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侈欲之春 白桃青盐 22988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Prologue

“对了,我可以问问你的异能吗?”舒凝妙的头从他座位后探出来,唇角扬起:“是不是和声音有关?”

随便问别人异能是什么,绝对会被当成挑衅或者冒犯。

她打起羽路的主意,无非是看这人脾气温厚又是公职人员,即便被她问了异能也不会生气,问问又不会损失什么。

羽路和她相处不多,还没像维斯顿那样意识到一旦给她机会,她能顺着杆子往上爬多高。

“……”把驾驶大部分交给智能系统,羽路回望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不是。”

舒凝妙眼里泛起点惊讶。

第一次看见羽路用异能,是在训练场内。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很远的高台上,没有用任何扩音设备,喊他们“安静”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他们真的就发不出声音了。

所以舒凝妙猜测,他的异能很有可能是控制声音传播。

第二次看他使用异能,是在弦光学院被普罗米修斯袭击的时候。

那时和他对战的敌人总是偶尔神情痛t苦,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

如果他的异能不是控制声音传播会是什么?

舒凝妙兴趣更浓厚:“那是什么,能说吗?”

羽路没说话,舒凝妙眼睛不移,依旧盯着他:“我下次出校一定和你打报告。”

“不是什么有趣的异能。”羽路手搁在方向盘上,轻轻叹了一口气:“告诉你也没关系,很多人都知道。”

“我的异能。”羽路说道:“是『神经连接』。”

他似是随口一说,舒凝妙却因为他的话僵在了座位上。

她声音强作冷静,却隐隐有些变调:“『神经连接』不是需要接触媒介吗?你是怎么凭空把声音传到我脑海里的。”

“那是『神经连接』的一种。”

羽路解释道:“就像网络有有线和无线,需要媒介的属于‘有线’,而我的『神经连接』是范围性异能,是‘无线’的,只要在信号范围内,就可以侵入神经。”

所以,羽路和那个普罗米修斯的异能者的异能都是『神经连接』?!

一个是光纤,一个是wifi而已。

确实,维斯顿教的《异能认识与入门》提到过,异能并非完全独一无二,村落、家族之间,因为血缘和生活习惯的相似而出现相同的异能是非常常见的。

大自然的元素就这么多,控制自然元素的异能也很常见,听说光是弦光学院今年入学的『控冰』异能者就有八九个,只不过因为个体的不同,『控冰』的方法和限制也有所差异。

同是『神经连接』的异能,羽路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个路由器,发射无线电波让人接收,所以她只要在羽路的异能范围内,就能听到他传递的声音。

和另一种『神经连接』相比,有利有弊,牺牲了异能超远距离的优势,还限制了使用对象,只能对人使用,但是更灵活,更有利于战斗。

这大概是人的性格影响的,羽路虽然人看上去很正经,话也不多,但并不内向。

怎么会这么凑巧?

舒凝妙一时受到冲击,明明脑子里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有一些违和却又得到了解释。

羽路能入侵人的脑海,说明他完全可以翻找别人的记忆,普罗米修斯不惜杀掉同伴也要防备的那个人原来就是面前他。

看她怔忪出神的表情,羽路淡淡道:“很奇怪吗?”

舒凝妙似是还在发呆,半天才想起什么,说道:“不……我只是觉得,这异能难道很常见吗?”

“对于庇涅人来说不常见。”羽路平淡表情泛上点不解,似乎是在诧异她为什么这么问:“但对平邑人来说很常见,你们没学吗?”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舒凝妙才一年级。

他毕业后身处庇涅官场太久,默认了这件事尽人皆知:“平邑人觉醒之后,很多人都是和精神类有关的异能,其中以『神经连接』最多。”

这也是他随随便便回答舒凝妙问题的原因,他的异能在庇涅不是秘密。

因为平邑人的这种觉醒倾向,在以捕鱼捞鱼、生活水平落后的平邑本地根本没有什么出路。

觉醒后的异能者基本上都会去庇涅这样的大国谋求生路,早年间,庇涅国立研究中心里30%的科学家的原籍都是平邑。

精神类的异能对研究潘多拉和现代科技有着天然优势,移居庇涅的平邑人多了之后,几乎成了『神经连接』这个异能的代名词,庇涅官方也注意到了这片土地的特殊之处。

不久,研究中心立项将平邑作为新研究基地分部。

从那之后,人类无法抵抗的失败、污染,将这片土地彻底毁灭。

羽路意外觉醒『神经连接』后迅速得到了重视,仕途几乎一片坦荡,年纪轻轻就官居治安局局长秘书。

舒凝妙从他的话中抓到了之前从未注意过的重点信息——但她现在有更担心的事情:“你会不会看我的脑子?”

“不。”羽路揉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颇感无奈,但身边的每个人几乎都开过这样的玩笑,他已经习惯了。

“那是犯法的,我不会没事侵犯别人的隐私。”

接收到舒凝妙不信任的眼神,他只好解释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强大,只是单方面传递声音、制造困扰很简单,想要彻底侵入别人的脑海却非常危险。”

他会用异能审讯一些意志过于顽强的犯人,但也是在重重护卫的安全环境下,给犯人进行麻醉后才会施展。

人的脑海复杂严密,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舒凝妙对林垂云使用『神经连接』,一方面是有媒介的连接比较稳定,另一方面可谓是无知者无畏。

不管怎样,舒凝妙觉得庇涅让他进治安局真是太正确了,这种人要是误入歧途,可比普罗米修斯那个尚且稚嫩的神经连接异能者可怕。

羽路的高道德感给她省了很多麻烦,但她没那么高的道德感。

她拿出终端,本想将偷取的异能换成羽路的『神经异能』,仔细思虑后又暂时没有调整。

【嫉妒】状态下,偷取异能有四十八小时的冷却期,她如果更换异能,这两天都无法再更换别的。

还是把机会留到最需要的时候再用吧。

舒凝妙摩挲了一下屏幕,给管家发了条信息:【帮我整理一下今年弦光学院入学名单,把家里有平邑人血统的学生名字发给我。】

平邑的本地人现在已经被限制出境,拥有『神经连接』的那个异能者如果和平邑有关系,最多也就是和羽路一样的混血。

这个时候,舒凝妙才开始思考之前的不对劲之处。

为什么普罗米修斯入侵实战模拟系统之后,选择的让他们看到的场景还是“平邑”?

曾经安宁祥和的平邑、被潘多拉废料污染的平邑和所有一切化为灰烬的平邑。

这些景象虽然震撼,但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普罗米修斯可以使用手段让耶律器当着他们的面发病,说明他们对耶律器身上的病是有所了解的。

实话实说,如果想让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快速对潘多拉产生抵触,让他们看到和自己生活息息相关、谁都有可能患上的疾病,比看到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的小国家要有效得多。

弦光学院里这么多贵族学生,就算知道这是真的,谁会因为一个偏远的小国家而加入普罗米修斯,对抗自己国家的政府?

选择平邑作为展示的起点,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想到或是愚蠢——是因为使用『神经连接』入侵系统的那个主导者的想法。

他真正想要让他们“看到”的,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也不是潘多拉的真相。

而是平邑的真相。

这个人来自平邑,心有不甘。

直到傍晚,管家才给她发来了一串名单。

混血只要超过两代,在庇涅的基因库就会被自动认定为庇涅人,不用在个人信息里填写,要想弄清祖上的血缘关系的,就只能一个一个慢慢查。

舒凝妙给管家发了笔奖金,只粗略地扫了一眼名单就摁灭了终端。

不是她草率,而是名单一眼看过去,她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灯下黑啊。

——

“谁能告诉我,在平邑语中‘国家’怎么翻译?”

戴着黑框的平邑语老师,站在阶梯下拍了拍自己的教案,离上课还有三四分钟,她趁着主控台开机的时间,开始随意提问他们复习的进度。

莲凪整了整自己的笔记本,他连课本都没有带,笔记本下压的是两本ADSL交互技术。

埋伏在别墅区的异能者全灭,他已经知道了。

但也因为连信号都没有发出来就全灭,没有暴露一点他的信息。

莲凪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暂时还是安全的,即便舒凝妙回来,首先怀疑的也是引人注目的尤桉。

她会发现尤桉听到她名字时表现出来的异样——那是当然的,因为那个傻小子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她了。

作为和尤桉对门的室友,他再清楚不过这件事。

等她深入试探尤桉,就会发现他手里有她的照片,证据确凿,这个纠缠的时间,足以他想出其他办法对付她。

实在不行……就只能请首领帮忙。

他不确定阿契尼是否会出手。

阿契尼虽然是普罗米修斯的首领,但大半的时间都处于甩手掌柜的状态,普罗米修斯内部一直是一盘散沙,各自为伍,行动全看大家自由发挥。

阿契尼想要活的舒凝妙,这点他知道,但不止他一个人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舒凝妙就是最典型的庇涅t上层人,财富、权力、地位一样不缺,她到底有什么理由放弃优渥安稳的生活加入普罗米修斯?

她知道潘多拉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看到自己的老师在面前倒下,明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却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立场。

他根本弄不清楚舒凝妙在想什么,只觉得心里发寒。

她拥有这样强大的异能,如果不扼杀在摇篮里,之后大概率会成为强大的行使者,为庇涅四处助纣为虐。

可他一个人现在根本应付不了她,只能暂时躲着走。

莲凪咬了咬下唇,无声摊开笔记本。

舒凝妙早就已经结课平邑语,结课的同时还退掉了所有文化选修课,差不多已经有几个月没来过这栋教学楼了。

他待在教室里,心情难得很放松。

艾瑞吉踩着点来上课,和他打了个招呼,他礼貌地回以点头。

“你们知道在平邑语中‘朋友’的读法吗?”老师看向他:“莲凪,你说。”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感觉到有人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干净的香气驱散了他闲适的倦意。

他头脑瞬间清醒,有一大半是被吓的。

“咖厄。”

急速如鼓的心跳一瞬间盖过了呼吸,莲凪胸口起伏,僵硬地偏移视线。

旁边响起熟悉的女声,那人的声音压过他,慢慢转头:“Ga-e,我说得没错吧,老师。”——

作者有话说:『异能图鉴03神经连接(场地范围型)』

以自身为中心展开信号,异能范围即信号覆盖范围,可以任意连接处在信号区中的生物传递信息。

可以在此基础上深入被传递人的大脑,但信号距离越远,连接越不稳定。

第52章 他山攻错(1)

看到许久不见的学生,老师惊讶片刻,赞许地点点头:“很标准。”

舒凝妙支着下巴,侧过头看他,神色淡然,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尾挑起:“好巧啊,你也要上平邑语?”

“嗯。”莲凪放在桌下的手控制不住地冰冷起来。

圆润指尖戳进手心,像是尖锐的冰扎进肉里。

舒凝妙的视线如热炭一般灼人。

他拼命安慰自己,这只是巧合,他不能先自乱阵脚,她说不定只是因为有事才来教室的……

越是自欺欺人,他背后的冷汗就越多。

舒凝妙已经退课几个月了,为什么偏偏今天出现在教学楼,还正好坐在他的身边?

“之前在课上没见过你。”舒凝妙似是好奇地发问,她不怎么注意选修课上的同学,初见莲凪时觉得有些眼熟也不曾放在心上。

仔细一看,他和羽路的五官特点有几分相似,都过于柔和清淡,而庇涅人的五官会更深邃一点。

平邑人还有一个鲜有人在意的特征——他们的眼睛。

第一次看到莲凪时,舒凝妙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个少年的眼睛,比平常人还要黑。

“……我坐在后面。”

他勉力笑了笑,睫毛遮住黑色的瞳孔,神色有股逆来顺受的惨淡:“你可能没注意过我。”

他极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若无其事道:“听说你已经结课了,还要来听课吗?”

舒凝妙没有回答他的话,微微转头和其他人打招呼。

周围不少人都是她预科的同学,即便和她不认识,也多少知道她的名字,无论是在科尔努诺斯还是弦光学院,连续拿到绩点第一的人并不多。

望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莲凪冷汗唰地涌了出来,一呼一吸间,背后已经被湿透,他现在就想离开座位,但这一举动无疑是把做贼心虚写在脸上。

后面传来陌生女生轻快的声音:“舒凝妙,你好久没来了呀。”

莲凪身体突兀地僵硬了一下,肩膀连着手都微微颤抖起来,苍白的面容迅速浮起潮红。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发丝从脸庞滑落。

他倏然闭上双眼,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他能感觉到舒凝妙的眼睛在看着他。

但已经无法再顾忌那么多,他拼尽全力,也只能控制住自己不做出过于异常的反应。

暗示在起作用。

那人喊出舒凝妙名字的一瞬间,那道声音像是在空旷房间里点燃的火光,迅速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不自觉地攥紧双手,只觉得脑海中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完全暴露在大庭广众下,被名字深深刺进神经里。

被镌刻在脑海里的暗示场面,因为舒凝妙的名字开始不断倒带重播,重复那时大脑被侵占的恐怖。

“来听课。”舒凝妙难得和颜悦色,不仅笑意盎然,还不紧不慢地和每个人打招呼。

每听到一个人叫出舒凝妙名字,莲凪的呼吸就越急促,握着笔的手越抖越厉害,整张脸都是潮红的颜色。

“你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从他的正前方传来,莲凪吃力地睁开眼,感觉眼睛里有股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抬起头,与面前的艾瑞吉对视,女孩的视线里含着些许困惑:“中暑了吗?”

莲凪咽喉处颤了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喊出舒凝妙的名字。

艾瑞吉见他没反应,像是发呆,于是先转过头看向舒凝妙,磕磕绊绊了很久才别扭地喊道:“舒凝妙。”

女孩就站在他正面前,声音清晰得像是怼在他耳边说话。

莲凪被牙齿咬住的下唇流出些血痕,差点心梗。

艾瑞吉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那天,在时家,对不起……我太害怕了。”

她后来细想,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和舒凝妙说那些话,可是当时情绪充斥着她的胸口,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冤枉的委屈。

即便苏旎帮她解围,惶恐和不安也没有消失半分。

她被那朦胧的情绪操控着,说了很多让自己后悔的话,却又一直没和舒凝妙道歉——她总觉得羞耻。

自顾自地和舒凝妙说了那么多,现在又眼巴巴地跑过来和她道歉,她说不定还会羞辱自己一番。

她想了很久,一直不敢,最后还是修女妈妈的电话给了她下定决心的勇气。

收留他们的孤儿院的修女,就是他们的妈妈,她细心地照顾他们,比新地一般游手好闲的父母要负责得多。

新地很多人生了孩子,自己患病、赌博、被人寻仇丢了性命,抑或只是单纯不想养,就会丢在孤儿院的门口。

艾瑞吉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只把抚养他们的修女妈妈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从来不向妈妈隐瞒任何事。

听了她的倾诉,妈妈微微沉吟,温柔地安慰她:“如果你的心让你选择了道歉,那就跟着心走。宝贝,不要害怕,就算她没有接受你的道歉,至少你做了,就比没做好。”

她也想变得更勇敢一点……从这一句话开始。

艾瑞吉下定决心,脸上红彤彤的,雀斑越发明显,只是低着头闷声道:“对不起。”

舒凝妙冷淡地看了她一会,像是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话,给了她一个“你在说什么的?”眼神。

她根本没感觉到艾瑞吉哪句话冒犯到她了,也从来没因为她的话生气过。

说到底,舒凝妙根本就不在意别人想什么。

艾瑞吉这个名字甚至都已经在她脑海里消失很久了。

她最近一直都在思考普罗米修斯的问题,即便艾瑞吉跟她道歉,她也没想起来是什么事。

舒凝妙冷淡地瞥了一眼讲台:“上课了。”

艾瑞吉像是被拔了气门芯,刚升起来的勇气一下全漏光了,卷曲的头发都耷拉下来。

女孩拖着步子慢吞吞走回座位。

意料之中的打击让她忘记了关心刚刚莲凪的不对劲。

上课的铃声短暂地拯救了他。

莲凪依旧无法控制住自己神经性地轻颤,但周围总算没人再凑上来和舒凝妙打招呼了。

他此刻终于能确定,舒凝妙就是故意的。

她不是在试探他,而是故意利用那个种在他身上的心理暗示,想看他出丑。

可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是尤桉?不可能,那傻小子还喜欢着舒凝妙,不会那么快暴露。

那到底还有谁?

普罗米修斯里真正知道他身份的只有几个人,其他都是通过网络联系,就算舒凝妙搜查了其他普罗米修斯成员的记忆也发现不了什么。

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但他还有一点希望,这里是课堂,舒凝妙不会当着这么多老师和同学的面动手,一节庇涅语课有五十分钟。

这五十分钟里,只要他能联系上普罗米修斯的人,哪怕再一次惊动治安局和行使者也无所谓了。

他是『神经连接』的异能者,普罗米修t斯不会轻易把他当成弃卒抛弃的。

他余光瞥了一眼舒凝妙,她正看着投屏,仿佛真的专心在上课。

他手抽搐着,一点点往前移动,抓在抽屉边缘,眼看就要触碰到抽屉里的终端,只要触碰到,他就能使用『神经连接』。

莲凪咬牙,破釜沉舟,一把抓住终端。

出乎他意料的是,舒凝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任由他动作。

是觉得他不管怎么挣扎都已经是瓮中之鳖了吗。

不——只要他能联系上阿契尼,就能利用他的异火离开。

莲凪抿唇,将意识沉入终端中,想要熟门熟路链接信号,却突然顿住。

他原本熟悉的数据空间,如今封闭得像一个漆黑的小盒子,没有任何出路。

莲凪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望向舒凝妙的方向。

舒凝妙撑着头,目视前方。

她也没有做什么,只不过上课前翻到楼顶上把信号屏蔽仪打开了而已。

科尔努诺斯的选修课教学楼期末都会被征用当考场,信号屏蔽仪的范围可以笼罩这一栋楼。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她声音重在后一句:“只有我们两个。”

莲凪彻底安静下来,他体能羸弱,身上最大的倚仗就是『神经连接』,正面对上舒凝妙一点胜算也没有。

除了听话,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煎熬地等到下课。

人稀稀拉拉地离开了大半,莲凪嘴唇才动了动:“你要杀了我吗?”

他眼睛因为生理性的泪水,渗得有点红,不甘心地说道:“弦光学院突然死了一位异能者,庇涅官方一定会调查你的。”

舒凝妙有些惊讶:“你不是挺恨庇涅的吗,让他们给你讨回公道,你不会死不瞑目吗。”

他被噎住,眼睛通红。

舒凝妙当然不会杀了他,一个普罗米修斯的核心成员、异能实践袭击的主导者——利用他,能做太多事了。

她寻找普罗米修斯的线索这么久,现在最大的线索就在她面前。

舒凝妙转过身来,抓住他的双肩,越靠越近。

莲凪一愣,不懂她这温柔的触碰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在她收紧的手心里发出咯巴咯巴的挤压响声。

舒凝妙咔嚓一下,把他两边肩膀的关节全部卸下,才倏然松开手。

他疼得发颤,浑身动弹不得,又叫不出声。

“好了。”舒凝妙拿起他的终端,确认他没办法再主动触碰什么东西,才提起他的领子,拽着他去了同一层的杂物间。

今天是最后一节课,教学楼里的人基本上已经走光了,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莲凪双臂被她卸掉,全身都在抽痛,她一放手,他就跌坐在一堆灰尘满溢的器材里。

少年头发被冷汗湿透,一如和她第一次在异能实践中相遇的狼狈,只是眸光黯淡。

舒凝妙拨弄着他的终端,半跪在他面前,目光冷漠地看着他,并不为他的痛苦动容。

他突然有些迷茫,能打动她的究竟是什么,她到底在想什么?

实战模拟系统里的所有数据他都能看见,她亲眼注视那个叫兰兰的小女孩在她面前慢慢腐烂,心里真的就没有一点动容吗?

她一点不在乎脚下这个星球的命运,也不在乎他人的煎熬,那么冷漠……那么傲慢。

“你们的据点在哪里?”

舒凝妙把终端对准他的脸,用生物识别解锁了他的终端,一边翻看一边说道:“平时怎么联系的,用你的异能?说真话,不然我看你的脑子也一样。”

“不。”莲凪唇边突然溢出一抹冷笑:“你不敢和我连上的,你没信心和我的异能相较。”

这是他的异能,没人能比他自己更了解——舒凝妙就算模仿了他的异能,也模仿不了他对异能的理解和使用。

和他脑海直连,就是给他反扑的机会。

舒凝妙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你可以不说。”舒凝妙眯眼,觉得他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也不用神经连接,杂物间上挂一把锁,先卸了你的腿,再卸了你的手,最后卸了你的下巴,让你连地上的灰都舔不到,饿死在这里变成一具干尸。”

第53章 他山攻错(2)

舒凝妙威胁完,慢慢站起身来,抱着手垂眼看了他一会儿,一脚踩在他的小腿上。

她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突如其来的刺痛让莲凪忍不住轻嘶了口气。

左腿的骨头被折断了。

他下意识想抱头缓解疼痛,却忘了双手已经被折断。

手臂抬不起来,腿上火辣辣的肿胀逐渐变得麻木,莲凪一时没缓过劲来,脸上的表情都因为痛苦扭曲,因为过于激动,眼里甚至流下些泪水,含糊哆嗦了一下:“你就这么喜欢折磨别人,看别人血肉模糊的样子吗?”

舒凝妙不咸不淡道:“你狼狈的模样确实挺好看的。”

光比较『神经连接』异能,她确实比不过异能的原持有者,但那不重要,她又不是只能用『神经连接』这一个异能。

使用异能的是人,而人的本身是很脆弱的。

不管莲凪如何争辩,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孰强孰弱,有什么可多说的?

舒凝妙也不急,先是蹲下将莲凪终端里所有的信息都粗略翻看了一遍。

联系人里头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室友同学。

没有那个叫“梁思燕”的女人,也没有任何可疑的普罗米修斯成员。

他做事相当谨慎,不留任何痕迹,难怪到现在也没有被任何人怀疑过。

“庇涅给了你什么好处?”莲凪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白净的脸上沾着灰尘,黑一块白一块,抬头仰望她。

“不给我找麻烦就是最大的好处。”

舒凝妙俯下身子,抓着他头发迫使他抬头,那双平日在光照下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睛,昏暗中显出几分干涸的血色:“你脑子到底有什么问题?不是你们先来招惹我的吗。”

她在庇涅主都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主动了解过普罗米修斯这个组织,这和她的未来,和她的生活毫无关系。

如果不是普罗米修斯主动来招惹她,谁管他们到底是要拯救世界还是毁灭世界。

舒凝妙压着他的头,掼在地上,脑袋发出沉闷的响声,地上的灰尘扬起在莲凪脸上,他开始不停地咳嗽。

长久以来面对死亡的谜团,她心里也不是全无波澜的。

她的死亡结局发生在校内,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弦光学院的人,正好和莲凪对上。

是不是只要杀了他,这层隐患就结束了?

舒凝妙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不是她自傲,即便没有得知游戏剧情的她,也不太可能会死在莲凪这样的人手里。

准确来说,这五章以艾瑞吉为视角的剧情根本就没帮上她什么忙,顶多就是预知了一些关键的节点时间而已。

莲凪这人不擅长战斗,不会选择和她发生正面斗争,所以一定还有其他人……普罗米修斯这条线她还需要继续查下去。

舒凝妙歪了歪头,有几缕长发垂落在他脸上:“我再问一遍,你们的据点和联系方式?”

脸撞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并不好受,凸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鼻梁,莲凪此刻一脸土灰,睫毛上都黏着眼泪和成的土。

引以为傲的异能和自尊都在这一刻一并被她踩在脚下。

莲凪张了张嘴,嗓子被沙磨得难受,往常冷清的嗓子染上几分扭曲:“我告诉你……你让我好好说话。”

舒凝妙没有折磨人的癖好,爽快松手。

莲凪伏在地上,脊梁微微颤抖片刻:“新地,阿契尼在新地,其他人没有固定居所,被联系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联系就是靠我的异能。”

“新地哪里?”

“我不知道,他总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难怪治安局到现在都查不出来普罗米修斯的联系网。

通过莲凪的异能可以绕开官方的监视,在网络上也留不下任何痕迹,『神经连接』的特殊性让普罗米修斯这个草台班子一下变得神秘起来。

那莲凪对于普罗米修斯来说,一定极为重要。

莲凪被她杏眼清亮地看着,无端发毛起来。

凉意蔓延,他拖着一条断腿,想要离她远一点。

舒凝妙半跪在他身前,压住他的肩膀:“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莲凪已经面白如纸。

“活命的机会。”舒凝妙从口袋里找了找,找出一把t和便携剪刀差不多大小的带鞘折叠小刀,拔了鞘,用刀尖抵在他太阳穴上。

莲凪面色更加惨白,怎么也没有想到她随身会带这样的利器,她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上次普罗米修斯袭击校园之后,科尔努诺斯内处处都要安检,她居然大摇大摆地把刀藏身上。

这刀是她特意弄的,因为形状不显眼,小得像剪刀,她又是出了名的优等生,老师和保安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舒凝妙另一只手拿起他的终端,悬在他脑袋前:“现在,给他们发消息,说拿到了我在国立研究中心的异能检测报告,我的异能不是【全知】,而是【掠夺】。”

这是她能查到的,和【嫉妒】状态比较相近的异能。

【掠夺】是一个比较少有的特殊系异能,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夺取别人的异能,但因为公开情报不足,外人并不知道特定的条件是什么。

既然她的异能信息已经被泄露出了一些,不如将错就错。

“我会看着你的。”舒凝妙手指点了点终端的边框,示意她也会用异能进入终端监视着他的举动:“你如果说错一个字,我就把刀插进你的脑袋里,好吗?”

刀尖都贴在他皮肤上了,她居然还礼貌地问他好吗,莲凪微微仰头,感觉刀上带来的冷意直往他骨缝里吹。

他还不想死。

只要能活下来……

怎样做都行。

莲凪忍耐地、缓缓地点头:“我说。”

他在舒凝妙的注视下,依言地给每个人发了消息,直到消息确认接受,舒凝妙才把终端从他额头上移开。

莲凪缓缓闭上双眼。

舒凝妙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终端看了下时间,离闭校还有半个小时。

她再次望向冷汗涔涔的莲凪,眼里倒映着斑驳光影。

少年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虽然说了给他活命的机会,但她其实从头到尾没打算放过他,只是哄他让他老实一点。

莲凪的异能太灵活,一旦离开这里,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条件阻止他使用异能,约等于放虎归山。

那她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刀柄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刀尖垂下,莲凪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她手里的终端屏幕突然跳出一个许久未见的对话框。

【已激活状态【色欲】】

什么?

舒凝妙另一只手顿了顿,还是快速点开了个人资料。

其余文字栏没有什么更新,但是异能栏之后不知什么时候解锁了新状态。

点进异能详情,亮起的那一行,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状态——【色欲】

【色欲】:可通过触碰任意部位,将自身任意一个状态“转移”给指定对象。

“转移”持续期间,对象将一直处于【臣服】状态。

(【臣服】:被使用者无法对主人产生敌意,无法拒绝主人的意志)

处于【臣服】状态下,被使用者不能对她做任何有威胁的事?

但如果被使用对象怀着对她好的想法伤害她,状态大概率产生不了什么效果。

这就是异能常有的弊端和漏洞。

她瞥了一眼,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备注:处在此状态下,被使用者会对使用者产生臣服感,视持续时间长短对心理造成不同影响,请谨慎使用。)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觉醒这个状态的!?

比起状态效果,舒凝妙现在更好奇的是状态产生的缘由。

她返回去翻看通知时间,发现游戏里发来【您的觉醒状态已发生变动】的通知,是在大约十分钟之前。

那时……她是不是说了一句,莲凪哭起来的样子还不错来着?

舒凝妙没有觉得离谱,反而沉思下来,她当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讽刺,而是确实这么觉得。

绝对的力量之下,弱小有一种极富安全感的可爱。

舒凝妙实话实说,看他极力挣扎的狼狈模样,确实觉得比之前顺眼很多。

因为她比他强,就是这么简单的原理,人类本身就会为自己的强大而欣喜。

但如果换成维斯顿、是微生千衡,甚至任何一个她想收拾的人,她同样会觉得愉悦,这也算色欲吗?

不管怎样,她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选择,一个可持续利用的选择。

这个选择,能让她了解更多普罗米修斯的秘密。

舒凝妙慢条斯理地收起了刀,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打算做一般,突然问他。

“你为什么加入普罗米修斯?”

脑内第六感的警报骤然解除,莲凪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安全了,平静回答她:“因为我是平邑人。”

这点舒凝妙已经查清楚,莲凪的父亲是庇涅一处潘多拉开采公司的员工,母亲是一所预科学校的老师,条件算得上不错。

舒凝妙调查了他的家庭,发现他的家庭极其普通,父亲是混血,但生活中根本就没有平邑的影子。

在这样家庭出生长大的莲凪,为什么会对平邑有执念?

他甚至都不算平邑人。

“我就是平邑人。”莲凪像是被她脸上的质疑惹怒了一般,缓缓张口:“和你们庇涅没有一点关系!”

“基因库里显示,你只有百分之十六的平邑血统。”舒凝妙平淡道。

莲凪吃力地抬起自己的身子,默不作声,半天才开口,只僵硬地丢出一句:“那不是我的。”

舒凝妙卡壳了一下,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你是偷渡来的。”

她抓住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线索,迅速理清——基因检测不是他的,那就是冒充别人的。

平邑人现在被禁止移民,他如果是平邑人,那就只能是通过不正规的方式来的。

“……”少年脸上露出些许不自然的表情。

被她说中了,莲凪真的是纯血的平邑本地人,是通过偷渡来的。

飞机无法出境,大概是用船从海面上偷渡,穿越其他国家的边境线,最后进入庇涅主都边缘的飞地——新地。

但基因库里确实有一份真实的检测,说明这个家庭里真的有一个和他一样大的男孩。

莲凪取代了这个身份。

她理清之后,迅速抛出新的疑问:“被你代替的那个人呢?”

“他……早就死了。”莲凪双手轻轻盖住脸,似是很不愿提起,但却又无法控制对她坦白实情:“病死的。”

第54章 他山攻错(3)

八岁那年,父母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他送离没有未来的家乡。

污染和奇怪的疾病让他们心里生出莫大的恐惧,在大多数人还沉陷在庇涅糖衣炮弹的话术里时,爸爸和妈妈带着他,用尽家里所有积蓄,只为了翻越国界。

他们一开始坐的是一艘淘汰的小船,上面搭着简易的篷布。

夜晚的时候,船在风浪中颠簸得很厉害,雨水和海水全都灌到他领子里。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时的冷。

莲凪很怕冷。

海上真的很冷,也很黑。

他后来在庇涅读到课本,插画里头大海平静,天空湛蓝,人们躺在沙滩上,小孩又闹又跳。

可他看到的大海根本就不是这样的——那日夜奔腾不息的海面就像噬人的巨兽,只会毫不留情地带走所有人的生命。

一视同仁的黑暗笼盖万物,大海的颠簸中谁倒在了夜里,也没有人会发现。

白天清晨的时候,几个水手把冰冷冷的尸体卷起来,推进海里。

妈妈抱着他的脑袋,用胳膊捂着他的眼睛,他听到妈妈模糊而压抑的哭声。

他脑袋冰凉凉的,迷茫地抱紧妈妈的身体,脑子里才蹦出来一个念头:爸爸呢?

他们说,爸爸在夜晚的浪潮里被人群挤压,撞在了船艏折了一半的桅杆上,撞破了脑袋。

风浪声那么大,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轻松把他痛苦的呻吟湮没。

第二天早上,他们把一动不动的男人翻过来,才发现这个总是满脸愁苦的小个子中年男人,已经断气很久。

他浑浑噩噩,感觉好像在做一场噩梦,脚步轻飘飘地,和妈妈爬上岸,两个人带着几天的廉价干粮,还要穿越将近几十里的无人区。

未经军区开发的地方,几乎全是悬崖峭壁。

像他们一样为了逃离平邑而铤而走险的还有很多人。

一路上走来,从二十多个人,再到十几个,最后又只剩下几个。

水喝完了,干粮吃完了,他们只能喝地上的脏水t,但很快,莲凪就发现肚子开始疼痛难忍,作为小孩子,他原本只是干瘦,短短两天,已经皮肤凹陷,脸色蜡黄到不成人形。

有经验的人知道他这是患了虫病,到处和其他人说:他死了,肚子里的虫就会爬出来,钻到别人身体里。

妈妈和他被抛下,食物被拿走了。

他的记忆从患病起就开始模糊,妈妈把他背在背上走了很久,可他模糊的视线里,妈妈的脸色为什么也那么蜡黄,那么枯瘦?

他再次睁开眼时,干净的墙壁、干净的病床,一对穿着得体的夫妻坐在他的病床前,其中的男人告诉他,他是爸爸的表亲,以后可以照顾他。

他问妈妈呢。

男人说女人带着他走到了新地,终于联系上他们,但还没到医疗所就去世了。

他的母亲能活到那一刻已经是奇迹,因为这么多天,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粮食。

饥饿的母亲带着昏迷的孩子,到庇涅时,已经和两具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新地没有什么正规医疗所,人们生病都去教堂喝圣水嚼草药,能活能死只看老天的心情。

有几个混混看不下去,借给了女人终端,让她给所谓的亲戚打电话。

这对夫妻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不久前因病去逝,还没有来得及销户。

莲凪对他们来说是个棘手的麻烦。

远到十万八千的亲戚过来投奔,还是个偷渡来的平邑人,就算留在平邑,以后也只能待在新地那种黑户遍地的地方。

女人死前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哀求地抓着他们的手。

本就痛失爱子,他们被女人死前凄惨的模样动容,决定给莲凪一个活下来的机会,让他代替了他们儿子的身份。

家里的设施一动未动,他像克隆人一般,毫无异议地接受了那个孩子的所有喜恶,任由新的父母把他当成替代品。

只有掀起窗帘一角的时候,看见窗外那透亮湛蓝的天空,看见那刺目金黄的阳光,他才想流下泪水。

他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太阳。

平邑的天空上笼罩着大量污染后的尘霾。

厚厚的污染颗粒像一个罩子,看不见太阳的影子,却把热量留在了每一寸土地上。

种不了地、养不活牲畜,他们只能去捕捞那些变异的海鱼和觉得新奇的国家做贸易,无可奈何地消费着自己的苦难。

他的妈妈皮肤原来是很白皙的,可他最后的记忆里,却全是皮肉凹陷下去的枯瘦黄疸模样。

他想记住妈妈最漂亮的模样,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那可怕的一幕。

大气被破坏,平邑的紫外线格外强烈,爸爸在外做生意,每次回来都给妈妈买很多瓶防晒乳。

妈妈总是念叨:“要是真的太阳,我就不擦这些东西了,好好晒一场日光浴。”

原来太阳那么耀眼。

妈妈来到新地时,看到真正的太阳了吗?

养父养母从未在物质上亏待过他。

为了不让莲凪暴露,他们销毁了所有亲生孩子的照片和影像。

或许觉得这么做对死去的孩子心中有愧,养父养母在他上学后就很少回家,常常在外加班,交流冷淡。

越是长大,莲凪便越觉得迷茫,越觉得格格不入。

法律给予他庇涅人的身份,但他永远也忘不掉八岁之前的记忆。

他不是在庇涅的乌托邦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他憎恶别人这份被社会和父母娇惯的天真。

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他怀着这个沉重的秘密,一个字都不敢和别人说,更遑论深交。

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每一天都让他觉得愧对父母用鲜血为他铺出来的道路。

他不能再这样继续走下去。

这样的平淡,结束在了他觉醒异能的这一天。

养父神色严肃地告诉他,『神经连接』的异能十分特殊,如果被官方注意到,彻查他的信息,保不齐会露馅。

这么多字里,他只听到两个字——特殊。

他的迷茫被特殊驱散,异能的觉醒给了他不断涌出空泛的内心一个答案。

长久以来的孤独,因为这个答案而感到些许宽慰。

因为他是平邑人,拥有平邑人的异能,拥有都不能忘记故国的身份。

“我要为了所有人……”

留在平邑的人、留在海上的人、留在他记忆的人。

为了那片荒芜的土地。

为了他的父母。

“向庇涅政府复仇。”

莲凪停下声音,屋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他使劲地喘息着,将猛烈的抽泣压抑下来。

把秘密说出来,心上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轻松了一些。

舒凝妙微微阖上眼,听到他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心想【臣服】的效果也太快了,她以后还是少用比较好。

刚刚收起杀意的同时,她就对莲凪使用了【色欲】状态。

没什么可犹豫的。

【色欲】的主要作用是把她身上的一个状态转移给另一个人使用。

这个异能的用法很特殊,一般人都会把这个状态给队友用,没有给敌人送状态的道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臣服】不过是【色欲】的副作用而已。

而她把状态反过来使用,对莲凪使用也不是不可以。

因为她现在手上握着的【嫉妒】状态,偷取的就是莲凪的异能。

她把偷取『神经连接』的【嫉妒】状态转移给莲凪,就只是把『神经连接』这个异能转移给他,相当于没转。

但莲凪身上现在多了一个【臣服】的副作用。

比起让出去一个状态的麻烦,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影响莲凪想法,收益显然更大。

首先,莲凪不死,他的话在普罗米修斯那里的可信度会更高。

舒凝妙原本的设想是杀了莲凪再报告治安局,依靠科尔努诺斯现在的封闭性,伪装出莲凪还活着的样子,在普罗米修斯那边制造出延后的死亡时间。

他要是能无害的活着当然更好。

舒凝妙支着下巴,现在满脑子都是能利用他能做什么。

堪比一朝中了几个亿彩票的穷人,想象力已经快从脑子里溢出来了。

门口响起沙沙的扫地声,舒凝妙收起尚在游离中的神思,迅速抓住莲凪的胳膊,咔嚓一声接回了他脱臼的胳膊。

她不会治愈,莲凪腿断了,还得去一趟医务室。

舒凝妙伸出手,慢慢地扶住他的肩膀,带着他站起来:“我带你去医务室。”

莲凪仰起头,奇怪地看着她,神情有些瑟缩,渗出血丝的眼睛微微偏移,无声摇了摇头,又不敢松开手。

他潜意识里还觉得她是敌人,又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体贴而感到不安。

——等等,难不成是因为刚刚他的坦白缓解了舒凝妙的敌意?

舒凝妙恢复平常那副社交模样时的脸真的太有欺骗性了。

他明明刚被她踩断腿、用刀抵在头上威胁,她现在又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心口下意识闪现的恐惧,和不断升起的羞赧混合在一起。

他低下头,鬼使神差地居然生不起什么抗拒的感觉,顿时一阵悚然。

“我从来不是什么全知者。”她说:“我的异能真的是掠夺,现在扯平了。”

舒凝妙觉得这个开场非常真诚。

虽然有臣服状态加持,她也没有就此直接乱来。

她的目的不是用状态完全控制他——那太扯了。

先不说异能是否有这么强大的、改变人心的力量。

她以后肯定还要使用【嫉妒】状态,收回加在莲凪身上的臣服状态,前后反差太大,到时候莲凪清醒了又是个隐患。

她想做的,是利用这个状态,现在让莲凪在混乱中相信她的话,在他的潜意识里植入“信任”这个概念。

只要他相信了她的鬼话,之后就算【臣服】状态失效也没关系。

……这算什么扯平,他全身上下被舒凝妙几乎折腾得没一块好地方。

莲凪别过头,绷着脸咬唇不语。

“我带你去治好腿,所有事就当作没发生过。”舒凝妙慢慢道,一只手指尖轻悬在唇边:“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屋内微弱的反光照在她柔美的侧影上,剪出她纤的睫毛,和刚刚冷漠的模样大相径庭,仿佛踩断他腿的人是另一个人:“好吗?”

她又说那样的话。

莲凪心跳霎时停摆一瞬,顿时回忆起刀尖抵在他太阳穴时刺骨的寒意。

跳动得不太正常的心脏,让他头脑充血到有些发昏,舒凝妙充斥着他的思绪。

心理暗示加上状态的叠加让他一时间没办法思考其他事情,少女冷漠的脸和温和的脸混乱地叠加在一起,就像童年记忆里的那片海,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惊涛骇浪,但最后都要将他全部吞噬。

胸口微微痉挛着,有股又释然又难受的感觉。

刚刚他破罐子破摔,将过去一口气说出时,她就一t直沉默着。

到现在,舒凝妙也没有对他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只是轻柔地扶着他,让他稳稳地站了起来,舒凝妙手腕纤细,却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那只手能轻松捏断他的胫骨,也能像母亲一样,那么坚定地支撑起他的身体。

因为她一贯的残忍和冷淡,这普通的动作,也显得如同温情的照拂。

莲凪的眼泪啪嗒一声落在沾满灰尘的衣服上。

这一刻,他居然想要相信她的话。

“知道了,我答应你。”他闭上眼睛:“我以后,也不会让他们来找你的。”

靠近到如此相近的距离,那细微的香气才飘入鼻端,莲凪心尖轻颤,莫名生出些恛惶无措,仿佛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控制,奔向了无法预料的方向。

第55章 他山攻错(4)

“……还有,请你不要告诉尤桉这件事。”

医务室里漂浮着一阵消毒剂的味道。

隔断的玻璃门开合,舒凝妙站在医生前,闻声回头望了他一眼。

只是这一个眼神,已经让他觉得极为不自然。

莲凪却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偷看她。

经历刚刚的事情,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舒凝妙百无聊赖地听完医生的唠叨,朝他走过来。

医生非常不相信有人走在科尔努诺斯的平地上,会把腿摔断成这个样子,但莲凪自己都没说什么,他也没办法。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舒凝妙坐在他身边,表情淡淡。

原来她还没发现尤桉的异样。

莲凪松了一口气。

她停顿了一下,大喘息似的继续说道:“因为你骗他给你当幌子?”

他松懈下去的心又瞬间提起来。

莲凪下意识避开她看过来的目光,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将目光移回来,瞅她的表情。

她刚给『神经连接』的异能者种下心理暗示,第二天尤桉就一反常态地自己送上门来。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尤桉才是她一眼锁定莲凪的重要理由。

尤桉的异常确实短暂地迷惑了她一段时间,但这异常也成了最突兀线索。

她还没忘记之前的异能实践,尤桉和莲凪是一队。

尤桉是A班,而莲凪是C班。

一般人选择队友,会倾向相熟信任的人。

尤桉是外地来的学生,不大可能有同学以外的熟人,俩人不同班,关系这么好,舒凝妙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科尔努诺斯的住宿不以班级为单位安排。

他们两个很有可能是室友。

这么一想,尤桉受到影响的原因也很明显。

只是不知道莲凪和他说了什么,是怎么让他甘愿背上这口黑锅,做出种种异常的举动来吸引她的注意。

舒凝妙的目光里并不含任何鄙夷或是谴责,只是单纯地发问:“你都这么做了,还怕被他发现你做了什么?”

莲凪这么做,心里应该很清楚尤桉会被他拖累。

他卖了朋友的命,现在还担心尤桉知道真相之后和他做不成朋友,也真是奇怪。

不过和她没关系。

舒凝妙在他难堪的表情下,说得再从容平淡不过:“不是说了吗,这是我们的秘密。”

莲凪喉结滚了滚,低下眉眼不再说话。

她没有再提这件事,把校医的诊断随手放在一旁,似是随口道:“你既然是普罗米修斯的人,应该也有‘生命之符’吧?”

“嗯。”莲凪犹豫了一下,指尖触及胸口,布料与皮肤之间隔着一枚冰冷的吊坠:“我们都会随身戴在脖子上……”

这么说来,苏旎也是,她第一次看到“生命之符”,就是在苏旎的脖颈间。

“生命之符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吗?”

舒凝妙好奇。

按照苏旎的说法,“生命之符”虽然是异能道具,效果也只是消除疼痛而已,有什么必须携带的必要性吗。

“它可以消除疼痛。”莲凪攥住胸口前的衣服。

这个她知道:“只是消除疼痛能有什么用?”

未觉醒的普通人可以借助“生命之符”不要命地送死拖延时间,但对上异能者,最后还是死路一条,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异能者来说,失去对疼痛的感知约等于失去对危险的感知,这异能道具实在鸡肋。

“生命之符本来就改变不了什么。”莲凪脸上似有惨淡笑意:“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我们没有痛苦地死去。”

他说道:“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必须怀着死的觉悟。”

舒凝妙看他说得尤为坚定,仿佛之前为了活命把组织消息卖了的人不是他。

纵然这么说,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就不恐惧了吗?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实在没想出什么值得牺牲自己的梦想和目标。

“过去、现在、未来,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亡。”莲凪转头,认真地看向她:“虽然我想给我的国家一个公道,但并不是真的憎恨庇涅所有人想要报复。”

“大家现在或许会觉得我们在破坏原本稳定的生活,但我们不过是打破了遮羞的罩子而已。”

“……灾难已经离我们很近了,平邑的下场将会成为这个星球上任何一片土地的下场。一直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任何人的死亡都无足轻重,重要的是这个星球的未来。”

“潘多拉,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你会明白的。”

“但是你不信也很正常。”他双手抵住额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代表他们为之前袭击你道歉,我们真的只是……太急切了。”

“没关系。”舒凝妙神色清明,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波动,思忖着他的话,想着‘生命之符’的作用。

不管莲凪的话是真是假,苏旎怎么看也不像拥有“拯救星球”这种目标的人:“你认识苏旎吗?”

目前她知道加入普罗米修斯的异能者只有他们两个,这两人之间说不定会有什么联系。

“他……”莲凪略微露出些厌恶的神色:“我知道,但我不认识。”

他特意看了她一眼,才说继续往下说:“是阿契尼让他进入的,他给阿契尼提供了舒家潘多拉泉眼的监控路线图,希望我们能袭击这里。”

但那天,阿契尼最后选择了另一处泉眼,在逃离行使者追击的时候还顺便炸掉了高架桥。

他很是瞧不上苏旎的用心不纯——苏旎加入普罗米修斯,大概是为了借此和姐姐争夺家业,或是想打击报复舒家,和他们伟大的目标扯不上一点关系。

但阿契尼认为他有用处,莲凪只能闭嘴。

原来如此,和她结局里苏旎的行为对上了。

看来苏旎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毁掉舒家的潘多拉泉眼。

是为了报复舒父吗?

游戏里苏旎毁掉潘多拉泉眼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苏旎总不能是为了报复她一个死人。

舒凝妙托着下颌,问出了铺垫已久,真正想问的问题——这招她还是跟羽路学的。

“那你知道阿契尼的异能是什么吗?”

如果莲凪这时候头脑清醒,该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可他现在脑子又酸又胀,那层对于舒凝妙的敏锐感知,仿佛被什么东西模模糊糊挡在外面。

“是【控火】?”

舒凝妙不着痕迹地引导他:“可是我看他的异能,似乎不像正常的控火。”

任何控制自然元素的异能,比如最常见的【控冰】、【控火】、【控水】,本身都只是在控制自然本身存在的物质,而不是凭空生出水和火,所以算不上特别强大的异能。

——如果异能者可以凭空生出水和火,这个世界也不会有缺少资源的事情发生了,庇涅绝对会把所有【控水】的异能者全都绑在国立研究中心当人肉水龙头的。

舒凝妙怀疑的主要有两点。

第一点,单纯的【控火】异能不可能像阿契尼用得那样恐怖,以普通人为例,最多凝成一个庞大的火球。

而科尔努诺斯遭到袭击的那一天,整个弦光学院外围都燃烧着直冲天际的火焰。

控火,本质上是压缩空气中的氧气产生的爆炸,但空气中氧气的含量是有限的,这也限制了【控火】异能的上限。

第二点,她见过普罗米修斯的人从阿契尼的火焰中走出来,也看见过袭击她的梁思燕带着林垂云从火焰中消失。

阿契尼的火焰可能还有传送之类的功能。

“他的异能不是【控火】,是【异火】。”莲凪低着头说道:“我只知道,同时燃烧的两处异火之间可以相连。”

果然有着类似【传送】的功能。

得到想知道的消息t,舒凝妙留下几句让他好好养伤的安慰,不再废话,转身离开。

莲凪靠在病床上许久,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中的重担居然松动了些许。

他决定加入普罗米修斯之后,第一次和别人倾吐自己的想法。

虽然大部分都是被强迫的,但说出来之后,还是轻松了很多。

舒凝妙没有评价他的对错,只是在静静听他说话——他不需要别人来认可他的正确,也不想别人来指责他的错误。

他只是……太孤独了。

不被理解,无法倾诉,总是孤独的。

无论多么迫切地想改变这个世界,他也只是最普通的一个人类,因为死亡而怯懦,因为不合群而孤独。

尤桉是个想得很少的好人,所以即便他阴沉少语,在学校里并不受欢迎,尤桉还是能大大咧咧地和他当朋友。

同样是小地方来的人,作为室友,他们有一些共同话题,但也仅限于此。

尤桉的故乡伽勃虽然是个不太富裕的小地方,但尤桉天真又快乐,无忧无虑得就像一只小狗。

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尤桉还有自己的故乡可以回去,而他的故乡已经回不去了。

他拄着医务室随药赠送的拐杖——舒凝妙付的钱,一瘸一拐回到宿舍。

不管怎么说,舒凝妙听了他的话,决定和他和解,这是好事。

他不用再为此提心吊胆,来日方长,说不定还能说服她加入普罗米修斯。

但这纯属少年的幻想。

回到自己的宿舍,发现对面尤桉的宿舍门是开着的,莲凪停在尤桉的门前,犹豫地看过去,发现尤桉正在背对着他,坐在地上发呆,一动不动。

他喊了一声:“尤桉。”

尤桉耳朵动了动,应该是听见了,但是没有反应。

莲凪心里有些奇怪,又继续说道:“等会儿一起去食堂吗?”

他被舒凝妙关在杂物间威胁一通,到现在还没有吃饭。

尤桉还是没有回应他,只是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他平常都是开心傻乐的样子,一朝冷下脸来,红色的碎发搭在额头,带着几分阴沉的冷峻,棱角分明的脸上竟然有些凌厉。

尤桉一句话没说,伸手要把宿舍门关上,莲凪连忙用拐杖挡了一下,卡住门缝,有些慌神:“你干什么?”

就算舒凝妙说话不算话,尤桉知道得也不至于这么快。

尤桉压低眉眼,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吐出两个字:“骗子。”

莲凪这次是真的僵住了。

尤桉像是已经憋了很久,紧接着开口,如同连珠炮弹似的发泄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都说,她今天还特意为了你去上选修课……”

他愣了很久,声音渐渐黯下来:“你和她已经在一起了吗?”

莲凪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吓得心脏都停摆了一瞬,如今听他一说,指尖慢慢掐紧掌心。

他额头青筋浮动:“……你这傻子。”

第56章 他山攻错(5)

在莲凪极力为自己解释撇清关系、好不容易让尤桉相信自己没有背刺好兄弟的时候,舒凝妙还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被误解成了什么样。

往后几日,她都在调查新地的资料。

游戏主角艾瑞吉的出生地、仰颂教会的主教堂——普罗米修斯首领的所在地,甚至那些在“复方天堂”里求助的病人,行踪最后也大多消失在了新地附近。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这块鱼龙混杂的飞地,总不可能是一种巧合。

新地历史由来已久,这块土地存在形成的原因非常复杂,雏形大概出现在三百年前。

那是庇涅的异能者反抗战争结束之后,在此之前,庇涅因为国内丰富的潘多拉资源,已经被其他国家瓜分占领了很长一段时间。

战争结束前,新地并不叫新地,而叫“光明之地”,这片地界靠近港口和国界线,是许多从国外来庇涅定居人士的首选地。

那时的庇涅只有主都这么大,既不繁华,也没有动人的景色,科技、国力都异常羸弱,一眼看过去甚至不如实力雄厚的大国的乡村。

来到庇涅的人并不好奇庇涅国家内的风光,内心甚至是嫌弃的。

——他们蜂拥而至来到庇涅,只是为了这里如同泉水般涌出的潘多拉。

因为丰富如水,潘多拉的开采地在庇涅甚至被称作泉眼。

多么诱人而美丽的称呼。

他们自顾自地在庇涅划分出一块领地,和庇涅人分割开来,在这一小块土地上建造起繁华的娱乐设施、赌场,只供外国人进入。

“光明之地”把庇涅分割成了两个世界,那时住在其中的人,也确实觉得未来充满光明。

成吨的潘多拉被抽取送到世界各地,庇涅像一颗无法停止跳动的心脏,在他国军队的剥削下疲惫维持着星球的运转。

但被层层盘剥的庇涅,总不可能像其他人所期望的那样一直麻木下去。

庇涅的千万个国民里,不可能每个人都甘愿活在被掠夺、被榨取资源的境地里。

最初的“行使者”,因此而生,当时的四个行使者,领导大部分庇涅国内的异能者进行了反抗,最终取回了庇涅的所有国土和荣誉。

世界也因此第一次见识到异能者的力量。

在庇涅出生长大的每个人都对这个故事耳熟能详,现在庇涅官方大力推广的IP《超级英雄》的剧情就是以此为蓝本创作的。

其他国家战败撤出庇涅土地之后,这片“光明之地”上依旧生存着许多在此安家落户的外国人。

他们的去留成了最大的问题。

因为这块土地,当时被一个金瑞昌国籍的地主半抢半买了下来,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不再属于庇涅的领土。

但各国战败后,也没有其他国家愿意为了这个地方和庇涅谈判商议。

里面居住的大部分都是外国人,因为高额的管理成本和种种复杂情形,庇涅直接放弃了这个地方,把这片地方当成了倾倒废料的垃圾场和缓冲带。

“光明之地”成了实打实的三不管,没有政府的管辖、没有法律和秩序,只有犯罪、贫穷和疾病。

庇涅人对这个地方偏见颇深,没有好印象,更不会叫什么光明之地,提到时也只是说“那个新地方”,口口相传,最后变成了“新地”。

没人会再称呼这个混乱的地区中曾有的“光明”。

百年来,这里因为被抛弃,渐渐演化成了庇涅的贫民窟。

因为破产等原因而在主都生存不下去的人、潜逃的罪犯、被抛弃的孩子出现在这里。

贫穷因此而具有了相似性。

如果想要隐藏什么,新地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除了新地,庇涅主都无处可躲。

但阿契尼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之间来去自如的呢?

新地和主都之间的防线,完全是宽进严出的标准。

庇涅人想要进入新地不难,但新地里的人想要进入庇涅,至少得通过数道防线,许可很难获得。

能获得许可的,一类是艾瑞吉那样生长在孤儿院,身世相对清白,没有犯罪记录,要去庇涅上学的学生;

还有一类就是微生千衡那样的圣职者。

新地和庇涅主都间流动的人口以圣职者为主体。

——大多宗教的教义都是救人于苦难之间,越绝望的环境人们的信仰越坚韧,驻扎在新地的教会尤其多。

新地不少的福利设施都是由教会出资建设的,比如孤儿院和停尸房。

许可的人多了会让与其接壤的应间区居民恐慌,官方目前给出的通告里,只有这两类人通行是可以不受查验阻碍。

舒凝妙也没有独自去新地的想法。

这么混乱的地方,没有万全的准备就贸然进去探查和找死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