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世鱼央,喜欢天文学,喜欢观察星星。
但他不喜欢星星。
原本也不是这样的,直到小时候的他明白宇宙中的高能事件有多大的威力,他才意识到……
宇宙不仅充斥着遥不可及的美丽星体,还夹杂各种各样的射线、爆炸和撞击,随时能给生物带来灭顶之灾。
地球不是安全的,宇宙是危险的。
一夜之间,幼小的他对星星的观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几乎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最开始是强烈的不爽,从此以后,海世鱼央用怀有敌意的目光看待它们。
他不想被毁灭,更不想看到宇宙毁灭。
人可以扑灭山火,但不可能去扑灭超新星爆炸啊。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于是,海世修平和森城千穗从儿子的口中听到了匪夷所思的话。
“宇宙毁灭要怎么办呢?”
森城千穗和海世修平双双哽住,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闻所未闻!
多么孩子气的话,毕竟趴在他们膝上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儿童,就算他很认真,在父母眼里也是可爱中透着搞笑。
海世修平的脸部肌肉在颤抖,他忍住笑意问道:“宇宙毁灭应该在很遥远的未来才会发生吧,可能要几万年?”
海世鱼央脱口回答,一本正经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不一定,如果以太阳变成红矮星为期限,只剩五十亿年。”
五十亿?好劲爆,简直是天文数字,不,这就是天文数字!
这孩子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啊,这不就是杞人忧天吗?
森城千穗和海世修平异口同声:“太遥远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正常,小儿子正是对万事万物都好奇的年纪,爸爸妈妈揉揉海世鱼央的脑袋,表示无条件支持他。
海世鱼央憋着气鼓起嘴巴,像只河豚。
他很清楚,爸爸妈妈这是口头支持,不是发自内心的理解。
海世鱼央比他们更加难以理解。
地球会毁灭,人类会灭绝,人类文明会消失在宇宙中,爸妈竟然一点触动都没有吗?
森城千穗看他蔫了下去,以为他年纪小,畏惧死亡的概念,她柔声安抚,试着给小鱼顺毛。
“如果真有灾难来临,地球上的所有人都会一起死……”
海世鱼央瞪大眼睛:这是安慰吗!?
痛苦会因为接受的人变多就不痛吗?
他看得出来,大家都不在意这件事。
所以,他把这个问题,以及对于那些美丽星体的敌意,默默地埋藏了起来。
海世鱼央是很擅长动笔杆子的人。
唯独这些思考,既不会诉诸日记,也不在天文书籍的随笔上,喃喃自语的时候不会提及,就连梦呓都不曾宣之于口。
它们被长久地掩埋,生长出厚厚的青苔,安静地遍布在心底深处,久到海世鱼央都要忘记这些事了。
所以,夕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不是跟大家一样,都觉得他喜欢星星呢。
海世鱼央脸上意外的神情久久不能散去。
西谷夕有被取悦到,他堂堂正正地回以目光,上挑的眼梢藏着一丝得意。
你看,我比你想象的要更加了解你。
“我就知道,”西谷夕玩闹一般拨动海世鱼央耳边的发丝,“他们每次说你喜欢星星,你都很奇怪,合宿唱K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果然……”
就像星星藏在云后一样,只要风吹过,总有云开雾散的时刻,哪怕只是白驹过隙的一刹那,他也会发现天空中的闪耀光点。
因为,西谷夕总是看着他。
动脑子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转动钢笔,目光在远山上流连,球场上总是锐不可当,。
他的背影、侧脸、掌心,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他……
尤其是用寻星镜瞄准的样子,如同暗处捕猎的野兽。
没错,捕猎。
捕猎,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渺小的高中生观察一个浩瀚无边的天体,听起来很荒谬,但他觉得合理。
真的很帅。
帅到西谷夕情不自禁地想,如果海世鱼央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海世鱼央的手修长有力,他抓住撩拨他的那只手。
西谷夕呼吸一紧。
那双蓝色的眼睛,本是映射着星光与月色的深邃湖泊,此刻却骤然冷冽。
这片湖泊里没有恶意,唯有一种原始的,几近本能的浓烈欲望,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彻底吞食。
海世鱼央盯着猎物,凝视着西谷夕。
在他游离着的视线前,有一颗触手可及的星星,降临在震撼之外。
他会抓住的。
既然夕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喜好,海世鱼央便将以前的想法和盘托出,他随口问。
“你觉得这是杞人忧天吗?”
西谷夕不以为然:“忧天又怎样?你不是正为此行动着吗?”
“这样的行动,或许收效甚微,”海世鱼央客观道,“世界会有一个终点,这是事实……”
“没发生的事不叫事实,”西谷夕不赞同,他用拳头梆梆地敲着钓鱼椅的扶手,“你在想办法避免危险,这才是事实!”
海世鱼央扬起嘴角,西谷夕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点也不奇怪,因为西谷夕一直是活在当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