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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有佳期 菰城落雨 21405 字 3个月前

因此她并没有留意到那两人面露鄙夷的目光。

“45元。”老板娘磕着瓜子道,“小姑娘眼光不错啊,这发卡我女儿也喜欢。”

“4……45?”祝流双忽然结巴起来,揣在校裤口袋里的手不由地捏紧了钱包,“标价不是35吗?”

她钱包里只有35元,为了攒这点钱,她已经有一个礼拜没在吃饭时点荤菜了。

老板娘停下嗑瓜子的手,道:“45,一直卖的这个价,前几天我还卖出去了一个。”

“可……可玻璃柜台那边有便签的。”祝流双明明记得这枚发卡对应的标价是35元。

“哦……那边贴的便签可能对不上。”老板娘笑着说,“小姑娘眼熟得很,我看你来我店里好几回了,每次都在玻璃柜台那边看。很喜欢就买,45虽然贵了点,但它是珍珠做的呀。值——”

她也很想立刻将发卡买走,可她身上的钱不够。祝流双气馁地低下头,拽着钱包的手松了开来。只能再省吃俭用一个礼拜了,她想。

“噗嗤——”两道不合时宜的

笑声响起。

“我当买什么呢,一个破发卡还讨价还价的……”刘麟跃旁若无人地对卫萱说,“萱萱我记得你也有个珍珠发卡,某人不会是学你吧?”

“我那个发卡是国外带回来的……”卫萱睨了刘麟跃一眼,“怎么能跟小店里的比?”

祝流双紧紧咬着唇,心里不是滋味。因为跟她们不是一路人,她在寝室里被排挤,眼下在饰品店里还要被当众嘲笑。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她身上的钱确实不够用。

祝流双抬起头,表情漠然地望向她的室友,一直盯到那两人不自在地别开脸才作罢。

“怎么样,发卡买不买?后面还有许多人排队呢!”老板娘面上虽笑着,重新拿起瓜子的手却显露出几分不耐烦来。

祝流双刚想说“过几天再来”。却听身后一道伶俐的女声传来:“阿姨,我们买的。”

她诧异地转过身去,是隔壁寝室的田星雨。

她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流双你怎么不等等我,说好的这次我买单呢!”田星雨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

祝流双听得云里雾里。

她为什么要替自己解围?

但当时队伍后面等待付款的人催得急,她便匆匆接受了田星雨的好意。由着她买了单拉着自己的胳膊走出饰品店。

“所以,你那时候帮我是因为看不惯刘麟跃和卫萱吗?”祝流双揽上田星雨的胳膊问。

“是……也不是。”田星雨伸手捏了一把祝流双的脸,“你那时候多可爱呀,小小一个,就是不爱说话。我其实老早就注意到你了。嘿嘿,正好英雄救美!”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在那个寝室待三年……”祝流双语气低沉道,“说起来,她们当年那样对我,算校园霸凌吧?”

“当然啊!要不是我拉着你去找老班换宿舍,你指不定被她们欺负成啥样呢!”说到这个,田星雨就来气。

祝流双摇摇头:“不会,我很凶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她并不包子,同刘麟跃等人正式翻脸后,那几个人反倒不作弄嘲笑她了。

她们将她当成了空气。

“别想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了!”田星雨又捏了一把祝流双的脸,“今天要是在校园里遇见她们,姐姐继续替你出气。”

“都多少年过去了……我已经不在意了。”祝流双耸耸肩,故作轻松道。

但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她敏感而自卑的少女时代,因为一些人的恶意排挤,变得更加晦暗。

好在,那些被阴霾包裹的时光里,有人朝她伸出善意的手,给予了她温暖和勇气。

她的友情,她东躲西藏的喜欢,于她而言,弥足珍贵。

————

菰城一中校门口摆满了色彩艳丽的鲜花,数不清的花盆拼接在一起,组成了“欢迎回家”四个大字。

祝流双不由地心情激动起来,毕业后的许多年,她都没有踏足过一中校园,也没有参加过班级组织的同学会。

一来是因为她与班里好几个女生的关系并不好,而同学会牵头的总是她们。二来是当年她高考分数不太理想,没有考出平时的水平,总觉得无颜面对教导过自己的老师。

“叶学长说,体育馆边上有校友签名墙和打卡拍照的地方。”看完微信消息,祝流双转头对身侧的田星雨说。

田星雨唱反调道:“那个不急,我想先去教室看看。”

“那也行吧,我给叶学长回个消息,让他别白等了。”祝流双看着田星雨的脸一字一句道。

她们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往前走,去往高一教学楼前会先经过高三教学楼。路过一个楼梯口,田星雨忽然捂嘴笑了起来:“双双,我记起来了!高一下学期,有天你是不是躲在楼梯口准备吓我?”

“结果……吓错了对象!”说着说着,田星雨的脸色变得暧昧起来,“我说呢,当时你跑得那么快,脸都熟透了。原来是吓到心上人了呀!”

此话一出,祝流双的脸立马转红了,她嗔怪道:“阿雨——”

“不取笑你……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田星雨自顾自嘟囔,“都怪我这木鱼脑袋,当年是半点也没瞧出来你的小心思。”

大概是——她藏得太好了。

祝流双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楼梯转角,克制住了想往高三(20)班迈步的冲动。

俩人把整幢高一教学楼上上下下走了个遍,还在自己班的教室里拍了好多张照片。如今教室内部的装修比以前要好上许多,投影仪变成了希沃白板,空荡荡的后墙装上了带锁的书包柜。学生的座椅变成了可躺睡可坐的多功能椅。就连班级人数也从一开始的五十几人变成了三十几人……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一切又是那么的陌生。这儿仍是无数少男少女挥洒汗水,奋斗青春的地方,却不再是她们的了。

走出教室的刹那,莫名有些感伤。祝流双揉揉酸涩的眼睛接起叶行之打过来的微信电话:“喂,叶学长。我们刚参观完教室,现在正准备往体育馆走呢。”

“正好,我才去校门口接了何铭,一会儿咱们体育馆前面的签名墙碰头吧!”叶行之边走边说,听筒里除了嘈杂的人声还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喂?流双你听到了吗?是不是人多,信号不好?”叶行之又问。

“听……听到了。”祝流双回过神来,她那强烈跃动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噗通——噗通——”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擂鼓,每一下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作者有话说: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还有亲情和友情。

想要把故事写得更丰满一些,所以会描写一些除了爱情之外的东西。

[三花猫头]身体差不多恢复了,我要努力码字。

第57章 事出突然

“怎么跟失了魂一样?”田星雨不明所以地问,“叶行之说什么了?”

祝流双的声音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哽住了,她有些语无伦次:“何……何铭他来了。叶学长说……让我们去体育馆门前跟他们碰头。”

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说出这番话时,她的两颊忽地泛起红晕,那如紫阳花一般的粉从脸颊蔓延至耳根。

“春心荡漾!”田星雨忍不住调戏了把好友那张嫣然的脸,跨步走到她前头,下巴一扬道,“走吧……见你日思夜想的何学长去。”

祝流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揉了揉自己微烫的脸颊,别扭而羞涩地跟了上去。

日头越升越高,骄阳下的校园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影。其中不乏眼熟的,可祝流双已然叫不出许多人的名字。

喧闹的林荫道上人来人往,他们都不曾为对方停留,仅是在错肩而过时怔怔地对视一眼,随后带着探究和回想渐行渐远。

“诶,你是不是祝流双?”直到身后有人喊住她,祝流双才停下脚步诧异地回头。

站在她身后的是两个年轻的高个子女孩,一个留着酷酷的短发,一个烫着波浪卷。祝流双认了好几秒才辨认出这两张陌生的脸。

“我就说是她吧!当年那个偷偷跟在我们身后的小蘑菇头。”

“她这双眼睛,就算隔了这么多年我也认得。”

两个自来熟的女孩笑着咬耳朵,祝流双却是有些赧然地跟她们打招呼:“学姐好。”

“你还记得我们啊!”短发学姐的个子又窜高了,她惊喜道。

“那次喊楼活动就你一个高

一的来帮忙,可惜直到活动结束都没瞧见你人去哪里了。”卷发学姐遗憾地指指同伴道,“我还差她去找你了。”

那晚发完荧光棒她本应立刻下楼去跟音乐社的大部队汇合的,可当时的她全然忘却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被何铭冰冷的反应刺痛后,她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宿舍。

祝流双回过神来,腼腆地笑笑,仿佛那件事在她的记忆里无足轻重:“抱歉学姐,我有点记不太清了。那天好像是临时有事,所以发完荧光棒就提前回宿舍了。”

“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啦!”短发学姐拿出手机,“既然碰上了,加个微信呗,你现在在菰城工作吗?”

祝流双点头,木讷地调出微信二维码。

“添加你了,记得通过一下。以后有空约你一块儿逛街。”两位学姐笑着说,“我们先过去演出会场啦,回聊。”

“好,学姐再见。”祝流双维持着温和的笑容目送她们离开。

立在她身旁的田星雨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祝流双重新挽上田星雨的胳膊,道:“我没事。过去的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

是啊,要向前看。

她朝前望去,不远处体育馆前的广场上摆满了红色外观的摊位,巨幅签名墙位于广场的正中央,挂着彩条的各色气球迎风舞动。

在拥挤的人潮里,她一眼便看见了何铭。

男人穿着最简单的白衣灰裤,笔挺地站在骄阳下。

一如当年那个穿过深秋的冷风给她递来纸巾的少年。

谁说一定要执着于过往呢?

祝流双再次展露笑颜:“阿雨,我们快过去吧!他们在等了。”

————

签名墙前有头戴红色棒球帽的志愿者在引导,故而不算拥挤。

“学长。”走至两位男士跟前,祝流双微笑着开口。

“流双,你们俩怎么在教学楼参观了那么久?”叶行之显然是等急了,也不管这一声“学长”喊的是谁,兀自问道,“刚才路上跟你搭话的是我们那届的诶,你怎么认识的?”

祝流双的目光停留在何铭毫无皱褶的衬衫衣领上,将才她喊“学长”的时候,他朝她点了点头。和聒噪的叶行之相比,他显得尤为安静。

以前是,现在也是。

“怎么你们那届的,就不许我们认识了?”田星雨双手抱胸替正在走神的祝流双回答。

叶行之撇撇嘴,将手中的签名笔递给田星雨:“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奇问问嘛!喏,笔拿去签名。”

田星雨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男人手中的黑色水笔,要不是周围没有多余的笔,她是半点也不想接的。

“谢了啊。”田星雨言不由衷地朝叶行之道了谢。

叶行之已经对她这副模样见怪不怪了,脸皮很厚地笑笑,尔后转头对何铭说:“哥,你的笔……”

他口中的话还没说完,便见何铭伸出手,主动把笔递给了祝流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明明面上看着一点也不熟,仅是点头之交的关系,可又有那么一点儿默契。

比如何铭递签名笔时,直接将笔送进了祝流双的掌心。再比如,祝流双往前走时,何铭挪动脚步走到了向阳面,替她挡去刺眼的阳光。甚至,在她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书写地方时,他伸手帮她指了个较空的位置。

这两人,不会有点什么吧?

叶行之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赶紧低下头去,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认识这么多年,他未从见过这样“亲近女色”的何铭。

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他再一次抬头,想要做一回“福尔摩斯”,揪出点能够验证猜想的蛛丝马迹来。哪料,他那“鬼鬼祟祟”的举动被刚签完名的田星雨瞧了去。

在田星雨眼里,叶行之无异于一个巨大的电灯泡。

“你看什么呢?”她没好气地把碍眼的灯泡拉到一边。

“你说,这两人……有没有可能……”叶行之藏不住事,悄悄问田星雨。

可惜,田星雨压根就没想跟他八卦闲聊。

“少说话,少瞎猜。”她斜眼警告他。

祝流双握着黑色水笔往签名墙上写字的时候,手有些不稳,原本娟秀端正的字迹变得歪斜。她往后退了一步,有些遗憾地瞧了眼自己的名字。

谁让他就站在她身旁呢,被那双漂亮幽深的丹凤眼注视着,让她如何能写得好字?

“哎,写歪了。”她叹了口气,回头小声问何铭,“学长,你的名字写在哪儿?”

何铭的视线往上移,他略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签名道:“这里。”

他长得高,签在了红墙的最顶上。

祝流双踮起脚,抬头望了一望:她要是能签他名字边上该多好啊!

不过那地方实在有些高了,即使她跳起来,也够不到。

身旁的人仿佛是看出了她的遗憾,遂安慰道:“一个签名而已,无所谓写歪还是写正的。”

“嗯,说不定校庆结束后,这块签名墙就被清洁工人处理掉了。”祝流双又踮脚后退了两步。

“当心走路。”身旁的人突然快步闪到她身后,声音低沉地提醒道。

祝流双这才意识到,在她看不见的背后有一群新的校友涌过来签名。若不是何铭反应快,迅速将他们隔开。或许,她就要被撞倒了。

“谢谢学长。”祝流双抱歉道,“又给你添麻烦了。”

女孩子的声音太轻,他低下头来才勉强听清。

“不用道谢,那边有……”他说话时视线恰好落到祝流双的后颈,那一截白皙秀气的脖子隐在他的阴影里,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下意识地别开眼望向脚边的地面,熟悉而陌生的烦躁感向他袭来。

上一回有这样的感觉,是他背她的时候。

祝流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致使何铭不继续往下说话。

或许是因为他们离得太近了?

她敏感地嗅到,身后那副宽大的身躯正在慢慢远离自己,直到——她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祝流双紧跟着转过身,她看见他拨开人群,撇下她走往不远处的纪念品摊位。

“双双快来,有校友纪念相册和一中周边领!”田星雨挥手雀跃地喊她。

“流双,动作快点,再不来领纪念品要被领完了。”叶行之故意道。

“明明还有很多。我已经排上队了,直接帮你领!”田星雨瞟了叶行之一眼,“别听他的。”

祝流双失笑,方才那点怅然若失一晃而过,很快被填平。她信步朝那耍宝斗嘴的两人走去。

————

领完纪念品,叶行之提议午餐去职工食堂吃饭。

这几日学生食堂虽然面向所有校友开放,但过于拥挤了。排队的话,也许要等很久。其他几人都没有意见,一切听东道主的安排。

前往职工食堂的路上,田星雨格外得兴奋:“在一中待了三年还从来没去职工食堂吃过饭,听说那儿的酱鸭和牛腩煲超级好吃!”

“阿雨你都没吃过,怎么知道的?”祝流双问。

“之前有回母校看望老师的同学去教职工食堂蹭过饭,当然是听他们说的。”田星雨撇下祝流双跑上前去,“叶行之,你卡里的钱够不够啊?今天我可要大点特点。”

“谁不知道你就一‘大馋丫头’,包你吃个够!”叶行之从口袋里取出饭卡,耍帅一般把饭卡往空中抛去,又准确无误地接回手心。

他嬉皮笑脸地将自己的饭卡塞进田星雨手中:“喏,随你点。”

祝流双跟在后头,慢吞吞地走着。何铭落后她两步,明明身高腿长,却走得比她还要慢。

她总忍不住想回头去看他,又不好意思表现得那么明显。听着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她的心跳渐渐变得凌乱。

距离教职工食堂越来越近,身后的人却忽然不走了。

祝流双停下步子转身,不解地回望他。

“我接个电话,你们先过去。”何铭对她小声解释。

祝流双犹豫着不愿离开,兀自等在原地。她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只看到电话被接起的那一刻,何铭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出什么事了吗?”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在他挂断电话时,她深色紧张地问。

男人的脸色比接电话那会儿还要难看,他说得仓促:“袁婶说她现在正在120上,外公忽然晕倒了。我得立马赶去市医院……”

耳边恍如一道尖

锐刺耳的响声划过,祝流双不敢置信地抬眸,双眼顿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学长你快去……谢医生吉人自有天相!”

说话的功夫,她看见男人飞快地转身,朝着校门的方向奔跑起来。那个高大的身影在烈日下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转眼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祝流双被钉在原地,好像还未从慌乱和担忧中回过神来。

“啪嗒——”温热的液体滴落到石板路上。

那是她强忍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昨天出门买年货去了,所以来不及更新了[托腮]

接下来要写文案剧情了,压力山大。可能会有点卡文[托腮]

第58章 共渡难关

“双双,你怎么了?”祝流双听到有人关切地问她,是田星雨的声音,“何……何学长人呢?”

四下里不见那个神情淡漠的男人,唯有年轻女孩的低声啜泣让人心神不宁。

田星雨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她蹲下身来,维持着和祝流双一样的姿势,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难道……他又伤你心了?”

听闻此言,祝流双猛地摇了摇头。她挪开蒙住脸的双手,嘴唇微微发颤,嗫嚅着说出了那个“晴天霹雳”。

“谢医生……在家晕倒了……在120上。”

谢医生?田星雨一时没反应过来,面露困惑,正想继续问下去,便见叶行之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什么?怎么会突然晕倒?”叶行之的脸顷刻间煞白,“严不严重,送去哪个医院了?”

面对叶行之一迭连声的问询,祝流双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没来得及问。”

田星雨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在她卡壳的思绪里“谢医生”和“何铭外公”画上了等号:“所以,他已经赶去医院了吗?”

祝流双重重地点了下头:“一接到电话就走了。”

相比于她的明显失态,叶行之要更为冷静。他略一沉吟:“与其在这儿瞎担心浪费时间,不如我们也过去看看。菰城就一所三甲医院,想必救护车会往那儿送。”

“这样吧,你们俩先去取车……我会提前给何铭打电话问问他具体情况,不过他不一定会接。”叶行之当机立断,“一会儿人民医院停车场碰头。”

在地上蹲得久了,腿有些麻,祝流双和田星雨相互搀扶着站起来。何铭刚走那会儿她陷入了六神无主的情绪里出不来,眼下却是全然清醒了。

谢医生是他在世上最亲近的人,如此性命攸关的时刻,她绝不能让他孤军奋战。

“叶学长,一会儿要是有重要消息,你给我打电话吧!阿雨开车,不方便接。”祝流双朝叶行之看了一眼,便牵起田星雨的手快步朝校门走去。

身后,叶行之扬声问:“我顺便去小卖部买点吃的,你们要吃什么?”

“随便——”焦急远去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

银灰色轿跑在柏油路上疾驰,前方拥堵,车辆排成长队缓慢通行。

“大中午的堵成这样,平时也没见这么多车啊!”田星雨忍不住嘀咕一句。她说话时,有意看了眼副驾驶座的祝流双,柔声安慰道:“别瞎想,说不定只是低血糖呢?”

“谢医生高血糖。”祝流双目视前方,眉头锁了锁,“他还有高血压。”

车队通行的速度变快了,田星雨一鼓作气,连超了两辆车。她叹气道:“但愿不会太严重吧!”

周日的人民医院停车场比往常要空闲得多,免去了排队等待停车位的时间。

祝流双和田星雨甫一下车,就见叶行之拎着一个大塑料袋朝他们跑来。因为跑得太急,他说话时带着沉重的喘息:“我打了五个电话才联系上人……已经送往ICU了。脑干出血,4ml。”

在场没有一个是学医的,不知道脑干出血意味着什么。祝流双犹记得邻居邱大爷十年前曾脑出血过,好像有15ml。邱大爷当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现如今也恢复得好好的。

4ml,那应该算轻微出血吧?这么快送ICU,是因为谢医生年纪大了吗?

祝流双心里依旧乱作一团,她一边跟随另外两人的脚步往前走,一边打开手机搜索“脑干出血”。

手机屏幕跳出的字让她心惊肉跳。

“脑干是生命中枢,一旦脑干出血,患者会迅速陷入昏迷。出血量小于3ml,死亡率约70%,5ml以上约90%……”

手机屏幕上专业医生的讲解还在持续跃出,可祝流双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乐观。

祝流双来过人民医院很多回,陪着母亲在住院部几进几出,却从未踏足过住院部四楼的重症监护病区。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拨开黑色的人影,“重症医学科”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紧闭的蓝色大门外,站着好几堆人。

祝流双环顾四周,从混杂的人堆里找到了形单影只的何铭。

别人坐在躺椅上,凳子上或者是爬爬垫上,唯有他径直坐在医院冷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他的脊背倚靠着白墙,膝盖曲起,头微微仰着望向单调的天花板。

祝流双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空洞的,面如死灰的,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自她认识他以来,他永远都是冷静的,克制的,泰然自若的。

她顾不得叶行之异样的眼神,先一步小跑过去。

“学长。”她在他面前投下一道阴影,小心翼翼地呼唤他。

好几秒后,何铭才从愣神中剥离出来。他动了动嘴唇,喉间苦涩难咽,卡住了千言万语。

这是第一次,她居高临下地凝望他。望着那张异常苍白的脸,望着那双隐隐蒙了雾气的寒潭般的眼眸。

心脏被人揪住了,一抽一抽地疼。

祝流双忍住要落泪的冲动,用极其轻柔的声音问:“谢医生现在情况怎么样,需要手术吗?”

何铭垂下头来,平静道:“脑干的位置太过特殊,如果手术,以外公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在后面踟躇良久的叶行之憋不住了,挣开田星雨拽住他衣角的手,上前急切地问:“要不咱们转院?我舅妈在省城医院,或者转去海市也行,总比这儿的技术要好……”

何铭默了默,冷静地陈述事实:“这儿的医生都是外公认识的,副院长刚才也来过了,说这样的情况,转不转院都一样。我咨询了京市和海市的专家,得到的是同样的答案。他现在插着呼吸机,血压和体温都不稳定,根本不具备转院的条件……”

“那就只能干等着了?”叶行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嗯,只能保守治疗,一切全凭天意。淤血如果能够自行吸收,没有压迫周围的脑神经,那或许有恢复的几率。要是继续出血……只怕没多少时间。”

说完最后半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绷直的脊背佝偻下来,埋进膝窝里不再言语。

在场三人均是心头一沉,没人能再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人的话。他们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一个一个按次序坐到何铭身旁,陪着他一起煎熬。

ICU是不准家属进入陪床的,每天的探视时间也仅是下午短短的15分钟。可即使是这样,ICU门外依然坐满了翘首以盼的病人家属。

他们紧攥着一颗心,沉重的,忐忑的,绝望的,期盼的。有人被通知即将转入普通病房,有人被医生数次劝说早点放弃,有人不惜债台高助也要拼到最后一刻……

祝流双不知道,谢医生的这场仗会打多久,结果怎样。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何铭绝对是那个为了挽救外公的生命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良久,在她满是心疼,怜惜的目光中,埋首多时的人抬起头来。

他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棱角分明的脸上无波无澜,很难让人找到他

脆弱无助的痕迹。

“你们待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何铭哑着声道,“早点回去,各忙各的事。这儿有我就够了。”

除去她对他的喜欢,他们还是校友,是朋友,是工作伙伴。祝流双根本做不到翩然离去。

“学长,今天周日,我不需要上班。”祝流双一字一句道。

“对,我本来就放暑假,正闲得慌。”田星雨跟着说。

“学生还没正式开学呢,我也有时间。”叶行之摸着下巴道。

何铭沉默的眼神在身旁几人脸上一一扫过,他大概知晓了他们的决定,心头涌过一阵暖流,很快又归于麻木。

“谢谢——”他挤出两个字,喉咙里燃起了一团烈火,每吞咽一次都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来回摩挲。

窸窸窣窣的响动发出,叶行之从白色塑料袋里拿出一袋面包:“中饭都没吃,随便对付点垫垫肚子。”

何铭推拒:“我没胃口。”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吃饱喝足,怎么有力气在门外坚守?”叶行之激他。

何铭把伸出去的手重新收了回来,手里紧紧地抓着那袋面包。

见他拆开包装袋,机械地吃着,叶行之放下心来。他又拿了两袋菠萝包分给田星雨和祝流双:“今天将就下,下次等谢医生出院了,我再请你们去教职工食堂吃大餐。”

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叶行之说话的时候勉强带了两分笑意:“把我饭卡吃空都没关系。”

祝流双看着他脸上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唇说了声“好”。

————

下午医生上班后,主治又来找何铭谈了一次话,大意是目前谢静之的血压和体温稳定不下来,因此没法推出ICU去做第二次脑部CT。如果明天情况好一些,那就明天上午再去做一次,看看出血量有没有增多。

医生交代何铭不必时刻待在ICU门口,但手机要24小时保持畅通,如果接到紧急电话,需要在半小时内赶到。

何铭家离医院有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可他不敢回家去住,于是在医院对面的酒店订了个单间。他打算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去酒店过夜。

只是他来得匆忙,身旁什么东西都没带,需要有人替他回家收拾点衣物和洗漱用品。

这么私密的事情,叫袁婶去更合适吧?祝流双心想。只是她环顾一圈都没见到袁婶的身影。

“学长,袁婶呢?”刚才她的注意力都在何铭和谢静之身上,哪里还顾得上袁小琴。

“吓坏了,我让他儿子接回家去休息了。”何铭解答了她的疑问。

“哦——”祝流双闷闷地吐出一个字。好像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为别人考虑周到。

叶行之看了眼腕表,道:“哥,要不我去给你收拾吧,反正你家我熟得很。一会儿就到探视时间了。你把要带的东西写备忘录里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何铭的迟疑只在脸上停留了两秒,他不喜欢别人触碰他的私人物品。但眼下或许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不得不点头同意。

他调出手机备忘录,简单地列了一些必需品,截图发给叶行之,草草交代:“笔记本电脑在书房的桌面上,其他的东西都在卧室,如果找不到你再给我打电话。”

叶行之匆匆看了眼截图,撑着地板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口走去。

周围坐着的其他病人家属,对角落里的几个年轻人多少有些好奇。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往祝流双等人身上掠过,那探究的,怜悯的打量,明晃晃地昭显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苦涩。

ICU探视并不是日日可以,需要按病床号单双日轮流进行。谢静之的床位号是11,重症监护室大门开启的时候,好几个单号床的病人家属拥在门口等待医护人员的叫号。

他们的眼睛不住地往里面瞟,仿佛下一秒自己的亲人就会安安稳稳地被推出来。

祝流双怔怔地朝门内望去,除了空荡荡的走廊,她什么也没有瞧见。耳边似乎传来各类仪器“滴滴滴”的响声,夹杂着令人烦躁的警报声。

她默默地转过头,目光停滞在人墙的后方。

何铭没有像其他病人家属那样挤在最前面。他沉默地站在最末,除了眼眶微红,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11床家属。”出人意料的,医生最先喊的是他。

何铭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人,露出自己的脑袋道:“在这里。”

口罩遮住了医生的大半张脸,祝流双看着他把何铭叫到一旁,小声地交谈着什么。从医生和何铭说话的口吻,祝流双判断他们应该是认识的。

谈话结束后,何铭说了声“谢谢”,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踱回原本靠坐的地方。

“不能进去探视吗?”祝流双抬眸问。

何铭“嗯”了一声,道:“刚才发生了喷射性呕吐,医生怕还有别的状况发生,需要及时抢救。所以今天不能探视了……不过他说会发点外公的视频给我看。”

语言的力量在生死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祝流双在嘴里咀嚼了半天,才勉力弯了弯唇。既然不论她说什么都安慰不了他,那就干脆用微笑代替。

趁何铭去楼下商店购买医生交代的物品之际,她望着冷冰冰的天花板,嘴里振振有词:“吉人自有天相!谢医生你救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田星雨伸出手,环抱住祝流双:“双双,谢医生一定会挺过来的。我们要相信人类顽强的求生意志。他一定舍不得丢下何铭……”

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她听不得最后那句话。

如果……谢医生就这么走了,那他该多孤单啊!

濡湿的睫毛微微颤动,泪眼婆娑中她看见正前方电梯门缓缓打开,那个熟悉的人影踏步走来。他右手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左手捧着好几叠护理垫。原本洁白的球鞋上沾了斑驳的泥水,连带着裤腿处也溅上了刺眼的泥点子——

作者有话说:“脑干是生命中枢,一旦脑干出血,患者会迅速陷入昏迷。出血量小于3ml,死亡率约70%,5ml以上约90%……”——来自网络科普

[托腮][托腮]卡文中……这周还上了个21000的大毒榜,不知道能不能写完!

第59章 越挫越勇

脏污的白色运动鞋在她眼前停下,祝流双听见何铭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现在等候区有空位,流双你们去那儿坐吧,地上凉。”

他其实很少喊她的名字,像这样不带姓氏地喊,更是少之又少。

医院的冷气打得足,她穿着短袖的胳膊上鸡皮疙瘩清晰可见。在冷硬的地面上坐久了,倒是已经适应了冰凉的触感,此刻从地上站起来,才觉察到臀部肌肉的酸麻。

“外面下雨了吗?”祝流双盯着他的鞋面问,一只手伸向腰侧的挎包,里面有把折叠遮阳伞。她在心里埋怨自己,刚才为何没能更细心一点,把伞给他。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密不透风,看不见外头阴沉的天色。她当然不知道半小时前下了一场大暴雨。

“我下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何铭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裤腿和鞋面。他把买来的必需品交托给护士后重新走回休息等候区。

田星雨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走廊上响个不停,显得尤为突兀。她尴尬地接起电话,用手捂着听筒小声回话。

祝流双跟她挨得近,即使听筒里的声音被掩去了大半,她也把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仔细。

接完电话,田星雨转过头面露难色:“双双,我妈催我回家,说晚上七点半有个饭局。你要是现在想回去的话,我顺路带你回家。”

祝流双悄悄瞥了眼立在墙边一声不吭的何铭又低头瞄了瞄腕表。

时间不早了。她今天出门早,在外面待了一整天。眼

下靠近饭点,母亲的微信连着发了好几条过来,都在询问她回不回家吃饭。

“我和你一块儿回去吧!”祝流双作了决定,“阿雨你等我一下,我去跟学长告个别。”

田星雨了然,为了不打扰二人独处的时间,她挥挥手道:“那代我跟何学长解释一下吧,我先去一楼大厅等你。”

祝流双感激地应了声“好”,起身走到何铭身边。

“学长……学长。”叫到第二遍时,何铭睁开假寐的双眼与她对视。

被他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她变得紧张:“田星雨家里得走了。我先坐她车回去,等下再过来给你送晚饭……”

那双缀着寒意的眼睛看着她的红唇一张一合,何铭出声打断道:“没必要,我叫个外卖就行了。”

他一句话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祝流双尴尬得微张着嘴,愣在那里。

可她一直是越挫越勇的性格,那些失落和挫败从她心头划过,化作无人在意的尘埃。他越不想麻烦她,她便愈发心疼他。

“外卖卫生不过关,要是吃坏肚子,就麻烦了。”祝流双试图用和叶行之一样的理由来让他接受自己的好意。

女孩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她脸上的关切和焦灼不是虚情假意的伪装。

何铭突然意识到,即使他再多几次冷硬的拒绝,她也会固执地来给他送晚饭。

困惑在眼底滋长:她对他如此关心,究竟是因为外公还是因为他曾经帮助过他?

或者说,两者兼有。

“好,麻烦你了。”何铭选择了接受。目光越过她凌乱的头顶,他嘱咐道,“路上小心。”

“学长有什么忌口吗?”祝流双将夹进耳畔的碎发放下来,遮盖住自己慢慢变粉的耳垂。

“没有。”何铭顿了顿,“分量少一些,免得浪费。”

祝流双连着点头,她转过身,飞快跑向电梯的方位。

在她身后,冷峻幽深的眼眸一路追随着她飞奔的背影,最终停驻在反光的电梯门板上。

那抹纤细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两扇门背后,冗长而窒闷的走廊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如果以后学长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那日车厢里的情景,女孩真诚而微微发红的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何铭眼底的困惑逐渐消散,他想:祝流双是个信守诺言的人,她对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出于“投桃报李”的情谊罢了。

————

东湖小区大门口,进进出出的电动车很多。此起彼伏的鸣笛声穿过飘着饭菜香味的老旧玻璃窗,传到每一位住户的耳朵里。

夏日傍晚,太阳落山得晚。田星雨的车子匆匆停在小区门口,祝流双打开车门和好友道了声别,便迅速下了车。

路边还有透亮的积水,她步子急,一不小心踩中了“□□”。污水从石板缝里飞溅出来,凉鞋瞬间湿透了。

细碎的沙子研磨着脚底,每走一下,皮肤便被硌一下。她顾不得这些,只一味地往自家单元楼跑去。

一口气小跑至六楼,祝流双觉得她的肺都快炸了,猛地大口呼吸起来。钥匙转动,“哐当”一声,防盗铁门打开。

“妈——”祝流双推了里边的门进去。

顾春玲戴着深色围裙站在厨房门边,嗔怪道:“还以为你不回来吃饭了,怎么又突然回来了?做什么这么急,跑得满头是汗的!”

祝流双绕过母亲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瞧了瞧。

锅里正煮着玉米排骨汤,锅盖打开的瞬间,蒸腾的水汽迎面扑来,带着浓厚的肉香和玉米的甜香。

她记得他口味清淡,玉米排骨汤应该不会讨厌。

“蔬菜吃什么?”祝流双回头问顾春玲。

顾春玲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道:“咱们两个人一锅排骨汤都喝不完。”意思是她没想着要再炒蔬菜。

祝流双“嗯”一声,走到冰箱旁打开冷藏室的门,从里边拿了两根香丝瓜和三个鸡蛋。拿完后,她径直把丝瓜放到洗菜池,打开水龙头冲洗起来。

“还要做个丝瓜炒蛋?”顾春玲愣了愣,挤到水池边抢活儿,“妈来吧,瞧你这一身汗,赶紧洗个澡去。”

祝流双反手将母亲请出厨房:“妈,一会儿我还要出门,菜我来炒。”

顾春玲站在厨房外看着女儿动作麻利地切菜炒菜,直觉古怪,但她又不敢多问。直到祝流双在橱柜里摸索出保温盒,盛了米饭和两碗菜打包装盒,她才小心翼翼地问出声。

“这饭菜是给谁送去?”

“朋友。”祝流双往保温盒里塞了一副餐具道。

“小雨?”顾春玲知道今早女儿是和闺蜜田星雨一起出去的,便想当然地问。

祝流双正犹豫着该不该告诉母亲谢医生生命垂危的消息。

她默默把保温袋的拉链拉上,尽可能平静地对顾春玲说:“妈——我去医院给何学长送晚饭。谢医生他……在ICU。”

突如其来的“噩耗”像炸弹一样在顾春玲眼前炸开,她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怎……怎么会这样?”

“脑干出血昏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顾春玲颤巍巍地双手合十,对着紫红色的天际拜了拜,自言自语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谢医生一定要好起来。”

上了年纪的人遇事总信鬼神,祝流双见怪不怪地看了母亲一眼。她一手拎上保温袋,一手拿起玄关处的电动车钥匙,道:“妈——晚饭你先吃,不用等我。”

“诶!小双,要不妈跟你一块儿去吧……”顾春玲蹙着眉,喊住女儿。

“谢医生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呢,家属都没法探视,你去了也见不着人……等他什么时候出了ICU再去。”她直接劝退了揪着门框的母亲。

————

天色渐晚,祝流双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菰城喧闹的街头。热风扑面,被安全头盔罩着的脑袋上冒出的汗珠越来越密。

街边五颜六色的彩灯,夜市摊头诱人的香气,步行道上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这些通通与她无关。

她加足马力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最终抵达第一人民医院外。摘下被汗水打湿的安全头盔,她马不停蹄地往住院部跑。

这个点已经过了病人家属下楼买晚餐的高峰,电梯倒是没叫人久等。

当她按下四楼的按键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电梯厢里其他几人纷纷往她身上瞟,眼神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同情。

祝流双低头不语,只等电梯门一打开,便立刻往外走。

ICU门外的景象比白天时还要热闹,已经有好几拨人打起了地铺。她四下寻找,并无何铭的身影。

他去哪儿了?回酒店了?祝流双眼里多了几分慌乱。

拎着保温袋的手不觉抓紧了些,她拿出手机给何铭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喂,学长,我到了。”祝流双克制着说。

电话那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男人不紧不慢地回答:“你在休息区的座椅上等我,很快就来。”

“好……”挂了电话,祝流双稍稍安心了些。她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

方才听见水流的声音,她大概猜到他是上洗手间去了。因而她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洗手间的方向。

何铭的身影出现在走廊转角处时,她第一时间站起身朝他挥手。待他看见自己后,又拘谨地坐下来耐心等待。

何铭的脸色不似下午那般难看,眼神里的疲惫却是怎么也挡不住。他慢慢踱步到她身旁,挨着她靠坐下

来。

祝流双打开保温袋,从里边拿出三个食盒,边说边掀开盖子:“玉米排骨汤,丝瓜炒蛋,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何铭拿了食盒放到隔壁的椅子上,面色柔和地道谢:“都可以,辛苦你了。”

祝流双摇摇头,把餐具递给他:“学长你趁热吃。”

何铭从她手上接过筷子和勺,端起饭盒闷头吃饭。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见祝流双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便多夹了几筷子。

“还合胃口吗?”祝流双问。

“味道很好。”何铭的嘴巴发苦,此刻就算是吃山珍海味也只能尝出一个味道。

等饭菜吃得差不多了,他将食盒的盖子一一盖好,然后装进保温袋。

祝流双紧跟着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谢医生还在发烧吗?”

何铭擦了擦嘴,道:“嗯,低烧。不过血压已经稳定下来了,算是个好消息。”

“那明早是不是可以去做CT了?”祝流双欣喜地问,“如果出血量没有继续增加的话,醒过来的希望应该挺大的吧?”

“急性出血期过后就是水肿高峰期,许多人体弱多病的人根本熬不过水肿期……”何铭的态度显得悲观,“即便熬过了水肿期,也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或者偏瘫……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希望的火光忽明忽暗,祝流双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咕——”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她的脸由白转红。

“你晚饭没吃?”何铭蹙眉,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也是,从她离开到再出现在住院部,前后不超过一个半小时,显然是没功夫吃饭的。

何铭站起身,催促她:“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楼。”

祝流双连忙摆手回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如果不是肚子发出抗议,她还想再陪他一会儿。哪怕只是静静地待着,也教她安心。

“这儿一时半会儿用不着我,有急事医生会打电话的。”何铭指指ICU紧闭着的大门道,“走吧,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

他双手垂在身侧,静等着她起身。心里再不情愿,祝流双也只好站起来,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何铭身后。

电动车停在医院外面的露天停车场上,从住院部一路走去也要十来分钟。

夜风吹起她耳边的鬓发,吹乱了她黏着汗水的刘海。

找到电动车后,何铭把拎在手里的保温袋交还给祝流双,他沉声叮嘱:“路上开慢点,安全起见不要走小路。”

“好——”祝流双忙不迭点头,她踟躇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学长,你……你一个人在医院守着会不会吃不消?明天开始晚饭都由我来送吧,就是会稍微晚一点。不过……六点半前肯定能送到。”

何铭停住迈开的脚步,他回过身,淡淡地说:“流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样太过麻烦……刘医生傍晚来过,他说把职工饭卡借给我。”

她知道他一定会拒绝自己,老早做了心理准备。

所以……听到结果的那一刻也并没有多少失望。

“嗯嗯……那就好。我都忘了,刘主任是谢医生的徒弟!”人民医院里到处都是谢医生的同僚,何铭怎么会没有吃饭的地方呢?是她多虑了。

祝流双象征性地弯起唇角,笑容尴尬而僵硬:“学长再见,我有空会过来再……看望你和谢医生。希望能早点听到好消息。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作者有话说:[托腮]破碎的学长,心疼坏了的双双。

第60章 跟我结婚

新一周忙碌的工作开启,祝流双竟抽不出合适的时间去医院看望何铭和谢静之。上班期间她离不开工位,下班后每回提前联系何铭,他都说不在住院部。

虽然如此,她的心里一直记挂着他们。她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询问何铭关于谢医生的最新病情。只是消息发出去后,他通常要过很久很久才会回过来。

好在谢静之的出血量没有持续增加,算是熬过了急性出血期。但这并没有让人完全松上一口气,因为他的体温持续升高,脑干周围出现了水肿,逐渐压迫神经,人也陷入了中度昏迷。

祝流双人虽不去医院,关于何铭的事情却打探了个透彻。比如顾旭峰和叶行之每天会抽空去医院看望何铭。再比如何铭的朋友、上司、同事都陆陆续续去医院慰问过,独独不见他的至亲。

八九月是事务所的淡季,但何铭他们组有个铁路建设的审计项目,因此即使他请了一周年假,也不得不捧了笔记本坐在ICU外的休息区办公。

祝流双从叶行之嘴里听闻这些消息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谢静之发病第五天,身体浮肿严重,整张脸更是肿得不成样子。由于肺部感染加剧,医生为他做了气切手术。

谢静之发病第七天,田星雨替好友去了一趟医院。她趁何铭工作之际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祝流双。

照片里的何铭穿着随意,全没了平日里斯文整洁的模样。他眼底的乌青和嘴唇上的干裂被清晰地记录下来。点开照片的一瞬间,正在吃午饭的祝流双顿时红了眼眶。

“流双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眼睛突然跟兔子一样红……”坐在她对面的庄晓倩奇怪地问。

祝流双佯装“咳嗽”几声,说:“正好吃到个辣椒,辣得眼睛疼……”

午饭吃到一半的她找了个借口先行回了办公室。

终于熬到周日,一大早,祝流双就骑着她的小电驴赶往人民医院。

她猜不准何铭有没有吃早饭,自作主张给他带了亲手做的鲜肉烧卖和水果茶。

周日的医院本就人少,再加上她去得早,住院部一楼的进出口冷冷清清。

随着“四楼”的指示灯亮起,祝流双脚步急切地往ICU外的休息区走。手里拎着的东西跟随身体的大幅度摆动左右摇晃。她一双眸子滴溜溜转着,里里外外瞧了个遍也没找到何铭。

祝流双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他,等人的间隙她再次翻出好友发给她的照片,左看右看,他好像瘦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几天他一定没有好好吃饭。但凡身边有个亲人能和他换换班,他也不至于如此辛苦。

时间才将将过了七点半,祝流双起身转去洗手间的方向。

人还未从转角走出来,耳朵却先一步听见两个男人争执的声音。其中一人的声音很像何铭。

她怯怯地收回脚步,猫起身子偷偷探头。

男士卫生间门口面对面立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对她而站的,是何铭。另外那人声音听着有些耳熟,祝流双约摸猜出那人是何铭的父亲。

“老爷子现在躺在ICU里,一天花费上万,也不知道要躺到什么时候。你自己负担得起吗?”中年男人语气严肃道。

“医保报销完没那么多……不管他要在ICU住多少天,我一定会负责到底,不会花你一分钱。”何铭冷冷地说。

“你……”中年男人声调忽然升高,一句话憋在嘴里不上不下。尔后他又放缓了语气:“前两天,我跟你姚阿姨特地赶去漳县一位‘大师’那里替老爷子卜了一卦。他命里注定有此一劫,能不能熬过去还要看你。”

“爸什么时候这么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了?”何铭讽刺道,“哦,自从跟姚盈再婚后你就一天到晚求神拜佛了。姚盈当初给你吹枕边风,说我命里无亲,克母又克父,所以你二话不说就把我赶出家去……”

“现在是不是还想告诉我……外公如今这样,也是因为我?”何铭竖起满身的尖刺,反问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让老爷子接你回去自然是因为……”中年男人恼羞成怒,他的肩膀气得微微颤抖,“罢了……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大师’

说老爷子喜欢热闹喜庆的事,你要是尽早成个家说不定他就能醒过来了。”

何铭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压抑着翻涌的怒气,质问道:“何关山,你疯了吧?绕这么大一个弯来说服我做你那什么未来老板的上门女婿?”

“我……我可没这么说。”何关山失态,被儿子喷薄而出的愤怒惊得后退一步,“是你偏要往这一层想,我花了五千块给老爷子算的卦……”

“你走吧,不必留在这里惺惺作态。”何铭把手中的银行卡甩到父亲手里,“卡也拿回去,我不需要。免得姚盈又拿钱的事在背后嚼舌根。”

祝流双全程捂着嘴,才不至于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她记得上一回在梦缘餐厅,何铭起码能克制地称呼继母为“姚阿姨”,此刻却堂而皇之地直呼其名,难掩对其的厌恶。

看来,他是装都不想装了。

她虽只听见了他们对话的后半程,却也能与何铭感同身受。恶毒自私的继母,偏听偏信的父亲,唯一疼爱他的外公此刻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如果换作是她,也会崩溃吧?

祝流双的脊背贴上冰冷的瓷砖,慢慢往下滑落,直至瘫坐在地上。

————

在父亲何关山把银行卡递给自己,说“想为老爷子尽一些绵薄之力”时,何铭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地为他们着想。

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父亲的真正意图并不在此,所谓“雪中送炭”也不过是顺带的。

从何关山口中听到“尽早成个家”时,他觉得他不可理喻。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何关山颓丧的背影消失在廊道里,他才彻底冷静下来。

他开始动摇,进而产生自我怀疑和否定。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生离死别”面前,不得不向玄学低头。

外公身体康健时便一直为了他的婚姻大事操心,担心自己百年后到了地下无法跟母亲和外婆交代。

如果,外公撑不过“水肿期”,那他便成了名副其实的“不孝子”,教老人家带着遗憾郁郁而终。

何铭忆起自己曾信誓旦旦地向外公保证过:一定会把成家之事纳入日程,尽早让他了却心愿。

可他食言了!

昨天下午他去ICU探视,老人家全身插满管子毫无尊严地躺在病床上。当他坐在他身旁絮絮叨叨讲着话时,那双布满褶皱的牢牢闭住的眼睛忽然动了动,然后艰难地睁开。

虽然医生告诉他,这是正常现象,病人此刻毫无意识。但他私以为,老人家是听得到他说话的。他一直在顽强地与死神做着斗争,等待某天阳光照进ICU的窗台,外孙喜气洋洋地前来迎接他走出这间满是冰冷仪器的屋子。

“砰——”拳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上。他明明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考虑终身大事,却始终都是口头上说得好听,并未真正放在心上。甚至……他还为此同外公争吵过几次,气得老人家摔了碗筷。

懊悔充斥着他的内心,嘴角漫过苦涩,他忍不住自嘲:如若前些年他不是一味地用工作麻痹自己,遂了老人家的愿结婚生子,那外公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他只能在心里暗下决心。

外公要是能正常醒来,以后他要他去跟哪个女孩子相亲他便去,绝不忤逆。

何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身后的半身镜照出他青白阴郁的脸。他弯腰打开水龙头,狠命往脸上扑了几抔水。

冷水能让人头脑清醒,他胡乱拿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收了满身戾气走出来。

————

祝流双独自在地上呆坐了许久,她的手机界面亮着,上面“谢医生”三个字赫然可见。

他们的对话停留在好些天前,那时谢静之的咳嗽刚刚好转。他在微信上告诉她,自己身体不济,因而替顾春玲做了转诊。

祝流双对老人家表达了感激和关心。知道谢医生喜欢吃自己做的小蛋糕,她便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会常常去乡下看望老人家,并给他带自己做的好吃的。

对话最终以祝流双的羞涩收尾,她回了谢静之一个“可爱”的表情,不再继续坦露心意。

原因是,谢静之旁敲侧击的暗示让她实在不好意思。

【小祝啊,爷爷冒昧问你一句,是不是对我们家阿铭有意思呀?要我觉得,阿铭对你也是不同的。你是个好姑娘,如果真的喜欢,爷爷希望你能主动一点。阿铭那孩子可怜,自小缺人爱护,性格也生得别扭,不太懂如何和女孩子相处……】

正当她思索回忆之际,一道疑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祝流双?”

声音的主人诧异地望着她,眉头紧蹙。

“学……学长?”祝流双着急忙慌地扶着墙站起来,她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我正想上洗手间,谁料脚底打滑一不小心摔地上了。”

何铭无视了她现编的理由,眼神犀利地扫过她拘谨的脸:“你听见了?”

那双眼睛洞穿了她的慌张,看得她心里直发毛。祝流双重重地点了下头:“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我给你带了自己做的早饭,可是没找到人……”

她看着他冒着胡茬的瘦削下巴,声音渐渐低下来。

“让你看笑话了……”何铭失了往日的礼貌,丢下一句话便越过她朝ICU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大到才走出几步,她便觉得追不上他了。

祝流双站在走廊中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扬起头冲那个愈走愈远的漠然身影喊道:“学长,等一下。”

男人应声停住脚步,他回过身来,眼神让人陌生:“还有什么事吗?我现在可能没法心平气和地陪你聊天,你回去吧!”

心脏被刺痛,祝流双头一次觉得,他正决然地把自己往外推。

因为——她有意窥探了他的脆弱和痛苦。

指甲嵌进掌心,唯有死命抵着,她才能让自己不打退堂鼓。

“学长,你愿意跟我结婚吗?”祝流双的声音带着丝丝颤音,她一脸认真地问他。

男人惊愕地抬头,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沉默地望着她,一直望到她心里去。

祝流双小跑几步,跑至他跟前:“学长,我没有开玩笑。”

何铭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原本平坦的眉心拧在了一起:“祝流双,你不必为了所谓的感恩做到这般地步……说到底我们不过是普通校友的关系。”

他把他们撇得这么清!

紧张和委屈让她的舌头打了结,可她并没有退缩:“不是的……我并不是为了报恩,也不是出于同情。”

她当然知道何铭会不假思索地拒绝自己,因此她找到了别的理由。

祝流双苦笑道:“学长,我们家的情况你应该了解一些。我父亲早逝,家里没有男丁。我和母亲曾遭受亲戚的冷眼,出门在外也备受欺侮。上回在夜市遇上流氓……我怕得手发抖。那时就想,如果可以找到一个依靠,或许往后的日子能够过得轻松些。”

为了让她的理由听上去有信服力,祝流双特意将自己摆到一个柔弱无助的位置。

她看着何铭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又渐渐皱起。他似乎是非常认真地在思索她的话。

“抱歉,如果是这样,那我更不会接受。你应该清楚……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必将不会长久。我给不了你所谓的倚靠,更不能因为想要完成外公的遗愿,而随意拉你跳入火坑。”在他心里,祝流双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人去托付。

果然还是说服不了他,祝流双虚弱地笑笑。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更让人信服的理由。

“我很高兴学长能为我深切考虑。”祝流双话锋一转,尽全力让自己的语气云淡风轻,“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何铭双手抱胸,静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不瞒你说,我这辈子都不准备结婚。因为我们家有家族遗传病,我外公死于强直性脊柱炎引发的并发症。我母亲遗传了他的基因,人到中年类风湿关节炎发作,痛苦缠身。而我,也遗传了同样的基因……”祝流双嗤笑一声,“像我这样的人,跟人结婚生育下一代,不是去祸害人吗?”

她把下巴扬得高高的,冷静地与何铭对视。

她惊喜地发现,何铭眼

里的寒冰正在悄悄消融。

仿佛是受到鼓舞一般,祝流双直视他的眼睛继续说:“所以……如果是各取所需的婚姻,学长能够接受吗?你长得好看,心地善良,工作也不错,在外人看来绝对是良配。我不需要你履行一个丈夫的职责,只需你逢年过节帮我应付旁人。如果能在我摆摊遭遇麻烦时替我摆平撑腰,那就再好不过……”

“你……”何铭只说了一个字便被她抢了话头。

“如果我们现在就结婚,说不定谢医生真的会因为这个喜讯而苏醒过来……毕竟,他还是挺喜欢我的,生病前还嚷着让我多去看望他。”祝流双轻笑道,“当然,如果以后你找到了真爱,咱们可以好聚好散,我绝不会纠缠……”

走廊里空空荡荡,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射进来,一半落到地上,一半投在祝流双孤勇无畏的脸上。

她说完所有的话,捧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等待他的“判决”。

如果他答应,那么从今以后,他们就有了一纸婚约的牵扯。

如果他拒绝,她对他的喜欢大概如眼前飞舞的尘埃一样四下飘散,永不可能有汇聚成海的那天。

周围静得可怕,仿佛偌大的住院部只剩下她和他。

就在她等待无望,一颗心沉到谷底时,他紧抿的唇动了动。

“好。”何铭哑着声回应她,“明早约个时间去民政局吧!”——

作者有话说:[摊手][摊手]写得好艰难。小地方,一遇到生病的事都想着求助玄学,所以应该也还算合理吧[托腮]

总之……让我们为一腔孤勇的双双干杯!爱情属于勇敢追求它的人。

[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提前祝各位看文的宝宝们春节快乐,万事胜意!(明天后天有点忙,会休息两天。不用蹲守哦!咱们年后见啦[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