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晓琪挑眉看着他,苏隽忍不住身体往后仰,耳朵莫名有些热:“......怎么了?”
她耸耸肩,露出笑容:“没什么。”
只是觉得他对五号区真的很上心,交给他是放心的。
不过细想一下,从苏隽穿越到现在为止,交给他的任何事务,她都是放心的。
刚想说什么,苏隽接了一个电话:“......赵老师,你好......什么?赵叔失踪了吗?!”
路晓琪抬起眼看过去,苏隽挂掉电话,表情有些凝重:“赵都尉失踪了。”
此赵叔非彼赵叔。
路晓琪有些惊愕,但立刻想起来自己是可以在系统里看到赵过的定位,立刻放松下来。
苏隽拨打赵过的电话,但一直没人接,问了赵思敏之后才知道赵过将手机留在桌子上了。
“别急,他没事,他出古镇了......”找小气在空间里看到代表赵过的小红点出了古镇,一直在往外部移动而且速度还挺快的,应该是坐上了车。
赵过出古镇干什么?
赵思敏有些紧张:“我也没说什么呀,反正赵叔看上去就有些激动,然后他说他要去亲眼看一看。等到课间休息后,他就自己出去了。”
她和赵过是本家,索性就称呼他赵叔。
苏隽想到了什么:“你们今天在上什么课?”
赵思敏:“就是放了一个纪录片,讲农业的。”她有些忐忑,“有哪儿不对吗?”
苏隽和路晓琪对望一眼,原来如此!
“没事没事,和这个没关系。”路晓琪拍拍她的肩安慰她,“我们知道他在哪儿,现在马上就去找他。”
想了想,她还是掩饰了一二:“赵叔他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种地种庄稼,可能看了纪录片之后就想去田看看,不是什么大事。”
赵思敏忙不迭点头:“嗯嗯。”
赵叔一看就是老农民出身。只是不知道他和老板是什么关系,来清河古镇是要干什么......
路晓琪和苏隽立刻按照定位,开车去古镇外找赵过。
苏隽的眉头一直皱着:“赵都尉都没出去过,应该不会遇到什么事吧?”
他有些担心。
苏隽虽然不会和以前一样随时都跟着这些刚穿过去的人,但每天会给他们安排带教的人,也知道他们的每日动向。赵过自从来了这儿后,一直都没有外出过,只是待在房子里翻看文史书籍,以及跟着赵思敏上课,偶尔还会与王维、黄道婆等人聊几句。
总之,是个很沉闷的性格。
路晓琪一边开车一边说:“别担心,我反倒觉得这次或许是好事。”
苏隽疑惑看过来。
路晓琪:“这段时间他从没提过要去外界,似乎并不是很好奇如今的世界是什么样。这让我想起了李冰。”
李冰当时就是这样,完成心愿后他坦然面对死亡,对这个世界并没有眷恋。如今,赵过愿意走出去看看,虽然没有提前打招呼,但她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赵过,已经来到了安平县的县郊。
他自己估摸了一个远离高房子的方向,甩开腿就往那边走,认定那里必然会有农田,便硬着头皮,沿着人行道迈开了步子。但走了半小时都还在高房子的地界,高屋依旧林立,行人车辆也更加密集。
在过一条稍窄的岔路时,一辆速度飞快的电动三轮车几乎贴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让他一个趔趄,惊出一身冷汗。
车上的中年汉子回头吼了一句:“看路啊老哥!不要命啦!”
赵过惊魂未定,站在路边喘息。他意识到,靠自己两条腿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找到农田,恐怕是天方夜谭。他黧黑的脸上露出罕见的迷茫和一丝挫败感。
或许,他该和路小友还有苏小友说一声让他们安排的。
只是刚才这样莽撞走出来,忘了带那个叫手机的物件......赵过回过头去看看,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从哪条路走过来的。
事已至此,不如先找到农田再说。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辆差点撞到他的三轮车在前面不远处一个卖水果的摊子旁停了下来。
开车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沾了些泥土的旧外套,皮肤同样被晒得黝黑,一看也是常年在日头下劳作的。他停好车,正从摊主手里接过几袋水果,准备绑在车后。
赵过犹豫了一下。他看出这人也是劳苦之人,或许......能通融?
他鼓起勇气,学着现代人的样子,走上前去微微躬身:“这位......小哥,”他斟酌着用词,“叨扰了。敢问,去城外农田,远不远?”
那男人刚绑好水果,闻言抬头打量赵过。见他虽然穿着现代的普通夹克,但面容黧黑粗糙,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一看就是个庄稼人,顿时生出几分同类的亲近感。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老哥,你也要下地?看你面生,不是本地人吧?城外田可远了,靠走?走到天黑都够呛!”
“t?这么远?”赵过的心沉了一下。
“可不是嘛!”汉子拍了拍自己的三轮车座,“喏,我这正好要回村,路过县郊那片大田。你是要去那儿吗?要是不嫌弃我这破车颠簸,顺路捎你一程?”
赵过看着眼前这发出轻微嗡鸣、造型奇特的车,心中有些打鼓。但想到那片渴望见到的田野,想到纪录片里震撼的画面,他咬了咬牙:“如此,多谢你!有劳了。”
汉子被他逗乐了:“嗐,老哥客气啥?上车吧,坐稳扶好咯!”
他拍了拍车斗后面加装的一个简陋的木板座位。
赵过小心翼翼地爬上车斗,坐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双手紧紧抓住车斗边缘的冰冷铁架。随着汉子一拧车把,三轮车猛地向前一窜,赵过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吓得他赶紧又抓紧了几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三轮车发动机的突突声,两旁的高楼、商铺、行人飞速地向后退去。这种风驰电掣的速度感远超他骑过的任何骏马。
赵过紧闭着嘴,努力适应着这前所未有的体验,心中既紧张又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兴奋。
开车的男人很健谈,一边开车一边大声问:“老哥,看你这架势,也是种地的?哪的人啊?听口音不像咱安平的。”
赵过定了定神,谨慎地回答:“我,的确是种地的。自远方来,想看看此地的农事。”
“哦,同行啊!”男人更热情了,自动过滤掉他那文绉绉的话,只觉得这老哥估计是古装剧爱好者,“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咱安平的水田那可是市里面最好的,现在正是下秧的时候。”
他以为赵过是来清河市讨生活的。男人对于本地总是有那么几分优越感,问他老家在哪里,平时怎么种地。
赵过含糊回答了几句。
男人听到他们耕地还用牛的时候十分惊奇,又忍不住追问:“真的还用牛啊?那我可是好多年都没见过了”
赵过迟疑:“此地耕田,真一点都不用牛了?”
他想起自己刚刚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场景。
“那当然。你们那儿可真够偏的,我们早不用啦,现在都用拖拉机,又快又省力!我这小三轮也就拉点零碎,真下地干活,还得看那大家伙!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了,那家伙翻起地来,啧啧,跟推土机似的。”
“拖拉机......推土机......”赵过咀嚼着这些陌生的词汇,心中的期待和好奇如同野草般疯长。
风扑面而来,吹动他花白的鬓角,三轮车在通往郊外的道路上突突前行。
“到了,老哥,把你放这儿可以吗?我还得去买点东西。”男人在县郊的主街停下来,“你要回去的话,在这条路上等公交就行了。这儿是公交站牌。你往前边一拐就能看到农田了。”
赵过立刻下了车,向他道谢。
安平县的县郊是一大片农田,四月份正好是水稻栽种的季节。他顺着男人指的方向,转过弯后,豁然开朗!
这片田野并不是他记忆中那样无垠辽阔的模样,被河流和公路切割,甚至还有高高的柱子撑起一道天路铁轨立于远处。很典型的江南农村景象,和他去过的关中与豫州等地完全不同。
但赵过依然被震撼到了。
这里没有记忆里遍地弯腰弓背、挥汗如雨的农夫,没有此起彼伏的吆喝牛马声,也没有那熟悉的木犁翻开的、带着杂草根系的泥土。
取而代之的,是轰鸣!
巨大的、涂着鲜亮橙红色的“铁牛”如同钢铁巨兽般在田野中沉稳前行。它身后拖着一个布满狰狞旋转刀齿的宽幅铁架,所过之处,黝黑油亮的泥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轻易地掀起又打碎,最后归于平整。
泥浪翻滚,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片刻功夫,一大片土地就变得松软如绒,平平整整,等待着秧苗的植入。
赵过呆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改良过耧车、耦犁,深知翻耕土地对农事的重要性,更知其耗费的人力物力。眼前这“铁牛”的威能,彻底颠覆了他毕生积累的经验和想象。
他改良的耦犁,二牛三人,一日能耕几何?而眼前这“铁牛”,一日能翻多少田地?
他简直不敢想象!
这就是刚才那汉子所说的拖拉机?
不远处,几位穿着胶鞋、戴着草帽的老农正坐在田埂上休息,抽着烟,看着拖拉机作业,神态悠闲,脸上带着一种赵过从未在农夫脸上见过的平静和满足。
没有疲惫不堪的愁苦,没有对收成的焦虑,只有一种看惯了丰收的淡然。
赵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无比的郑重走向那几位老农。
那几位老农也看到了他,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彼此都是庄稼人,立刻热情招呼:
“老哥,坐。”
“老哥,你是哪家的?咋个以前没见过?”
赵过和他们一样,毫不嫌弃地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
他含糊道:“从清河古镇那边来。”
那老农眼睛都亮了:“哎哟,去玩的?那地方好玩的咧,我女儿前不久才带我去过。”
话里满是炫耀。
“是,我也是从外地过来玩的,老把式了,去哪儿都想看看当地的农田。”赵过立刻说。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是,干农活干惯了,出来玩都是劳累命!”
赵过顺着话题和他们说下去,待到熟一点了,便貌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这拖拉机倒是好用。”
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农磕了磕烟袋,笑着回答:“是咯,带个旋耕机,翻地快得很!省老鼻子劲儿了!”
“拖拉机,旋耕机。”赵过暗中重复着这两个陌生却充满力量感的词汇,眼神灼热。
他又打探:“咱们这儿的拖拉机,一天能耕多少亩地呢?”
“这家伙劲儿大!”另一个老农插话道,语气里带着对自家工具的自豪,“我们这一台是去年买的新型号,可好用了!一天轻轻松松能整好几十亩地。要是水田平整,上百亩也不在话下。比过去使唤十头牛都顶用!”
“数十亩?!上百亩?!”赵过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效率,是他那个时代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改良农具,呕心沥血,所求不过是提升些许效率,让百姓少些辛劳,多收几斗粮。而眼前这拖拉机,竟已做到了他梦中都不敢想的境界!
赵过平缓了几分钟,才让心绪完全平静下来。
“那咱们这儿的收成肯定很不错。”赵过肯定地说,其实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到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老农倒是很平淡,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个让赵过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数字:“马马虎虎,管理跟得上,风调雨顺的话一亩地打个一千斤吧!”
他喊坐得最远的那个:“老马,你家去年不是打了一千二百多斤?”
老马的表情也很平淡:“快一千三咯。不过也没啥用啊,现在粮食价格低,卖不了几个钱。”
“一千多斤?!”赵过彻底失声了。
他倏地站起来,身形猛地一晃,若非及时扶住旁边一棵小树,几乎要栽倒在地。
汉代的亩产是多少?粟麦不过一两石,按照现在的算法,大概也就是120斤左右。稻米精贵,产量更低。他推广代田法,殚精竭虑,也不过是将亩产提升到两百斤,而且是肥田,用最好的农人来伺候,这已然是名垂青史的伟业!
而眼前这老农口中轻描淡写的“一千多斤”,对他而言,简直不啻于是在听神话故事。
“老哥,你没事吧?”大家都看着他。
赵过声音干涩:“没事,没事......”
他又急迫问一句:“这,这一千三百多斤是如何做到的?”
老马听他这样问,虽然觉得自己这个产量也算常见,但也升出了一丝骄傲,开始叨叨开:“这算啥?好种子、化肥、农药、机器,还有水渠水库保着,旱涝保收嘛。哪像过去,全靠老天爷赏脸,收成少不说,还得交那么多皇粮国税,日子苦哇!”
虽然他嘴巴上喊着粮食卖不上价,但其实和以往比一比,心里还是满足的。
“皇粮国税......”赵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沉重的词汇,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听他的意思,现在难道不用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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