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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老板青楼救我命

仓库堆满陈旧木料与尘土, 唯一的光从窄小的窗斜斜射入,空气中浮尘肉眼可见。

苏清宴尝试暗中调动内力,却发现气息滞涩, 显然是先前中的软骨散药力未完全消退。

环佩轻响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须臾, “吱呀”一声仓房的木门被推开。

叶雁回与缇萦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二人逆光而立。

看守的老太监连忙躬身迎上,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叶姑娘,公主殿下,您二位怎么亲自到这污秽之地来了?可是太后娘娘有新的旨意示下?”

叶雁回矜持地微扬下颌,语气冷淡:“奉太后口谕, 来看看这不安分的东西可还老实。” 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苏清宴, 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缇萦公主一进门, 那双美目便盯在苏清宴脸上。

即便此刻发丝微乱、衣衫沾染尘土, 因受伤和药力而面色苍白, 苏清宴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几缕阳光洒在面庞, 更添了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

这让她心头那股妒火烧得更加旺盛。

她一步步走近, 绣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细碎声响,蹲下身,指尖猛地抬起苏清宴的下颌:“苏侍卫,到了这般田地, 竟还有这般惑人的姿容, 真是……碍眼得很。你说,若是陛下瞧见你这张脸毁了, 他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指尖寒光一闪, 竟是一枚锋利的金簪, 作势便要朝苏清宴脸颊划去。

苏清宴心头一凛,面上却强压下惊怒, 脑中公关急智飞转,此刻硬碰绝非上策。

他垂下眼帘,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冲突,转而提及共同敌人:“公主殿下何必亲自动手,平白脏了您的手。属下微末之人,生死去留,不过陛下或是太后娘娘一念之间。倒是公主您,金枝玉叶,何必与我这等蝼蚁计较,徒惹陛下不快?”

叶雁回在一旁冷眼旁观,此时才慢悠悠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恶意:“毁容?公主殿下,那也太便宜他了。你想想,陛下为何对他另眼相看?不过是贪图点新鲜颜色。若是他连最后这点清白也没了,陛下那般骄傲人物,眼里岂能容得下瑕疵?只怕到时,不用我们动手,陛下自己便觉得膈应了。”

缇萦公主动作一顿,看向叶雁回,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又夹杂着些许鄙夷的笑,却依言收回了金簪:“还是叶小姐思虑周全,手段高明。”

心中却暗道:这叶雁回,平日里看着端庄,心思竟如此歹毒。不过,对付苏清宴,正合适。

两个美女,如此阴损?!果然人不可貌相。

苏清宴听得浑身发冷,这比直接杀了他更狠!他试图挣扎,但药力未褪,绳索又紧,根本无力反抗。

他瞪向叶雁回,语气终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意,但仍努力维持着理智,试图挑明利害:“叶姑娘!苏某自问未曾开罪于你,何苦要用如此阴损手段,赶尽杀绝?今日若苏某受辱,陛下若深究起来,太后娘娘或许无碍,但执行之人……恐怕也难逃干系!”

叶雁回却像是听到了笑话,嗤笑一声:“开罪?你存在本身,便是开罪。至于陛下深究?”

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你以为陛下会为了一个失贞的玩物,大动干戈,与太后娘娘彻底撕破脸吗?苏清宴,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缇萦公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接口道:“他武功不弱,寻常手段怕是不能让他就范。”

叶雁回似早有所料,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瓷瓶,在苏清宴眼前晃了晃,脸上满是戏谑:“放心,公主,我自有准备。这软玉温香效力非凡,任他内力再深,服下后也只能任人摆布。” 说着,便示意旁边的看守上前。

油盐不进的毒妇呀!

苏清宴心知不妙,强烈的屈辱感和求生欲爆棚。

他脑中急转,眼下硬抗已无可能,只能尽量拖延,或许还能寻得一线生机。

“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传出去,恐怕于二位清誉有损吧?尤其是公主殿下,南疆明珠,若让人知道用这等手段对付一个侍卫,不知南疆部族会作何想?”

然而,叶雁回显然已经不耐烦。

她对看守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上前,粗暴地捏住苏清宴的下颌,将瓷瓶中的药液尽数灌入他口中。

药液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腥,滑入喉咙,苏清宴只觉得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瞬间被抽空,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困难无比,意识却异常清醒。

“你们……”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音。

缇萦公主看着他那双依旧水光流转的眸却似蒙了尘,心中难以言喻的快意,但很快被嫉恨压下。她冷笑着对叶雁回道:“接下来,就按叶小姐的安排吧。务必让他尽兴。”

苏清宴内心呼喊:顾北辰啊顾北辰,小爷我为了你的江山社稷、你的桃花债,在这儿受这份罪!

还有这俩女人,一个比一个狠,这宫斗水平,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很快,苏清宴被带到御风馆。这里的情景,更是荒谬至极。

这地方与他想象的任何勾栏瓦舍均是不同,馆内陈设竟有几分畸形的雅致,檀香氤氲,却掩不住一种压抑的靡靡之气。

往来皆是男子,或清秀或英武,却都带着一种被精心雕琢过的顺从姿态。

而前来寻欢的客人,竟真如叶雁回所说,多有女子,且大多以轻纱遮面,身形容貌确如描述般……嗯,颇具特色。

苏清宴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软绵绵地拖行而过,耳边是娇嗔软语与杯盏交错之声,眼前是那些贵妇投向他的、充满审视与占有欲的目光,他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地方……真是开了眼了。京城还真是包罗万象。

他内心疯狂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那蚀骨的恐惧与无力感。

老鸨是个涂脂抹粉、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看到被带来的苏清宴时,那双细长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他围着几乎无法站立的他转了两圈,啧啧称赞,翘着兰花指去摸苏清宴的脸:“哎哟喂!这宝贝疙瘩。瞧瞧这眉眼,这身段,这通体的气派……姑娘真是送来了个极品。二位请放心放心,到了妈妈我这儿,保管把他调理得服服帖帖,让贵客们满意。”

“那就有劳您了,我先行一步。”叶雁回冲着老鸨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个腰宽胖体满身肥肉却衣着华贵、难掩粗俗的中年男子,被引了进来。

他一眼就瞧见了被安置在软榻上、因药力而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眼神迷离的苏那双浑浊的眼睛立刻射出贪婪的光,搓着手便清宴的手,扑了上来:“小美人儿……今晚爷好好疼你!”

黏腻的触感让苏清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清宴拼命想躲,身体却绵软无力。

那人油腻的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外衫被粗暴地扯落,露出素白的中衣。

苏清宴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这下真是阴沟里翻船,还是以这种憋屈的方式……顾北辰,你这混蛋。

就在那肥硕身躯即将进一步压下来,苏清宴的中衣领口也被扯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纷飞!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卷入。

顾北辰目光如电扫过室内,瞬间锁定软榻上衣衫不整、几乎半裸的苏清宴,以及那个正欲行不轨的肥胖男子。

“朕的人,你也配碰?!”

话音未落,剑光晃动,甚至没看清动作,那肥胖男子杀猪般的嚎叫已然响起,一只手竟被齐腕斩断。

鲜血喷溅!风离和云隐紧随其后闯入,迅速制住惨叫打滚的男子,将其拖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顾北辰看也没再看一眼,大步走到榻前,解下自己的玄色绣金云纹斗篷,将苏清宴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住,顺势将人揽在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极紧,胸膛因盛怒而微微起伏,感受到怀里人无法控制的轻颤,他眼底的怒气几乎要爆发。

苏清宴劫后余生,药力与惊吓之下,浑身脱力,软软地靠在顾北辰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安全感。

他缓了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习惯性地用上了那点强撑的公关腔调:“陛下,属下倒也不至于如此脆弱,且不说那人未占得便宜。即便有,属下亦不是那贞洁烈女子。只当被狗咬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天知道他刚才差点就……果然浑身上下嘴最硬。

顾北辰低头看着他苍白脸上强撑的笑,还有心思开玩笑,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冷哼一声,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几分,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低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道:“听你这话,是怪朕来早了?坏了你的好事?那朕走,你继续?”

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清宴敏感的耳廓。

已经折返回来、站立一旁的云隐默默别开脸,非礼勿视。风离则直接翻了个白眼,用口型对云隐说:得,这俩人又开始了。生死关头还不忘打情骂俏!

苏清宴闻言,立刻顺杆爬,他现在浑身软得像滩泥,根本走不动路。

他目光扫过云隐和风离,那两人默契地同时后退半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天花板或者研究地板花纹。

苏清宴叹了口气,只好把目光转回顾北辰脸上,语气带上了几分虚弱和赖皮,甚至无意识地用额头蹭了蹭对方的颈窝:“陛下,属下这真是,腿软得一步也挪不动了。劳烦您……叫个人扶我一把?”

他嘴上说着“叫个人”,眼睛却眼巴巴地看着顾北辰,暗示意味明显。

顾北辰被他这勾人的小动作和眼神看得心头一热,那点强装出来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俯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地将人抱起。

苏清宴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处,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彻底放松下来。

顾北辰抱着他,感觉怀里的人轻飘飘的,眉头紧蹙,对云隐吩咐:“查!这药是谁的手笔!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把背后之人揪出来!”

苏清宴在他怀里闷闷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认命般的调侃:“还能有谁……您的那两位‘倾慕者’呗。陛下,您这魅力也忒大了点,可把属下害惨了。”

这话半是抱怨半是恭维,更是点明了自己这无妄之灾的根源,顺便暗戳戳告了一状。

顾北辰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怀中人难得露出的依赖姿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收紧手臂,抱着他大步往外走去,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闭嘴,省点力气。这笔账,朕自然会替你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至于你……今晚之事,若敢有半分泄露,朕饶不了你。”

最后一句,威胁中透着浓浓的占有欲。

云隐和风离对视一眼,再次默契地望天。得,他们陛下这哪里是来救人的,分明是来宣示主权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老板秋后算账

汤泉宫内。氤氲的热气瞬间弥漫开来, 模糊了彼此的轮廓。王川早已机灵地备好一切,垂首侍立在远处。

顾北辰径直将苏清宴放下,动作却算不上温柔, 开始动手解他那身沾染了尘污与脂粉气息的外袍。

苏清宴下意识想挡, 却见顾北辰一记眼神瞟了过来, 他只得识趣地顿住动作。

“王川。”顾北辰头也不回,声音冷沉,“把这身衣服拿去……扔了。”

王川连忙应声上前,接过那堆衣物,悄无声息地退下, 又迅速命人送来一套崭新的月白云纹锦袍。

苏清宴看着那被拿走的衣服, 忍不住挑眉, 语气带着点戏谑:“陛下, 倒也不至于如此吧?好好的衣料, 多浪费。”

他不过是嘴上逞强, 心底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顾北辰正解着自己外袍的手一顿, 抬眼看他,眸色深沉:“怎么,你还惦记上了?要不留着给你供起来,日日提醒今日之辱?” 说着, 他已褪去外袍, 身着中衣步下汤泉。

苏清宴被他堵得一噎,缩进温暖的水中, 只露出个脑袋, 从善如流:“那倒不必。属下……谢主隆恩。”

水波荡漾, 顾北辰一步步逼近,直至将苏清宴困在池边, 退无可退。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两人,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危险。

顾北辰没有回答,只是踏着温热的泉水一步步走近。

水波在他腰间荡开,月白的中衣被浸透,隐约透出底下紧实的肌肉轮廓。

他在苏清宴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其因挣扎而更加凌乱的中衣上。

“抬手。”顾北辰命令道,声音因氤氲的水汽而显得有些低沉模糊。

苏清宴下意识地想反驳,但触及对方不容置疑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微微侧过头,梗着脖子,手臂却不由自主地依言抬起。

接着,顾北辰的手绕到他身后,轻轻按在他脊背中央的衣结上。

苏清宴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细带松开,中衣的前襟也随之松散,大片胸膛暴露在湿热空气中。

苏清宴呼吸一滞,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然而顾北辰并没有就此停下。他双手探入苏清宴已然松散的中衣之内,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下方的肌肤,力道沉稳地将他残存的衣物向后褪去。

布料摩擦着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缓缓滑过手臂,最终飘落在一旁的水面上。

此刻,苏清宴上身已无遮蔽,温热的湿气包裹着他,皮肤上泛起细小的颗粒。

他有些难堪地想蜷缩起来,却被顾北辰制止。对方的手滑至他的腰侧,开始解他裤装的系带。

这个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具侵入性,苏清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按住了顾北辰的手腕。

“陛下你……”这一声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阻止。

顾北辰抬眸看他,眼底深邃,看不出情绪,但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随着最后一道屏障的消失,

苏清宴只觉得周身一凉,随即被顾北辰打横抱起。真实的、毫无隔阂的肌肤相贴,让两人都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顾北辰的手臂坚实有力地托着他的腿弯和后背,温泉水珠从他身上滚落,滴在苏清宴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微痒的凉意。

苏清宴被迫仰头,映入眼帘的是顾北辰近在咫尺的喉结和线条分明的下颌,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下与自己同样失序的心跳。

顾北辰抱着他,稳步走向汤池中央水深温热之处。

水波温柔地荡开,淹没身体,驱散了最后一丝凉意。直到水位漫至苏清宴锁骨,顾北辰才缓缓俯身,将他小心地放入水中,让他靠在光滑的池壁上。

做完这一切,顾北辰并未立刻退开,他依然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双臂撑在苏清宴身侧的池壁上,将他困在这一方温热的水域与自己的气息之间。

他低头,审视着苏清宴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从泛红的脸颊到湿润的眼角,再到被他自己咬得嫣红的唇。

“现在,”顾北辰的嗓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带着一种餍足般的慵懒,“还觉得浪费么?”

苏清宴别开眼,水汽浸染下的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轻颤着。

“朕今日救了你,”顾北辰捏住苏清宴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目光灼灼,“你当如何谢朕?”

话音未落,便低头吻了上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撬开他的齿关,深入纠缠。

苏清宴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劫后余生的心悸、药力残留的虚软,以及眼前这人带来的、难以言喻的安全感,让他很快放弃了抵抗。

他看着顾北辰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双深邃眼眸中映着自己的倒影,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心一横,突然反客为主,手臂环上顾北辰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近乎挑衅的热情,舌尖青涩却大胆地回应、探索,甚至模仿着对方先前的举动,反过来吮吸纠缠。

顾北辰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哼,眸色瞬间暗沉,他显然没料到苏清宴会如此,揽在他腰际的手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苏清宴微微喘息,眼尾泛红,唇瓣被吻得愈发艳红,他却勾起一抹堪称妩媚的笑,声音带着沙哑的诱惑:“陛下今日辛苦了,属下……今天教您点新鲜的,算是报答如何?”

说着,他的手竟主动探向顾北辰的衣襟,灵活地解开了中衣的系带,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胸前的肌肤,感受到手下肌肉瞬间的绷紧。

顾北辰呼吸一重,任由他动作,眼神危险又充满探究。

苏清宴却像是故意吊着他胃口,将中衣褪至腰际,便停了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顾北辰的脸颊,沿着线条分明的下颌缓缓摩挲,动作带着一种曖昧至极的挑逗。

顾北辰浑身肌肉紧绷,竟禁不住微微战栗。

就在这时,苏清宴忽然低头,温热的唇隔着一层薄薄的、已然湿透的里衣,精准地吻住了顾北辰的锁骨,肩膀……

“呃……”顾北辰猛地吸了一口气,浑身如遭电击,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这妖精!他从不知,仅仅就是这样,就能让他几乎失控。

苏清宴感受到他身体轻颤,低低笑了一声,更是变本加厉,隔着湿衣,欲拒还迎,那感觉反而更加磨人。

顾北辰哪里还忍得住,低吼一声,一把扣住苏清宴的后颈,狠狠吻住他那双作乱的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从何处学来的这些手段?嗯?如此熟稔……”

苏清宴被他吻得气喘吁吁,闻言却冷哼一声,别开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倔强:“陛下当我是什么人了?无师自通不行吗?”

他总不能说是上辈子信息爆炸时代看来的理论。

顾北辰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的风暴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情绪取代。

他将他拉近,紧紧贴着自己滚烫的胸膛,叹息般低语:“是朕失言。” 只是这妖精的天赋,未免太好。

水波再次激烈地荡漾起来,氤氲热气中,交织的喘息与压抑的低吟取代了言语。

苏清宴的主动如同点燃干柴的星火,瞬间燎原,将两人都卷入情潮的漩涡之中。

池水微凉,却丝毫无法降低他们肌肤相贴处灼人的温度,暧昧的气息逐渐攀升。

三日后,暮色渐沉,御书房内烛火通明,顾北辰端坐龙案之后。

苏清宴侍立一旁,努力忽略那道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心里却嘀咕着此番御风馆一事,顾北辰竟如此隐忍。

此时,顾北辰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爱卿今日倒是安静。”

苏清宴心头一跳,恭谨回道:“陛下面前,不敢造次。”

“哦?”顾北辰挑眉,放下朱笔,身子向后靠进龙椅,“朕还以为,经历御风馆一事后,爱卿会有什么想对朕说。”

苏清宴抿了抿唇。这几日,顾北辰对他照顾有加,甚至允他在养心殿偏殿养伤,却绝口不提如何处置叶雁回与缇萦公主。

果然,腹黑才是他的风格。

“陛下圣心独断,自有安排,属下不敢妄加揣测。”苏清宴选择最稳妥的回答。

顾北辰低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他伸手,指尖抬起苏清宴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是不敢揣测,还是在心里骂朕优柔寡断,纵容凶徒?”顾北辰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直刺人心。

苏清宴被迫仰头,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烛光下,顾北辰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也格外冷硬。

“属下不敢。”苏清宴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直接的审视,“只是……陛下若因属下之故,与太后娘娘及南疆生出嫌隙,岂是。”

这话半是真心的顾虑,半是试探。他确实想知道,顾北辰会为了他做到哪一步。

顾北辰松开手,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嫌隙早已存在,非你之过。”他侧过头,余光扫过苏清宴,“若连身边之人都护不住,朕谈何福泽天下?”

苏清宴心头一震,还未及品味这话中深意,殿外传来王川小心翼翼的通禀:

“陛下,太后娘娘宫里的叶姑娘……和缇萦公主殿下到了。”

顾北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这不就来了。”他重新坐回龙案后,声音恢复帝王的威严,“宣。”

殿门开启,叶雁回与缇萦公主一前一后走入。

叶雁回脸色微白,步伐尚稳,眼神却泄露出一丝不安。

缇萦公主则紧抿着唇,下颌微扬,带着南疆公主固有的骄傲,但那交握在身前、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二人行礼后,顾北辰并未立刻叫起,而是拿起一份奏折,慢条斯理地翻阅着。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烛火噼里啪啦响着,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叶雁回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良久,顾北辰才放下奏折,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们可知,朕唤你们来,所为何事?”

叶雁回深吸一口气,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镇定:“回陛下,小女不知。”

缇萦看顾北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赶忙道:“陛下,缇萦也不知。”

苏清宴冷眼旁观,心下冷笑。这二位甩锅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顾北辰静静听着,末了,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知?”他重复着这两个词,指尖在龙案上轻轻一点,“你们是说,你们是不知苏侍卫是朕的人?还是不知朕会责罚你们?”

叶雁回与缇萦公主同时一颤。

“陛下息怒!”叶雁回连忙叩首,“定是小人借机生事,混淆视听,离间天家与南疆和睦。”

“小人?”顾北辰打断她,目光倏地锐利如刀,直射向叶雁回,“叶姑娘,那你告诉朕,苏清宴告假当日的行踪,为何会泄露?”

叶雁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顾北辰又看向缇萦公主:“公主殿下,你献给太后的南疆疆秘宝为何出现在苏清宴身上,”

缇萦公主娇躯剧震,脸上的血色渐褪,那点强撑的骄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惧。

她没想到,顾北辰在短短三日内,竟已将一切查得如此清楚!

“陛下……我……缇萦不知……定是有人陷害!”她慌乱地辩解,语无伦次。

“陷害?”顾北辰缓缓起身,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朕已拿到御风馆老鸨及涉案打手的全部口供,截获了你们与宫外传递消息的密信。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要狡辩?”

他停在叶雁回面前,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叶雁回,你借太后之名,行构陷之实,勾结宫外,绑架朝廷侍卫,意图毁其清白,动摇宫闱。你可知罪?”

不等叶雁回回答,他又转向缇萦公主:“缇萦公主,你身为使臣,不思和睦,反因私怨,滥用贡品,参与阴谋,其行恶劣,其心当诛!你南疆,是想与我朝开战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殿中。缇萦公主彻底瘫软在地,涕泪俱下:“陛下恕罪。缇萦知错了!是缇萦一时糊涂,被嫉妒蒙了心……求陛下开恩,莫要牵连南疆!”

叶雁回也伏地痛哭:“陛下!雁回鬼迷心窍……求陛下看在太后面上,饶雁回一命!”

顾北辰冷漠地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二人,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传朕旨意。”他声音冰冷,宣判了最终的结局,“叶雁回,削去封号,不得入宫。缇萦公主,禁足使馆,择日遣送回南疆。”

处置干脆利落,叶雁回和缇萦公主被进来的侍卫无声地拖了下去。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

苏清宴站在一旁,心情复杂。

顾北辰的“秋后算账”,可谓雷厉风行,手段狠辣,直接掐断了太后和南疆可能做出的反击。

顾北辰转身,走回苏清宴面前,他伸手,轻轻拂过苏清宴额前的一缕碎发。

“如此处置,爱卿你可满意?”他问,声音温和了许多。

苏清宴诚实回答:“属下谢陛下。只是……此举,恐与太后娘娘……”

“母后那边,朕自有分寸。”顾北辰打断他,指尖下滑,抚过他的脸颊,最后停留在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让他抬起头来,“朕说过,会替你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摩挲着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清宴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清晰映着他的影子。

“陛下……”他喉结滑动了一下,感觉殿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

“现在,轮到你了。”顾北辰忽然道,语气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苏清宴一愣:“我?”

顾北辰俯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朕还没问你,为何要独自去端王府?那改变脉象的药,你又有用处?苏清宴,你瞒着朕的事,似乎也不少……嗯?”

最后的尾音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

苏清宴背脊一僵,暗道不妙。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老板和我?清誉?

苏清宴见事情暴露, 心里慌作一团,脑中飞速旋转想着应对之策。

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座右铭——真诚是最好的必杀技,又想到端王本就不是什么善类, 当下便决定半真半假地交代。

“陛下明鉴, ”苏清宴垂下眼睑, 长睫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恰到好处地停顿,脸上浮现一抹屈辱的红晕,“端王权势滔天,他见臣近日……呃, 得了陛下几分青眼, 便硬要招揽。臣人微言轻, 岂敢不从?至于好处……”

他适时地露出几分屈辱和无奈, “他言语间多有轻挑, 说臣这等容貌, 何苦在宫中做个小小侍卫, 不如……不如……”他恰到好处地停住,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不如跟了他?”顾北辰替他说完,轻笑了声,起身踱步至他面前, 伸手抬起他的下颌:“爱卿果真绝色。所以, 你是抱上了端王这棵大树?”

苏清宴被他说得心头火起,也顾不得尊卑, 脱口而出:“王爷他盯着我不放!”

话音未落便知失言, 连忙噗通跪地, 扑上去抱住顾北辰大腿,顺势在那绣金龙纹的衣料上蹭了蹭, “陛下,有您这棵参天大树在此,属下何必去攀附那等歪脖子树?”

这话半真半假,却是他此刻心境真实写照。

比起端王那个阴险外人,顾北辰倒算得上内人,虽说他也心思难测,但至少权势更大,关键是他们已有肌肤之亲……苏清宴想到这里,耳根不禁微微发烫。

顾北辰却显然没这么好打发,俯身逼近他:“所以,改变脉象的药,又是作何用处?”

苏清宴心一横,索性把水搅浑,“端王说宫中险恶,有备无患。属下想着,或许他是想让属下假装病重,从而让陛下将属下放出宫去,好完全为他所用。”

“哦?原来如此。不过朕还是觉得说不通……”顾北辰看着腿上的挂件,意有所指。

苏清宴心中哀嚎,这茬是过不去了吗?情急之下,他心一横,猛地起身,吻了上去。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让顾北辰别再问了!再问就真露馅了!

顾北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扑,竟直挺挺向后倒去,二人一同跌入龙椅。

苏清宴如受惊小鹿般生涩而急切地吻着他,毫无章法,却格外撩人。

顾北辰先是愕然,随即被他这笨拙的美人计逗乐,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反客为主。

“爱卿今日格外热情……”顾北辰在他唇边低语,手指灵活地解开他的衣带。

苏清宴喘息着别开脸,又被温柔而坚定地扳回来。烛光下,顾北辰看着他泛红的面颊和湿润的眼眸,哪里还顾得上盘问早已知晓的真相。

“陛下……”苏清宴轻吟一声,气息不稳地主动仰头吻上他的喉结,他眼尾泛红,试图解释什么。

顾北辰却低笑一声,指腹擦过他湿润的唇瓣,语气带着了然的戏谑:“所以,爱卿这是打算蒙混过关?”

他看着苏清宴瞬间涨红的脸,和那双因为羞恼而格外柔媚的眼睛,觉得比看他绞尽脑汁编谎话有趣多了。

“罢了,”他故作大度地将人拉起来,“看在你这份诚意的份上,朕今日便先放过你。”

苏清宴刚松半口气,却感觉顾北辰的手臂依然环在他的腰际,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妖精。不过,当罚则罚。便罚你……好好给朕讲讲,端王究竟是如何‘贪图’你美色的?嗯?”

那声尾音上扬,带着不容拒绝的暧昧,让苏清宴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了起来。

烛影摇红,苏清宴看着两人贴近的身影投在屏风上。

轻叹了声,似有娇羞又有期待,今夜,看来是注定漫长了。

翌日清晨,顾北辰刚起身更衣,王川便急匆匆来报:“陛下,太后娘娘驾到,此刻已至殿外。”

顾北辰与苏清宴对视一眼,心知太后来意。苏清宴忙要回避,却被顾北辰按住:“你留下。”

太后一身绛紫色宫装,神色冷峻地步入殿内,目光如刀般扫过垂首侍立的苏清宴,方才看向顾北辰:“皇帝近日可好?”

“劳母后挂心,儿臣一切安好。”顾北辰语气平淡,示意宫人看茶。

太后却不接茶,直截了当道:“哀家听闻,皇帝前日发落了雁回和缇萦公主?”

顾北辰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母后消息灵通。叶雁回勾结宫外,绑架朝廷侍卫;缇萦公主滥用贡品,参与阴谋。人证物证俱在,朕不过是依法处置罢了。”

太后脸色一沉:“雁回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缇萦公主毕竟是南疆使臣,关乎两国邦交。皇帝为一侍卫如此大动干戈,岂非因小失大?”

顾北辰把玩着手中玉扳指,语气渐冷:“母后此言差矣。今日他们敢动朕身边的人,明日就敢动朕的江山。若不严惩,何以立威?”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那皇帝待如何?”

顾北辰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抬眸直视太后,目光锐利如刀:“母后既开口,儿臣自当给母后这个面子。不过……”

他故意停顿,见太后神色紧绷,方才缓缓道:“儿臣近日查案,发现一桩旧事。五年前,工部尚书李崇明指正时任工部侍郎通敌一案,似乎另有隐情。不知母后可曾听闻什么线索?”

太后瞳孔微缩,握着佛珠的手指骤然收紧。

顾北辰恍若未见,继续道:“还有,去年江南漕运贪污案,牵连甚广。朕查了许久,却总觉有一关键人物未曾浮出水面。母后久居深宫,想必对此不甚了解。”

苏清宴在旁听得心惊。

这两桩大案,朝野皆知是皇帝心中的刺。

顾北辰此举,分明是以退为进,用叶雁回和缇萦公主的处置权,交换太后在朝中势力的让步。

太后沉默良久,脸色几经变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皇帝既然提起,哀家倒是想起一事。李崇明曾在事发前来求见过哀家,提及一本密账。至于漕运案……”她顿了顿,似在权衡,“哀家记得,当年负责漕运的副总管是李贵妃的远亲。”

顾北辰唇角微扬,知道太后这是做出了选择。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母后既然为叶姑娘求情,朕便网开一面。叶雁回禁足家中思过两月,缇萦公主的遣返日期……可延后一月。”

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道:“皇帝圣明。哀家乏了,先行回宫。”

太后离去后,苏清宴仍处在震惊中。

顾北辰这一手棋下得精妙,既保全了太后面子,又撬开了太后的嘴,还维持了表面的平衡。

“爱卿可是觉得朕太过仁慈?”顾北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苏清宴忙道:“陛下圣断。”

顾北辰轻笑,伸手将他拉至身前:“朕说过,会替你讨回公道。但朝堂之事,有时需权衡利弊。不过……”

他指尖抚过苏清宴颈间尚未消退的红痕,“私怨已了。”

苏清宴抬眼,对上顾北辰深邃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之人不仅是与他缠绵床笫的顾北辰,更是执掌天下的帝王。

“陛下为何……对属下如此厚爱?”他终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顾北辰凝视他片刻,忽然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因为你是……能让朕身心愉悦的小妖精。”

似是而非的回答,无关乎情爱,苏清宴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底却不合时宜地泛起酸来。

秋日脚步悄然而至,流言席卷京城。

紫宸殿内虽依旧庄严肃穆,可顾北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垂首恭立的臣子们,目光中多了几分揣测。

退朝后,御书房内,顾北辰将一份密报掷于龙案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向一旁如青松般挺立的苏清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爱卿可知,如今民间是如何议论朕与你的?”顾北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指尖轻轻点着那份密报,“今秋粮产欠收,天灾所致,到了百姓口中,却成了因朕沉溺‘男色’,德行有亏,上天降下的警示。”

苏清宴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道:“民间愚昧,以讹传讹,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他心里却疯狂吐槽:好家伙,粮食减产都能甩锅到老板的性取向上?这届古人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不过……他们好像也没完全说错?毕竟御书房、汤泉宫那些事儿……

打住!苏清宴,你清醒点!

顾北辰将他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尽收眼底,语气依旧平淡:“哦?只是民间传闻倒也罢了。可今日,以刘阁老为首的十几位文官,联名上奏,”

他拿起另一本奏折,慢条斯念道,“言官直言,谓佞幸在侧,蛊惑圣心,致使天道不仁,灾异示警。恳请朕……清君侧,正朝纲。”他念到“佞幸”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落在苏清宴身上。

苏清宴:“……” 来了来了,终极黑锅侠竟是我自己。

他心里的小人几乎要欢呼雀跃——天赐良机啊!正好借这个由头,远离这个动不动就“头疼”、“要擦身”、还强吻下属的腹黑老板!皇宫太危险,我要回……

呃,好像也没家可回,但至少能离开这是非之地!

想到这里,苏清宴努力压下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迅速调整表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沉痛,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陛下!刘阁老与诸位大人,乃至天下百姓,所言极是!”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深明大义与忍辱负重,“陛下乃九五之尊,清誉重于泰山!岂可因属下区区一介侍卫而蒙尘?如今灾异频现,民心浮动,皆是因属下之过。属下恳请陛下,顺应民意,将属下即刻逐出宫廷,永不录用!如此,方可平息流言蜚语,挽回陛下圣明之清誉啊!”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国为民、为主分忧的忠臣楷模。

心里却想:快答应,快答应,赶紧把我开除!这破班我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顾北辰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待他说完,御书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良久,顾北辰才轻轻“哦?”了一声。他起身,缓步走到苏清宴面前,玄色的衣摆停在他低垂的视线里。

“苏爱卿……”顾北辰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挑起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脸来。

苏清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只见那里面并无怒意,反而漾着一层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朕看你,说起离职,似乎……很是欢喜?”顾北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苏清宴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背后沁出冷汗。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悲壮表情,干巴巴地辩解:“陛下明鉴。属下、属下这是悲愤交加,是为陛下不平啊。属下恨不能以死明志,以证陛下清白!”

他心里狂喊: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我只是想换个老板。

顾北辰端详着他强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慌乱的眉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危险的气息。

“爱卿如此为朕着想,实在令朕……感动。”他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过苏清宴的下颌线,动作暧昧,语气却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但是,朕不允。”

苏清宴脸上的悲壮之色瞬间僵住:“……啊?”

顾北辰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唇上,说出的字却是冰冷无温:“你想借此机会,远离朕的身边?苏清宴,你这点小心思,真当朕看不出来?”

苏清宴心头巨震,还想做最后挣扎:“陛下!大局为重啊!为了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顾北辰打断他,语气倏地冷厉,“朕的江山社稷,何时需要靠牺牲一个侍卫来维系了?若朕连身边之人都护不住,任由几句流言摆布,这皇帝,不做也罢!”

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宴,目光锐利:“至于那些流言……朕自有主张。刘阁老他们,不过是借题发挥,想试探朕的底线罢了。你想逃?偏不如你的愿。”

他俯身,在苏清宴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给朕老老实实待着。不过,朕突然想起来,爱卿对于流言蜚语处置得当,这次平息流言一事,你可要多用点心!毕竟事关你我……清誉。”

说着便在苏清宴目瞪口呆时,温热的唇覆了上去。

苏清宴彻底懵了,他一边回应着顾北辰,一边暗自腹诽:清誉?自己和这动不动想吻自己,潜自己的年轻帝王还有何清誉可言?!

哎!可想而知,明日朝会之上,又将是一场怎样的血雨腥风。

而自己,不仅没能顺利离职,好像……还被绑得更紧了?苍天啊!这老板的脑回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苏清宴内心泪流成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老板下田亲耕

深秋, 水色深沉,两岸垂柳已染金黄,风过时, 落叶翩跹。

苏清宴特意向顾北辰告了假, 本做好了他会拒绝的准备, 那曾想,他竟笑着同意了。

此时,苏清宴正信步由缰,沿着河岸漫行,微凉的秋风吹散连日来的烦闷。

顾北辰将那平息流言的差事抛给他, 美其名曰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实则就是刁难, 苏清宴忍不住吐槽。

昨日御书房离职未遂后, 陛下虽未再提及, 但苏清宴明显感觉, 顾北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带上了更多审视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仿佛猫逮住了耗子,不急着吃,反倒先戏弄一番。

正胡思乱想间, 一艘颇为雅致的画舫缓缓驶近岸边。

舫上丝竹声隐隐, 临窗对坐、谈笑风生的两人,不是温宣逸和楚默然又是谁?

苏清宴脚步一顿, 顾北辰此前的警告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 他下意识便想避开。

这二位, 一位是光风霁月的温润君子,一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狸, 凑在一起,再加上自己这个正处于流言风暴中心的“佞幸”,这画面想想都觉诡异。

他心中暗叹:这俩人果真是好基友,关系铁得很,时常形影不离。

然而,楚默然眼尖,已瞧见了他,立刻将脑袋探出窗外,扬声道:“苏侍卫!真是巧,许久不见,可愿上船一叙?”

呵!前将日日他去宫中给顾北辰请脉,不是才见过?自己分明在场。

苏清宴骑虎难下,只得挤出笑容,拱手道:“楚先生,温大人,真是好雅兴。”

他心一横,顾北辰醋便醋吧,眼下从这二位处探听些消息、寻些灵感,总比他自己一人闷头苦想强。

话音方落,他已足尖轻点,身形潇洒地跃上画舫。须臾,衣袍翻飞间已轻盈落在画舫雅间。

画舫内陈设清雅,暖炉驱散了秋寒,茶香袅袅。

楚默然嘴角仍噙着笑意,却忍不住拍手称赞:“苏侍卫,好俊的身手。”

温宣逸的眸中同样闪过惊艳之色,他望向苏清宴时眉目愈发温润。

苏清宴冲着楚默然拱手一礼:“楚先生谬赞。” 他又将目光落在温宣逸身上,坦荡开口,“温大人,这厢有礼了,别来无恙。”

温宣逸见他上来,含笑起身相迎,依旧是那般温文有礼:“苏侍卫,请坐。”

楚默然则摇着折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目光在苏清宴和温宣逸之间打了个转。

三人落座,寒暄几句后,话题不免引到近日喧嚣尘上的流言。

苏清宴苦着脸,捏了块精致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不瞒二位,陛下将这平息流言的差事交给了在下,实在是头疼得紧。”

他将顾北辰那套“天灾示警”的论调说了,蹙眉道:“我就纳闷,这粮食收成,年景有好有坏,乃是常理,岂能年年增产?说句大不敬的,便是尧舜在世,也做不到吧?”

楚默然“噗嗤”一笑,扇子点着桌面:“清宴此言,话糙理不糙。天地造化,四时更迭,岂有只增不减之理?若真如此,反倒奇了。”

温宣逸也微微颔首,神色认真:“确是如此。农事仰赖天时地利,旱涝蝗灾,皆可致歉收。将天灾归咎于人事,尤其是……此类无稽之谈,实是牵强附会,愚昧之见。”

他言语含蓄,但立场分明。

苏清宴眼睛一亮,如同找到了知音:“所以,这流言根本站不住脚!关键在于,要用事实说话。温大人,楚先生,不知二位可知,近几年的粮食收成具体数据?若能证明今年虽不如去年风调雨顺,但比起更早的年份,或许还算不错,那流言不攻自破。”

温宣逸略一沉吟,道:“户部和工部都应有相关存档。我与工部侍郎还算相熟,或可一试,帮你查阅抄录一份近年的数据。”

苏清宴大喜过望,一时忘形,竟激动地伸手揽住了温宣逸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温大人!你真是我的及时雨!此事若成,我定当重谢!”

他这动作纯属现代人表达兴奋的习惯,自然无比。

温宣逸却浑身一僵,如玉的面庞瞬间染上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握着茶杯的手指都收紧了些。

楚默然在一旁看得分明,眼中兴味更浓,扇子掩住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

苏清宴像立刻意识到不妥,这时代文人雅士讲究“君子之交淡如水”,哪有这般勾肩搭背的?

他赶紧讪讪地收回手,还欲盖弥彰地替温宣逸拂了拂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干笑道:“呃……在下失礼了,温大人莫怪。实在是……太高兴了。”

温宣逸轻咳一声,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无妨。苏侍卫心系社稷,一心为陛下分忧,性情率真,自是可以理解。” 只是那耳根的红晕,许久未散。

苏清宴连忙转移话题,又闲聊了些京城趣闻,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当日下午,温宣逸果然遣心腹小厮送来一封密封的信函。

苏清宴随即打开一看,里面是工部核验过的近五年粮食收成数据,条分缕析,清晰明了。

果然如他所料,今年收成虽较去岁丰年有所减少,但比起前三年的平均数,竟还略高一些。

“太好了!”苏清宴一拍大腿,立刻铺纸研墨,奋笔疾书。

他并未直接公布具体数据,以免授人以柄,说其泄露朝廷机密,而是以“据工部核验之数据表明”为由头,撰写了一份言简意赅的“辟谣声明”。

核心观点便是:今岁收成实属正常波动范围,较之往年平均水平并未减少,所谓“天灾示警”纯属子虚乌有,乃不明就里者以讹传讹。

写罢,他立刻找来可靠之人,将这份声明抄录数百份,在京城各繁华地段、茶楼酒肆广泛张贴、分发。

其用词通俗,道理分明,又有“工部核验”这块金字招牌,很快便在百姓中引起了议论。

“原来是如此啊……”

“我就说嘛,皇上勤政爱民,怎么会……”

“都是那些闲人乱嚼舌根!”

“农事向来靠天吃饭,和皇上个人喜好又有何干系。想是那有心之人存心利用……”

与此同时,苏清宴策划的第二波攻势悄然启动。

他深知,单纯辟谣力度有限,必须主动塑造正面形象。于是,精心策划了一场“天子亲耕”的事件营销。

他选定京郊皇庄一处风景宜人的田地,禀报顾北辰,言明此举乃“以示陛下重农亲民之心,安抚百姓,鼓舞农耕”。

顾北辰何等聪明,立刻领会其意,虽觉有些刻意,但看苏清宴为此事奔波,眼中闪着难得的光彩,便也由着他去,只是淡淡提点了一句:“莫要太过。”

亲耕当日,天公作美。

顾北辰换上利落的常服,真个下到田里,扶犁走了几个来回,动作虽不熟练,但姿态沉稳,气度不凡。

苏清宴早已重金聘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几位画师,混在“围观百姓”之中,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抓拍陛下最动人的瞬间。

一位画师精准地捕捉到了这样的画面:秋日暖阳下,年轻的帝王微微俯身,手指拂过金黄的稻穗,侧脸线条完美,眼神专注,带着一丝对庄稼艰辛的体察与对丰收的期盼。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身后是广阔的田野和湛蓝的天空,整个画面充满了力量与希望感。

苏清宴拿到画作小样,心中大赞。

他立刻安排人将这幅画精心临摹复制,制成精美的画帖,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解说陛下亲耕勉农之事。这些画帖通过各种渠道迅速流传开来,其逼真的笔触、充满感染力的画面,尤其是画中天子那俊美无俦的“神颜”,瞬间引爆了话题。

“快看!陛下真乃龙章凤姿!”

“陛下竟亲自下田了!”

“如此关心农事,实乃明君啊!”

一时间,京城百姓的注意力,从虚无缥缈的“天灾示警”,迅速转移到了天子亲耕的英姿和爱民之心上。那幅《悯农图》更是一帖难求,成了不少人家中珍藏之物。

流言的风向,在苏清宴这一套组合拳下,悄然转变。

数日后,御书房内。

顾北辰看着云隐呈上来的市井舆情汇总,以及那幅广为流传的画帖,指尖在画中自己的侧脸上轻轻一点,抬眸看向一旁看似恭谨、实则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小得意的苏清宴。

“爱卿这番平息流言,倒是别出心裁。”顾北辰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只是,朕何时允许画师如此近身了?还有这‘心系农桑’的眼神……”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向苏清宴,“是你教的?”

苏清宴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躬身:“陛下明鉴,画师皆是远观,绝不敢惊扰圣驾。至于神韵……乃是陛下天颜彰显,仁心自然流露,画师不过如实描绘罢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顾北辰凝视他片刻,忽而轻笑一声,将那画帖放下:“罢了。此事你办得……尚可。”

他起身,走到苏清宴面前,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只是,爱卿似乎忘了,朕的清誉是挽回了,可你的功劳,朕还未好好赏赐。”

苏清宴背脊一僵,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下来。

他看着顾北辰近在咫尺的、带着玩味笑意的唇,心中哀叹:这差事,果然不是白干的!陛下的赏赐,怕是比流言更难应付。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要不要给老板下毒

端王府, 书房内。

顾凌瑞负手立于窗前,窗外竹影摇曳,晃得他心头愈发地躁郁。

多次出手, 非但没能动摇顾北辰根基, 折损他分毫, 反令其借机巩固权位,甚至赢得了更多民心。

“来人,备车。”是时候会一会太后了。

为避人耳目,顾凌瑞自郦苑后门进入。

郦苑内水波清冷,残荷寥落。

太后正临水而坐, 面前摆着一盘残局。她只一件暗紫色常服, 发间簪着简单的玉簪, 比起平日的威仪, 此刻更添几分沉静。

说来, 顾北辰与太后向来不算亲近, 只不过眼下又因着利益一致而捆绑, 各取所需罢了。

“给太后请安。”顾凌瑞恭谨行礼。

他目光快速扫过太后面容,见她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躁,心中便已了然几分。

叶雁回被斥,缇萦公主即将被遣返, 皇帝此番连消带打, 着实让太后折了些颜面,也损了些势力。

“端王来了, 坐。”太后抬手虚扶, 语气显得热络, “瞧瞧这局棋,黑白看似势均力敌, 实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顾凌瑞从善如流地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并不接话,只静静等待太后步入正题。

他这位“母后”,从来不做无谓的闲谈。

果然,太后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摩挲片刻,并未落下,而是轻轻放回棋盒,叹了口气:“雁回那孩子,此番是莽撞了。皇帝正在气头上,哀家也不好过于回护,只能让她暂且回家思过。”

内侍近前奉茶。

顾凌瑞端起手中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淡:“陛下执意如此,母后亦不必过于忧心。叶姑娘年纪尚轻,磨砺一番,未必是坏事。”他心知太后绝非只为叶雁回叫屈而来。

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不再绕圈子:“雁回这孩子,心性是高了点,但对王爷你,倒是一片真心。她出身叶家,是哀家的内侄女,与王爷……也算是门当户对。”

她顿了顿,观察着顾凌瑞的神色,缓缓道,“如今她在京中虽名声有损,却是叶家嫡女,王爷若是不嫌,哀家有意撮合,让她入端王府,哪怕只是个侧妃,也算是个归宿。未知王爷意下如何?”

苑内瞬间静默,只闻秋风掠过枯荷的细微声响。顾凌瑞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太后此举,意在联姻,将叶家乃至她自己的势力,更紧密地与他捆绑。

若在以往,他定然会寻个由头婉拒,叶雁回虽生得貌美,却为人骄纵,并非他属意的王妃人选,他更不愿如此明显地与皇帝对立。

但今时不同往日。

顾北辰近来的举动,已不再是羽翼未丰时的隐忍退让。

他内心按忖:打压叶家,遣返南疆公主,甚至可能已察觉李崇明之事背后的蹊跷……这一连串动作,又快又狠,分明是权力收拢之兆。

他脑中飞快权衡。拒绝,便是拂了太后面子,可能失去叶家乃至太后一系的支持,独自面对逐渐强势的皇帝。应下,则彻底站到皇帝的对立面,再无转圜余地,但或许能整合太后残余势力,背水一战。

他抬眸,迎上太后那双看似温和、实则精光内敛的眸子,忽然扯出笑容:“母后说笑了。雁回妹妹金枝玉叶,儿臣岂敢委屈她做侧妃?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皇上近来,确是愈发乾纲独断了。李大人之事,证据确凿,儿臣亦无从置喙。只是这般雷厉风行,难免让朝臣们心生惶恐。长此以往,只怕于朝堂不稳。”

太后听他言语松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顺势叹道:“谁说不是呢?先帝年轻气盛,行事难免操切,缺乏容人之量。先帝在时,常赞瑞儿你性子沉稳,堪为国之柱石。”

她话说到此,便停住,只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凌瑞。这已是极为露骨的暗示。

顾凌瑞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赤诚:“太后过誉了。臣只愿做个安分守己的王爷,为皇上分忧,为朝廷尽孝。至于其他……非儿臣所敢妄想。一切,还需仰仗母后多加教导、周全。”

太后何等精明,立刻领会,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这是自然。你我一体,自当相互扶持。雁回的事,王爷既无异议,哀家便命叶家着手安排。叶家,自然也是王爷的助力。”

二人又闲话片刻,顾凌瑞便起身告退。

离开郦苑,夜色已浓。顾凌瑞脸上的谦恭温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

太后方才在郦苑的暗示犹在耳边,她想借他之手除掉顾北辰,扶他上位,又何尝不是想将他当做棋子?

他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轮廓模糊的宫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声轻嗤:“老狐狸……”

随即,拢了拢披风,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王爷,苏清宴到了。”莫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凌瑞转身,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寒光凛冽:“带他进来。”

苏清宴步入书房,恭敬行礼:“属下参见王爷。”他心中忐忑,面上却竭力维持镇定。

每次来端王府领取那所谓的“解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顾凌瑞没有叫他起身,只是踱步到他面前,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苏清宴,你如实告诉本王,你究竟……有没有给顾北辰下蛊?”

苏清宴心头巨震,背后瞬间沁出冷汗。

他强自镇定,抬头迎上端王审视的目光,眼中适时流露出惊惶:“王爷何出此言?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岂敢……”

“忠心?”顾凌瑞冷笑一声,打断他,“若你下了蛊,顾北辰为何还能一次次化险为夷,甚至愈发得意?若你下了蛊,你在他身边如此得宠,为何不见他受你丝毫影响?还是说……”

他俯下身,逼视着苏清宴的双眼,语气森然,“你早已背叛本王,投向了顾北辰的怀抱?毕竟,他待你,可是恩宠有加。”

最后几个字,充满了讥讽与杀意。

见已瞒不住。苏清宴迅速权衡,干脆和盘托出。

他猛地跪地磕头,发出沉闷声响,声音带着哭腔与急切:“王爷明鉴!属下万万不敢背叛!上、上次属下本已寻到机会,可那楚默然突然出现,他似乎……似乎察觉了蛊虫的气息,属下怕暴露坏了王爷大事,不得已才将蛊虫处理掉!事后因办事不力,心中恐惧,未敢及时禀报,属下罪该万死!求王爷再给属下一个机会!”

他半真半假地哭诉,表现出因恐惧而隐瞒的小人心态,反倒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顾凌瑞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变幻莫测。

楚默然医术通玄,能察觉蛊虫并非不可能。苏清宴这番说辞,倒也勉强说得通。更重要的是,眼下他在宫中最得用的棋子就是苏清宴,若就此弃了,再安插人手接近顾北辰难上加难。

“哦?楚默然?”顾凌瑞直起身,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但眼中的寒意未减,“既然如此,本王就最后再信你一次。”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到苏清宴面前:“蛊虫之事既已败露,便不用了。这里面的药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中毒者三日内会如同感染风寒,咳喘不止,心肺衰竭而亡,便是楚默然,也查不出痕迹。”

苏清宴看着那精致的瓷瓶,手指微微颤抖。

顾凌瑞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声音带着威胁:“这次,若再失手,后果你该清楚。十日内,让顾北辰喝下它。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死的就会是你。别忘了,你的命,还捏在本王手里。”

苏清宴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瓷瓶,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他垂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的情绪,沉声道:“属下……遵命。定不负王爷所托。”

“很好。”顾凌瑞挥挥手,“去吧,别让本王失望。也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苏清宴将再次行礼后,退出了端王府书房。

直到走出端王府很远,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内衫已被冷汗浸透。

开什么玩笑。下毒,谋害皇帝,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倒是没九族可诛,可他的命也是命呀!

可不做,端王立刻就会要他的命。顾北辰知道他是端王的人吗?若是知道,为何还留他在身边?若不知道,自己这毒一下……

他想起顾北辰时而霸道、时而戏谑的模样,想起汤泉宫的热度,想起御书房内他为自己挡下流言的模样……心乱如麻。

自己是端王的暗桩,本该效忠端王。

可顾北辰……那个男人,硬是挤进自己的身心。

回到宫中,苏清宴魂不守舍。

晚膳时分,顾北辰似乎心情不错,还问起了他今日出宫所谓何事。

苏清宴勉强应付过去,却是食不知味。

“爱卿今日似乎心事重重?”顾北辰放下银箸,目光落在他脸上。

苏清宴心中一凛,连忙道:“回陛下,或许是秋日乏累,有些精神不济。”

顾北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并未深究,只淡淡道:“既如此,今晚便早些歇息吧。”

是夜,苏清宴躺在偏殿的床榻上,辗转反侧。

他究竟该怎么办?

是继续做端王的棋子,递上那杯毒酒,然后赌一个渺茫的生路?还是……向顾北辰坦白一切?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坦白?坦白他是端王安插的暗桩,坦白他曾经窃取钥匙,坦白端王现在逼他下毒?

顾北辰会信吗?即便信了,一个背叛旧主、又曾心怀不轨的人,还能得到宽恕吗?只怕死得更快。

可不坦白,难道真要亲手毒杀顾北辰?

苏清宴只觉得头痛欲裂,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席卷了他。他仿佛置身于悬崖边缘,无论向前向后,都是万丈深渊。

窗外,秋月凄冷,寒鸦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