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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苏清宴睁着眼睛,直到天明。而怀揣毒药的他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因他而起。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老板我招

挣扎了一整日, 夜幕再次降临,宫灯次第亮起。

通往御书房当值的路上,混乱、恐惧、挣扎, 种种情绪几乎搅乱他苏清宴的思绪。他如同困兽般在回廊处来回踱步。

“我是端王的人……”苏清宴喃喃自语, 试图安慰自己坚定摇摇欲坠的立场, 可这个念头如此苍白无力。

他效忠端王,最初不过是为了活命,而端王现在正用他的命作威胁,逼他去杀另一个……

最终,他停下脚步, 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突然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想起顾北辰曾经说过的话——“记住你是朕的人。”

也想起端王阴冷的警告——“别忘了, 你是谁的人。”

呵!他只是苏清宴, 一个想活下去的、来自异世的灵魂。

深吸一口气, 苏清宴整理了一下衣袍, 将脸上所有挣扎的情绪尽数敛去, 只余下满脸平静。

他握紧了袖中的瓷瓶,转身,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殿内烛火通明,顾北辰正坐在灯下批阅奏章。跳跃的烛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清俊侧脸。

听到脚步声, 他嘴角勾起, 并未抬头,只淡淡开口:“哦?向来恪尽职守的苏爱卿, 今夜倒是姗姗来迟。”

苏清宴在御案前五步距离停了下来, 撩起衣袍下摆, 直挺挺跪了下去,俯身叩首,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可闻:“臣,苏清宴,有罪。特来向陛下请罪。”

顾北辰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下方那个伏地的清绝身影上。

良久,他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进龙椅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哦?爱卿何罪之有?是又打算用美人计蒙混过关,还是……又闯了什么祸?”

苏清宴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只是将紧握在手中的白玉瓷瓶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此乃端王给属下的的剧毒,命臣寻找机会下在陛下饮食之中。属下……不敢隐瞒,特来向陛下坦白一切,听凭陛下发落。”

他一口气说完,忽然松了一口气,伏在地上,等待着顾北辰的反应。

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只听得烛火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他自己跳得紊乱的心跳。

顾北辰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背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剥个干净。

良久……

“终于肯说了?”顾北辰轻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到苏清宴面前,玄色的靴尖停在他低垂的视线里。

“朕还以为,爱卿的嘴够硬。”

苏清宴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陛下您……早已知道?”

顾北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弯腰,从他手中取过了那个瓷瓶。

他拔开瓶塞,置于鼻尖轻嗅,眉头微蹙,随即泛起一丝了然于胸的冷笑。

“哦?竟是南疆毒药。”顾北辰将瓶子随意丢在龙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再次看向苏清宴。

“陛下,竟认得此毒?”苏清宴惊愕地略抬起头来。

“凑巧被下过几次毒药罢了。朕的这位皇叔,倒是舍得下本钱。此毒来自南疆皇室,微量可致人日渐虚弱,脉象如患痨病,量大则顷刻毙命。他这是让你……要么慢慢弄死朕,要么,让你背上弑君即刻处斩的罪名。”

苏清宴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端王此举,不仅是要顾北辰的命,更是将他苏清宴的退路完全堵死!无论成败,他都是必死无疑的弃子。

“陛下明鉴!属下绝无此心。”苏清宴重重叩首。

顾北辰起身,绕过龙案,走到他面前,俯身将他扶起。

苏清宴紧绷的身子突然软了下来,突然松了一口气,却仍狐疑地看着顾北辰。

“朕若疑你,你此刻已身在诏狱。”顾北辰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朕说过,要看你如何破局。”

苏清宴怔怔地被他拉起,站定,心绪如波涛般翻涌。

脑袋也没有搬家?甚至无半分责骂之语。

顾北辰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竟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王川。”顾北辰扬声唤道。

一直守在殿外的王川应声而入,顾北辰低声交代了几句,再次进入御书房时,其手中捧着一个与端王所赐一模一样的瓷瓶。

“陛下,按您的吩咐,已备好了。”王川将瓷瓶恭敬呈上。

顾北辰接过,递给苏清宴:“拿着。”

苏清宴茫然接过,打开瓶塞,里面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看起来与清水无异。“这是?”

“每日朕的膳食茶水,你找机会滴入此物。”顾北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药由楚默然精心配制,服下后症状与端王所赐之毒前期效果极为相似,会呈现体虚、咳嗽、精力不济之象,但于朕的身体并无实质损害,脉象亦能骗过寻常太医。”

苏清宴瞬间明白了顾北辰的意图——将计就计,伴装中毒!

“陛下是想……引蛇出洞?”

“不错。”顾北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皇叔既已说动太后,又与朕撕破脸,见朕病重,必不会放过这大好时机。朕倒要看看,他暗中还勾结了哪些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苏清宴方才因紧张而微红的眼角,动作带着亲昵:“而你,苏清宴,明日开始,你便不再是御前侍卫。”

苏清宴心头猛地一沉。

却听顾北辰继续道:“即日起,擢升苏清宴为尚宝司少卿,随侍朕左右。”

苏清宴愣住。尚宝司少卿虽是闲职,但品级不低,更重要的是有随时可面圣。

“陛下,这……”苏清宴心情复杂,这突如其来的擢升,恐怕又会引来无数非议。

自己这“佞幸”之名,怕是更要坐实了。

“怎么?”顾北辰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苏大人是嫌官小?”

“臣不敢!”苏清宴连忙躬身,“臣谢陛下隆恩!只是……此举恐令流言更甚。”

“清誉?”顾北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笑出声,他伸手抬起苏清宴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掠夺和强势,“朕若在意那点虚名,当初就不会将你留在身边。苏清宴,朕给你的,你便安心受着。至于旁人如何说……”

他凑近苏清宴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地带,声音低沉而危险:“朕不在乎。你,也无须在乎。”

次日,皇帝擢升御前侍卫苏清宴为尚宝司少卿的旨意下达,果然在朝堂内外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刘阁老等人虽未再当庭死谏,但私下里的非议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顾北辰铁腕如山,又将几桩先前压下的小案子翻出重审,伺机处置了两位暗中嚼舌根的官员,雷厉风行的手段顿时将大部分明面的反对之声压了下去。

众人这才惊觉,这位年轻帝王早已非昔日那个需要步步权衡的皇子,其羽翼已丰,根基渐稳。

苏清宴换上了尚宝司少卿的浅绯色官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他每日按顾北辰的指示,在特定的时辰,于无人注意时,将楚默然配置的药水滴入皇帝的茶水中。

顾北辰则开始适时地表现出病态。

偶尔在朝会上轻咳,面色日渐苍白,处理政务也愈来愈力不从心。

这一切,苏清宴一字不落地密至端王耳中。

端王顾凌瑞与叶雁回的婚事也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太后似乎想借此冲淡前次叶雁回被罚的负面影响,婚事办得颇为张扬。

大婚当日,端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顾北辰甚至强撑病体,亲自出宫道贺,赏赐丰厚,给足了太后和端王面子。

苏清宴作为新晋的尚宝司少卿,亦随驾前往。他冷眼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笑容得体的端王,以及凤冠霞帔、却难掩眼底一丝不甘与怨恨的叶雁回,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这场婚姻,从开始就是权力与利益的结合,无关情爱。

婚宴之上,丝竹喧天,推杯换盏。

顾北辰坐在主位,面色在喧闹的灯火下更显憔悴,偶尔以手捂着唇,发出压抑的轻咳。

苏清宴随侍在侧,适时地递上温水,动作自然,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是“佞幸”固宠的明证罢了。

端王端着酒杯前来敬酒,目光扫过顾北辰苍白的脸,又落在苏清宴身上,笑容意味深长:“皇上近日操劳,龙体欠安,还需多加保重。苏大人年轻有为,如今身居要职,更要尽心竭力为皇上分忧才是。”

顾北辰淡淡一笑,与端王对饮一杯,语气平和:“有劳皇叔挂心。清宴他……自是体贴入微。” 这话语中的暧昧,让苏清宴耳根微热,只能垂首作恭顺状。

端王哈哈一笑:“苏大人,果然是皇上的得力干将。实乃皇上之福。”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不再多言,转身去应酬其他宾客。

虚情假意,苏清宴忍不住腹诽。

在端王转身刹那,他清晰地捕捉到其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端王婚礼过后,朝局似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顾北辰的“病情”在楚默然“精心调养”下,时好时坏,牵动着朝中文武大臣的心。

端王一派的活动愈发频繁,与太后的往来也愈加密切。

苏清宴这个新晋的“幸臣”,则在顾北辰的默许甚至纵容下,开始接触一些不算核心但颇为机要的文书工作。

这日深夜,苏清宴在尚宝司值房整理明日皇帝要阅的奏章,忽听窗外传来规律的鸟鸣——这是他与端王联络的暗号。

他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吹熄了烛火,悄然融入夜色之中。

在皇宫角落一处废弃的宫苑内,莫怀已静立等候。

“王爷问,皇上病情如何了?皇上近日情形究竟怎样?”莫怀的声音压得极低。

苏清宴按照与顾北辰商量好的说辞,低声道:“请回复王爷,药一直在下,未曾间断。陛下近日咳嗽加剧,午后常感昏沉,批阅奏章不过一个时辰便需歇息。楚默然日日请脉,眉头紧锁,但对外只说是积劳成疾,需静养。”

莫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很好。王爷让你加快药量,务必在……在太后寿辰之前,让皇帝病重不起。”

太后寿辰!苏清宴心中巨震,那距离现在已不足一月。端王是打算在万寿节庆典上发难?

“这……药量突然加大,恐惹人生疑,尤其是楚默然那边……”苏清宴故作迟疑。

“楚默然不过一介医者,王爷自有办法让他闭嘴。”莫怀语气森冷,“你只需照做!王爷还让我提醒你,你身上的毒,期限将至了。办好此事,解药自然奉上,荣华富贵亦少不了你的。若敢阳奉阴违……哼!”

一股寒意从苏清宴脚底窜起。内心腹诽:心狠手辣呀!

“属下明白,定不负王爷所托!”苏清宴面上却顺从地应下。

莫怀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夜风袭来,苏清宴站在原地,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望向紫宸殿的方向,只觉天威难测,前途未卜。倘若有朝一日端王伏法,自己没了解药,便也一命呜呼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心里话

是夜, 苏清宴在御书房中边整理奏折。

顾北辰蓦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爱卿,倒是能干,能文能武。”

苏清宴指尖微顿, 将最后一本奏疏归位, 这才转身垂首应道:“陛下过奖。”

烛光摇曳, 映着他低垂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遮住了眸中情绪。

顾北辰搁下朱笔,目光落在他看似恭顺的眉眼间,忽然低笑一声。

他起身, 缓步走近, 玄色龙纹靴停在苏清宴眼前咫尺之地。

“顶着这样一张脸, 说着表里不一的话……”顾北辰伸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苏清宴的下巴, 迫使他迎上自己的视线, “你分明不这样想, 为何总是不说实话呢?”

苏清宴被迫仰头,撞进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怒意,反而漾着一种近乎玩味的探究, 像是早已看穿他所有伪装。

他喉结微动, 想避开那过于锐利的视线,头却似被定住, 动弹不得。

“陛下想听什么实话?”他勉强维持镇定, 声音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北辰的指腹摩挲着他下颌的肌肤, 语气慵懒:“比如,此刻你心里是在骂朕, 还是在盘算着如何应付朕?又或者……在担心你那毒发之期?”

苏清宴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骤然涌上——既然早已被看透,这般小心翼翼、曲意逢迎,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一直微微躬着的脊背也挺直了些许,连敬语都省了:“顾北辰,你这是在逼我将心里话说出来,好多一个治我罪的由头?”

称呼的转变让顾北辰眉梢微挑,眼底的玩味之色更浓,他非但未怒,反而饶有兴致地应道:“哦?朕倒想听听,苏少卿的心里话,究竟有多惊世骇俗。”

苏清宴像是豁出去了,连日来的压力、恐惧、挣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直视着顾北辰,语速快了几分:“是!我是在盘算,盘算着怎么在你和端王之间活下去。担心毒发身亡,担心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这宫里宫外,谁不是戴着面具活着?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要看着我像个笑话一样演戏,很有趣?”

他越说越激动,眼尾泛起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因为我不想死。我讨好你,是因为你掌握着我的生杀大权。我隐瞒,是因为我不敢赌你的仁慈。这样够实在了吗?陛下!”

最后“陛下”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顾北辰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松开了钳制他下颌的手,转而抚上他泛红的眼尾,动作带着轻柔。

“早这般说不就好了?”他低叹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整日装得温顺恭谨,朕看着都累。”

苏清宴愣住,满腔的悲愤像是撞上了一团棉花,无处着力。

他预想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顾北辰向前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苏清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苏清宴,朕若真想治你的罪,你此刻早已在诏狱里尝遍百种酷刑。朕留你在身边,不是为了看你演戏。”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苏清宴的瞳孔,直抵灵魂深处:“记住,在朕面前,你可以不完美,可以不恭顺,甚至可以有点小脾气,但唯独不能有欺骗。”

苏清宴心脏狂跳,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让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一时竟分不清这番话是警告,还是纵容。

顾北辰轻笑一声,指尖滑过他微烫的耳垂:“解药楚默然已经在研制了。端王能弄到的东西,朕岂会没有破解之法?只要你安心做好你的‘佞幸’,朕保你无事。”

佞幸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说不清的暧昧。

苏清宴脸颊一热,刚刚鼓起的勇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下去,下意识地想低头,却被顾北辰擒住。

“现在,告诉朕,”顾北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不容拒绝,“现在可愿投靠朕?还是打算阳奉阴违?”

苏清宴看着他:“能活谁愿意死。”只是,楚默然能否制出解药,仍是个未知数。

他就是这般贪生怕死。

顾北辰闻言,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总算说了句像样的实话。”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龙案后坐下:“依计行事,想来我那好皇叔也没多少耐心。”

苏清宴看着烛光下顾北辰沉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应道:“是,臣……遵旨。”

苏清宴那句“臣遵旨”话音未落,顾北辰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苏清宴微微泛红的眼尾、紧抿的唇线,以及因方才情绪激动而尚未平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

那眼神似在欣赏一幅刚染上色彩的画,带着品鉴与……占有。

苏清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方才豁出去的勇气一点点消散。

他下意识地想垂下眼,避开其视线。

“过来。”

顾北辰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显得有些暧昧。

苏清宴指尖微蜷,迟疑了一瞬,还是依言迈步上前,在龙案前约三步远处停下。

顾北辰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砚台,语气平淡,却带着天然的威仪:“墨浅了。”

“……”苏清宴顿住,暗自骂了声自己,脑袋里净想着这档子事。

他立马敛了敛神色,上前一步,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上好的徽墨与端砚摩擦,发出细微沙沙声。他低垂着眼睫,专注着手下的动作。

可他分明感觉到顾北辰的目光,滑过他的手腕,流连在他的侧颈,甚至能感觉到它拂过自己耳廓的微热。

就在他心神摇曳,手下动作不自觉地放缓时,顾北辰忽然放下了朱笔。细微的声响让苏清宴指尖一颤。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没有去碰墨锭,而是轻轻覆在了他握着墨锭的手背上。

微凉的触感让苏清宴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回手,却被那只手不容拒绝地按住。

“陛下?”苏清宴抬眸,撞进顾北辰近在咫尺的眼眸中。

那里面不再是之前的玩味或探究,而是翻涌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愫。

顾北辰没有回答,就着这个姿势,带着他的手,继续缓缓研磨。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苏清宴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掌控欲。

肌肤相贴处,温度渐渐升高,墨香混合着顾北辰身上独特的龙涎香气,氤氲出一种暧昧至极的氛围。

“方才指责朕的胆子,哪儿去了?”顾北辰低声问,气息几乎拂在苏清宴的耳畔,带着温热痒。

苏清宴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像是着了火,那热度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想挣脱,却被牢牢禁锢。“臣……不敢。”声音干涩,带着颤抖。

“不敢?”顾北辰低笑一声,另一只手却突然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猛地带向自己。

苏清宴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撞进顾北辰怀里,研墨的动作彻底停下,墨锭“啪”一声落在砚台上,溅起几点墨渍。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料,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苏清宴的手还被顾北辰握着,按在砚台边,腰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朕看你敢得很。”顾北辰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目光锁住他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影子,“心里骂了朕多少次?嗯?”

“臣没有……”苏清宴试图辩解,声音却弱了下去。在这样的姿势和距离下,任何否认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北辰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低头便吻了上去。

唇瓣温热而有力,紧紧贴合着苏清宴的,先是缓慢而坚定地摩挲,继而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尖技巧性地撬开苏清宴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吮吸。

苏清宴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和思虑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吻搅得粉碎。

他被动地承受着,感官被无限放大——唇齿间霸道的气息,腰间不容忽视的力量,以及两人紧贴的身体传来的阵阵热意。一种熟悉的悸动与战栗感,从脊椎尾端窜起。

他原本抵在顾北辰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无力地攥住了对方的衣襟。细微的呜咽声被吞没在交缠的唇舌间。

感受到他放软与回应,顾北辰的吻逐渐变得缠绵起来,少了几分强势,多了几分诱哄般的探索。

他松开钳制苏清宴手腕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敏感的耳后。

苏清宴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全靠顾北辰揽在他腰后的手臂支撑。

氧气变得稀薄,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唇舌间令人心悸的气息。

良久,顾北辰才稍稍退开,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都有些急促。

苏清宴眼睫湿漉,唇瓣被吻得红肿,泛着水光,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顾北辰看着他这副被自己彻底沾染过的模样,眼底暗沉,指腹轻轻擦过他微肿的下唇,声音因情动而低哑性感:“现在,还觉得朕只是拿你当棋子戏弄吗?”

苏清宴气息未平,心跳如鼓,一时答不上话来。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顾北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他的倒影,以及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顾北辰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手臂依旧牢牢环着他的腰,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苏清宴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属于自己的墨香和龙涎香气混合的味道。

“苏清宴,”他在他耳边低语,热气拂过敏感的肌肤,引起一阵战栗,“记住这种感觉。留在朕身边,这是你唯一的路。”

苏清宴闭上眼,感受着颈侧温热的呼吸和腰间流连的手,心中一片混乱,各种情绪交织。

最终,只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被撩得沦陷了

苏清宴心不在焉回到偏殿, 顾北辰要他将计就计,这步棋走得险之又险。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因紧张而掐出的月牙印记, 不禁苦笑一声。

可方才顾北辰那句“朕若疑你, 你此刻已身在诏狱”, 竟让他慌乱的心安定了些许。

接下来几日,朝堂风平浪静,只苏清宴这个新晋的尚宝司少卿,被明里暗里议论着。

浅绯色的官袍穿在他身上,确实比侍卫服饰更添几分文雅风流, 却也坐实了“以色侍人”的污名。连带着云隐等人看他的目光也愈发的复杂难辨。

看着顾北辰的脸色一日日苍白, 咳嗽声也日渐频繁。

苏清宴心里发慌, 愣愣地想, 他不会真要把自己给毒死了吧。这念头一起又觉得自己有些愚蠢, 那么腹黑的帝王怎会做这种事情。

这日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顾北辰端坐龙椅之上, 听着下方臣工禀报各地事宜,偶尔询问几句,声音却明显带着中气不足的虚弱。

苏清宴垂首侍立在御座之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无数道目光, 在他和顾北辰之间来回扫视。

户部尚书正在禀报漕运事务, 顾北辰似乎想开口,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 他以拳抵唇, 肩头微颤, 苍白的脸颊因这阵咳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陛下!”几位老臣面露忧色。

顾北辰摆了摆手,刚想说“无妨”, 脸色却骤然一变,猛地侧过头,“噗”的一声,一口暗红色的血液竟直接喷在了地上,飞溅出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刘阁老等人急步上前:“陛下,快传御医!”

苏清宴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顾北辰,低声急问:“陛下,这戏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他手指暗暗用力,想知道对方是否真的不适。

顾北辰借着他手臂的力道,虚弱地靠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气音微弱却清晰:“朕无事,别慌……鱼儿上钩了。扶稳些,让他们看清楚。”

苏清宴心领神会,立刻提高音量,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快!快传太医,陛下病重。”他一边扶着顾北辰往后殿退,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汇报:“端王在队列中,眼神不对,有得意之色。”

“嗯……”顾北辰闭着眼,任由他搀扶,却悄悄在他耳旁说了三个字:按计划。

后殿内,楚默然装模作样地诊脉,声音沉重:“陛下这是积劳成疾,忧思过重,必须静养!”他写药方时,却对苏清宴使了个眼色,低语:“药方是假的,做样子。真药在暗格。”

苏清宴点头,接过药方,朗声道:“臣这就去为陛下煎药!”

苏清宴作为“幸臣”,日夜侍疾,更是成了众矢之的。端王那边的指令却愈发急切,通过莫怀不断催促他加大药量。

与此同时,端王府书房。

端王顾凌瑞负手而立,听着莫怀汇报。

“王爷,苏清宴传来消息,陛下情况似乎很糟,但戒备森严,他难以下手……”

顾凌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本王这位皇侄,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他眼神阴鸷:“告诉他,不必再等机会了。陛下不是喜欢静养吗?那就让他静养一辈子!”

“王爷,暗桩确认,苏清宴已奉命,今夜便已散心为由,将皇上带至西苑僻静处。”

顾凌瑞眼中闪过狠厉:“好!吩咐下去,派影卫动手,务必一击即中。至于苏清宴……”他顿了顿,“若能顺手除掉,便除了。若不能,留他性命,让他坐实弑君嫌疑,倒也是死得其所!”

“是!那事后……”

“事后?”顾凌瑞冷笑,“陛下忧劳成疾,不幸遭奸人苏清宴刺杀,本王身为皇叔,自然要……”他心里补充道“悲痛继位,肃清朝纲。”

是夜,月色朦胧,树影婆娑,苏清宴和顾北辰刚走到阁楼前的石径上,四周骤然响起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

数名黑衣蒙面的刺客如同鬼魅般从暗处跃出,刀光凛冽,直扑苏清宴身后的顾北辰。

苏清宴心头一凛,身形微侧,手已按上腰间软剑,却见另一道玄色身影已从廊柱后迅捷转出。

刺客们见状,立刻蜂蛹扑上,两人缠住苏清宴,其余人则全力攻向看似病弱、手无寸铁的皇帝。

“陛下小心!”苏清宴脱口惊呼,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功夫本就不弱,此刻情急之下,闪身挡在顾北辰面前,手腕一转,利剑出鞘迎击而上。

只是,苏清宴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肩臂瞬间被划开几道血口,温热血珠溅上脸颊。

但他寸步不退,将顾北辰牢牢护在身后,背脊紧贴着帝王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

混乱中,一名刺客瞄准空档,手中长剑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刺向顾北辰的心口!

电光火石之间,苏清宴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地侧身一扑,用尽全力将顾北辰猛地推向安全的角落!

“噗——”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格外清晰。苏清宴只觉得后背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冰冷的剑尖几乎从前胸透出!他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视线开始模糊,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强撑着抬眼,想最后确认顾北辰是否安全。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顾北辰唇角一抹转瞬即逝、几不可察的笑意。

顾北辰个孙子!他……早算准了我会救他。甚至算准了我会以身为盾。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苏清宴脑中炸开,随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两日后,苏清宴意识沉浮中,隐约有对话声传来。

楚默然嗓音清冷,觉带了几分责备:“陛下你既然心悦于他,又何必用这种极端法子冒险试探?剑锋再偏一寸,或者他反应稍慢半分,你现在抱着的就是一具尸体了!就不怕他一不小心真给死了?”

片刻沉寂后,顾北辰开口,声音很近,仿佛就守在榻边:“不如此,又怎能彻底知道他的心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又异常笃定,“毕竟,谁又能真正看透谁的真心。朝堂之上,虚与委蛇者众,朕……需要确认。”

楚默然似乎叹了口气:“那你现在确认了?”

“嗯。”顾北辰应了一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深沉,“他以命护朕,并非全然出于算计。”

紧接着,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况且,暗处弩箭早已布下,即便他慢上一瞬,死的也只会是刺客。”

“罢了,说不过你。”楚默然无奈道,“药我开好了,外伤需每日换药,切忌再牵动伤口。你还是想想,等他醒了,你这番‘苦心算计’,要怎么跟他解释吧。”

脚步声渐远,楚默然退出寝殿。

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挲声,苏清宴俯下身。

随即,一只微凉的手指极轻地拂过他的额角,将汗湿的发丝拨开,动作带着珍视。

紧接着,指尖停留片刻,缓缓下移,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他因失血而干燥的唇瓣。

顾北辰的声音低沉,几乎化作一声叹息,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缰:“朕总不能让你白挨这一剑。”

苏清宴缓缓睁开暖眸,刚想开口骂人。却对上顾北辰泛红的眼角。

“醒了?”顾北辰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难得地温和。他察觉到苏清宴的动作,手指微微收紧,阻止他乱动,另一只手端过旁边小几上的白玉药碗,碗中漆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陛……下……”苏清宴想动,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

“别动。”顾北辰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力道适中,既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又透着小心。他用银勺舀起一勺汤药,仔细吹凉,递到他唇边,“把药喝了。”

苏清宴怔住。皇帝亲手喂药?这待遇……

想骂人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口,温热的药汁流入喉中,苦涩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

“良药苦口。”顾北辰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手腕稳稳地又送上一勺,另一只手捏了捏苏清宴的手指。

一碗药好不容易见底,顾北辰放下药碗,拿起一旁的温湿丝帕,动作自然地替他擦拭额角细汗,又细致地拭去他唇角残留的药渍。

他的指尖不经意掠过苏清宴敏感的下唇,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气氛暧昧得令人心慌。

顾北辰凝视着他,深邃的眸中情绪难辨,声线低沉诱人,仿佛带着钩子:“苏清宴,告诉朕,为何不顾性命救朕?”

苏清宴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避开那灼人的视线。

为什么?因为职业道德?因为他是甲方?还是因为……

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逾越了界限的心思?

他垂下眼睫,掩去复杂心绪,再抬眼时,已换上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虚弱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暧昧:“回陛下,臣的职业道德,不允许甲方出事。”

“职业道德?甲方?”顾北辰挑眉,显然对这现代词汇感到新奇,但他何等聪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含义。

他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俯身凑近苏清宴,温热的气息带着药香的清苦,拂过他的耳廓,更添几分撩人,“只为了这个?”

他的手指顺着苏清宴的手臂下滑,轻轻握住了他放在锦被外、略显无力的手。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苏清宴能清晰地看到顾北辰长而密的睫毛,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中映出的、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

他想抽回手,却被对方牢牢握住。

“那朕聘你一生,”顾北辰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敲在苏清宴的心上,“专司护驾。酬劳……是朕这个人,和这万里江山,如何?”

话音未落,温热的触感已覆上苏清宴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苏清宴脑中“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挣扎、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带着药味和龙涎香气的吻碾得粉碎。

顾北辰的吻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温柔缱绻,却带着帝王独有的霸道与占有欲,细细碾磨,不容逃避,另一只手甚至安抚性地轻轻抚摸着苏清宴紧绷的肩颈。

苏清宴僵着身子,直到后背的疼痛再次袭来,才让他找回一丝神智。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手抵在顾北辰坚实的胸膛上,却软绵绵使不上力。

罢了……他闭上眼,心中哀叹一声,彻底放弃了抵抗,甚至在那缠绵的攻势下,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齿关。

呵!这下算是彻底弯了。

一吻终了,顾北辰稍稍退开,指尖却流连地摩挲着苏清宴泛红水润的唇瓣,眼底是得逞后的满意笑意,看着他微微喘息的模样:“爱卿既未反对,朕便当你应允了。”

苏清宴脸颊滚烫,连伤口都似乎不那么疼了,只剩心跳如擂鼓。

他偏过头,小声嘟囔,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抱怨:“陛下这是强买强卖……”

“嗯?”顾北辰尾音上扬,带着危险的意味,手指威胁性地捏了捏他的下巴。

“……臣谢主隆恩。”苏清宴从善如流地改口,识时务者为俊杰,心里却暗自腹诽这酬劳实在烫手。

顾北辰轻笑出声,终于放开他,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好好养伤。这场戏,还没唱完。”

他起身,玄色龙袍拂过床沿,又恢复了帝王的威仪,只是离开前,回头深深看了苏清宴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待尘埃落定,朕再好好犒劳苏爱卿。”

苏清宴看着那玄色身影消失在殿外,抬手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触感和温度的嘴唇,长长地叹了口气,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他暗骂了声,顾北辰今晚对自己的算计,日后还是得一一讨厌回来。

只是……这下,真是连本带利把自己彻底赔进去了。他脸色微红,鸵鸟般埋进了被窝。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老板我跑路了

御书房内, 烛火通明,映照着顾北辰略显苍白的脸庞。

苏清宴奉上汤药后,便依惯例退入内室整理文书, 实则竖着耳朵, 留意着外间的动静。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隐身着禁军统领轻甲踏入殿内,单膝跪地,声音急促:“陛下,城中有变。”

顾北辰并未立刻回应,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 缓缓端起浓黑汤药。

他沉默地呷了一口,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才缓缓开口, 语气平淡无波:“讲。”

“端王一党在城中散布歌谣, 言帝星晦暗, 妖孽祸国, 意指……意指陛下龙体欠安乃天罚,且……”云隐顿了顿,飞快地瞥了一眼内室方向,声音压低, “且影射苏大人乃惑君之妖佞, 致使国运不昌。如今市井之间,已是流言蜚语, 民心浮动。”

内室, 苏清宴整理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妖孽?佞幸?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顾凌瑞这是企图用舆论动摇顾北辰的统治根基。

外间,顾北辰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语气却依旧听不出波澜:“跳梁小丑,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绝非几首歌谣便可轻易撼动。朕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也坐不稳这江山。”

他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击,“他们散布流言,无非是想制造混乱。你可曾发现京中兵力有异动?”

云隐立刻回道:“回陛下,京畿防务看似如常,但臣发现几股原本驻防在外的兵马,有以换防、操练为名,暗中向京城靠拢的迹象。虽隐蔽,但规模不小。且……太后宫中,近日与外界联络频繁。”

顾北辰冷哼一声:“朕这位母后,终究也按耐不住了。与顾凌瑞联手,无非是想借兵变之力,行废立之事,只是怕她自己都给忘了,叶家可是无意中害死端王的心上人,怕是他一旦上位,最先对付的便是叶家。”

他看向云隐,“至于流言不必派人镇压,越是压制,反而显得心虚。传朕密令,暗中调集忠诚人马,控制京中要害。同时,命风离、月眠、羽清,调集所有暗卫,严密布防皇宫,尤其是母后和逸王可能联络的几条线,给朕盯死了!”

“臣遵旨!”云隐领命,却并未立刻退下,眉头微蹙,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内室方向,欲言又止。

陛下竟如此毫不避讳地在苏清宴面前商讨这等机密要事?即便苏清宴已表忠心,可他曾是端王暗桩,这……

顾北辰将云隐的疑虑尽收眼底,却并未解释,反而扬声道,声音清晰地传入内室:“朕相信,苏侍卫此刻,绝不会背叛朕。”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宣告。“是吗?苏侍卫。”

内室里,苏清宴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放下手中做样子的书卷,深吸一口气,走到珠帘旁,隔着帘幕躬身应道,声音平稳:“诚如陛下所言。”

心中却暗道:顾北辰这是把他彻底绑死在这条船上了,连半点退路都不给。

云隐见陛下如此,也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安排事宜。

顾北辰望着那晃动的珠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流言愈传愈烈,甚至开始有古井流赤水、石狮泣泪、飞鸟撞宫门、枯木又逢春等怪事在街头巷尾流传。岂非天象紊乱,殃及池鱼?

然而,预想中的大规模骚乱并未发生,反倒是京畿驻军悄无声息已完成换防,一些关键位置的将领被悄然替换。

苏清宴待在宫中,只觉异常平静,却也知山雨欲来。

顾北辰依旧“病弱”,甚至偶尔在召见大臣时还会咳嗽几声。

苏清宴本以为会经历一场惨烈的宫廷厮杀或京城攻防战,却没想到,顾凌瑞的败亡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十日后深夜,宫中突然响起一阵短暂而急促的兵刃交击声和呼喝声,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次日清晨,消息传来:端王顾凌瑞与逸王勾结,欲趁夜调动私兵及部分被蛊惑的守军发动宫变,却被早已埋伏好的禁军和暗卫一网打尽。

逸王在府中被楚默然诊治后,突然旧疾复发,卧床不起,其麾下兵马群龙无首,迅速被控制。

太后则被以静养为名,软禁在郦苑,羽翼被彻底清除。

一场看似声势浩大的谋逆,竟在萌芽状态就被顾北辰以雷霆手段粉碎。

苏清宴听得心惊,这才深刻体会到顾北辰布局之深、手段之狠、时机之准。他早已织好了一张大网,只等鱼儿撞进来。

顾凌瑞败了,可把苏清宴吓死了。

他体内的毒还没解呢!趁着宫中混乱初定,守卫稍松,苏清宴心一横,偷摸着溜进了天牢。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

顾凌瑞一身囚服,头发散乱,靠在墙角,虽落魄,眼神却依旧阴鸷。

看到苏清宴,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嘶哑的狞笑:“呵呵……是你?来看本王的笑话?还是……来求本王赐你解药?”

苏清宴强压着心悸,冷声道:“解药何在?”

顾凌瑞笑得愈发狰狞,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解药?本王告诉你,此毒无解!哈哈哈……苏清宴,你不过是被顾北辰玩弄于股掌的可怜虫,就算本王死了,你也得给本王陪葬!黄泉路上,有你这个‘佞幸’作伴,倒也不寂寞!”

苏清宴脸色瞬间煞白,心沉入谷底。难道……小命真的要一命呜呼了吗?!

“谁说他需要你陪?”一个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清宴猛地回头,只见顾北辰不知何时已站在牢门外,玄衣墨发,神色平静,眸光锐利,落在顾凌瑞身上。

顾凌瑞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盯住顾北辰。

顾北辰缓步走入牢房,无视顾凌瑞吃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苏清宴面前,指尖一翻,变戏法般拿出一枚莹白的药丸,语气不容置疑:“吃了。”

苏清宴怔怔地看着他。

顾北辰直接将药丸塞入他微张的口中,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清甜。

他看着苏清宴下意识吞咽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声道:“骗你的。毒早解了,楚默然岂是浪得虚名?。”

“解药?”苏清宴懵了。

顾北辰指尖掠过他的腰侧,带着暧昧的力度,低笑一声,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嗯。药效一辈子。违约的后果……”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你昨夜已经试过了。”

苏清宴顿时想起御书房那个带着药味的吻和之后的种种,脸颊轰一下烧了起来。

这哪是解药,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捆绑!

一旁的顾凌瑞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脸色骤变,由狰狞转为灰败,他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顾北辰的算计之中。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在暗中谋划,看着本王像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顾北辰这才将目光转向他,语气淡漠:“皇叔,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同盟就坚不可摧吗?抓住他们的软肋和把柄,自然就不攻自破。逸王四处求医问药,恰巧,楚默然医术精湛,能缓解他的‘痼疾’,也能让他……关键时刻卧床不起。”

顾凌瑞颓然倒地,惨笑道:“成王败寇,本王甘拜下风。只是我还有一问,太后……她终究是你的母后,你待如何?”

顾北辰眼神微暗,并未直接回答,只道:“皇室之事,不劳皇叔费心了。”

他转身,向苏清宴伸出手。

苏清宴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微微一怔,随即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顾北辰收紧手掌,牵着他,旁若无人地走出阴暗的天牢。

阳光刺目,苏清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百感交集,劫后余生的庆幸、被算计的恼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只不过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自由!

回到宫中,苏清宴提心吊胆地等到了原本该服解药的日子,身体果然没有任何不适。

他又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两天,确定平安无事,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回肚子里。巨大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表的冲动涌上心头。

晚膳时分,他难得主动,钻进御膳房,亲自动手捣鼓出几样精致的现代小食,味道新奇。

顾北辰看着满桌别致的菜肴,又看看眉眼间带着几分讨好和雀跃的苏清宴,挑眉轻笑:“今日爱卿这般主动,又是下厨,又是布菜,不会是憋着什么坏心思,想算计朕吧?”

苏清宴执起酒壶,从容地将两只白玉杯斟满。

他端起酒杯,目光清亮地迎向顾北辰,唇边噙着一抹灿烂笑意:“陛下对臣的大恩大德,臣感念于心,不胜欢喜,唯有以此薄酒,略表寸心。”

他还主动敬酒,一杯接一杯。

顾北辰来者不拒,眸色渐深,看着对面那人从耳根红到脖颈,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

果然,又醉了。

顾北辰无奈又觉好笑,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寝殿。

这次的苏清宴却与往日不同,醉后格外大胆主动,搂着他的脖子,热情地吻上来,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甲方爸爸”、“救命之恩”之类的胡话,各种撩拨,竟是将顾北辰压在身下,尝试了些前所未有的大胆姿势。

顾北辰先是愕然,随即从善如流,享受着这难得的主动伺候,身心愉悦到了极点,只觉得比打了一场胜仗还要畅快。

翌日天光未亮,顾北辰习惯性地向身边揽去,却摸到一片空荡冰凉。

他倏然睁眼,榻旁果然空空如也。

“来人!”

王川急急入内:“陛下。”

“苏清宴何时离开的?”顾北辰声音带着怒气。

王川躬身回道:“回陛下,苏大人约莫寅时末便起身离开了紫宸殿,说……说是去尚宝司整理文书。”

顾北辰眉头紧蹙:“寅时末?如今已过了一个多时辰。立刻去找。”

“是!”王川心知不妙,不敢怠慢,连忙退下安排。

而此时,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溜出皇宫侧门,混在清晨出城的人流中,很快便出了京城。

正是苏清宴。

他换了一身寻常布衣,回头望了一眼晨曦中巍峨宫城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几分狡黠,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

天高海阔。

“再见了,顾北辰。”他低声自语,转身,汇入官道之上南来北往的行旅之中,身影渐行渐远。

宫城之内,顾北辰听着王川回报“苏大人并未前往尚宝司,宫门守卫称寅时见一形似苏大人者出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风暴凝聚。

好个苏清宴!竟然跑路了?!

他攥紧了拳,心头却猛地一揪,是朕待你还不够好?为何还会想逃?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当了土匪头子

苏清宴背着个小包袱, 沿着官道策马奔腾,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轻了, 连路边的野花都格外顺眼。

自由的味道, 真是令人心旷神怡!他盘算着, 先找个江南水乡落脚,开个小茶馆,听听曲儿,看看景,岂不美哉?

刚走到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路段, 忽听得路边林子里一声哨响, 哗啦啦窜出来七八个手持棍棒、衣衫褴褛的汉子, 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矮胖黝黑的壮汉, 他把手里那把豁了口的破刀一横, 扯着破锣嗓子喊道:“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

苏清宴脚步一顿,看着这群歪瓜裂枣、连站位都稀稀拉拉的“好汉”,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就这业务水平,也好意思出来拦路打劫?连台词都说得有气无力, 毫无气势可言。

那土肥圆见苏清宴愣在原地, 还以为他被吓傻了,顿时得意起来, 晃着肚子发出一阵公鸭般的嘎嘎笑声:“哈哈哈!小子, 知道怕了吧?识相的, 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爷们心情好, 或许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他身后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少年人也跟着龇牙咧嘴地起哄,试图营造出凶神恶煞的气氛,可惜效果堪比孩童扮鬼脸。

苏清宴瞧着这几人下盘虚浮,明显是些只会虚张声势、连三脚猫功夫都谈不上的乌合之众,忍不住低笑出声。

就这水平,打劫个老弱妇孺或许还能得手,可惜今天撞上他了。

“笑什么笑!”土肥圆被苏清宴这声笑激怒了,觉得面子挂不住,把破刀往前一递,面露凶光,扬声吼道:“快点儿!银子、包袱,都交出来!否则爷爷手里的刀可不长眼,让你有来无回!”

苏清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本不想节外生枝,但看来这麻烦是躲不掉了。他慢条斯理地将小包袱放在路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着那群土匪勾了勾手指:“一起上吧,省得麻烦。”

土肥圆何时受过这种轻视?

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嗷嗷叫着挥舞着破刀就冲了上来,其他喽啰也一拥而上。

苏清宴身形灵动如燕,侧身轻松避开劈来的破刀,脚下步伐一错,便绕到了土肥圆身侧,手肘看似随意地往他肋下一撞——他甚至都没用上内力,怕一不小心把这虚胖的家伙给撞散架了。

“哎哟!”土肥圆只觉得肋下一阵闷痛,哎呦叫着踉跄退了两步,气喘吁吁,脸色涨得通红。

他显然平时缺乏锻炼,就这么一下,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老大!”

“一起上!”

小喽啰们见状,更是乱哄哄地围上来,棍棒胡乱挥舞。

苏清宴如同闲庭信步,在几人中间穿梭,只听“哎哟”、“噗通”之声不绝,转眼间就有三四个喽啰被他撂倒在地,抱着胳膊和腿哀嚎。

那土肥圆见手下如此不济事,又急又气,加上刚才那一下气血翻涌,他猛地吸了口气,想要再次冲上来,脸色却突然转紫。

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苏清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怪响,眼珠暴突,嘴巴猛地张大。

“老……老大你怎么了?”旁边一个刚爬起来的喽啰惊恐地问道。

土肥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躯晃了两晃,在苏清宴和众喽啰惊愕的目光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地,手脚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现场一片死寂。

苏清宴也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肘,又看了看地上口吐白沫、显然已经气绝身亡的土肥圆,一脸难以置信。

他刚才那一下,连只鸡都打不死好吗?这……这算什么?碰瓷?还是突发恶疾?

“老大……老大死了!”一名少年颤抖着伸手探了探土肥圆的鼻息,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杀人啦!”

“老大被他打死啦!”

剩余的几个少年面面相觑,蹲到一处瑟瑟发抖,明显也是怕死的主,却还是不甘心地嚎叫着。

苏清宴站在原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半晌无语。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哭笑不得。这算怎么回事?他这自由之路的第一步,就先背上了条人命?虽然是个土匪头子,但这也太晦气了!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那土肥圆的状况,确认其确实是突发某种急病暴毙,与自己那轻轻一撞关系不大,顶多算个诱因。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此地不宜久留。若是官府的人来了,更是有嘴说不清。

“你不能走!”一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瘦得跟豆芽似的少年,突然冲过来,一把死死抱住了苏清宴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带着哭腔喊道:“你打死了我们头领,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其他几个半大的小子也围了上来,虽然害怕,却都眼巴巴地望着他,堵住了去路。

苏清宴被那少年抱得动弹不得,又好气又好笑:“喂,小子,讲点道理,你们头领自己突发恶疾,关我什么事?快松开!”

那少年却抱得更紧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是你!要不是你,头领怎么会……头领死了,山寨就散了,我们、我们没活路了!你不能不管我们!”

他说着,竟嚎啕大哭起来,其他少年也跟着抽噎,场面一片凄惨。

苏清宴本就不是心硬之人,看着这群半大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个个面黄肌瘦,此刻哭得真情实感,不似作伪,那点恻隐之心便动了。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先问你们,好端端的,为何要落草为寇?”

抱着他腿的少年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抽抽搭搭地说:“我们……我们原是下游村子的,上月发了大水,村子……村子都没了,爹娘也都没了。就剩我们几个跑出来,没吃没喝,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跟着头领在这路上混口饭吃。”

他指了指地上那位前头领,“他其实也就比我们早来几天,仗着块头大,逼我们叫他头领……”

另一个稍大点的少年补充道:“我们没真想害人性命,就是吓唬吓唬,讨点钱买吃的!”

苏清宴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天灾人祸,苦的终究是百姓。

这群半大孩子,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他沉吟片刻,问道:“你们山寨在何处?还有多少人?”

“就在那边山上,有个破庙,就、就我们这几个了……”豆芽菜少年怯生生地指了指旁边的山林。

苏清宴看了看这群无依无靠的少年,又想了想自己眼下也无明确去处,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哼,拦路打劫,乃是死罪!今日遇上我,算你们运气。我若就此离去,官府追查下来,或是被其他山贼寻上门,你们可知是何下场?”

少年们被他吓得一哆嗦,脸色发白。

苏清宴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念在你们年幼,又是迫于无奈,尚有可救之处。我或许……可以暂时指点你们一条明路。”

少年们眼睛顿时亮了,那豆芽菜更是急切地问:“您、您武功高强,心肠又好!您来当我们的头领吧!我们一定听您的话!”

“对!请好汉当我们的头领!”其他少年也纷纷附和,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他是唯一的希望。

苏清宴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他点了点头,故作深沉道:“带路吧。不过事先说好,既尊我为头领,一切便需依我的规矩来,若有不从,我立刻便走。”

“是是是!一定听头领的!”少年们喜出望外,七手八脚地抬起那土肥圆的尸体,商量着找个地方埋了后,便簇拥着苏清宴,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那所谓的山寨,果然只是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断壁残垣,蛛网遍布,勉强能遮风挡雨。

庙里空空荡荡,只有些破草铺和几个豁口的瓦罐,可谓家徒四壁。

苏清宴看着这凄凉景象,摇了摇头。

他让少年们将庙宇内外粗略打扫了一番,又清点了所剩无几的物资——两三斤发霉的糙米,一些野果,还有几钱散碎银子。

当晚,苏清宴用那点糙米和少年们采来的野菜,熬了一锅稀粥。

围坐在篝火旁,看着这群半大孩子狼吞虎咽地喝着几乎能照见人影的菜粥,他心中感慨万千。

“从明日起,打劫的营生不能再干了。”苏清宴放下碗,正色道,“我们有手有脚,总能找到正当活路。明日我先下山打听打听情况,看看附近城镇有无招工,或者我们能做些什么小买卖。”

少年们如今对他奉若神明,自然无有不从。

夜色渐深,山风穿过破庙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清宴躺在干草铺上,望着残破屋顶缝隙中漏下的几点星光,思绪飘远。

他原本计划的江南水乡、小茶馆,似乎暂时成了泡影。

不过,眼下这情形,倒也别有一番意味。只是不知……皇宫里那位,发现他跑了?又会作何反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块顺来的玉佩,冰凉温润的触感,却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次日,苏清宴正指导他们拳脚功夫,少年人林文萧人未到已听到叫嚷声:“头领不好了。黑峰寨来人,说要收、收什么‘山头税’!”

苏清宴心下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他镇定地吩咐少年们躲好,自己整了整粗布衣衫,缓步走向摇摇欲坠的破门。

只见门外站着十来个彪形大汉,个个魁梧有力。

为首之人抱着膀子,睨着苏清宴,嗤笑一声:“哟,换了个小白脸当家的?识相的,把这个月的供奉交了,否则,爷爷们平了你这破庙!”

苏清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飞快盘算。硬拼肯定吃亏,只能智取。他拱手笑道:“这位好汉,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只是这破庙实在清贫,可否宽限几日?”

“宽限?”首领啐了一口,“老子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便示意手下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