳妇也是行的,我老大媳妇非常能干。”
“我晓得了,曲大嫂是很能干,我们后面有活会想着曲大嫂的,咱们都是邻里,自是会想着的。”李杨树猜测恐怕曲大嫂也想帮他们做工。
但这并不是他决定的,是萧怀瑾不用曲大嫂的,他也没法子。
知晓萧怀瑾对曲奶奶比较好,李杨树自是也会大方些,扬声道:“汉哥哥,你把咱们晌午没吃完的野菜肉沫饼子全都拿过来。”
剩下的也不过是五片了,不甚多,但也不算少了,还有些荤腥。
吴夫郎在灶台前左右看看,没发现能包饼子的干叶片,于是端着碗走到柴门那。
“这让我怎么谢的好呢,你和怀瑾都对我这个老婆子这么好。”曲奶奶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她不过是几年前不忍心看着一个小娃受饿,给教了怎么晒菜干,教他甚么野菜能吃。
这么多年萧怀瑾时不时就送她一些肉菜,甚至还给她大儿子找活干。
曲奶奶直接用手拿着那一沓的野菜肉沫饼千恩万谢的家去了。
下午李杨树需要歇个晌,吴夫郎晌午也能休息半个时辰,他怀里揣了一个包裹着肉片和野菜肉沫饼的帕子回了一趟家。
肉片他没舍得吃,野菜饼也只吃了两片,他打算带回去给自己孩子尝尝,他没用碗装,只有几个肉片和两张饼,他用自己的帕子包着。
只有这般偷摸着,才能让自己哥儿吃到肉,他夫家家中兄弟五人,家里也不算多么贫穷,至少日子过得下去,三五不时的能给孩子吃点鸡蛋补补,可这从来没有他家小哥儿的份。
他汉子是家中老四,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弟弟在别的村做长工,三个哥哥都是庄稼把式。
按理说家中如此多的汉子日子并不会多艰难,但他汉子的大哥二哥三哥家里都有小汉子,他婆母还要强,三个孩子都送去了镇上的私塾,每年的开销不小。
家里人都勒紧了裤腰带供那三个小汉子,大的十二岁,小的也八岁了。
自他嫁进门就过的是这日子,虽说他在娘家也没多好,但夫家竟是比娘家还不如。
以前在娘家他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也都是读书人,家里自是常常要做荤腥给哥哥弟弟补身子,都没有他的份。
如今轮到他哥儿了,竟也是先紧着他哥哥们。
可怜三岁多的孩子瘦小的如同两岁的一样。
苏昭汉怀揣着肉片,嘴角噙笑,回到家门看到的却是自己小哥儿蹲在院子里捧着瓠瓢喝冷水,旁边没有一个大人。
孩子看到他阿爹的瞬间眼里就蓄满了泪水,不敢放声哭,只眼泪吧擦的看着自己阿爹,手还把着瓠瓢,仔细看手里还攥着干草,那多半是他婆母喂猪掉落的干草。
苏昭汉心中一紧,快步走到他身前蹲下,“宝儿可是没有吃饭。”
宝儿摇摇头,眼泪跟着滚了下来。
苏昭汉本想带他回屋去喂肉片,见此抱起他就往门外走。
李杨树说他可以带着孩子过去,如此他就赌一番,至少他的孩子现在不能离开他身边,太小,再一个,家里公公和阿公也太畜生了。
宝儿一日滴水未进,苏昭汉没给他直接喂肉片。
回到李杨树他们家,苏昭汉从橱柜最下层拿出自己的碗,的亏晌午吃饭他留下一些菘菜豆腐汤还未喝完,有些凉,不过兑些后锅的热水也能入口。
给他吃了些豆腐汤,才把那几个肉片和野菜肉沫饼喂给他吃。
他的宝儿很乖的依偎着他,小手冻的通红。
苏昭汉就坐在灶台前用自己也不甚热的怀抱暖着自己孩子。
他早上说的要求就是以防他婆母会把他的月钱搜刮完,若是说只有一百,那顶多会搜刮去一百,如此他还能剩余一百二。
以后他定要好好干,做够三个月也有六钱了,足够他把宝儿好好的养上一年。
李杨树睡醒后发现苏昭汉抱着自家孩子坐在灶台前。
“怎的坐那,风吹的冷,若是没事可以坐堂屋,笼一个火盆取取暖。”“这是你家小哥儿?”
苏昭汉放下孩子站起来,“他叫宝儿。”又低头对自家孩子说,“快叫小阿叔。”
宝儿躲在苏昭汉腿后软软地叫人。
李杨树笑着‘嗳’了声,又回了房间,没过一会从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大人拇指长的麦芽糖。
“给孩子吃的甜嘴。”
苏昭汉这下有点明白为何曲奶奶那般的千恩万谢,此时他也忍不住了,眼睛眨的飞快,让孩子接过麦芽糖,“快谢谢小阿叔。”声音有点哽。
宝儿实在乖巧,手拿着麦芽糖乖乖道谢,说完又躲在苏昭汉腿后。
李杨树又道:“怀瑾和我都有件才换下的衣物,不如这会子没事就洗了,明日要忙活一天,除夕那日只洗二十九的衣裳,如此活也不用攒到一起,年上就不必洗了。”
“好。”
“忘了问你,年上你能过来吗。”李杨树之前就和萧怀瑾说好的,若是找的短工年上也能过来就要给翻一番工钱。
苏昭汉立马道:“可以的,但我初一不能来,那日我回娘家。”
李杨树:“初一无事,我们初一初二初六都要出门,这三日你不必来,你可会做席面,我们初五款客。”
苏昭汉:“家常席面会做的,我们家中的席面都是我做的。”
李杨树下午依旧纺织蚕丝,苏昭汉在院中捣衣,全是麻布衣物,需要用力捣。
下午苏昭汉都给两人做完下午饭,萧怀瑾还未回来。
“给他留开一些,咱们先吃吧。”李杨树看看天色,想着萧怀瑾那边应该是没那么快。
刻牌位,若是粗刻也就大半是日,若是刻的精细,难免需要一两日也正常。
苏昭汉:“我舀我这一份就够了,我家宝儿吃的不多,他与我同一处吃些。”
李杨树摆摆手,“小孩子能吃多少,你舀就是了。”
下午两人吃的是稠粥,萝卜丝,腌菜,还有肉片炒笋片,再热了两个包子和两个馍馍。冬日就是如此,时蔬不多,就那么些翻来覆去的吃,笋片还是晒的笋干泡开的。
可尽管如此,这对苏昭汉和宝儿来说已是非常丰盛的一顿了,在他们家稠粥简直不敢想,宝儿也吃的津津有味。
晚饭苏昭汉把饭锅都洗好了,李杨树正打算让他回去,萧怀瑾就牵着驴进门了。
“怎的这般晚。”李杨树迎上去。
萧怀瑾:“还未刻完,不过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待明日杀完年猪我再去一趟。”
“下午饭食可吃了?”又见灶台那吴夫郎腿旁站了个小孩子,“那时谁家小孩。”
李杨树:“汉哥哥的哥儿。”
萧怀瑾皱眉:“汉哥哥?”
“就是吴夫郎,他叫苏昭汉。”李杨树解释道。
吴夫郎把灶台擦拭干净,拉着宝儿走过去,“我晌午回家一趟,发现没人喂我的孩子,于是就带来了。”
萧怀瑾:“嗯,没事,若是孩子在家不方便带来无妨。”
苏昭汉本以为萧怀瑾还会似早上那般会生气,意外的是他竟然也同意他带着孩子来上工。
“吃的甚么,还有留的吗。”萧怀瑾卸下板车,牵着驴往灶台后面草棚走。
“还有的,我这就给您盛。”苏昭汉先是极有眼色的把板车拉到堂屋旁,发现板车里还放有一个背篓,里面装了些冥币纸活,拿下背篓放在屋檐下,把板车立起来靠在墙上。
后又走到灶台前把温着的饭菜端到堂屋,他的宝儿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旁边。
萧怀瑾吃完后,吴夫郎收拾完灶台活计这才带着孩子离开。
他明日卯时就要来,明日杀年猪,需要早早烧水准备上。
李杨树点上油灯,此时房间已有些昏暗,“今日曲奶奶来了。”
萧怀瑾脱下外裤和外衣,“说甚了。”
李杨树把他的外衣外裤扔到脏衣篓中,“今日就不泡澡了,明日你还穿这身脏衣裳,等咱们杀完年猪后,一起让吴夫郎洗。”“曲奶奶说以后若是有甚么活计看能不能用曲大嫂。”
萧怀瑾:“嗯”
“我去打点水冲一番。”就算不能泡澡,他也要冲一冲,在外跑一整日了,灰头土脸的,若是不洗洗就上炕,他能难受的睡不着。
李杨树知晓他的毛病,也不管。
他从萧怀瑾衣匣中拿出一套棉布里衣放在炕上,随后自己先上了炕躺着。
萧怀瑾的里衣全都是棉布的,他都有好多件麻布的里衣,萧怀瑾竟是一件都没,虽然外面经常穿的糙,里面实在精细。
萧怀瑾洗漱很快,他不嫌冷,在院子里快速冲洗一番这才裹着麻布巾进房门。
“快上炕,仔细冷着。”李杨树每次看他这般都觉得冷。
偏他不觉得,“我擦干上去。”说罢就解开身上的布巾,擦着身上的水渍。
李杨树默默转身面对着土墙。
听到身后传来衣物的摩擦声,过一会他才转过身去。
萧怀瑾把房门闩上后才上炕。
上炕第一件事就是爬到李杨树身边,照着他侧躺的屁股重重打了一下。
李杨树深知他这是找他算他差点晕倒在水沟旁的账。
“让你在家干点轻省的活,你偏偏跑去外面,阳奉阴违?”话落,‘啪’的又是一巴掌。
只身着里衣,薄薄的布料并不能阻挡什么,打的声音响亮清脆,李杨树被他打的毫无脸面,扒着他的胳膊,“我没有做重活,只是摘了点水芹,我错了。”
见势不好就要学会避其锋芒,李杨树虽说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审时度势还是会的,先低头认不是准没错——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7章 杀年猪
“我的好哥哥认错倒是快, 姑且放过你,等你生完孩子再与你细细盘算。”萧怀瑾轻点他的鼻尖。
随即又与他说,“今日我去县城遇到一南方船商, 我与他聊了下, 他是闵州钟家的管事,此番前来是要去隔壁府城交易两艘大船, 只是路过赤阳县歇脚,聊的时候我突然就有个主意, 与他留下了联络住址,以后好方便联络。”
李杨树:“什么主意。”“怪道你今日回来这般晚, 怎还跑去了县城。”
萧怀瑾:“镇上那家刻牌位的我看了,手艺一般, 我就去县城找了找。”又道:“闵州钟家以前我听南方水战时听闻过, 他们家的车船最为出名, 至于甚么主意, 待我事成后告予你, 现下八字还没一撇。”
李杨树见他有章程也不在问了,枕在他胳膊上闭眼打算入睡。
萧怀瑾躺在床上搂着夫郎, 轻拍着杨哥儿的脊背,心里想着这件事是否可行。
天幕暗沉, 村里悄然,油灯都不舍得点的人家就在屋中摸黑说着小话。
“你今日在那萧家可还行?”虎头虎脑的汉子脱下身上的纸裘麻衣麻利地钻进暖和的炕上。
苏昭汉掖紧宝儿的被角,布衾盖着不甚暖和,只得多盖两层,好在炕是暖和的,也冷不着,随后转身对着他家汉子低声道:“挺好。”
“我今日去镇上做工得了十八文, 咱阿爹说明日给宝儿加个鸡蛋,今日宝儿在家可乖。”汉子在被窝里搂着苏昭汉,手在被窝中不老实。
苏昭汉都懒得再问他赚的铜板给谁了,他刚嫁过来时苏昭汉想着把两人的日子过的好一些,让吴四把赚的铜板给他,但吴四说要交公中,一个铜板都不给他们这个小家留,还说阿爹会一视同仁对他们的。
可结果呢,自家小哥儿差点在家就要饿死了,他这个亲爹竟然还是瞧不见,做短工赚的铜板照常交给他阿爹,愚孝的令他绝望,偏生吴四除了在他与阿公发生嘴角的一次打过他,再没有对他动过手,平日对他都还行。
汉子压着他动个不停,还边喘着粗气说,“以后咱们两人一起赚钱,给了阿爹,咱们日子就都好过了,他们那边一月能给你多少。”
苏昭汉如同死人般被他弄着,听他这般说当真是心里憋闷,但这么几年下来都改变不了,他也不想再说了,只道:“一月一百文。”他不能和婆家撕破脸,还是要交回来些,不然等三个月过去了,他和宝儿怕是更加艰难。
“那也能干,一日三文,好歹是个鸡蛋钱。”说话间那汉子便停了动作,“睡吧,明日还有活计,最近年上活多,我多赚些。”
短工便是有一日没一日的赚,有活了就要赶紧赚钱,晚上也不能在房中事上太过操累。
苏昭汉看着就这般睡过去的汉子莫名一阵恶心,下床去给自己打水擦洗一番。
一身凄厉的惨叫划破村里的宁静。
“拿个桶和盆过来,放下面接猪血。”李田叔是个中年糙汉子,稀疏的头发在头顶挽了个小髻,虽是大腹便便但有一把子力气,此时正跪压在猪身上,让百来斤的猪在条凳上动弹不得。
苏昭汉立马取了个木盆放在条凳下面。
李田叔是个杀猪的好把式,干脆利落在猪脖子下来了一刀。
苏昭汉早早就来烧了两大锅热水,待放血后就用沸水浇猪。
“还是有些可惜,这才多大,你们就杀了。”常秀娘同李杨树站在屋檐下看着,猪长到二百斤才划算,这才百来斤出头。
“怀瑾说这般吃着肉嫩。”李杨树顿了下,又说,“不过我瞧着他倒是不想喂猪了,等开春再买个小猪,我来好好喂,待过年也就出圈了,那时再杀就不可惜了。”
今年这猪是萧怀瑾一手喂大的,他又是个见不得腌臜的性子,每日给猪羊换软柴换的很勤快,铲出来的粪全堆在后院沤着,后院还有茅房,有次他亲眼见到萧怀瑾在后面被熏的不由的‘呕’出一声。
李杨树每每想到就觉得好笑。
“想到甚了,笑的这般开心。”常秀娘见他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
“没甚么,桐弟、秋蝉和梅姐儿怎的没来。”一早只有常秀娘与李壮山过来帮忙。
“他们随着你槐哥去镇上看傩仪去了。”常秀娘见苏昭汉去灶台边提沸水,也过去帮忙。
李壮山与萧怀瑾站在旁边,偶尔帮着翻动一下,好让李田叔刮毛。
大黄扑腾着,来回绊众人的脚。
“等会给你吃肉,先滚一边去。”萧怀瑾呵斥它。
李田叔杀猪的手很稳,猪下水全都装入桶中。
剩余的全剔骨,五花肋条切了十三吊,剩余的都切成块装在木盆里。
苏昭汉给装了血的木盆里加了些盐和热水搅了搅放到灶台上。
杀猪分肉不过半个时辰多就好了,萧怀瑾拿着一串麻绳串起来的铜板递给李田,“李田叔,多谢了,这是五十文你收好,再给你带些肉回去。”
“没啥,乡里乡亲的。”李田叔嗓门大,说起话来很爽快。
李田是提着木桶装着杀猪工具来的,回去桶里装了些肉块,他平素帮别人家杀猪,大多给的都是猪下水,这个萧怀瑾倒好,直接给的他肉块,虽说没留下他吃杀猪宴,但给的肉也挺多了。
萧怀瑾这后生看着不好接近,脾气还不好,但着实会做人。他这般想着,提着桶满意的回去了。
众人都来的早,杀猪前都草草吃了两口馍馍包子垫吧了两口,此时也不过才辰时初。
“岳丈丈母留在这一起吃些热乎的朝食,顺带把这些肉分一分带回去些。”萧怀瑾招呼着。
常秀娘‘嗐’了一声:“你们这肉也不多,哪里就能要你们的,你们小两口够吃就行了。”他们家的肉近几日都拉去镇上卖银钱了,只给家中留了一些,毕竟今年还要款客。
李杨树在一旁说:“娘你带回去些帮我做点辣肉酱,我做的没你做的好吃。”如此常秀娘才应下。
说着只让帮着做辣肉酱,但萧怀瑾用木盆给装了不少肉块。
“够了够了,你们多留些。”李壮山忙阻止萧怀瑾。
萧怀瑾见差不多了也就不再装了。
李壮山端着满满一盆猪肉同常秀娘回去,盆上也没个遮挡,被同村人看到还都要说一句真是好福气。
“定是杨哥儿孝敬你们的,你们以后就等着享清福了。”
“杨哥儿打小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谁说不是呢。”
常秀娘跟着说笑几句,“行了,不与你们说了,我们先回去了,还要给杨哥儿做肉酱去,我这哥儿学不会我这手艺,只能当娘的来了。”
村中家里能吃上肉的也算大多数,毕竟过年,再怎么着盘子里也得有几片肉,但和李壮山手里那一盆肉就比不得了。
真不晓得萧怀瑾和李杨树这般过日子,明日还过不过了,半点不知节俭,不过这也不是自家的事,说说也就过去了。
“你们在家,我再吃两个包子就走。”明日就是三十了,今日去把牌位请回来,明日能赶上祭拜。
“那你路上赶车慢些,只剩这一件事了,也不必着急。”李杨树叮嘱。
萧怀瑾走后苏昭汉就着手开始收拾院子,方才杀猪弄的一地脏乱,还有血迹溅在地上。
他家哥儿蹲在堂屋前和狸花猫在玩,不爱亲人的狸花猫倒是对小孩多了几分耐心,懒懒的躺在地上任由小孩抚摸。
“汉哥哥,把下水里的猪肝挑出来帮我放碗中,其余挑挑扔给大黄和狸花分的吃些。”李杨树在案板前把排骨挑出来放另一盆中。
“好。”苏昭汉见自家哥儿一人在那待着挺好,于是心下稍安,手中做活更加麻利,挑出猪肝放在一个海碗中,把猪肺和腰子扔给大黄和狸花猫。
狸花猫见有肉吃,快速从小孩手底下翻身起来,叼起肉就跑。
苏昭汉收拾完院子也过来帮着李杨树收拾肉,锅中还有不少水,用来洗肉正合适。
做上十碗鲊肉,十碗糟蒸排骨,再做上些红焖肉与糟肉存放在坛子中,过年想吃时挖出来上锅蒸热就好。
苏昭汉忙着洗肉切肉,李杨树就负责调味,佐料放的重,苏昭汉在一旁也能出点主意,甚么佐料不要放太过多。
两人在灶上忙活一上午,看着一案板肉碗,两人都觉得高兴,只蒸好了一半,还有一半需要下午蒸。
李杨树尝了一口排骨,“挺好吃的。”这下佐料给的足,想必萧怀瑾应是不会那般说嘴了,满意的点点头。
“咱们忙活一早了,晌午就把这碗排骨排吃了,再蒸些干饭,炒个菜做个汤就行,剩下的下午炸肉丸前再蒸。”
苏昭汉应下,这么多肉碗要放在案板上晾凉后再收起来,案板被占用的不能切菜。
他先是在后锅蒸上米饭,然后去地窖拿了颗菘菜,站在灶台前直接手撕叶片。
“你这样不方便,我把边上这几碗端堂屋去。”李杨树见实在地方不足,于是端起两个蒸好的碗就往堂屋走。
苏昭汉立马又端上三碗跟上他。
腾出来些许地方确实方便些。
苏昭汉在灶台前忙活,李杨树就在堂屋,今日牌位就能拿回来,那还需要收拾出一片供桌。
倒是刚好有一长桌能当供桌,只上面摆放了一些年货。
李杨树一人慢腾腾的把那个桌子收拾出来,年货全放在角落的的那张桌子上。
把长桌挪的背靠着墙,正对堂屋门。
又出去拿了一块被打湿的布巾将长桌擦拭的干干净净。
还差了个供桌布,也不知萧怀瑾能不能想起买供桌布,李杨树想到他们成亲时还剩有一些红绸。
于是回房间在炕尾的箱子翻看。
“还真在这。”李杨树呐呐自语,他依稀记得这个红绸被他收起来在这口陪嫁箱子里。
拿着那方红绸去堂屋,发现铺上去正正好,垂下在空中些许,并不短也不如何长。
萧怀瑾把牌位请回来就能直接放。
“汉哥哥,你忙完后帮我洗九个盘子出来。”
“好。”苏昭汉把手中的菌子下入锅中,只等着水开菌子汤就好了。
李杨树也不清楚萧怀瑾想摆多少供品,但他就按照最多的准备,毕竟他那逝去的公爹是前朝大将军婆母是将军夫人,多少还是要隆重些。
可以摆上一碗米饭,点心、蜜饯、金桔、林檎果干、一碗鲊肉、一碗糟蒸排骨、一条清蒸整鱼、一只清蒸整鸡,酒也必不可少——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8章 买鱼
前面那些东西都有现成的了, 鸡的话,等会下午他们现杀一只,只鱼还没有, 等会吃完晌午饭去上河村官道口的小集市那去看看。
李杨树心里琢磨着, 也不知晓在下面的公婆会不会嫌他们这些农家供品,毕竟萧怀瑾平日挺嫌弃的, 但这已是尽他们所能了。
二十九再忙今日一天,明日三十做最后一波洒扫就能除旧迎新了。
晌午苏昭汉也没回家歇息, 洗完碗之后把剩余的肉碗放进蒸笼里蒸上。
李杨树晌午歇了会,起床发现苏昭汉在切猪皮。
他走到灶台给自己围上襜衣, 笑道。“我都忘了猪皮冻这回事了。”
苏昭汉手上切猪皮的活没停,“切完后, 放锅里煮上半个时辰多就好了。”
李杨树站在他旁边, 从肉盆里取出猪前腿肉, 做肉丸用前腿肉刚刚好, 三成肥七成瘦不柴不腻。
“你放那我来就行, 我这马上就切好了。”苏昭汉手下加快。
李杨树端起装着前腿肉的盆去水瓮那,“无事, 我先洗了,你忙你的。”
两个前腿洗完后用干净的麻布巾擦干水, 随后放到案板上,苏昭汉把猪皮下锅煮上了,接过李杨树洗好的前腿肉,从橱柜里取出面杖,“我来锤,你歇着吧,下来也就这一个事了。”
李杨树:“也不是, 还有两件,你可会杀鸡杀鱼,还需要蒸一只整鸡,还有鱼。”他自己还没杀过鸡鱼,以前在娘家有他爹,后来有萧怀瑾。
苏昭汉:“会的,那我炸完肉丸就做那两样。”今日事确实很多,一件接着一件,不过好歹没甚么太累的。
李杨树把旁边放着的葱姜切成碎,给他放在旁边备用,炸肉丸能用的上。
“那你和宝儿在家,我去一趟上河村集市买条鱼。”李杨树放下手中的刀,解下襜衣。
苏昭汉怕他出去有个甚么闪失,忙道:“你不如等我把肉丸捶完,我陪你一起去。”毕竟萧怀瑾让照看好他夫郎。
李杨树,“你忙你的,我常常一人去上河村,也离得不远,我很快就回来了。”
见他执意要一人去,苏昭汉不再说什么了。
李杨树拿了三十文挎着竹篮出门了,若是有大鱼就多花几文买条大的。
上河村官道口的集市虽是没有镇上的人多,可也有不少的人,附近村子的人若是不想去镇上,都会赶来这里,热热闹闹的,多数都是以物易物。
李杨树不欲耽搁时日,找到卖鱼的挑了一条大一些的。
“这条大鱼怎么卖。”李杨树指着桶里稍大的鱼。
“冬季鱼难抓,如今河道都冻住了,这鱼是我抓的唯一一条大的,快三斤,是以贵些,要二十五文。”
李杨树见那鲤鱼约莫两斤多重不到三斤,是有些贵,但正如摊主说的,冬季难抓。
“那就这条,帮我串起来放这个竹篮中。”李杨树把竹篮递给摊主,从怀里拿出那串铜板,数出五个出来,把其余的都递给摊主。
买完鱼李杨树提着竹篮就准备回去。
没想到遇见了刘世盛,他正陪着新媳妇在买肉。
刘世盛也看到他了,李杨树也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家里事还多着呢,赶着回去还有的忙。
看着远去的李杨树,刘世盛难免心头阴郁,有些事情就是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其中厉害,李杨树虽然挺着大肚,但脸蛋还是光彩照人白皙嫩滑,整个人身形高挑,即使比以往胖了些许也不臃肿。
在看眼正在和摊贩谈价的新媳妇,其实也没有多么不堪,只长相平凡了些皮肤糙了些,可在李杨树的对比下就显的毫无可取之处。
他一次次科举失利,每次都卡在府试过不去,连个童生都不是,难免心焦,他恩师介绍他的女儿给他,背后透漏出的想法是下次必定助他考得秀才。
本来他与李杨树互相爱慕,感情很好,后来实在想考功名,他想他只要娶了恩师的女儿,他恩师就全力以赴帮他温习,越想越觉得自己需要的是科考路上的助力。
但他还是舍不得李杨树,刚开始只是拖着,后来干脆忍着不和他联系,想着两人淡了,这事对他也就没那么大影响了。
后来真和李杨树断了他又觉得不甘心,只令他没想到的是,李杨树前脚和他断了还没几天,后脚就说了人家。
刘世盛恨,那么多年的温情竟是全喂了狗,他哪次从镇上回来不给他买些稀奇玩意。
“世盛,你在看什么?”
一道如莺歌婉转的声音瞬间拉回他的思绪,“没什么,可买完了?”
“完了,走吧。”
李杨树提着鱼回去,经过娘家门口还进去看看。
今日家里就他爹娘在。
李杨树进门就喊,“娘。”听到厨房有‘咚咚咚’的声音。
“在厨房呢,快来。”常秀娘从厨房窗户探出头。
李杨树把竹篮放在厨房窗台上,也不进去,就站在窗户那和他娘聊。
“这是在给我做肉酱?我爹呢。”李杨树见他娘正在剁臊子。
“你爹去你爷奶那扯闲话去了,今日家中没什么活计了,我给你做些肉酱就没事了,我上午蒸了肉给你拿回去两碗。”
李杨树靠在墙上:“不要,我们也蒸了。”
“都是吴夫郎做的?”常秀娘看一眼他这容光焕发,没受一点苦的哥儿,别说别人了她都羡慕的不行,还没生娃呢,他家姑爷就巴巴的赶紧找个短工给伺候上,真不晓得她这哥儿都受了甚么苦让姑爷那般上心。
她当初怀他的时候还整日在地里劳作,今年一年她在地里就没见过自家哥儿,不过这是自己哥儿占便宜,常秀娘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李杨树摇摇头,“哪能啊,我也搭把手,那么多活呢。”
“你们又是买驴,又是买了那么多年货,还找短工,一天看着也没什么进项,钱可还趁手。”常秀娘总是不自觉操心自家哥儿家银钱的事,总怕被不知节俭的姑爷把家给败干净了。
“我们银钱趁手,这点您不必担心”李杨树往大门处看看,见无人,这才稍稍往窗户里靠了下,低声道:“萧怀瑾给我买了件鹤氅。”
“什么?!”常秀娘停下手中的剁肉的刀,急急道:“疯了不成?这是咱们平头百姓能穿的吗,花了多少。”
“三十五两,他说能穿。”李杨树眨巴着眼睛抿着嘴角看他娘。
“我滴个老天。”常秀娘似是被吓到了,“你别唬娘,你们真还有银钱使?”
李杨树点点头。
“三十五两?”
点头。
“这可是把三间瓦房穿身上了……”常秀娘还是有些回不过神,他们家都没三十五两那么多,若是把那十亩地卖了倒还能买得起,可谁家过日子就这般过的?
李杨树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好在,“我们买了地,至少以后日常嚼用不用费心。”饿不死了。
“竟是还买了地,啥时买的,多少亩。”
“就前几日,十亩,挨着上河村,是王地主家的地。”
常秀娘好奇:“姑爷到底作甚么赚钱,也没见他出去做工,就连地里活都干的马马虎虎。”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十亩地,还给她家哥儿买如此贵的衣物。
李杨树抿嘴轻轻快速摇头,“他不让说。”
“只要做的是正事,娘当然希望你日子过的是越来越好。”常秀娘也不再追问。
没过一息,“真三十五两?”
李杨树笑了笑,“别给别人说啊,我回去了,家里还忙着,下午我让萧怀瑾过来拿辣肉酱。”
常秀娘看着出门的李杨树,不禁想到早上她和李壮山端着一盆猪肉回家时村里人说的,‘杨哥儿有福气’。别说外人了,她这个当娘的都想说一句‘有福气’。
就算杨哥儿以后把鹤氅光明正大穿出来,她相信,村里也没人敢在背地里嚼舌根,顶多关起门来和自家人叨叨两句。
虽说李杨树叮嘱了不让她给别人说,但这别人不包括李壮山。
听闻常秀娘说完,李壮山一口接一口的吸手里的烟杆,也半天回不过神。
“你说咱是不是给咱家哥儿傍到富贵了。”李壮山也觉得这事难以置信,对于小民来说傍富贵这事比玩关扑赌骰子都机会寥寥。
常秀娘:“反正已经傍上了,受益处的还不是咱们哥儿,偷着乐吧,别去外面说。”又推了他一把,“外面吸去,别在房间里吸。”
李杨树出门并没有多久,回来后见苏昭汉还在锤肉。
“我来锤吧,你给咱杀鸡杀鱼。”李杨树把装鱼的竹篮放水瓮旁,接过他手中的面杖。
苏昭汉也不推脱,一人锤肉一人杀鸡杀鱼确实节省时日,“锤的差不多了,再锤一会儿就可以调味了。”
李杨树站在案板前‘啪啪啪’的锤,这是个体力活,锤一会胳膊就酸了,只得换个胳膊锤,又见宝儿就静静坐在灶膛前的小木凳上看火。
于是放下面杖回屋子里拿麦芽糖,顺带让自己歇歇手。
“宝儿,给你块糖。”李杨树递给宝儿。
没想到宝儿先看向他阿爹的方向。
苏昭汉坐在不远处刮鱼鳞,笑着对宝儿道,“快谢谢小阿叔。”
宝儿这才上手拿走那块糖,又软软的道谢。
看的李杨树心都软了,小哥儿怎么能如此乖巧——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9章 新年
苏昭汉在太阳落山前与李杨树忙完了所有活, 这才带着自己的哥儿回家去了。
只没想到路过村里曲家门口时被人照着泼了一盆水,若不是他眼疾脚快带着孩子躲开,怕是要被兜头浇上一身。
“呦, 真对不住了, 我这泼脏水没看见两个人过来。”曲家大嫂皮笑肉不笑的道歉,端着木盆站在门内。
苏昭汉也不好说什么, 带着孩子匆匆走了。
萧怀瑾抱着牌位回家时天已擦黑。
“可是烧纸了。”李杨树欲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驴绳,他手中还抱着牌位。
萧怀瑾躲开了, “在路口烧了,先帮我栓在樱桃树上。”等安完牌位再过来卸驴车。
李杨树帮他栓着驴绳, “堂屋我收拾出来一张长桌当供桌,泥香炉家里有一个我清洗了一番, 已经装上土砂了, 供品我也准备了九样, 等牌位安好就可以给摆上了。”
萧怀瑾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细心, 引着脖子, “亲一个。”非要李杨树亲他。
家中无人,李杨树已经习惯了萧怀瑾如此做派, 凑上前同他接了个浅吻,“赶紧去安牌位吧。”
“走, 一起与我磕个头。”萧怀瑾一手抱着牌位,一手拉着他。
堂屋里的长桌铺的红绸,桌上周围打扫的干干净净,供桌下面也没有摆放什么杂物,可见他夫郎对这件事也很看重。
萧怀瑾揉搓李杨树的手,又放开他。
把怀里抱着的牌位端端正正摆放在正中。
李杨树拿着一个泥香炉正欲递给他。
“不用这个,我买了个, 在外面背篓里放着,我去取下。”说罢萧怀瑾就出去了。
留李杨树一人在堂屋,有了牌位的堂屋突然就庄肃了起来,看着牌位上不认识的字,李杨树突如其来有些紧张的感觉,这是他的公婆,也不知晓他们满不满意他这个儿夫郎。
萧怀瑾很快就拿着一个雕花香炉进来,除此之外还有香与纸活那些。
李杨树这才突然想到,还有个家伙什忘了,烧纸活的陶盆竟是没有放,“没有陶盆。”
萧怀瑾:“有,我去拿。”
只见他去的是花圃那边,李杨树这才想到,花圃里有大的陶花盆可以拿来用。
香炉陶盆都摆放好,李杨树准备的那九样供品也一一摆上,萧怀瑾这才点香,自己跪在蒲团上让李杨树站着。
“爹,娘,儿子如今成家了,以后就带着夫郎一起在家供奉你们,这么多年过去了,儿子活的挺好,您二老不必在下面为我担忧,你们也认认脸,这是我夫郎。”萧怀瑾抬头看李杨树一眼。
又转头对着牌位继续道:“你们儿夫郎下个月就给你们二老生孙孙了,所以就原谅他这次不能给你们跪拜了,还不知晓是女孩男孩还是哥儿,反正你们二位在下面要保佑自己的孙孙一辈子康健无虞,也要祝我和你们儿夫郎一辈子恩爱两不疑。”
李杨树手握拳锤了一下萧怀瑾肩头。
萧怀瑾呲牙咧嘴,“虽然你们儿夫郎有时脾气不好,但总的来说很乖,我给我娶了个很好的夫郎,你们放心。”
李杨树就没听过有人这般不正经的对着先人的牌位胡说八道。
萧怀瑾又絮絮叨叨好半天,最后起身插香,随后自己磕头跪拜,让李杨树只躬身致礼。
随后在火盆里烧了纸活再一次跪拜。
萧怀瑾起身牵着李杨树一起看着牌位,此时的天已微暗,堂屋没有点灯,只有燃烧的香火明明灭灭。
“以前我总是在路口给他们烧纸,现在好了,在家中供奉省事多了。”萧怀瑾感叹道。
“牌位上写的什么啊。”李杨树摇着他的手。
“上面是先考先妣,右列是故征西大将军讳萧承光之位,左列是配孺人萧氏讳清晏(本姓姬)之位,最左列下方是孝男萧怀瑾、孝夫郎李杨树敬立。”
李杨树对着他说的照着牌位默念了一遍,心里在想,原来萧字是这般写的啊。
萧怀瑾才注意到堂屋靠墙的桌子上竟是摆满了肉碗,还有一个大笸箩里装了许多油炸肉丸,桌下还有一大盆皮冻。
“你们一日内竟是做了这般多?”萧怀瑾惊讶。
李杨树:“我们两一起做的,明日就没什么活计了,今日太过忙累了,我让吴夫郎下午再来,你可吃了?”
萧怀瑾:“在外吃过了。”
李杨树与苏昭汉实实在在的一起忙活了一整日,肉碗做了二十碗,晌午他们吃了一碗,红焖肉与糟肉做了两坛子封了起来,还有一大盆的肉冻,许多的炸肉丸,后来的蒸的供品鸡鱼。
他让吴夫郎不过回去才两刻钟,萧怀瑾就到家了。
大年三十辞旧迎新,萧怀瑾一早上起来就烧热水,誓要好好搓洗一番他们两人。
李杨树细白的肌肤都被他搓红了一大片。
今年的年三十没有下雪,太阳也挺好,李杨树先洗完的,用布巾擦拭着头发在院中晾晒。
萧怀瑾还在泡。
李杨树坐在屋外,“你别泡太久了,皮肤都要泡皱了。”
萧怀瑾应声,“好了。”
不一会萧怀瑾还是穿着昨日的麻衣出来。
“怎的没换新衣裳。”李杨树纳罕,他已经换上一身靛青色的新棉衣了。
萧怀瑾一手一个桶,“我先把浴桶收拾干净再换。”
每次泡澡都是个大活,提水倒水颇费一番功夫,还好他两用一桶水也不至于费两次事。
浴桶洗完放回房间角落阴干。
萧怀瑾换的新衣裳是李杨树给他做的夹棉麻衣,一身短打,他今年除了给自己买了一身棉帛里衣,外衣裳一件都没买,都是李杨树一手给做的。
见他换完衣裳,李杨树招呼着他一起坐在太阳下晒太阳。
一时半会干不了,两人便披散着头发开始贴春联挂灯笼。
灯笼还是李杨树自己用竹篾编的简单的,再用他们成亲没用完的红纸糊上,也没花费甚么。
让李杨树觉得心疼的是萧怀瑾打算给灯笼里点蜡烛,一根蜡烛可是一百五十文,就算是掰成两半烧,一晚上就烧完了。
看着柴门上挂着的两个灯笼,“真要给里面放白蜡?万一晚上被人偷了怎办。”李杨树不太想点白蜡,放油盏也行的。
“买都买了,就点一晚。”萧怀瑾觉得白蜡烧着明亮,一年就这一次。
柴门两边和门头贴着红纸黑字的春联,柴门的门扇上还有两门神画,门头下缀着自制红灯笼,新年的喜庆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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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拜年
不少人家的烟囱悠悠地漫出青烟, 一看就是在准备年夜饭。
天气正好,苏昭汉拉着自家小哥儿朝村子后面走,路过的人家都贴上了红底黑字的春联, 他上午在家也和阿公他们把家里春联贴上了。
若是以往过年, 他定是要与大哥夫在厨房里忙活着年夜饭,只今年有所不同。
昨日他拿回去了李杨树给他的猪下水, 他的阿公对他前所未有的好,甚至今日让他歇了半上午, 还说让他放心把宝儿放在家里,让他安心在萧家做事。
苏昭汉冷笑, 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稳住那群畜生而已。
那一家子看着是人,也没有做甚么大恶事, 可桩桩件件的事都令人恶心不已。
路过曲家, 正在门口和自家汉子贴春联的曲大嫂看到他后故意朝旁边‘呵忒’唾了一口白沫。
看来昨日被差点泼水不是意外, 也不知晓怎的就惹到人家了。
苏昭汉不欲纠缠, 拉着宝儿继续往后走。
刚走到柴门正欲推门而入, 却不防听到一句李杨树的笑骂声,骂完还笑个不停。
“你这促狭鬼, 走开啊。”李杨树被萧怀瑾从身后搂着腰身咯吱他,痒的李杨树直在他怀里乱扭。
苏昭汉带着小哥儿在门口尴尬不已, 终于听见里面没声这才准备进去,正欲推门又改为叩门。
李杨树猛然推开萧怀瑾,抬起手背擦嘴,快快道:“有人来了,快去开门。”
萧怀瑾‘啧’一声,不耐烦地扫向柴门,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影在外面。
李杨树推他胸膛, “快去。”
两人正在贴堂屋的春联,不知怎的就玩闹了起来,方才萧怀瑾没忍住,把他压在堂屋墙上亲吻,正欲进一步,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叩门声。
李杨树反思自己,他是不已经被萧怀瑾带的浪荡了,如此青天白日的就这般,脸上爬满红霞,烧的退不下去。
萧怀瑾被人打断好事心情也不甚好,沉默着去灶台准备年夜饭。
“汉哥哥,你来了。”李杨树也不清楚他有没有看见,反正自己是羞的脖子都通红一片,本就白皙,看着更为明显。
苏昭汉也是生了哥儿的人,又见他这般,自是知晓,只当寻常那般与他说话,“今日就只洗衣裳吗。”
“嗯,年夜饭我们自己准备。”
苏昭汉让自家小哥儿自己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和猫玩,他端着盆在不远处捣衣。
李杨树走到萧怀瑾身边同他一起准备年夜饭。
萧怀瑾还在不满,李杨树见苏昭汉没有看他们,他手在背后悄悄戳萧怀瑾的腰窝。
“做甚么。”萧怀瑾有气无力道。
李杨树微微仰头附在他耳边说。
萧怀瑾微挑嘴角,“这可是你说的。”
“别得了便宜卖俏。”李杨树轻哼。
萧怀瑾准备的年夜饭并不多,只有两人也就做了六菜一汤。
蒜叶爆炒猪肝、腊鱼、酱香鸡丁、坛子肉炒冬笋、炸肉沫茄盒、油淋萝卜干、菘菜豆腐汤,再煮上一锅干饭。
腊鱼是李杨树他娘给的,萝卜干是秋季里晒的,坛子肉也是现成的,都比较好做,只杀鸡多占了时辰。
炸茄盒是最后做的,茄子切片里面加入肉沫,再裹上面糊入油锅炸。
李杨树就在一旁打下手,看向穿着襜衣围着灶台的萧怀瑾干脆利落又熟练地做着这些,莫名的觉得他的小夫君又多了一个长处,飒利。
炸茄盒的香味弥漫大半个院子,在小凳上坐着的宝儿渴望地看着不远处的灶台。
萧怀瑾回身从案板上拿笸箩,发现小孩吞咽口水,于是从笸箩里夹出一块已经晾凉的茄盒,冲着小孩道:“小孩过来。”
宝儿看了眼正在捣衣的阿爹。
苏昭汉忙道:“我晌午喂过他了,不必给的。”仅来了两日,李杨树就给了他不少东西,若是还一味接受,岂不是太过于贪了。
萧怀瑾把茄盒又给李杨树。
“宝儿吃一个也不占肚子,刚出锅的更香。”李杨树手捏着滋滋泛油的茄盒朝宝儿走过去。
宝儿立马从凳子上起身,谢过这个给了他好多糖的小阿叔。
萧怀瑾和李杨树这边的年夜饭全部准备好了,那边苏昭汉也刚好把最后一件衣裳晾晒到衣架上。
此时已是下午了,估摸着再过两刻也就天黑了。
苏昭汉拉着宝儿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田间找了处没人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块洇出油的布巾。
“宝儿,咱们在这吃完再回去。”李杨树给他们装了四个茄盒,宝儿还能吃一个半,剩下那两个半他舍不得吃,都想给宝儿留着,但宝儿一次吃不了这般多。
茄盒的香味又很大,拿回去定然会被发现,那时候恐怕会落到宝儿的那几个堂哥的嘴里,还不如他吃了。
于是坐在田埂上与宝儿把那四块香喷喷的茄盒分的吃完才回家。
萧怀瑾与李杨树的年夜饭直接在炕上吃的。
饭前李杨树用攒盒装了果干蜜饯点心还有金桔,当然瓜子也是有的,都放在一旁的橱柜上。
房间里点的也不再是油灯,而是白蜡,照的房间亮堂堂的。
李杨树夹一块鸡丁,这是萧怀瑾做的最好吃的肉菜。
“吃点猪肝。”萧怀瑾夹了一筷头蒜叶猪肝直接喂他嘴边。
李杨树嘴里的鸡丁刚咽下去,看了下眼前的筷子,启口吃下。
萧怀瑾自己则是吃了一口萝卜干,嚼的‘咯吱吱’,“萝卜干嚼着太劲道了。”
李杨树一口鸡丁一口饭:“秋季时晒的很干。”
蒸腊鱼也是鲜香的很下饭,“丈母这腊鱼做的挺不错的,的亏多拿了几条,初五还能用来款客。”萧怀瑾边吃边点评。
六菜一汤并没有多少,每盘都不算多,两人都吃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茄盒和腊鱼,这两个倒是能放。
饭毕后天也擦黑了,萧怀瑾洗碗前先给羊喂了草料,鸡也撒了些麦麸。
村里时不时传来一两爆竹声,显然是小孩在玩。
热热闹闹的小孩打闹声由远及近传到他们这边。
“小孩子又出动讨压岁钱了。”萧怀瑾刚洗完锅碗,解下身上的襜衣,看了眼门扉大开的柴门,柴门上还挂着两个点亮的红灯笼。
李杨树回屋里拿出两个荷包,拉着萧怀瑾:“走,去看看有没有咱们侄子。”
荷包里是提前装好的铜子和蜜饯糖果,遇到自家侄子可以发两个铜子作为压岁钱,若是别的孩子就给块蜜饯或者糖让甜嘴。
此时天已黑,月亮还算亮,不至于甚么都看不清。
村里的小孩都聚在一起打着灯笼挨家挨户的串门,都是些七八岁到十岁的大孩。
“二阿叔、二叔夫,新年好,侄子们给您拜年了。”来的是大伯家大哥李向山的小子和女儿,还有二哥李丰文的小子,后面呼啦啦跟了一群小孩。
过年最高兴的莫过于这群小孩,聚在一处去各自同村亲戚串门,身下的小孩跟在后面能捡个甜头。
到了萧怀瑾他们家,那自然是李家的小子和姐儿在最前面。
“你们也新年好。”李杨树从一个荷包里先是拿出一把糖塞给他们三人一人一把,“给你们伙伴去分吧。”
又从荷包里拿出六个铜板,分别给三个小孩一人两个。“都装好,仔细别丢了。”
三个小孩开心地直蹦,他们这群人要是谁先要到压岁钱那可是极为有脸面的事。
送走一群小孩,两人闩上柴门继续回炕上守岁,今夜还长着呢。
当然李杨树也得兑现他下午给萧怀瑾承诺的事。
萧怀瑾大爷般躺在炕上,李杨树只能侧躺着,笨拙着主动去亲吻他。
下午灶台前萧怀瑾兴致不高,他才说‘等晚上我亲你,你别烦了。’
偏生萧怀瑾是个挺事的人,年纪不大事倒挺多。
嫌弃李杨树亲的软绵绵,“你这样不行,你得这样。”萧怀瑾伸出舌尖轻轻扫过他软软的粉唇,教一下让李杨树做一步。
反正夜长,两人也做不了甚么。
李杨树最后撑不住,倒在他胸膛上,负气道:“不亲了。”
萧怀瑾还是枕手翘脚,也不搂他,悠悠道:“夫郎哥哥惯会哄骗我,哼,嘴上说的好。”
李杨树撑起身子,怒视他,又重重撞向他的唇。
萧怀瑾吃痛‘嘶’一声,可眼里全然是笑,单手掌着他的头,慢慢加深,他的杨哥儿真好,一点都不扭捏。
子时村里稀稀拉拉的爆竹声响起。
唯有萧怀瑾这边噼里啪啦个不停。
李杨树披着大氅站的远远的看萧怀瑾放鞭炮,之后还有地老鼠,不响,但会在地上喷烟花打转。
“好了,放完了,也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拜年。”萧怀瑾闩上柴门,拥着他回去歇息。
“还怎么歇息,被隔壁吵都吵死了,有几个臭钱就显摆。”孙秀莲用被子蒙着头烦躁不已,她最近看隔壁都不得劲。
曲木吹灭油灯,躺在她身边,“你前几日还让我别大声抱怨,你还不是一样。”他当时抱怨,自李家哥儿进门后他就没有了担水的活计。
本来他在萧怀瑾那担水好好的,一趟三文,每日两趟就是六文,一月就一百八十个铜板,外面那些长工每月也不过是一百五六十到二百文的样子,他这还只是挑水的活计。
孙秀莲又猛的拉下被子,“你给娘说了没,让娘上门去问问。”
曲木粗声,“你冲我嚷嚷有甚么用,娘去问过了,人家就没有搭理。”
“真不知晓娘小时候管他作甚,白眼狼一个,赚钱的活计竟然找个其他人,现下是甚么活都捞不到了。”他们家本就艰难,曲木又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以往在萧怀瑾这还能挣两个钱维持,眼看着甚么活计都不让他们做了,竟是又把他们打回原形了。
曲木不耐烦了,在黑夜里瞪着她说道:“那还能咋办,你敢上门去闹?”
孙秀莲也没了声,当初祠堂那幕村里没人不骇,到现在都没人敢聚在一处说过他们俩坏话,那可是一个说不好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主,再别说后来听闻那个刘四狗静悄悄的办了后事,也不知晓怎么摆平的。
“你让娘没事去哭哭穷。”孙秀莲撺掇,好歹她婆母在萧怀瑾那还有几分薄面。
曲木起身,“行行行,我再去说。”
听了儿子的来意,曲奶奶缓缓点头,待他出去后,她独自一人坐在黢黑的屋子里不知在想甚么。
丝丝缕缕的红光从云层泄出,声声爆竹迎来新的一年。
“我这么穿出去真的好吗。”李杨树拽拽身上的大氅和青花色软缎挎袋,昨晚在家穿倒没什么,白日穿出去,就突然有点不自在。
萧怀瑾穿的是他之前说亲时做的深蓝色棉帛直裰,“那你看与我这身相衬吗。”
李杨树看着贵气逼人的萧怀瑾,又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确实勉强能衬得上萧怀瑾,若是他再穿素日那些破旧衣裳,和他站一起就不像一家人。
这让他想起两人成亲前去县城那次,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衣裳竟是远远配不上萧怀瑾,让他自惭。
“我都没觉得不自在,你就心放肚子里落落大方走出这个门。”萧怀瑾摸着他嫩滑的脸颊,凑上前‘啾’了一口。
萧怀瑾把给各家的酒水点心蜜饯和一吊肉分开装背筐里,大伯二伯还有爷奶那三份礼,等会拜完年后还要去下河村杨哥儿外婆和三个舅舅家,这些礼一趟全给装上了,今年他们才成亲第一年,给各亲戚准备的全是重礼。
板车里还是铺的稻草床单和棉花被,被角用装满礼品的背筐压住。
李杨树站在水瓮前,一手扶腰一手扶肚子低头看,大氅隐隐闪着金线光,一圈白毛圈在他脖颈处,内里穿的是靛青色棉帛长袄,与萧怀瑾的深青色差不离。
虽是萧怀瑾那般说,但他到底第一次穿如此华贵的衣裳,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有种穿好看衣物的羞耻。
萧怀瑾把车都套上了,李杨树还在那纠结。
“走了,出门拜年。”萧怀瑾牵着驴车率先出门。
李杨树也慢慢吞吞跟着出去。
虽说在家里如何担忧,但出了门下意识就不想出丑,就算再羞耻,面上还是要端起来的。
“这么看着有气势多了。”萧怀瑾一手牵驴车,一手拉着他走。
“田婶,王夫郎,王阿爷,新年好。”李杨树走到村里碰见同村邻里笑着拜年。
萧怀瑾都好性的跟着说句‘新年好’。
“豁,杨哥儿这一身真真漂亮。”
“杨哥儿自小就俊,长大嫁了人更是俊的没边了。”
“杨哥儿和怀瑾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玉人,这以后生出的娃得多好看。”
不要钱的好话一溜烟从邻里嘴里说出来。
田淑娥见到穿着华贵衣裳的李杨树也觉得惊讶,虽然嘴上跟着大家在夸,内心里却嘀咕:这是把家败完了才买的一件吧,住在茅草屋也不想着想盖房,就会做这些面子功夫。
等走到娘家门口李杨树已然习惯了众人的目光,毫不扭捏的进了家门。
“秋蝉,新年好。”
“二哥哥?”穆秋蝉听婆母的话去厨房给茶壶打热水,走到院子听到后面有人叫她,一回头看见一个穿黑金白毛鹤氅的人走进来,一时没敢认,又连忙道:“二哥哥新年好,快进屋。”
梅姐儿正在堂屋嗑瓜子,听见李杨树来了,跑出去。
她也同穆秋蝉一般,先是愣住了,没敢认。
李杨树上前两步,与秋蝉一同往堂屋走,顺手拉过梅姐儿一起进去。
萧怀瑾把驴车牵进院子栓在厨房前的柿子树上,从背筐里提出四样重礼。
一进堂屋就发现周秀玉与常秀娘正围着李杨树转着看。
李桐树很有眼力见地接过他手中的礼。
周秀玉笑着打趣:“哎呦呦,这可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咱们这山窝窝的人打扮打扮竟也是个凤凰蛋不成。”
常秀娘都跟着调笑:“这还是我生的哥儿不,光鲜的连我这个做娘的都不敢认了。”
周秀玉还靠近李杨树悄声问:“这件衣裳花用是否大的厉害。”
萧怀瑾上前把李杨树解救出来,“还是丈母的哥儿,大嫂的小叔,没被我掉包。”顺手帮李杨树解下大氅。
屋里笼的火盆,等出门再披。
李杨树冲萧怀瑾挤出一丝浅笑。
堂屋里也没有能挂衣裳的,萧怀瑾便随意的把大氅叠了下搭在椅子靠背上。
大家见他那般随性,并没有把那件很贵的衣裳看的很重要,就知晓不能再说了。
李梅树坐在一旁看着他杨哥哥,即使脱下了大氅,内里也是一套崭新的棉帛长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还是去年她硬从杨哥哥那磨来的,突然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杨哥哥自从成亲后和她就不一样了,也不知晓她成亲后会不会也如杨哥哥这般。
李杨树从挎袋里掏出一串二十文的铜钱,“来,麦姐儿,二叔给你压岁钱。”这可是他们家第一个小孩,当然要给多一些,其他小孩都能少给,唯独这个侄女要给多。
麦姐儿也很喜欢自己的二叔,从她爹怀里下来扑腾到李杨树跟前。
“谢谢二叔,二叔新—年—吉—祥。”小孩的拜年调调拖得长,一看就是大人在家教的。
“说的真好。”李杨树轻捏她的小脸蛋,把那串二十文铜钱装到麦姐儿的小挎袋里。
在李家没待多久大家就一起去老庄子那边,还有李杨树爷奶那里也要去。
大家对李杨树穿新衣裳的反应无非都是一样的,可他们那里知晓他们家压根并不是多有钱的,也就是才买了地,房子都还建不起呢。
李杨树都怕自己招架不住,还好有萧怀瑾,他是个面甜心硬的,笑着说推却的话就跟喝水一般——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