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哪有杀不死的人?再厉害的对手,终归也有被杀的那一天。
桐柏双奇行事狠辣,但一提到惊怖大将军,声音便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怖大将军在千里之外能听到他们的议论,伸出巨掌将二人拍成肉泥。
危城,是个名副其实的龙潭虎穴。
无论是西方魔教、日月神教还是青龙会,都未能将自己的势力渗透进去。
那里如同一块铜墙铁壁,是惊怖大将军的固若金汤的据点,被他牢牢掌控。
当年日月神教曾花重金疏通关系,好不容易把几个能干的分舵主安排进城。可没过多久,这些人就被惊怖大将军抓起来,按成盗匪,成了他“杀良冒功”的牺牲品。
尤明姜这次难逃一栽了。
“可,可是……”有人迟疑着,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擅自撤退该怎么交代呢?
游迅素来精明滑头,凡事都把利益放在首位。他笑得一脸轻松,说道:“回去复命吧。死了这么多兄弟,咱们也算是尽力了。危城那地方,九死一生,就等着听她的死讯吧。”
众人沉默片刻,随后纷纷点头,转身离去。
让黑木崖的人自己狗咬狗去吧.
滹沱河畔。
烟雨如梭,一条小小的乌篷船飘荡在河面上。
单手轻握着鱼竿,少年往河里抛下钓钩,鱼线掠过半弧垂入河水中。
河面泛起一圈圈的细微涟漪。
岸边的老渔翁轻轻叹息,此人注定空船而返。
夜深雨打,鱼儿早就和星月一起沉眠,哪儿能钓上鱼来呢?
少年毫不在意。他自幼在荒野间成长,早已习惯了在静谧中与自己对话。
对他而言,垂钓不仅是一种消遣,更是一种修行。它能填补他性格中的孤寂,唤醒沉睡的灵感,将纷乱的思绪一一理顺。
这个少年正是冷血。
他披着蓑笠,任凭细雨打在帽檐,眼睛盯着浮膘,脑海里却闪过缉捕任务。
诸葛世叔曾长叹一声,道出此行的艰难险阻,称这将是一场空前绝后的考验。
只因那个惊怖大将军,乃是天下第一大恶人。
哪怕以诸葛世叔的威望,也不免投鼠忌器,世叔甚至将先帝御赐的平乱珏,郑重交予自己。
冷血虽然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与那大恶人一决高下,但诸葛世叔的叮嘱,却如黄钟大吕,回响在耳畔:“切勿鲁莽,须先明察暗访,摸清虚实。”
他深知,这绝非一场简单的较量,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他只有先学会静心,学会隐忍。
待一切了然于胸,待时机成熟,方能一击必胜,为天下除害.
冷血单手撑腮,纹丝不动,一双剑眉蹙起,深沉地望着雨雾朦胧的河面。
船身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忽然,水面“咕嘟”一声,冒出一串气泡。
冷血握着鱼竿的手微微发紧,只见浮膘缓缓下沉,鱼线绷得笔直,不由心想:“今晚的鱼汤有着落了!”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只听一阵水花炸响!
“哗啦——”
谁料,本该出水的大鱼,却变成了一个湿漉漉的年轻姑娘。
雨滴落在她身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周身弥漫起一层水纱似的薄雾。
姑娘抬起头,手腕上缠着一圈圈的鱼线,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条扑腾的活鱼。
两个人,四目相对。
这姑娘身着一袭窄袖衫襦,眼尾微微上扬,鼻梁高挺,她的肌肤不是脂粉堆出来的苍白,而是如凝脂般细腻,透着椴树蜜般的温润光泽。
但最惹眼的,还是她线条流畅的肩背,以及扒着船舷的精瘦小臂。
整个人明晃晃的,清亮亮的,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娇弱的美.
冷血屏住呼吸,怔怔地问道:“你是谁?”
“先别管我是谁,”尤明姜撇了撇嘴,举起缠着鱼线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是往哪儿甩钩呢?是钓鱼,还是钓人呐?”
他的脸微微一红,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心里想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横波夺鱼还碰瓷,有没有天理”之类的调侃。然而,这样的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给锁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冷血抿了抿嘴,下颌微微绷紧,将那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向来不擅长这种轻佻的俏皮,面对某些人时,更是连开口都显得笨拙。
尤明姜皱了皱眉,尝试着去解开那一圈圈纠缠不清的鱼线。
可鱼线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寸都愈发紧绷,愈发难以挣脱,扑腾得水花飞溅。
冷血下意识抬竿去挡,就在这时,尤明姜幽幽叹了一声:“唉,罢了罢了。”
说完,尤明姜攀着鱼线凌空翻身,身形轻盈地一跃,稳稳落在乌篷船里。
她顺手将大鱼扔进鱼篓,这才拍了拍手,转而打量着他。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腰畔的剑上,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微微睁大了眼睛。
“欸,你用的也是无鞘剑?”——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①摘自《碧眼狼崽儿斗将军》:变态BOSS凌落石被刺杀多次,但是每次都毫发无损以后,吩咐众人外传,“谁都杀不了惊怖大将军,他有老婆、子女、家业、势力,还有菩萨保佑。”
[好运莲莲]古诗引用②:“惊雷隐隐出惊蛰,绿杨风急”摘自范成大《秦楼月》
[好运莲莲]冷血性格很有趣,天性敬畏好人,喜欢恶斗恶,虽然不轻易杀人,但也不会掣肘自己,他的(不)经典台词:“我借肩膀给你垫高,不碍事;但谁站上去还当头踩我一脚,我就摔死他!”
[吃瓜]冷血的剑没有剑鞘,小路的剑没有剑鞘,二人都属于实用派。
[青心]论变态谁是变态[青心]
朋友:[捂脸偷看]宫九和凌落石,这俩人谁更变态呀?
我:[化了]凌落石虐杀善人以后,还把对方的骨头抽出来做武器,人肉伪装猪肉卖给百姓,头扔进茅坑里让蛆虫钻的史诗级大变态[化了]即便把整个恶人谷+宫九融合在一起,估计也没他变态。
第54章 废稿
田埂边,一块大石头横卧在那儿。
冷血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抬起胳膊,用皱巴巴的袖子使劲儿擦去脸上的汗。
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背上,风一吹,透着股凉意,可他心里却舒坦了许多。
冷血的脸上挂着几分郁闷。
他剑眉紧蹙,似被烦心事轻轻压住了。
这一路走来,只要有人知道他是官差,立刻鸟兽般四散而逃。
那些敢直视他的人,目光里满是嫌弃,仿佛他是一堆狗屎,让人避之不及。
甚至有人在他背后偷偷吐着唾沫。
就像垂钓那一天遇到的鱼姑娘,一听说他是捕快,当即变了脸色,也不管什么无鞘剑的事了,猛地一用力挣开鱼线,“扑通”一声跳进水里,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血连她到底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只给冷血留下了一团乱糟糟的鱼线,还有满心乱糟糟的疑惑.
自打这件事以后,冷血就像触动了某个要命的开关。这一路上,越是靠近危城,百姓们对他的敌意就越浓。
他处处感受得到被仇恨的滋味儿。
当然,冷血并不是想把这种怪异的气氛,都怪到那位鱼姑娘身上。
因为鱼姑娘的态度,似乎与这些人讨厌官差的理由并不太一样。
冷血总觉得鱼姑娘更像是嫌麻烦,而非单纯的反感。至少“嫌麻烦”还算个理由,总比这种莫名其妙的仇视要好得多。
危城附近的百姓态度,实在是透着古怪。
他那股倔劲儿一下子上来了,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可偏偏毫无头绪,抓不到关键,只能闷着头生闷气,满心的憋屈无处发泄。
想到这儿,冷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坐在石头上,呆呆地望着田间地头上的忙碌身影.
仲春三月,南方稻区已经陆续开始插秧,但危城一带却有所不同。
这里河网密布,水田连绵,气温回升得慢些,农家担心低温烂秧,插秧总比别处晚些。
这几天,人人忙着翻耕灌水沤田。
农妇们挽起裤脚儿,踏入水田。
她们先拿起锄头,一下一下地翻耕土地,*接着引水入田。水流顺着沟渠缓缓流淌,和新翻的泥土混成泥浆,来日好插秧。
望着农妇们忙碌的身影,冷血心里涌起一股敬意。他深吸一口气,那新鲜的泥水气息直往肺里钻,也把心里的烦躁赶走了一点。
就在这时,晃晃悠悠走来个美丽的农女。
冷不丁,她摸出一把刀,狠狠在左腕上划了一道,鲜血“噗”地冒出来,顺着胳膊直淌。
那农女拖着淌血的胳膊,跌跌撞撞地朝泥塘冲去。几个农妇扔下锄头,撒腿就追,嘴里不忘大喊:“快拦住她!”
冷血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发了会儿呆,竟出了这种事,他几乎是本能地去救,脚下猛地发力,身形一闪便朝泥塘冲去,鞭长莫及。
眼看着农女即将跳入泥塘,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哗楞楞”的铃声!
风声激荡!
只见一个虎撑不知从何处飞出,急速旋转,旋转着擦过众人头顶。
“嘭!”虎撑精准地击中了农女的小腿。
农女跌在泥塘边的泥地上,这力道恰到好处,既将她击倒在地,又未伤及筋骨。
紧接着,虎撑打着旋儿,弹到农女身后的大槐树上。
槐树枝干微微一颤,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惊了一下,随即又将虎撑弹回。它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终稳稳落入一只修长的手中。
这虎撑使得跟回旋镖似的,出手利落,动作一气呵成,实在稀奇.
顺着虎撑回旋的轨迹望去,只见田埂上站着一个年轻的铃医。
她挎着竹编药篓,手里握着那柄虎撑。
阳光下,她的身影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
她头戴笠帽,帽檐微微遮住眉眼。
紫缬襦,绯碧裙,乌发用木簪挽起,脚上趿着一双麻编软鞋,鞋面轻透,透出新麻的浅黄,鞋边沾着几点新泥。
正是那晚在滹沱河里钓上来的鱼姑娘.
但冷血已经顾不上稀奇和叙旧了。
他望着眼前的惨状,只觉得一阵寒气从脚底蹿了上来,瞬间浸透全身。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日头惨白地挂在天边,周遭死寂得可怕。
农女眼神空洞,双手紧紧捂住腹部,身子蜷缩成一团。她的裤腿被鲜血蜿蜒浸湿,身下的土地也渐渐染红。
她的手腕还在冒血,浓稠的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滴落在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阿玉——”
一声凄厉的呼喊,直直钻进在场每个人的心底,震得人胸腔发闷。
年轻汉子脚下一软,重重跪在农女身旁,溅起一片浑浊的尘土。他死死抱住自己的妹子,泪水成串地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滚落。
众人蜂拥而上,将年轻汉子和昏迷的阿玉围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作孽哟……那千刀万剐的,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就该遭报应!”
“阿玉年纪轻轻,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咋就摊上了这档子祸事。”
“可、可那是……咱又能有啥办法?”
这话一出口,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嘈杂的喧闹声戛然而止,连空气都凝固了。
听到这话,那年轻汉子哭声陡高,他将阿玉紧紧抱在怀里.
冷血忍不住开口,向农妇们打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压根儿没人理会他。
农妇们看着他生疏的脸,眼神里满是疑虑和嫌恶,一个个低着头。
冷血急得一脑门子汗。
不管他问谁,都是碰一鼻子灰,人人都像守着什么秘密似的,对他不理不睬。
就在这时,尤明姜终于拨开了层层围堵的人群,挤到了阿玉身旁,“让开,我是大夫!”
见那年轻汉子紧紧抱住阿玉,死也不肯松手,尤明姜忍不住一把揪住那汉子的领子,她手臂一发力,将他推到一旁,低喝道:“少在这儿哭丧!把门板卸了,拖过来!”
阿平如梦初醒,立刻转身,朝着最近的屋子冲去。他知道眼前这人能救自己的妹子,赶紧抹了把眼泪,连滚带爬地去照做。
他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在心里向上苍祈求,保佑自己的妹妹能挺过去.
“都走开!不要围着看!”
一边吆喝着让众人散开,一边迅速为阿玉加压包扎止血,尤明姜把阿玉轻轻放平,确认伤口没有割破动脉后,迅速用生理盐水冲洗阿玉手腕上凝固的血污,再用碘伏一圈圈消毒。
见众人神色担忧,仍不肯散去,冷血赶忙上前帮忙清场,大声说道:“我是捕快,这儿有我守着,别围在这儿,耽误大夫救人!”
“狗腿子。”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骂声。
冷血强忍着怒气,“我不是狗腿子!”
然而,没人理会他,人群依旧嘈杂,那些怨怼的目光,跟针似的扎在他身上。
说实话,冷血早就习惯了。
自从踏入危城的地界,只要一亮出官差的身份,人们就像见了蛇蝎一样避着他。
冷血心里清楚,百姓们对官差的敌意背后,是被惊怖大将军百般压迫的苦楚。
可这种滋味儿并不好受。
冷血无从下手,心头跟压着石头似的.
尤明姜眼尖,找到了出血的血管,取出支【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轻轻摇匀,将针头对准创口附近,立刻进行局部麻醉。
农妇们围在周围,紧张得喘不过气。她们握住彼此的手,嘴里默念着为阿玉祈祷。
尤明姜没有停顿,开始处理断裂的肌腱,每一针都缝得细密。
不止是周遭的农妇,冷血也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满是震撼。
缝合完毕,尤明姜轻轻剪断缝合线,取出无菌纱布覆盖在伤口上,轻轻按压,用绷带进行包扎固定。
包扎完成后,尤明姜给阿玉做了破伤风皮试,确认无过敏反应后,才取出【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给阿玉进行注射。
阿玉微微张合着嘴,无声地嚅动着。
“活了!阿玉活了!”
“这位铃医的本事真是厉害,谁能想到她竟有这手绝活儿!”.
突然,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传来,阿平扛着门板一路小跑过来,溅起大片尘土。
尤明姜立刻招呼道:“来个人架事!头低脚高,小心点。”
“我来!”冷血急忙主动请缨。
他和年轻汉子一起将阿玉轻轻放在门板上,慌手慌脚地抬了起来。
众村民赶紧让开一条道,好让尤明姜继续施救。阿平擦了把眼泪,和冷血一起抬着门板,尽可能平稳地将阿玉抬回了家.
阿玉家是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墙是土坯砌的,坑坑洼洼的,缝隙里塞了些茅草,屋里摆了张破旧的木板床,床腿下垫着些破烂木板,床头铺着补丁摞补丁的薄被。
窗户糊着泛黄的油纸,多处破损,风一吹,就跟着风一起响。
繁重的徭役压得人直不起腰,赋税又层层盘剥,日子过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将人轻轻搬到床上,冷血就退出了门外。
阿玉躺在那张破旧的褥子上,身子微微蜷缩,裙子上的鲜血触目惊心。
尤明姜蹲在她身旁,轻轻握住阿玉的手腕把脉,又小心翼翼地掀开阿玉的裙摆。
情况不容乐观。
尤明姜给阿玉掖了掖被子,生怕惊扰了她。随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阿平,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跟她一起到屋外说话。
阿平颤声道:“大夫,阿玉她还好么?”
尤明姜沉吟片刻,轻叹道:“胎死不下。”
“阿玉她……这可咋办才好啊……”阿平泣不成声,“扑通”一声跪在尤明姜面前。
冷血的心跟着一颤。
“大夫……”阿平仰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是近乎绝望的哀求,“我妹子还小啊,真的一点儿法子都没了吗?不管多难找的药,我就是拼了这条命,去偷去抢,也一定弄来!”
双手死死抓住尤明姜的衣角,他额头不断磕在地上:“求您救救阿玉……求求您……”
尤明姜急忙伸出双手,托住阿平的双臂,用力将他往上搀扶,急切道:“快起来,快起来,先别这样,听我把话说完。”
“求求您,大夫,求求您……”
阿平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不肯起身,脑袋如捣蒜一般不停地磕着,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骤然传来!
三人悚然一惊,下意识地闻声望去.
指尖颤抖着抠紧门框,阿玉勉强稳住身形,她脸色惨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哆嗦:
“哥,别为难大夫。这苦日子太难熬了,不如我和腹中烂肉……一起早登极乐……”
“咱……咱不治了……”
阿玉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在阿平心上。阿平瞬间崩溃,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瘫倒,像失去所有力气的烂泥。
双手却仍死死抱住尤明姜的腿,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仿佛只要一松手,阿玉的生命就会从指间溜走:“大夫,求求您呐,阿玉还这么年轻,她往后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她还有希望的呀……救救我妹子,求您了……”
阿玉别过头去,泪如雨下。
她从未被贞洁观念束缚,只觉得像是被一条臭烘烘的老秃狗咬了一口!
于是,随意抓了副草药,熬了喝下去,谁知道,换来的却是不停地流血。
阿玉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病若治下去,会掏空整个家的积蓄。她不愿拖累哥哥,总得给哥哥留些活命的钱。想起这些,她才在万念俱灰之下,选择了自杀。在她看来,或许这样能一了百了,还能落个痛快。
听了这些话,不单是阿平这个哥哥痛不欲生,冷血也紧攥起拳头,热血直冲脑门!
他一定要为阿玉讨回公道!.
尤明姜用力将阿平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放心,我会尽力的。”
阿平满心感激,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阿玉,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屋子。
尤明姜轻轻叹了口气。
刚往旁边走了两步,冷不丁猛地转头,质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冷血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她走一步,他就亦步亦趋地跟一步。
“我……”冷血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支支吾吾的,总不能直接说怕她跑掉吧?
就说刚才在田埂边救人的事儿吧,她医术了得,阿玉有她在,康复的希望肯定大增。
尤明姜挑起眉梢,朝他逼近一步,冷血涨红了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这才注意到,他生了双漂亮的绿眼睛。
尤明姜步步紧逼,一直把冷血逼退到篱笆墙外,淡淡道:“挺胸、抬头、收腹!”
冷血硬着头皮,乖乖照做。
回想起那天听他说自己是捕快,她就觉得麻烦,懒得和官差打交道,索性直接跳河离开了。尤明姜冲他一笑,笑得甜甜的,趁他一愣神的工夫,她沉下脸,作势要关上篱笆门。
“等等!”冷血眼疾手快,一把扒住篱笆门,硬是挤了进来,生怕这个老熟人把自己赶走,他磕磕绊绊道:“我不是跟着你,我只是想帮忙……我力气大,还可以跑腿儿!”
听到冷血这么说,尤明姜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行啊,你还挺会来事儿的。”
随后她吩咐道:“去,舂点儿米,薅一把红苋菜,熬粥。”
听到她给自己安排活儿,冷血心里反倒满是欢喜,乖乖听令照办了。
他喜欢这种有事可做、能够参与其中、不被人排挤的感觉。
对他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善意.
直到他打开了阿平家那口旧米缸。
只见缸底只有十几粒没舂好的糙米,还有几捧长了芽的蚕豆……
冷血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琢磨片刻,决定先烧水,可抬头一看墙角,才发现连柴火也没有了!
为了凑齐赋税,家里那点儿积蓄被搜刮得一干二净。想去集市上买柴薪,也有心无力。
更不是阿平懒惰,实在是繁重的徭役把他折磨得疲惫不堪。每天天还没亮,他就被差役催促着出门,去危城开挖护城河道,直到深夜,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回到家。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更别提上山砍柴了。
一来,家里又没有骡马可以驮运柴薪。而来,周边山林早已被当地的大户人家圈占,要是擅自闯进去,少不了一顿毒打。
阿玉有时候趁人不注意,会在山林边缘捡些枯枝回来,聊胜于无。谁能想到,那天阿玉上山,竟撞见了惊怖大将军……
唉,麻绳专挑细处断.
有钱就能解决这些问题,可关键是自己没钱。这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生怕惹恼了尤明姜,被撵出阿玉家,错失了解民情的机会。
冷血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尤明姜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上下打量着他。
“小捕快,你在这儿转圈拉磨呢?粥呢?”
冷血有点儿怕她。
他总觉得,她像个严厉的私塾先生,一旦发现他撒谎,戒尺就会“啪”一声敲在手板上。
“我……”被她这么盯着,冷血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把实情全盘托出。
尤明姜奇怪地问道:“粥煮好了?”
“没有……”冷血小声嘟囔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生火了没?”
“也没有……”他越说越小声,头也渐渐低了下去。
冷血心里满是懊恼,恨不得自己有个百宝袋,一伸手就能把米缸填满,把柴堆变高,这样就不用面对她审视的目光了。
尤明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竹编药篓里翻出一块豆腐,递到冷血面前。
“豆腐汤会煮吧?”她轻声问。
冷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会!”——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阿玉:背景板里的悲惨路人,遭凌落石侵犯而有孕的农女,逼到绝境而抱有死志,割腕+自溺于泥塘里,冷血亲睹其死而无法救下,打捞上来已经面目全非。
[好运莲莲]“这条小鱼在乎”引用课文《浅水洼里的小鱼》
[好运莲莲]紫缬襦+绯碧裙:出土于甘肃花海毕家滩墓。
[裂开]惊怖大将军凌落石变态得让我恶心,真想用汉阳造崩了这个畜牲。
第55章 废稿
冷血接过豆腐,手指微微收紧。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按捺不住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阿玉已命悬一线。
冷血不愿阿玉丢了性命,只巴望着能给阿玉搏出一线生机。
可这个初出茅庐的狼孩,对人情世故不甚了了,压根儿没在心里头掂量掂量,这话从自己嘴里冒出来,让人听着舒不舒坦。
要是追命在这儿,绝不会像冷血这般毛毛躁躁,追命向来都是把话儿说得很漂亮。
老话说得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话从嘴里一冒出来,就不再由自己做主了。
有些事,说一遍是提醒;说两遍、三遍,被提醒的人就会觉得不被信任,甚至会觉得自己的能力也遭到无端质疑.
尤明姜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冷血。
她脸上没有不悦,反而带着一丝错愕。
冷血有些发懵,歪了歪头,碧绿的眼睛回望着尤明姜,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
在尤明姜看来,官差大多是仗势欺人的主儿,而眼前这个小捕快,说话虽然莽直了些,面对被欺负的弱者,却能爆发出一股子侠义劲儿,可谓是出淤泥而不染。
好比一颗藏在粗粝贝壳里的珍珠。
挺难得的。
看来这是个实诚孩子,没什么弯弯绕。
尤明姜没有苛责他,笑了笑,温柔地宽慰道:“你说得对,救人一命,比什么都重要。”
冷血微微一怔,随后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得到认可的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干劲十足地去熬豆腐汤了.
尤明姜这才收回视线,掀帘进了屋里头。
余光瞥见了她的身影,阿平心头一颤,慌忙站起身来,险些带翻了凳子。
他面容憔悴,嘴唇微微颤动,忍痛想问个好儿,尤明姜却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了床边。
阿玉双眼紧闭,静静地仰面躺在床上,脸颊毫无血色。
尤明姜轻轻坐在床边,抬手为阿玉掖好被角,随后,她取出一瓶500ml的林格氏液,为阿玉熟练挂好,调整好流速。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阿玉体内,为她扩充血容量。
眼下棘手的是止血。
凝血酶冻干粉,也只能用于局部止血,绝不能进入血管。
要是能输血就好了。
尤明姜稍作思忖,果断取出银针,指尖捻动,稳稳刺向阿玉的气海、关元、神阙、血海等穴位,借针灸之力辅助止血。
阿玉的呼吸逐渐平稳,胸膛的起伏不再那么微弱,看起来好像有了些生机。
这是个好兆头。
瞧着阿玉的手腕儿,尤明姜轻叹一声,将一盒【重组人表皮生长因子凝胶】,轻轻放在阿玉的床头。
尤明姜直起腰身,侧过脸,见阿平的眉头紧紧拧着,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阿平回以一个感激又苦涩的笑容。
眼泪悄悄浸湿了阿玉的枕巾,她悄然睁开双眼,偏过头,那盒能促进割伤愈合的凝胶,正静静地躺在枕头边上.
就在这时,冷血已经把豆腐汤煮好了。
奶白色的豆腐汤,升腾着袅袅热气,冷血端起盛着豆腐汤的碗,双手递给阿平。
阿平接过汤,小心翼翼地走到阿玉床边,一勺勺喂给她。
待阿玉喝完汤,尤明姜又取出阿莫西林胶囊,轻轻掰开阿玉的嘴,喂她服下。
尤明姜并没有刻意躲着谁。
她心里清楚,这些药物根本藏不住。
阿平满心满眼都是妹妹阿玉的安危,为了让她痊愈,哪怕是要他的血肉做药引,估计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只要能救活阿玉,尤大夫就算是个精怪,在他心里与神仙罗汉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冷血则盯着尤明姜手中的药物。
这药与平日里常见的药物不一样,绝不是凡品。
他张了张嘴,最终默默站在一旁,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管他三七二十一,能救人的就是好药.
喂完了药,尤明姜转身迈向院子。
她脚步不紧不慢,径直走到一棵大榆树旁边,歪头上下打量着,这棵榆树的树枝被砍去了多半,留下许多个突兀的断枝茬口。
光秃秃的。
八成是被冷血砍去生火了。
正想着,冷血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他跃跃欲试道:“鱼姑娘,还有什么我能帮上的?”
尤明姜怔了怔,轻皱眉头道:“鱼姑娘?”
冷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知姑娘芳名,暂且如此称呼。”
尤明姜沉默了半晌,“那你叫什么名字?”
冷血立马答道:“冷血。”
“冷血”这名字,听着倒像个艺名,瞧他这副劲头,叫“犟筋”倒更合适。
尤明姜没把这想法说出来,略作思考后,开口道:“你叫我小明吧,光明的明。”
冷血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说:“小明……那你叫我小冷吧。”
这样的称呼,没了那些繁文缛节,就能以更真实的姿态相对,听了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尤明姜想了想,又问道:“小冷,你识字么?”
官差还有不识字的?
冷血暗自奇怪,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尤明姜又追问:“记忆力怎么样?”
冷血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尚可?”.
听到这话儿,尤明姜伸出手,“咔嚓”一声,折断一根榆树枝。
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书写起来:川穹、归尾、山甲、皂角刺、蛇蜕、芒硝……
写完后,尤明姜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轻轻点了点头,“就这些,记下来吧。”
冷血双手抱胸,弯下腰,垂眼黏在地上。
他皱着眉,努力记住这些个药名儿,嘴里还默默念叨着,生怕有所疏漏。见冷血兀自低着头,尤明姜也不催,只耐心等他记住。
“记住了?”她抬起头,掸了掸手上的灰。
冷血抿了抿唇,迟疑道:“……嗯。”
他刚一说完,尤明姜的鞋底儿已经在地上碾了好几下,逐一抹去那些刚写下的药名儿,不放过一丝残留的痕迹。
她一边抹消,一边叮嘱:“这副药是透脓散。要是坐诊大夫刨根问底,你就说,家里的叔叔得了肛痈,脓出不畅,旁的一概不提。”
肛痈……
听到这俩字儿,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冷血咳嗽了几声,涨红了脸。
待缓过劲来,他便琢磨起这其中的门道。
琢磨了会儿,冷血恍然大悟。
要是说头脸有异样,大家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很难瞒得住。但要是说屁股上的肛痈,谁又会真的去扒了裤子查看呢?
想到这儿,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是个聪明法子。
这副药,颇具攻伐之力。
气血两虚的人是断断不适合服用的。
尤明姜心里早有盘算。
她真正想用的药物,不过是芒硝、归尾、蛇蜕、川穹这几味罢了,而竹编药篓里有枳壳和益母草,只要把这些个药材凑起来,恰好是一剂治【胎死不下】的药汤。
她握着榆树枝,又在地上补了一行药名:熟地、白芍、阿胶、黄芪、炙甘草。
这一副是补血药。
冷血默诵着这些药名儿,努力将它们记住。
确认冷血记住后,尤明姜抬起脚,用力地在地上踢动着,尘土飞扬起来,地上的字很快就被踢散、模糊,直到消失不见。
将那两行药名又复忆一遍,冷血望向她,等着听她接下来的指示。
尤明姜道:“一副用于补气血、治虚损,另一副专门解热毒、疗痈疽……一副去城西抓,一副去城东抓,可别闹出什么动静来。”
冷血眨了眨眼睛,“放心吧,我晓得轻重,绝不会说漏嘴的。”
尤明姜道:“你要是说漏了嘴,你自己担待着就是了,可别把我供出来。”
说完,她去舀了碗豆腐汤,走到门槛边坐下,轻啜着豆腐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冷血却犯了难。
小明已经做了那么多,也该轮到他出力了。但他近日奔波于几起棘手案件,垫付了不少费用,不免……
不免有些囊中羞涩。
这些药材都不便宜,阿胶更是颇为昂贵……
冷血抿着唇,有些局促地摩挲着剑柄。
尤明姜挑了挑眉,调侃道:“怎么还不去抓药?”
冷血脸颊滚烫,“药钱……不够。”
话还没说完,钱袋就砸进了他的手心,里头装着几角碎银子和两三贯铜钱,沉甸甸的。
尤明姜调侃道:“难怪你叫冷血,囊中羞涩,还怎么热血得起来?”
冷血脸色涨得通红。
他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声咕哝道:“别乱取笑人……”
诸葛师叔总夸他聪颖,他也觉得自己脑子蛮灵光的,可她一句话就能让他乱了阵脚。
冷血声音发闷:“那……我去抓药了。”
“嗯。”
尤明姜舀起一勺豆腐汤,遮住了嘴角的笑意,她心想:这人,真是个榆木脑袋.
傍晚时分,冷血提着两副药回来了。
树枝“噼里啪啦”作响,药罐里的汤药“咕嘟”翻滚着。尤明姜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给药罐扇着火,一边问道:“你来危城是办案的?”
冷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眉头轻皱,眼中满是疑惑,“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尤明姜嘴角微扬:“跟踪你来的。”
“跟踪我?”冷血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
尤明姜再也憋不住笑,随手抄起一旁的蒲扇,往冷血怀里一塞,半真半假道:“说什么你都信!那我说自个儿是黑木崖执法大长老,特意来这儿建分舵的……你要不要信?”
她眉眼弯弯,神情活像一只狡黠的狐狸,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戳戳她的脸。
冷血一听这话,脊背猛地绷紧,但抬眼看到尤明姜一脸的促狭,他又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握住大蒲扇,轻轻地摇啊摇,只当她又在没正形地戏弄自己。
这一低头,却恰好错过了尤明姜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要知道,日月神教在江湖上恶名昭彰,平日里行事诡秘,教众行事更是肆无忌惮。
当着官差的面儿,日月神教的成员扬言要建立据点,换作其他捕快,早就拔刀相向,免不了一场鸡飞狗跳的追捕。
这个小捕快倒是很特别。
瞧着小心翼翼煎药的冷血,不禁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饶有趣味的笑意。
瞒?
能瞒得过谁啊?
这个小冷捕快,一听到“惊怖大将军”几个字儿,整个人就激动得不行。
只要是个人,稍稍用脚趾头想一想,都能猜到他的任务吧?
真是个实心眼儿
转眼又过了两日。
在豆腐汤和补血药的滋养下,阿玉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
尤明姜遵循“急则治其标”的医理,把治疗的事儿提上了日程。
她对阿玉兄妹俩如实相告:“这副药原本药性平和,但剂量加倍,药力猛烈。我必须跟你们说实话,用药之后,我没法保证毫无风险,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将用药风险如实相告,对阿玉兄妹而言,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作为医者,秉持着仁心与良知,她绝不能有丝毫隐瞒。哪怕这真相会带来一时的痛苦,也远比未知的隐患要好受得多。
阿玉静静听完,脸上既不见恐惧,也瞧不出悲伤,生死一线间,什么都不值得在意了。
阿平默默垂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玉释然一笑,接过那碗黑漆漆的药汤,一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汤药见底,阿玉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痛楚,未及细辨,一股暗潮已经从剧痛的腹腔冲了下来。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渗出,她双眼圆睁,盯着那泛黄的破窗纸,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压抑的低吟。
门帘外,隐隐传来阿平压抑的啜泣声。
尤明姜俯下身,附在阿玉耳边,急切道:“撑住了,不能泻了这口气!你还没有大仇得报,还没有还自己一个公道!”
“你不可以丧气,不可以放弃自己……你还要亲眼看着,元凶被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呢……”
听到这话,阿玉涣散的眼神又渐渐聚焦了,她死死地握住尤明姜的手,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抠得鲜血淋漓!
那是对复仇的渴望。
终于,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过后,隐忍的痛苦与屈辱,统统都尘埃落定。
屋外。
冷血松了一口气。
阿平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悲喜交加.
料理完一切,屋里头留下阿平照顾阿玉。
眼睛碧绿的小捕快,正仰头望着老榆树发呆。
尤明姜掀帘,款款走了过去。
忽听一声低呼,只见冷血神情雀跃,伸手指着一截儿光秃秃的榆树枝子,“小明你看!”
抬头才看清了冷血的欢喜从何而来。
那光秃秃的枝条上,顽强地钻出几粒儿新芽,或鹅黄,或嫩绿,正迎着微风舒展。
尤明姜也看呆了。
她喃喃道:“①枯木逢春犹再发……”
春来,万物复苏。
①枯死的树仍旧可以焕发生机;而人呢,虽无两度少年,却也不乏绝境逢生的希望。
你瞧,春天可真好呀.
与此同时,系统播报声在尤明姜的耳边适时响起:
【叮!尊敬的少侠,您在老渠镇上行侠仗义,成功拯救一名遭受性暴力的弱质女流,义酬已发放到您的竹编药篓。】
义酬如下:
【血红蛋白氧载体(HBOl*10袋】
【米非司酮片10mg/片*2片/盒】
特殊义酬:
【多糖铁复合物胶囊0.15g*30粒/盒】
【特发此礼,以资鼓励,望少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药方:蛇蜕法出自《续名医类案》陈斗岩治妇案;透脓散出自《外科正宗》卷一。
[好运莲莲]古诗引用①:“枯木逢春犹再发”出自《增广贤文》,下句是“人无两度再少年”,可是[让我康康]春光烂漫,“别辜负眼前季节”。听《咏春》这首歌,真的会让人觉得心里很幸福[摸头]
[托腮]明姜兜圈子买药,是因为凌落石的监听无孔不入,危城百姓噤若寒蝉[化了]还记得殷动儿和萧剑僧坐在水池边聊天,偶遇凌落石,然后特写了水池里的“吐泡声”……吐泡声[问号]怀疑水下有人监听。
[蓝心]叮!您有新的『救了么』订单,请及时处理!
[蓝心]尤明姜(扒拉订单):[彩虹屁]蓉嫂、殷动儿、萧剑僧、小秀、猫猫姑娘、老渠百姓、赴京上书的*太学生……
[让我康康]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红心]“那年的路人”灌溉营养液+5,“白桃乌龙”灌溉营养液+1,“醉生梦死”灌溉营养液+5,“鹤九清要上岸”灌溉营养液+8[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