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侈欲之春 白桃青盐 22250 字 3个月前

昭已经懒得评价了:“仰颂教会也敢擦边,这个游戏厂商还没被告吗。”

但这人却意外地好搞定,给的选项也都符合恋爱游戏的氛围,甚至还会主动邀请主角约会,玩到一半,霄绛和昭两个人居然开始争执起手柄来。

“不,这里就应该说『你是我的唯一』才对。”

“太装了。”霄绛故作深沉:“应该说『你算什么东西』才能挑起他的注意力吧。”

她搬出论据:“这圣子也是文盲,应该听我的。”

“什么?”昭气得两眼发昏:“我再也不会给你翻译了。”

俩人掐起来,大打出手。

舒凝妙起身抿了一口薄荷茶,重新望过去,饮料和水果散发的味道清甜地糅合在一起,昭抢到手柄,打出了BE结局,生无可恋摊在沙发上,霄绛拔出刀疯狂痛击他肚子,被他给自己身体下的『防护』弹回去,咚咚作响,一副热热闹闹的模样。

很难想象,这群人不久之后就会在某场战争中死去。

很多时候,人会经由他人的死亡,意识到自己也会死的事实。

然而她却从自己的死亡中,感受到了大多数人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微亲,亲40%吧。

暂时不全亲,哥太重x一男尝到甜头会像鬼一样缠着妙,有点烦。

第126章 君子如珩(1)

回到学校之前,她倒是还可以休息一会儿,维斯顿那边却片刻都容不下放松。

首先,他在研究中心又复职了,在联合大厦打完卡,还得再去研究中心打一遍。

其次,在议会的一致研究下,决定让他负责这次的选举统筹,毕竟他是精英阶层中的“平民英雄”,出生在庇涅最贫穷的街区,在民众中颇具传奇的影响力。

比起大腹便便的老头,选民们更愿意在信息端上看到虽然神色不虞但清爽的脸。

维斯顿将这恶果归结于舒凝妙过于夸张的包装。

她买通一堆媒体发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感人自传,把他描述得踔厉风发、不畏强权,另附上一张放大数倍、冷若冰霜的精修照片——导致他现在出门都必须用口罩遮住脸。

舒凝妙现在就坐在他办公室里,等着他把所有审批看完,低头把果盘里最大的樱桃挑出来咬了一口,否认道:“选举就是真人秀吧。”

“是你对政治有误解。”维斯顿眉压着眼,笔尖在纸上划出“嗤”的一道响声:“白费力气。”

代表选来选去,不过是两个政党之间的交锋,他现在或许能在议会拥有一席之地,却不可能真正成为这些精英统治阶层的代言人。

“人们都不认为自己能够被统治,也不觉得自己能决定什么大事,但是却认为自己能够选择那个决定事情的人。”舒凝妙懒懒倒在沙发上看终端:“至少你可以成为被选择的那个人。”

他抬眼瞧了她一眼,皱起眉头,越发显得眉下那双眼睛绿滇滇的,不大宽和:“不如你来做。”

“能者多劳。”

维斯顿平静道:“我不觉得荣幸。”

他把文件夹合上。

舒凝妙起身,将手里的樱桃抛给他:“但是我花钱了。”

她想起来什么:“你今天怎么换了新鲜水果?”

维斯顿接过她抛来的澄红樱桃,扔在瓷盘里,避而不答:“走了。”

联合大厦依旧像座勤劳的蚁巢,人们忙碌穿梭,并未被她闹出的乱子改变分毫。

新地以隐修女死亡潦草案结,庇涅只要结果,没人关注艾瑞吉这么一个学生的死活。

昭瞎编了一通任务报告,勉强将这事糊弄过去,可见战争明星没白当,他在庇涅上层还有些影响力。

今早临时会议时,在议会成员兼科尔努诺斯校长阿洛贝利亚t的强烈要求下,国安局给新地的科尔努诺斯学生特批了一部分通行证。

因为近日的大选,新地基本没有重新开放通行的可能性。

在舒凝妙看来,目前的选举情况比学生会的调任还简单。

庇涅采取的选举人团制度让少数党派难以和大党派抗衡,这只不过是自由党和辉格党互殴的擂台秀。

目前占据优势的自由党候选人卢西科莱会在下周日当选,不久后就会发动战争,行使者大量牺牲,因妥里灭国后流亡的异能者在各地引导暴动,星球陷入混乱。

如果她在弦流中听到的信息没错,世界本来的轨迹是这样的。

舒凝妙能肯定这一系列的连锁灾难中一定少不了那人的推波助澜,可却找不到点下手。

她倒是想过暗杀卢西科莱,但也清楚这没有用。

与刚得到异能时相比,客观强度摆在那里,她现在自恃强大也并不傲慢,哪怕和行使者对上,不被围攻,暗杀候选人还是能做得到的。

但卢西科莱死了,自由党马上就会推上去拉西科莱或是浦西科莱之类的候补,一个人的死,对于一个国家实在微不足道,而她总不能把所有意见相悖的人都灭口。

可以用强大的力量轻而易举决定别人生死时,就会发现真正能用死亡解决的问题并不多,死,顶多只对死的那个人的周围有意义。

舒凝妙托着脸,沉静地往车窗外看,降下一半的车窗玻璃倒映出她放空的眼睛。

医疗所到了。

维斯顿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两人中间放着束黄色的玫瑰。

阿尔西娅还是老样子,日复一日地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身体好点时偶尔会自己看看书。

正常人的身体无法负担弦流,她的病是『全知』的添头,永远没有好转的可能。

今天阿尔西娅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坐在床上做绘本里附带的手工赠品。

舒凝妙背手走在前面,维斯顿抱着她带来的鲜花,慢条斯理地迈开腿跟在她身后。

阿尔西娅抬起头,看到他们俩,仰首弯着眼睛抿唇笑起来,神情犹带稚气。

她虚浮的笑意只有开心,没有多少意外,举起手拢在耳边,小声说道:“我听见了你们要来。”

维斯顿见怪不怪地俯身,将花抽出来一枝一枝插进她床头的花瓶里。

舒凝妙好奇现在的阿尔西娅究竟知道多少事,但碍于维斯顿在场,并没有说什么。

阿尔西娅和哥哥之间本就乏善可陈,看她没问题,维斯顿便起身离开去和主治医生沟通疗程,不再管她们两个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之后,舒凝妙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阿尔西娅接过打开,丝绒的盒子里面安放着一枚芯片。

舒凝妙的目光和她一起落在《秘密之爱》的游戏芯片上,顿了顿,说道:“我想……还是让它物归原主比较好。”

阿尔西娅的目光从芯片上移开,看了舒凝妙一眼,微微扬起笑意:“其实我还没有玩过它呢。”

她将盒子合上,脸上那种温暖的笑意蔓延开,眼睛里带着孩子般的清澈:“……两年后的我,是这么说的。”

舒凝妙似乎被她忽然所说的话怔住了。

“对不起,到现在也没能帮上你的忙,用来保护你的引导芯片也被他侵入得不成样子了。”她刚说两句,指尖点了点唇瓣,又有隐隐的黑色弦流穿过:“不能再说了,会被他感知到。”

“没事,不用再说了。”舒凝妙几不可察地摇头。

“很早之前,我就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些弦流的声音。”女孩安慰似的向她展露出笑容:“最初,我试图把听到的东西告诉父母,告诉庇涅,然后才明白,为什么『全知者』只能成为聆听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舒凝妙坦然道:“至少你没有成为我的旁观者。”

“是弦选择了你。”阿尔西娅柔软地摇了摇头:“弦是星球的意识,由它主导的倒流是唯一无法被那人意志干涉的,它不可能为了某个国家、某个人而变,只是为了即将毁灭的星球本身。”

她轻轻地吐出声音:“『命运』所寻求的是星球的毁灭。”

舒凝妙抬手按住额头,觉得很头疼。

阿尔西娅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的花园里,时不时响起小孩踢球的笑声和响动:“或者说,是『自取灭亡』。”

女孩的声音停在这里,没有提出什么别的愿望或请求。

世界是一个太过宏大的定义,人目光能看到的也只有自己的身边,所以,对她来说,舒凝妙活着,是比拯救这个世界更具体的概念。

舒凝妙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放低声音问她:“你自己呢,有什么想要的吗?”

楼下的玩闹声四处流窜,她和舒凝妙一起望着窗下交错的树木中孩子们彼此追逐的身影,脸上透出几分纯真的孩子气,咬住嘴唇:“嗯……其实,我想看看,医疗所外的世界。”

明暖的光线在她脸上打下淡淡的阴影,阿尔西娅睫毛投下的暗色显得有几分落寞,被庇涅保护起来之后,她已经有数年不曾看见病房外的世界。

女孩可怜巴巴地眨了下眼睛。

舒凝妙不答,依旧沉默着。

她静静站在原地估算了片刻时间,才开口道:“好。”

外面有不少治安局的便衣成员监守换岗,可她没什么需要顾忌的。

有实现的能力还要瞻前顾后,只会显得拥有的能力也分文不值。

她找出备用的便携呼吸仪和药品,收进背包以防万一,将阿尔西娅的脑袋用帽子裹住,腾出只手将她抱起来。

阿尔西娅眼睛睁得很大,怔怔地,傻了片刻,才扬唇笑起来,伸手搂住她的脖子,贴在她削瘦的颈间。

少女单手轻而小心地托着她,手臂紧绷,有力而温暖,阿尔西娅抬起头,两眼睁得又大又圆。

舒凝妙掰开防护锁,从盥洗室的窗户上跳下去,轻巧地落在地上,缓步离开医疗所。

她一手带着阿尔西娅,一手拿出终端单手打字给维斯顿发消息,让他拖会儿时间。

阿尔西娅的胳膊从她肩头伸出去,兴奋地攥了攥拳,经年的病痛让她已经很瘦了,连张合的纤长手指也细得有些病态干瘪,她浑然未觉,高兴道:“……之前也是这样的。”

舒凝妙背着风,没能听清楚:“什么之前?”

“之前……你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带着我出来了。”阿尔西娅抓着她的胳膊,绿莹莹的眼睛里露出清明的柔辉,苍白的脸上泛着笑的红晕:“你带我去逛过贝利亚长廊,给我买了很贵的包,我说,这个包为什么这么贵?我能看出它的质地,能听到它生产的过程,我知道很多很多,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价值。你告诉我——这个世界,无法靠『全知』理解的还有很多东西。”

舒凝妙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好像并没有这段不存在的记忆。

阿尔西娅仰面看她:“你问我,我想成为什么样的?”

舒凝妙问她:“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时候,我说,我也想成为哥哥那样的研究员,但是我下不了床,哥哥已经帮我实现了梦想。”阿尔西娅唇角总有一抹轻盈的微笑:“你说我会成为比哥哥更厉害的研究员,就像那天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成为比他更受欢迎的老师。”

她不见了之后,连这句话也变得不可信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倾听着自己的记忆,还想找回她,找回这个梦想。

舒凝妙知道自己没说过,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是在什么时候说过。

“所以我那天坐在窗边等着你出现,又把书丢了下去。”阿尔西娅眼睛明亮地看着她,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眼睛里露出几分狡黠:“因为我想再和你出去玩一次。”

舒凝妙沉默片刻,语气寻常地问起:“那这次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有太阳的地方看花。”

“好。”

……

她说到做到,带着她去了想去的地方。

阿尔西娅精力不足,没一会儿就像一团绒绒的棉花,无精打采地焉焉趴在她肩头。

昨天夜里下了小雨,今天空气便格外好。

在她背上安静地呼吸了很久,女孩忽然开口,几不可闻在她耳边呢喃:“这一次,你一定会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

“我会的。”舒凝妙轻轻嗯了一声,回应她:“你也是。”——

作t者有话说:『维斯顿的年终报告』

这一年里,你的搜索量为0,看来现实的世界更吸引你。

你最关心的联系人是【N】,悄悄关注她的动态26次,点击分享报告告诉她吧?

你的足迹点亮了【医疗所】【科尔努诺斯】【庇涅第七国立研究中心】【庇涅国立联合大厦】,出没最频繁的地方是【医疗所】,小众的打卡点超越了全国百分六十三的人,你是否感到惊喜呢?

今年的你,得到了学生近97%的匿名评价,点赞最多的评价是【谁敢把这瘟神送走】,还取得了【科尔努诺斯差评最多的老师】这一成就,明年也要继续加油哦!

第127章 君子如珩(2)

她的假期陪着阿尔西娅迎来结束。

科尔努诺斯重新开校后,A班的主要老师位置都空了出来。

大家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异能实践的老师耶律器早早养病卸职,前导师维斯顿又风风光光地回研究中心上班去了,新的导师会是谁?

舒凝妙将包随手放在桌面上,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因为漫长的假期和其间种种的爆炸性新闻,教室里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她环顾一圈,没看到时毓的身影。

艾瑞吉还是坐在最后,低头预习,沉默里已经没了太多胆怯的神色。

克丽丝懒散靠在她旁边,伸长了腿拉筋,踢踢前面人的靠背,皮肤比之前又黑了一个度。

她先是去金昌瑞购物了几天,又跑去海边疯狂晒太阳,远远看上去就像一根扑了粉的黑炭。

前面的熟人回过头,揶揄道:“听说最近外面很不太平,你还到处乱跑,小心被佣兵轰了脑袋。”

“我看庇涅也没安全到哪里去啊。”

克丽丝吐了吐舌头:“听说前两天应间和新地的交界地还被创塌了,到现在都没找到人吧。”

“这么说来,也还真是奇怪。”那人也担忧道:“不会又是什么恐怖分子干的吧。”

克丽丝想把一旁的舒凝妙拉进话题,于是把目光抛向她。

许久不见,舒凝妙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要说个具体的点,克丽丝也说不出来,少女端坐在那里,脊背自然挺拔,依旧美得冷静而平和,却比往日内敛随意得多。

克丽丝捣捣她胳膊:“是吧。”

舒凝妙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新来的导师是谁?”

“不知道。”克丽丝用指尖绕了绕新烫的卷发,好奇地望着讲台:“校长瞒得还挺严实,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舒凝妙觉得不该问克丽丝,她的预感总是好的不灵,坏的极灵,没过多久,吵得热闹的教室,突然被走进来的那个人镇住了。

斯文儒雅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露出微笑,似乎对教室里神色各异的打量恍然未觉:“接下来,由我担任A班的导师。”

“我的名字是林生义。”他风度翩翩地笑了笑:“也在科尔努诺斯中兼任国际关系课程,欢迎大家选修。”

教室里安静片刻,发出此起彼伏的嘘声。

维斯顿的事闹得那么大,别说A班,整个科尔努诺斯的人多少都听过这场八卦。

坚持主张革职维斯顿,包庇生命科学院院长葛文德这个小偷的,就是眼前这位前议会议员,林生义。

不知道阿洛贝利亚校长到底是怎么想的,维斯顿离开了科尔努诺斯,居然让曾经陷害过他的前议员接替他A班导师的位置,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循环?

更何况——林生义可是坚定的自然人支持者。

一位极端的反异能主义人士。

让他在弦光学院这种异能者分院当导师,不就完全是个笑话吗?

众人面面相觑,对台下的老师没有一点尊重,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乱得跟菜市场不相上下。

林生义丝毫不受议论声影响,像是没听不见一般,径自翻开讲义:“同学们,翻到第六十三页。”

舒凝妙对这人印象一般,但不得不佩服他厚脸皮的心性,不愧是能当政客的人。

同为A班学生的林楚绪作为他的侄女,都因为承受不住他身上带来的腥风血雨而暂时休学了,他却还能像没事人一般,到处上节目寻求翻身的机会。

克丽丝不情不愿地翻开书本:“他居然也是异能者吗?我看他的那些发言可不像。”

作为经常出来刷存在感,时常被网友骂作沽名钓誉的“专家”,林生义担任庇涅早间新闻的顾问,发言的观点总结起来就三点:

一、异能者该死

二、行使者该死

三、庇涅天下第一,其他都是垃圾

这样的做派只能让人联想到边发牢骚边指点江山的普通中年男人,很难让人打心底觉得他是一个拥有异能的正常人。

事实上,林生义不仅是异能者,还有异能理论的学位,不然校长脑子就算再打几个结也不可能聘请他来当老师。

舒凝妙听林生义讲了一段异能理论,意外的条理清晰,容易理解。

“搞不懂校长怎么想的。”克丽丝嘟囔:“聘他干吗?”

“因为卢西科莱吧。”前面的人回她:“我听说林家和贝利亚家族都给以卢西科莱为首的主战派站队了,这是投诚的福利?”

“他们就真的这么想打仗吗?”前桌旁边的人将胳膊支在椅背上,也回头吐槽道:“庇涅的潘多拉已经够多了,打来打去有什么意义,因妥里那些红沙党可是实打实的野蛮人,我都不敢出去玩了。”

“哈哈。”前桌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也不是他们这样的人上战场:“到时候能源费会降不少吧,我要再买辆跑车。”

“真正要小心的人是克丽丝。”另一个人耸耸肩:“她不信邪。”

“我要是遇到危险,会不会有行使者来救我啊。”克丽丝抽出几张一模一样的小卡捻开挡在脸前,只露出眼睛,小卡上印着昭的自拍,她笑得眯起眼睛:“看在我给军部贡献了6000经费的份上。”

“……你是抽了多少啊?”前桌无奈:“真无聊。”

舒凝妙指尖夹着笔,姿态优雅,显出几分懒洋洋的样子,看不出她内心在想什么。

没人听老师在讲什么,讲台上的老师也不管束,这堂课就这样闹哄哄地吵到了结束,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离开教室。

唯有林生义停留在讲台,笑吟吟地对着舒凝妙招了招手。

他准确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舒凝妙同学。”

舒凝妙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克丽丝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吸引人渣老师的天赋?”

舒凝妙懒得理她,逐级而下,跟着男人去了顶楼的教师办公室。

林生义光明正大地占领了维斯顿原来的办公室,一面推开座椅,两手交叉摆出深沉的姿势,一面笑道:“我听说你原来就在帮维斯顿处理事宜,既然如此,一切照常,之后这门课的课代表还是由你来负责,好吗?”

舒凝妙在扶手前坐下,被他赏赐般的语气逗笑了一瞬。

一个两个都嫌老师这工作又苦又累麻烦得不行,还想借着老师的踏板找机会,维斯顿就算了,这人居然也想让她打白工。

如果不是清楚来龙去脉,她都要以为这人是和维斯顿串通好来整她的。

“你的礼仪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林生义看了她一眼,失望地摇摇头:“在老师说许可之前,你可以自己坐下吗?”

舒凝妙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算了。”他拿起桌面上的练习卷,翻了两张:“我考考你——你对国际关系了解多少?我之后会负责这门选修课,你最好也能来帮忙。”

他神态自若,每一句都显得十分理直气壮,没有得到她的回答,脸上露出些疑惑的神色。

舒凝妙才奇怪他怎么有脸说出来这种话,但礼仪使然,她还是客气而礼貌地婉拒:“老师,我不是维斯顿的助理,很快就是第二次异能实践,我要准备考试,也没有负责其余课业的时间。”

“这样啊。”他顿了顿,又将她自上而下仔细打量一番,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再说话,从抽屉中取出档案,慢条斯理地翻过几张:“你的成绩很好看,不错,我还在科尔努诺斯上学时和你一样喜欢追求完美的卷面,这样的履历上如果出现瑕疵就太可惜了,是不是?”

他眉毛动了动,面带微笑地看她,意思显而易见。

舒凝妙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反而转过来打量他。

沉寂片刻,她轻笑一声,抬起手支住下巴,微微倾身反问他:“你威胁我?”

她举手投足依旧如刚才般优雅,只是眉眼之间少了分平和,显露出原本刺人的傲慢与张扬来。

“我上学t时可不会这样和老师说话。”

林生义审视着她,目光深处掩藏着极为隐蔽的轻慢:“还是说,你更喜欢维斯顿那样的男人?”

这人果然是来找碴的。

因为维斯顿还是舒长延?

或者两者都有。

无论是自命不凡的浑蛋天才,还是行使者的利剑,她能肯定林生义绝不会在这两人面前露出这种轻蔑的态度,却敢在校园里对着她含沙射影地泄愤。

如此会审时度势的人,被踢下来实在屈才。

舒凝妙敲了敲桌面,控制着潘多拉隔空打开最下层的抽屉,指使着里面备用的羽毛笔跳出来飞到她手心。

“你看上去很熟悉这里。”看到她似乎有低头的意思,他施施然地推了推眼镜:“我来之前询问校长推荐的人选,他告诉我维斯顿曾经向教会力荐你,我想……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令他欣赏的过人之处吧?”

“或者是因为你那位身份特殊的哥哥?”

他耸耸肩,用开玩笑的语气将前一句话带过去:“不过你知道的,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给你优待。”

林生义往后靠了靠,把手里的教卷推给她,唇角微勾打量她。

这个动作由维斯顿做固然刻薄冷淡,但这人眼里诡计深藏,更是令人不舒服。

她提起笔,蘸了点手边的红色墨水,晃了晃笔尖,忽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等新代表当选,你就能重新回到议会,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我不和你说这些。”林生义笑笑:“你这样的女孩子懂什么呢?”

她置若罔闻,继续道:“你很嫉妒维斯顿吧,你们差不多年纪,你靠着林家多年的累积坐上议员的位置,却被他一个两手空空的平民挤得地位不保?”

男人脸色沉下来。

“这世界之前对你太宽容,事情做成三分也能得到溢美,才会让你失败后还抱着这种幻想。”舒凝妙面色如常:“原来你意识不到,有用和没用的区别。”

代表竞选的最后关头,卢西科莱拉拢人脉深厚的政治世家林家情有可原,贝利亚家族也因此给了他教职身份安抚,但他之后是否能借此回到中心还是两说。

聪明的人不会重用已经派不上用场的货色。

卢西科莱一派如果真的想提拔他,就不会让军部拉拢维斯顿。

她抬眼:“比如我,只对有用的人宽容。”

林生义倏地站起来,一手拍在桌子上:“你最好对老师放尊重一点!这是一个学生该说的话吗?”

他的后半句声音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掐断,因为惊惧微微变形,舒凝妙直截了当地提起笔,“嗡”的一声将笔钉进他五指指缝。

金属笔尖擦着他的手指瞬间没入桌面小半,刚刚蘸上的红色墨汁喷溅出来,飞到他脸上。

贴着笔尖的手指内侧被气劲划出一小道口子,瞬间便有红色浸出来,和红色墨水混在一起,从他手心下逐渐扩散。

“老师,我虚心请教。”舒凝妙松开手,将笔留在原处,抽出纸巾漫不经心地擦去指尖的暗红:“丧家之犬怎么写?”

第128章 君子如珩(3)

林生义脸色发绿,额角青筋凸起。

他手指紧攥起来,身子直愣愣僵在原地。

女孩松开手,让揉皱的纸巾轻飘飘掉在他手上,盖住了大半狼藉。

男人拽过纸巾颤抖着攥进手里,眼底含着点嫌恶的情绪,更多的却是难堪:“你所倚仗的也什么都不是,异能者……行使者很快就会成为人类的历史。”

“不能真正为人所用的,最后都会消失。”

舒凝妙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转过身。

男人颤抖着用指甲刮过眼镜一侧,手顺势滑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瞥他一眼,随手将门关上。

下午没有课,被林生义耽误片刻,此时不住宿的学院学生都已经差不多走光了,学院里人流也变得稀少起来,安静许多。

舒凝妙下到一楼,准备让司机过来接人。

外面艳阳高照,准提塔周围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草丛,错落地种了一排榆树,巧妙的设计让每个出口都有树荫遮蔽。

草丛那端,传来人晃动的影子,和熟悉的说话声。

男生格外容易辨识的清冽声音,像隔着道电子程序似的,听得模糊:“你在给它喂什么吃?”

另一个少年声音比他略大些,吐字清楚:“食堂厨余垃圾桶的海鲜边角料,还有好多肉呢,丢了也是浪费。”

俩人絮絮叨叨一会儿,一个微弱的女声从中传出来:“……这猫好大啊。”

舒凝妙撑开遮阳伞,听到艾瑞吉的声音,往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投过目光,这三个人半蹲在地上看什么东西。

其中一人察觉到伞骨收缩膨胀的细微动静,倏地抬起头来,露出张清秀又熟悉的少年脸庞。

莲凪看到她,微微怔愣,眸子里闪过些不一样的情绪。

他还没说话,艾瑞吉已经腾地一下站起来,先他一步窘促开口:“你、你还没走吗?”

当然没走,对,新来那个教授一下课就把她喊走了。艾瑞吉懵懂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她现在一看到舒凝妙就有些慌不择路。

舒凝妙撑伞走过来:“你们在看什么?”

“猫。”莲凪老实答她:“尤桉放假的时候没回老家,在学校里捡了一只流浪猫。”

半蹲在中间的人后知后觉,捞着一团又长又瘦的动物站起来,眨了眨眼看她。

尤桉脸上表情分毫不差地暴露了自己惊喜的心思。

他抓着猫的两只爪子晃了晃它拉长的身体,弯着眼睛把它放在自己头上。

猫的半个身子从他脑袋上垂下来,就这么安稳地窝在了他肩上。

尤桉还拉着它的爪子,没心没肺地说道:“你要不要看我的猫,它还会后空翻。”

舒凝妙看着眼前这只红棕色的慵懒大猫,想说的话忽然间卡住。

这哪里是流浪猫?明明是她在新地撞见的那只野生薮猫。

这只薮猫当初从教堂废墟就一直跟着她,甚至追上了三轮,她那时一心想着快些回庇涅主都,无心管它,传送道具只能传送她一个,不可能把这只薮猫也卷过来。

所以,这只猫是怎么跨越如此多防线,从新地出现在科尔努诺斯的校园里的?

这慵懒的模样,特殊的花色,不可能弄错,这绝对是同一只薮猫。

她一言不发地紧盯着薮猫摇晃的尾巴,不合常理的事情带来的异样感,像是喉咙里突然多出来了一根刺。

尤桉神色一僵,将薮猫搂下来抱在怀里,后退了两步:“你不喜欢猫吗?没关系,我离你远点,它不会随便咬人的。”

“不。”舒凝妙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斟酌片刻才说道:“……这是猫?”

“对。”艾瑞吉攥拳:“养得这么肥,肯定是有主人的猫,你还是送回去吧。”

莲凪怔怔开口:“……我觉得她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尤桉一手托着薮猫的屁股,一手穿过它腋下举起来:“我先捡到的!我已经给它取了名字,就叫咪咪。”

咪咪麻木地任由他摆弄,看上去真像只乖顺的大猫。

他说完,高高兴兴地用脸蹭了蹭它的肚皮。

眼看尤桉一副说不通的模样,舒凝妙呆立了一会儿,给莲凪一个眼神,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去举报他在宿舍养猫。”

“我去吗?”莲凪脊背僵住,指了指自己:“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舒凝妙不和他绕弯子:“这猫我在新地看到过。”

正常的猫不可能跨越千里出现在这里,要么背后有人把它带了过来,要么是它本身就不对劲。

莲凪蹲下来:“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它好像是有点眼熟。”

他勾勾手:“咪咪,咪咪。”

咪咪冲着他龇了一下,露出闪着寒光的白牙。

它转身迅捷地跳到树枝上,尤桉穷操心地追过去,目不转睛仰头看着。

“算了吧,尤桉小地方来的,身上没几个钱还在省吃俭用给咪咪买羊奶……我不想为了一个可能让朋友难过,那时候新地还没封禁,它跟着教会的车溜出来不是不可能,动物的想法人没法预测也正常。”

莲凪收回手,蹲在地上抬头望她,眼里清凌凌的:“我就住他对面,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扬起手,比了个终端的姿势,在耳边晃了晃。

舒凝妙微微扬起伞面,看了一眼他,没再说什么。

见她往校外走,艾瑞吉扭头犹豫地t喊住她:“那个,你不住校了吗?”

之前舒凝妙都是宿舍教室训练场三点一线,这个点要是出校,晚上赶回来就很麻烦了,她也是因为这个才选择住校。

舒凝妙嗯了一声:“暂时。”

住在科尔努诺斯的宿舍和回自己的房子住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都只是睡觉的地方而已。

她申请外宿,是因为现在家里有人等她。

行使者工资不低,舒长延从来不置办房产,固执地要和她住一起,一方面是因为工作性质根本没几天可供休息,另一方面为了所有可以看到她的日子都能够看到她。

她要上课,他还在休假,舒长延干脆从联合大厦搬回去住,要她每天回家吃饭,好能和她说几句话。

他在家倒是省了佣人作业,早上打理家务,中午研究菜谱,泡在厨房里做一日三餐,沉静温和,仿佛真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哥哥。

舒凝妙偶尔好奇他在她背后又是一副什么模样,毕竟……这人根本就没有异能。

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鸿沟还有跨越的可能,但以普通人的身份成为行使者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他怎么做到的都是问号。

以他父母的异能推测,如果正常出生,他大概也会是强大的异能者,基因被奠石改造后,那些充盈的潘多拉便与他彻底绝缘,与奠石结合的肉身固然强悍,也只是人类之躯,战斗与搏杀的本能只能由血洗出来。

何况舒长延从始至终也从未告诉她异能的事,但舒凝妙能隐约察觉到那略显幼稚的理由,没有问他。

推开门,舒长延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闻声擦干手走过来,温暖的灯光打在他修长的身影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舒凝妙抬手换鞋,他半蹲下来看她,暖黄灯光斑驳地落在他眼里,隐含笑意。

她碰了碰他脑后为了方便扎起的小辫子:“别用我的头绳,弄混了。”

“都是你扔在床底、桌下、洗手台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不要了。”他轻轻挑起眉梢,狭促道:“给你买新的,我勉强一下,当你的垃圾桶。”

舒凝妙双手捧住他脑袋晃了晃,松手到餐桌前坐下。

他直起身,将骨瓷餐具一一摆好,每一道都是规规矩矩的丰富菜式。

做菜这种需要想象力的事情,他并没有多大兴致,但每一个步骤,他都在想她吃下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开心。

她吃饭时很安静,皮肤柔软,眼眸亮而圆,左手食指上的月牙比别的手指颜色稍微淡一些,指甲盖上染了点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没有血味,大抵是上课时沾上了墨水。

没有比这平凡琐碎更幸福的细节,他对任何事物都兴趣平淡,但享受着照顾妹妹的感觉。如果硬要说什么爱好,他的爱好就是舒凝妙。

这种兴味因为舒凝妙施舍在他脸颊的吻变得愈发明目张胆,甚至表现得趋于磊落。

是他自顾自地要成为她的哥哥,所以她那时执意要和时毓订婚,他再不悦也只能缄默。

长久地爱着一个人,是会痛的。酸胀满溢,钝痛在他骨头缝里抽搐,他自欺欺人地与这份痛意共存多年,被她随手的举动缓释须臾,随即又开始亟盼起别的。

给他一滴水,只会让他更焦渴。

爱是如此自私、偏激的东西,他渴求她的爱,强烈的嫉妒心容不下中间有任何别的人存在。

舒长延慢条斯理地剥开琵琶虾的外壳,露出雪白的肉,分开料理好,等着她吃完放下餐具,才开口说道:“治安局那边已经统计出了近日失踪的人员名单,开始逐个复核,有些异常的数据,交给我们处理了。”

他拿起餐巾,擦干净手,点开终端将图片传给她:“……这个名单上的科尔努诺斯学生,有你认识的人吗?”

舒凝妙一眼扫过去,目光定格在一个眼熟又陌生的名字上,杨嬅。

她应该在哪里对这人留下过印象,一时却难以想起来。

瞥了一眼失踪日期,并不是阿契尼掀起风波的那段时间,而是在事态逐步平稳之后。

终于,舒凝妙艰难地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面色忿忿的紫衣少女,那位加入普罗米修斯,在时家宴席上假意刁难栽赃艾瑞吉的杨小姐。

她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个名字上,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失踪。

苏旎已经死了,阿契尼也已经死了,她只是个普通人,只出入繁华地区,没有被波及的理由。

舒长延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屏幕,放大表格:“还记得吗?”

她抬眼:“什么?”

“十三号,是我申请休假的日子。”他指了指名字后紧跟的失踪日期,随后说道:“十四号,我们去了时家。”

“查了杨嬅小姐的通讯记录,她的最后一则通讯由她自己主动发出,对象是时家那孩子。”舒长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则通讯,决定不了嫌疑。”

但他们已经心知这件事和时毓有关。

因为那天拜访时家时若有若无的,被教会圣水和香料焚烧所掩盖的血腥气味——

作者有话说:时少爷请放心,不管谁说什么哥都早已把你定罪(

第129章 君子如珩(4)

时家的血腥味会来自名单上失踪的少女吗?

她和时毓为什么会有联系,是他动的手?

杨嬅这样的普通人突然出事,唯一能产生意外的关系就是普罗米修斯,她当初在苏旎示意下为难艾瑞吉,现在失踪,除了灭口似乎没有别的理由。

那时教唆她的人如今都已经不在,她还有什么可以值得被灭口的消息?

……那时,杨嬅为什么要特意挑在时家的主场动手?

舒凝妙不期然想起两年后的回忆,艾瑞吉半跪在她面前说的那句话:“那天,我看见了时毓和她一起在准提塔。”

时间回溯之前,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艾德文娜的办公室里?

这个问题她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答案。

或许只有打开艾德文娜办公室异能锁,引诱她进去的那个人,才知道其中的缘由。

她回过神,说道:“治安局会继续调查时毓吗?”

“不会。”舒长延回她:“杨小姐的家人已经主动放弃追责,时家名声在外,他们不会做两边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如果还有人继续失踪,就不一定了。”

他揉揉她脑袋,起身收拾桌上的餐具:“你现在应该和他解除婚约,我不希望哪天砍了妹妹未婚夫的脑袋。”

舒凝妙怀疑他前面的所有铺垫都是为了这堂而皇之的一句,拿起终端,一边回他:“你真的这么想?”

舒长延唇边松了松,长睫低覆,想了一会儿,字斟句酌地开口:“是,不想你难过。”

所以希望她最好不会因为时毓而难过。

他虚长舒凝妙几岁,十几岁就进入军部,少有放假的日子,客观上,时毓陪她的时间更多。

他辗转各地执行任务,经常想她,每一次在资料里看见时毓的名字和她沾上关系,都会生出隐晦的妒意。青春期的少女恋爱再正常不过,不正常的是他。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她和时毓关系倒是一直很好,只是他很不好。

小时候每个人都多少读过些公主王子的故事,时毓大抵经常在这种幼稚的故事里扮演王子,而舒长延曾经自以为能够作为骑士在她的人生登台就已经满足,只有舒凝妙会说,为什么公主需要王子。

她不需要。

现在他知道,她其实连骑士也不需要。

舒长延将瓷盘摆好,偏头开口,冷淡地压下眉眼:“旧案如果重审,他现在未必还能这样安稳地当小少爷。”

他没有在背后让人公诉,已经是看在舒凝妙的面子上。

舒凝妙靠在靠背上,挑着他剥好的水果吃,脸上看不出情绪:“我和他早就说过解除婚约。”

她和时毓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谈不上情侣,她单方面解约确实契约精神低下,但时毓到现在也没同意。

终端上的消息自两人在时家不欢而散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更新过,还停留在她发的那个问号上。

今天时毓连学校也没来。

要不是A班的导师换了人,她还可以问问维斯顿这人的请假理由。

她咬下一口树莓,指尖随意划过和时毓的聊天界面,人真t是经不起念叨的生物,刚划到底部,就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屏幕上对话框浮现:『你在家?』

她顿了顿,回道:『你监视我?』

时毓回她:『我监视你就为了这种事?』

他又发过来一条:『母亲让我给你送请柬,有劳大小姐开门』

他语气熟稔,一切如常,仿佛将之前的事情已经完全遗忘,俩人从来没冷战过。

她从椅子里起身,拿着终端往门口走。

门口的智能中控响了一声,跳出新的访客申请,询问她是否解锁?

她手搭在把手上,正要推开。

一只手越过她肩膀,先她一步抵在门板上。

舒长延俯下身,手顺着门板滑下来,轻轻覆在了她手上,长指从她指缝中一根根挤进去,完全扣住。

他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脸色却已经变得有些晦暗难辨。

中控屏幕跳出视频通话请求,显示出访客的名字,明晃晃地跳出时毓两个字。

舒长延摁着她手,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边,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冰冷敌意:“别管他。”

耳后夹杂着冰冷颗粒的温热气息如有电流般瞬间从她后脊梁蹿到天灵,他的温柔一瞬间暴露出些许不太漂亮的侵略性,成年男人的手覆着她手抵在门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牢笼。

舒凝妙僵住,却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这冷意仿佛只是瞬间的错觉,瞬间散淡,舒长延放低身子,一只手握住她披垂下的发丝,唇轻轻落在她的颈侧,居然一点一点地吻了下去。

忽地,他偏过头,在她微红的耳尖温柔地亲了一亲,几不可闻地在她耳边低语:“别管他了,好不好。”

舒凝妙屈起手肘,往后捣了一下他胸口,舒长延没躲开,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一些。

“不可以。”舒长延逗她:“这种力度是甩不掉哥哥的手的。”

舒凝妙回头,抬脸随意啄了下他下颌,他向来打理自己干净利落,她从没在他指尖看到过血缝,也没见过胡茬,但那里还是有些略微粗糙的触感。

舒长延眼睫轻颤了一下,箍着她的力道倏然松懈了。

……真是百试百灵。

舒凝妙甩开他手,干脆地推门,顺手通过了访客申请。

时家的司机在外面等了两分钟,终于将车开进庭院,时毓的身影在她视线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缓步走下车,穿着月白的衬衫,身上披了件驼棕色的毛呢外套,独自站在庭院中,显得孤寂嶙峋。

短短几天,他竟然奇怪地清减下去,灰色的眼眸里也罕见地藏着些血丝。

因为消瘦而深陷的眼窝,令他平时装出来的忧郁王子气质如今变得有些阴鸷。

他在终端上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现实却比往日更加安静沉默,周身犹如死寂。

她目光定格在眼前高瘦的身影上,时毓也沉默不语,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

屋里的微弱灯光映着他苍白清癯的面容,像是突然回过神似的,他开口:“母亲邀你参加慈善晚宴。”

舒凝妙朝他伸过手。

时毓偏过头,望着司机,等他把请柬找出来。

一张请柬,其实没必要主人家亲自来送,但这一张请柬,可以成为他拜访的理由。

他侧脸的轮廓在夜里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细软的铂金发丝梳得平整,精致高雅,是典型矜重又好看的贵公子模样。

自舒凝妙认识他起,他就是这般矜贵姿容。

没有一般小孩或黑瘦或肥满的脸蛋,也没有捣乱后满是灰尘的蓬乱头发。

他就像个挑不出瑕疵的精致人偶,摆在货架上“完美”的王子娃娃。

最开始,他甚至和娃娃一样——都不会说话。

第一次见面,他语出惊人,告诉她“我杀过人”,自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但格拉纳夫人却病急乱投医地认为她是特别的,几乎天天邀请她去时家做客。

舒凝妙从来不拒绝,格拉纳夫人算是上层名流,她又早早想为自己做打算,靠运气觉醒的异能那时不在她考虑的范围,社交自然是最重要的一环。

大部分时间她都只是在时家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因为时毓经常跟个木偶似的,或站或坐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地方,格拉纳夫人喊他,他也不做回应。

但天生敏锐的感知让她很难不注意到对方细微的反应。

她发现,时毓是有反应的,这种反应不是生物的条件反射,而是理解他人语言后肢体自然的动作。

俗称装聋作哑。

似乎只有她知道时家这个不说话的小哑巴是装的,时毓开口根本不存在生理原因,也没什么心理障碍,就是不想说。

她猜到他在装,脑子里过了一遍,便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她的好奇心很淡薄,并且尽量保持在安全的范围内。

然而有一天,这家伙再次和她说话了。

仔细想起来,似乎是她先开的口。

是她坐在花园里雕刻木雕作业的时候,刻刀从石桌边缘不小心掉了下去,她还没伸手去捡,时毓居然先有了反应,直直去抓地上掉下的刻刀。

傻子似乎会对危险情有独钟。

他抓握的方式也异于常人,刻刀直愣愣陷进他皮肉,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横切的殷红伤口,两边翻开皮肉。

手掌瞬间便有鲜血涌出,然而时毓只是盯着手心的血发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于是舒凝妙开口和他说了第一句话:“你可以正常点吗?”

时毓不出所料,没有反应,双眼灰暗,像泥塘里的一潭死水。

格拉纳夫人特意邀请她来陪时毓玩,时毓却碰瓷般给自己上了一道口子,她不愿贻人口实,起身离开去找佣人要来药箱。

回来的时候,时毓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用她的笔一只一只戳死被血吸引来的虫子。

舒凝妙深吸了一口气,蛮横地把他拽起来,一言不发地擦掉他手上的污血,消毒,敷上药粉,用绷带勒住裹扎。

药箱里酒精碘伏一应俱全,但她故意用酒精蘸着棉球擦了一遍他的伤口消毒。

他的手惯是养尊处优的,没有一点茧子,手指比她长些,摸起来像是从冰块里掏出来的。

时毓默然看着她,像个洋娃娃一般任由她摆弄,半晌,嘴唇瓮动两下:“那个人死了吗?”

舒凝妙问道:“谁?”

时毓始终用一种平直的语调,阴郁苍白地看着她:“你想杀的那个人。”

她把两人之间不多的回忆翻了一遍,才发现他居然还记得自己把苏旎按在喷泉里的那件事。

舒凝妙扬了扬眉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将手上多余的药粉拍在他身上:“我为什么要为了他把自己送进少管所?”

她有很多种方法教训自己讨厌的人,哪怕会让她产生一点实质损失的,她都不会尝试,因为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值得她浪费眼光。

时毓的眼珠一动不动。无机质的灰色瞳孔盯着她,看向她时,完全无法预测他在看什么,像一尊漂亮的摆件,无端生出些令人不舒服的非人感。

他沙哑的嗓音逐渐流畅起来,开始说一个恐怖故事。

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故事的开头就已经足够恐怖。

但舒凝妙实在是个完美的倾诉对象,因为她百分之九十九都关注自己,只有百分之一的目光可以投给别人,从儿时到现在,从未变过。

听到这个开头的时候,舒凝妙“啊”了一声。

时毓的声音像一个小气泡,从落在地上的那摊血里钻出来:“我杀了我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抱一丝一写骨就发狠了忘情了

不然时毓上个章回就该讲了

之前游戏里出现的攻略人物除了苏旎都有单独part(算剧透?)

第130章 君子如珩(5)

格拉纳夫人是一个很矛盾的个体,她时常虚弱地卧病卧床,脆弱得像一片琉璃,又温柔和顺,让人生不出任何恶感。

时毓标志的容貌个性似乎更多源自母亲的基因。

与之相反的则是早已“因病”去世的时父,舒凝妙在大人的闲谈中听说过这位伯父的种种传闻,遗传自家族的精神问题,还有躁郁冷酷的个性。

她很快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粗暴自大的男人,这些人虽然阶层不同,在父亲或丈夫的身份上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事实和她想象中的缘由有不少出入,时毓的父亲其实相当疼爱时毓,几乎无所不应,这种对自身继承人的疼爱十分简t单,不掺杂任何别的东西。

但这慈祥的父亲在婚姻中却是狰狞的暴君,精神上的问题让他时而狂躁、时而温柔;男人威胁她,又哀求她;有时候对她动辄打骂,有时候又像个体贴的完美丈夫。

格拉纳夫人作为受难的羔羊,从不反抗,每当在丈夫身边受到责难,也只是默默地拥着儿子哭泣,不断地低语着自己的恐惧。

痛苦在喃喃中转移,母亲的不幸就是孩子的不幸。

“所以。”舒凝妙上下打量一番时毓稚嫩精致的脸蛋,目测他这时比她还矮一点的身高,终于显现出一点好奇的模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七岁的小孩,是怎么杀害比自己高壮数倍的成年男人的?

时毓抬起手,手背弓起,做出钢琴的指法,手指有力地敲击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花丛里透出玻璃折射的光,叶子簌簌掉在地上。

他说:“声音。”

“音符频率的递增或递减形成音阶,这种频率叫赫兹。”时毓的声音低沉轻柔,像某种乐音:“一般人听不到二十赫兹以下的声音。”

“我知道,频率小于二十赫兹的声音是次声波。”舒凝妙支着下巴观察他,脸上慢慢转过几分诧异的光影:“这种声波的频率和人体内脏的振荡频率相似,很容易和人体发生共振,轻者癫乱,重者死亡。”

这是乐理课的常识,连她都知道。

舒凝妙虽然对音乐不感兴趣,但最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这样的小孩要弄到专业的设备,准确地调整声波频率,在特定的密闭环境里不着痕迹置人于死地,比直接杀人还要难得多。

她用不信的眼神看着他。

时毓浑然不觉,只是继续一下接一下地轻轻敲着面前的石桌,才开口道:“我的听力很好。”

应该说,是天才。

他继承的不仅仅是格拉纳夫人的容貌,还有音乐上的天赋,他从刚学会走路起就开始摸琴,不需要任何人提示就能弹出准确的音。

即便是敲一块铁,他也能确定具体的频率和音高。

格拉纳夫人意外发现怀孕的那天早晨,时父还开开心心地搂着妻子,绞尽脑汁地为第二个孩子想名字。

时毓安静地坐在钢琴前练琴,听着两人笑闹不断。

现实中,时毓手指在桌面上的敲击未断,她从精准节奏中听出他正在模拟弹奏拉赫玛尼诺夫第二协奏曲的开头。

指尖的闷响回荡在花园里,仿佛遥远的钟声。

那个晚上,父亲或许是接了个不太愉悦的消息,时毓听见楼下含糊的咒骂声,推开一条门缝。

骂人的声量虽然不大,但女人的哭声总是延绵不绝,令人无法忽略。

体态高大的男人死死揪着女人美丽的白金长发,伸手扇了她一个耳光,格拉纳夫人一下子被打得偏过脸去,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青红的指痕,鲜血从鼻腔中控制不住地溢出。

时毓站在楼梯上,平静地看着这无数次重复的一幕。

两人都看见了他走出来,却没有人开口理会他。

时父继续骂骂咧咧地照着妻子脸颊抽过去,随后又重重踹了一脚:“说啊,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女人死死护着自己的肚子,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疼得说不出一个字,她匍匐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看见时毓的鞋尖,抬起眼睛,用那种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越是得不到回应,男人的谵妄就愈发严重,嘴里满是侮辱她的污言秽语。

时毓冷漠地瞥了一眼他们,转身上楼,将自己房间的门合上。

门外哐当作响,噪声持续了很久,男人终于累了,将伤痕累累的妻子丢在大厅,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神经质的男人很难正常地入眠,每次入睡前必须伴随着轻柔的音乐,多年前,他因此在音乐会上结识了现在的妻子,婚前几乎每天晚上都痴迷地望着她专注弹奏的侧脸。

这样的亲密时光,早已成为回忆。

一晚过去,天刚放亮,时毓起床洗漱,打理好自己的衣物,穿过别墅的走廊,打开父亲的房门。

门没有上锁,他也没有敲门。

男人躺在床上,保持着躺下时恣意的躺姿,却听不见一点儿呼吸声。

男孩走到床头边,按下还在无声闪烁的音响开关,拔掉了音响后的音频连接线。

凭借敏锐的听力,他早早就听到了身后慌乱的脚步声,女人站在门框边,纤细的手紧紧按在腹部,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大脑共振的频率是八赫兹,胸腔共振的频率是六赫兹,心脏共振的频率是五赫兹。”

他抓着那根音频连接线,转过头来,灰蒙蒙的眼眸看着她,没有一点波动。

他说道:“妈妈,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那时舒凝妙并没有听完,也不清楚目睹他杀人现场后格拉纳夫人的反应。

过去几天,她在喝下午茶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件事,才顺口提起。

时毓淡淡看了她一眼,举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她说,我一定是疯了。”

女人的反应要比他轻描淡写的话语激烈得多,格拉纳夫人整个人全然崩溃,冲上给了他一个巴掌,她抓住自己的脸和头发,眼泪顺着脸颊断线般流淌下来。

时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眼里的情绪从愤怒、不舍、自责,转变为深深的恐惧。

时父的死亡现场没有一滴血,留下的只有母亲的指甲划破他脸颊时溅出的血珠,和母亲身下的点点血迹。

自此之后,时毓对外仍然不说一句话,但在她面前说得倒是很顺畅。

在花园里无所事事地荡秋千时,他对舒凝妙说了一句相当混账的话:“那个孩子,没有被我父亲打死,但被我吓死了。”

舒凝妙踩了下地面,让秋千荡起来,一副并不是很想搭理他的模样。

时毓穿着件杏黄色的羊毛衫,端着茶看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恨我?明明是她不停地和我抱怨,哭着说想离开这里,哭着说害怕父亲,是我让她自由,给她富贵权柄,她却告诉我——”

“你一定也是病了。”

“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了。”格拉纳夫人捂住肚子,在丈夫的尸体前泪流满面地跪下来,紧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坚定道:“妈妈一定会治好你的,你要答应妈妈,不要再这样做了,你要做一个善良的……正常的人。”

两人之间,她才像那个真正的病人,只会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抓着他的胳膊,让他保证。

时毓有没有答应,舒凝妙不知道,但她知道,自那天以后,时毓就再也不愿意开口说话了。

“我没有遗传任何精神上的疾病。”时毓对她笑了笑:“我的母亲却执着地要证明我和我父亲是一类人。”

他憎恶母亲的不理解,选择闭口不言来惩罚她,既然格拉纳夫人觉得他是错的,那他就坚持要当一个不正常的人。

明明他让她自由,让她如愿,可她却反过来责怪他的卑劣。

格拉纳夫人在背地里找了无数医生,无果后,她把大笔钱抛给教会,全心全意投身慈善,认为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要赎罪才能得到解救。

很多人都觉得她是因为丈夫儿子的事情而走投无路,但时毓在她皈依仰颂教会不久后居然真的变正常起来,又短暂带起了一波教会的热潮。

当然,这种“正常”对舒凝妙来说毫无区别,她不知道时毓又因为什么突然决定开口说话,也没有问过——或许他只是懒得装了。

格拉纳夫人极力推崇的仰颂教会,除了让时家的点心变得更难吃之外,她没发觉这个教会在时毓身上起到什么具体的作用,在她面前,时毓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舒凝妙好奇过,他每隔几天被格拉纳夫人带去教会的几个小时里,仰颂教会的人究竟是怎么“治疗”他的。

——用圣水给他洗澡,再兑符灰给他喝下去?

时毓平淡地回答她:“他们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教会发呆。”

无论什么样的品德教育都无法教化他天然缺失的素质和道德,但如果他想装成正常人,任谁也看不出问题,音乐天赋、聪明头脑、优越家世、父亲还死了的独生子,连觉醒异能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他们十五岁,一进入火种时期,时毓就觉醒了异能,他觉醒『华彩乐段』这样的异能舒凝妙一点都不奇怪。

但一直到火种的最后一天,她才觉醒异能。

在火种时期的三年里,舒凝妙仔细思考过如果没有t觉醒异能,会对她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便宜哥哥是盛名在外的行使者,赔钱弟弟也觉醒了异能,异能者在社会上的地位和优待已经是一种默认的潜规则,如果她无法觉醒异能,随着日子推移,很可能有一天就受制于人,所以她急切地想把所有能拿到的遗产握在手里。

出于这样的考量,她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抬眼看了一眼时毓,说道:“我们订婚吧。”

——

庭院里。

舒家的司机将请柬拿给时毓,时毓走到她面前,慢悠悠地站定。

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她,舒凝妙发现他嘴角的干裂渗出点红色,衬得唇色愈加浅淡,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

“你为什么没去上课?”

“你终于记起关心我了?”时毓笑了笑,却没有说原因,伸手将请柬放在她手上:“你会来吧。”

舒凝妙没有说去或是不去,晃了晃手里的请柬:“我在终端里和格拉纳夫人说过解除婚约的事情。”

不慎听见这样的话题,已经背过身的司机见鬼般钻进驾驶座,迅速关上门,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母亲没有我的同意,不会做主。”时毓苍白的脸庞仍然保持着平静的神色,扬起点温和的笑意:“那时候,是你说要和我订婚,为什么现在又轻而易举地反悔?我说过,我不在乎你喜欢谁……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一样的。”

越是不被理解,越是需要冷情寡义的同类依偎,舒凝妙和他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她是被他裹在身体外的一层皮囊。

因为她,他才是“正常”的,“完美”的人。

“来,说过的话不能反悔。”时毓抬起手,伸出小指:“去年你拿着我的卡拍下那幅五百万的《萨福之死》时,好像是这么说的。”

舒凝妙抱手:“那幅画现在在你的房间里,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时毓的微笑扩大了一点:“那不是你送我的吗,我好好收藏到现在,你也该稍微守诺一点吧?”

舒凝妙低头和他对视,少年的笑容平静而遥远,时毓大部分时候很聪明,真的该识趣的时候,又装作听不懂。

她理解不了时毓能听见的世界,听不见他听到的东西。

那时她不感兴趣,但现在很想知道——时毓能听见的种种频率里,会不会有弦的声音?

时毓没能听到她的回答,耳廓抖了抖,笑意逐渐变浅:“怎么办,讨厌的人要说话了。”

她背后推开门隙中透出微弱暗光,男人靠在门框旁,幽静的蓝眼居高临下地垂下,警告般逼视他。

时毓对着舒凝妙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你不在意,我在意。”

舒长延眼神清明而冷淡。

空旷的庭院里响起清脆的拉响,舒长延打开保险栓,将枪口对准他,漆黑的枪口内泛着淡淡的亮蓝色。

研究中心针对异能者特制的子弹,由北方基地的绝缘晶体制作,因为开采不易,产量稀少,只有少数人持有。

舒凝妙举起手里的请柬,挡在两人视线中间:“杨嬅最后给你发的那条短信里,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时毓伫立在车旁,手扶在把手上,侧着头,蹙眉想了一会儿,才面带微笑地说道:“她说,我不想死。”——

作者有话说:没错绝缘晶体(奠石)本体是蓝色,哥眼睛的颜色,之前妙拿到的那个绝缘晶体盒是黑色的因为经过二次处理刷了漆,还有粉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