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独一无二
寿山寺建在高约不过百来米的东寿山上。
临近午夜,等在寺庙前的香客聚了不少。这其中,便有祝流双一行四人。
“咣——咣——咣——”零点的钟声撞响天幕,庙门缓缓打开。与此同时,山脚下升腾起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一时间,庆贺新年的热浪点燃人潮,手捧香烛的众人迈开脚步,纷纷涌入朱红色的庙门内。
祝流双只觉得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冲力在推着她前行。
四周黑影攒动,有人挤过她的肩膀,有人差点儿踩到她的脚跟。
“阿铭——”身下踉跄,她下意识喊他的名字。
何铭心头一紧,第一时间回应:“别怕,我在。”他绷着脸,使劲把她护到胸前,用半边身子抵挡住他人的推搡。
“慢慢走,我就在你身后。”
男人宽厚的肩背为她筑起一道高墙,令她在鼎沸的人声里寻到了些许心安。
及至寺庙中央院落,人群得以分流。
喧嚣骤降,香客们纷纷奔向大雄宝殿前的香炉。
田星雨想抢新年的第一柱香,因而早跑没影了。
叶行之不放心她一个人,便也急急跟了上去。
香火弥漫的院子里,只剩下祝流双与何铭还待在原地。
“等人少一点,我们再去吗?”男人举起手里的香烛问她。
“咱们换个地方……”祝流双踮起脚朝远处望了望,尔后转头对何铭说。
“哪里?”
“跟我来……”她
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拽住何铭急切地往小路上走。
窸窸窣窣,风里传来衣衫摩挲的声音。
她带着他步步朝前,走过竹林,跨过石桥,沿长阶拾级而上,最终抵达了“真身殿”。
这一处殿宇位于寺庙的偏角,不似前头的大雄宝殿那般气势恢宏。殿内人影寥落,唯有长明灯的烛火亮如星子。
“就是这里——”祝流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道,“咱们进去吧。”
何铭鲜少求神拜佛,眼前的“真身殿”更是从来没踏足过,不由多打量了几眼:“这又是哪位神仙?”
“观音菩萨在凡间的真身。阿铭,快进来。”祝流双左脚迈进殿门的左侧,回过头来压低音量唤他。
何铭“嗯”一声,步子缓慢地跟了上去。
祝流双眼望着他,小声提醒:“从左边走要先迈左脚……”
竟还有这样的讲究?何铭一愣,收住刚要迈出的右脚,即刻换成了左脚。
“香给我……”祝流双说着,从他手里拿走一炷线香,只身走到长明灯前,弯腰点燃。她点香的动作虔诚而细致,待得香头猩红一片,白烟袅娜,双手捧起线香,走到一尊威严的佛像前深深地鞠躬。
“若得见佛,当愿众生……”她口中念念有词,说了一会儿又屈膝跪到蒲团上拜了三拜。做完这些,她起身将香插进积着灰烬的香炉里。
耳边还残留着夜风的喧扰,可跟着她一块儿进来的人却半分动静也没有。
祝流双回身抬头,只见何铭闲闲地倚靠在石柱上,面色沉静地凝视着她。他那双乌黑的眼眸里装着跃动的烛火,亦倒映着她恬静的人影。
“阿铭,愣那里做什么,快来拜一拜呀!”话音刚落,她便自如地走到他跟前,牵起他的手。
何铭刚被拉到蒲团前,便见身旁的人撇下他去点香。
很快,他的手中就多了一缕白烟。
“偷偷告诉你,这里很灵验的哦!”长睫煽动,祝流双一脸希冀地告诉他,“我以前在这儿许过好几个愿望,都实现了……”
“真这么灵?”
祝流双重重点头:“嗯!心诚则灵……你快拜呀!”
“好。”看着她脸上期待的神情,何铭收起了心中那份淡漠。他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香过头顶,叩拜祈愿:
虽然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但如果真那么灵验的话。我请求你,保佑我身边的这个女人,此生无病无灾,无忧顺遂。也请你好好替我保守那个秘密……我只希望她能安心地留在我身边。作为交换……我愿你每年来为你供奉香火。
他在佛像前比她多跪了几分钟,以至于一走出大殿,祝流双便追着他问,刚才向菩萨都求了些什么。
何铭笑得神神秘秘,转头便岔开话题问她为何要带他来这没什么人的偏殿烧香。
“因为这儿灵验呀!”祝流双依旧重复之前的话。
至于都应了哪些验,她却是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而她不愿说出口的那些祈愿,通通都与他有关。如今,何铭就在她身旁,不就代表所有的愿望都成真了吗?
“所以……阿铭你刚才闭着眼睛跪了那么久,究竟在想什么?”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何铭忽然停下脚步,敛眸看她:“就这样想知道?”
“当然想啊!”祝流双好奇。
何铭思忖片刻,旋即掰过她的肩膀,眼神闪烁道:“我刚才跟菩萨说,求她保佑我老婆这辈子平安健康。”
“你……你说什么?”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老婆”两个字,祝流双激动得语无伦次。
“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何铭勾唇,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我请菩萨保佑我老婆……”
“唔……我知道了!”他后半句话未说完,她便急切打断。
虽然此刻的她开心得只想原地转个圈,但听他如此温柔地称呼自己为“老婆”,还是免不了害羞。
祝流双矜持地抿嘴:“谁是你老婆啊!”
“除了你还有谁?”何铭深邃的眼眸锁着她,“结婚证上写了,你是我合法合规的老婆。”
“诶呀,你好肉麻——”躲开他过分直白的目光,祝流双羞羞答答地问,“为什么突然改口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叫她“双双”,这已让她心满意足。她以为,进一步的称呼转换起码也得等到他们的关系正式昭告天下之后。
没成想……竟这么快!
惊喜与惊讶交织,她摇晃着手臂期待着他的答案。
“没什么,就想这样叫你。”何铭掩下不断翻涌的心绪,平静道。
低落转瞬即逝,祝流双绞着手指“哦”了一声。
她故作轻松地扭头,望向天上的月亮。适才发觉,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缭乱的云翳,只余下一抹黯淡的弯角。
“不开心了?”男人幽深的目光落到她怅然若失的侧脸上。
祝流双呼出一口气:“没有啊……”
她知道自己在嘴硬。
要说失落,的确有那么一点点。
“我……”工作上面对大几百人都能侃侃而谈的男人竟也露了怯,“我有些嫉妒田星雨。”
夜幕下,何铭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赧然。
祝流双“啊”了声,嘴巴微张着看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你别笑……”何铭不自在地摸上下巴,言辞含糊道,“田星雨牢牢挂在你身上……一口一个宝贝叫着你的时候,我简直如坐针毡。”
“阿雨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可是女孩子啊!”
“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何铭蓦地拉她到胸前,抵着她的脑袋说,“老婆——这个称呼只有我能叫。新的一年,我想成为你生命里连田星雨都无法超越的存在。”
“阿铭,你好小气呀!”祝流双胸口似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即便是此刻倚靠在男人怀里,她也很难想象这竟是从何铭口中说出来的话。
他不仅小肚鸡肠,他连她闺蜜的醋都要吃!
这样的事若是说出去,铁定没人会信。
头顶传来男人故作镇静的声音:“嗯,你大可以理解为这是男人原始的占有欲。妒忌和爱你,都是本能。”
祝流双其实很早就发现了,在爱情里何铭喜欢打直球。
他总是能直白而坦诚地向她剖析内心所想,把最为真实的自己展现在她的面前。
没有伪装,没有迂回,他用行动和言语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私心的男人。
他爱她,在今晚有了更具象化的验证。
回味何铭说过的话,祝流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自然是高兴的,那喜悦牵引着她的唇角和眉梢,不断上扬。
深蓝夜幕下,月亮悄无声息地从云层后钻了出来,为场院里相拥的俩人“点灯”。
清冷的月光重聚眼底,祝流双情不自禁地想:真好,明月独独为她照亮。
“阿铭……”
“嗯?”
“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所以,你是不是也该给我换个称呼了,老婆?”
她闭上眼睛,倾听着彼此轻颤的心跳,道:“老公……新年快乐!”
————
这个年过得着实有些快。
走亲访友,回程家村老宅打扫卫生,去墓园看望逝去的诸位亲人……祝流双在湖东小区统共住了八天,直到初七早上才依依不舍地告别母亲回了春华里。
短短七天春节假期,若问她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那自然是有的。
比如,正月初一一觉醒来,她刷到了何铭凌晨两点半发出的朋友圈状态。
这个一年也发不了几条朋友圈的男人竟破天荒发了一张人像照片,还是趁她睡着之后发的。
【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简单的八个字,她看了又看,似怎么也瞧不够。
目光再往下扫,底下一水儿的点赞,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有来自顾旭峰与叶行之的调侃,也有蒋淑婷等人的祝福……
就连她的老板郭扬,也难得酸了一句:【兄弟,春风得意,羡煞旁人啊!】
能掀起如此大波澜,自然得归功于何铭发出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灯火阑珊的古朴街市,身着水蓝色汉服的女人提一盏鱼灯,回眸浅笑……
这张照片的主角正是她自己。
祝流双不清楚何铭是何时按下的快门,依稀记得当时她正独自走在路上,倏忽间听见何铭喊自己回头。
夜风正好,灯影缭乱,她望向他的眼神温柔似水。
再比如,年初五那天早上,她被何铭拉去人民医院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什么免疫全套,骶髂关节核磁,通通都查了。
她压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给自己预约的VIP体检,到地方了就被护士领着穿梭于各个窗口,连队都用不着排。末了,两人还去风湿免疫科咨询了一位来自海市的知名专家。
后来,祝流双才得知,这位专家是何铭托关系找来的,光跟人约时间就约了两个月。
告别春节小长假,重新投入工作,生活再一次回归了平淡。
年初十,何铭履行之前的承诺,赶在元宵节前请叶行之和田星雨吃了一顿大餐,总算堵住了这两人能说会道的嘴。
也就是在这天晚上,祝流双的手机突然叫嚣个不停,她连忙接起电话。
“小双吗?你是小双吗?”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沙哑而焦急的声音。
她眉头一蹙,问:“嗯,请问您是哪位?”
男人长舒一口气:“总算打通了。我是你妈妈跳舞的搭档张伯,你妈妈刚不小心扭了脚……”——
作者有话说:开了窍的学长: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告诉她,绝不能让老婆内耗[三花猫头]
第152章 亲密无间
“扭到脚了?严不严重?”闻言,祝流双“噌”地站了起来。
“现在还看不出来,脚踝稍微有点红……”中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紧接着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转眼说话的人变成了顾春玲。
“双双,没多大事,我正冰敷着呢,是你张伯急昏头,小题大做了。”
祝流双当然清楚母亲隐忍的性格,自动将她的话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说:“妈,崴脚后的症状不一定会立马显现。就像我之前那次,不也是第二天
才肿起来的嘛。您现在疼不疼?”
“稍微有点……”
“保险起见,还是得去趟医院。您现在在哪儿,我跟阿铭过来接您。”
面色凝重地挂断电话,她匆匆转头,却意外撞见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后的何铭。
“你不是去晾衣服了吗?”祝流双惊讶道。
“衣服晚点再晾也不迟。”何铭捏着车钥匙问,“妈崴脚了?”
祝流双有些担忧:“恩,得送她去医院拍个片,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她本身就在吃激素,骨头比一般人脆。”
“那赶紧走吧……”何铭拉过她的手说。
“诶,等等……”祝流双喊住他,“我再收拾两件衣服,这几天估计得睡那边了。”
闻言,何铭握着车钥匙的手不觉一松,钥匙险些从掌心滑落下去。
“老婆,要不直接把妈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吧,这儿有电梯,她想出个门也方便些。”
见她面露犹疑,他重新握紧车钥匙,语气迂回道:“最近我可能得加班,没法时时顾上你们。住春华里的话离你公司近,既方便照看妈也省得来回奔波。”
说来说去,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自那日从东湖回来后,祝流双还没主动提出搬进主卧。她懵懂又脸皮薄,似乎很想让这场纯情的“婚后恋爱”谈得更为久一些,可他却没有耐心继续配合下去了。
目光状似随意地在她脸上扫过,何铭下意识放慢了呼吸。
眼前人正在认真思索,眉头蹙在一起,忽而舒展开来。
“今晚直接把妈接过来的话……”祝流双支吾着,“总不能让她看见咱俩分房睡吧?”
很显然,她已经认真思索过他的提议了。
“那你把东西搬主卧来。”何铭语气轻缓,“次卧正好给妈住,床单被褥都是现成的,房间也不用打扫。”
“收拾东西得好久……”祝流双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就这会儿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耽搁了约摸五分钟。
“这样……我一个人带妈去医院,你留在家里收拾屋子。”喉结滚动,何铭不动声色地提出解决方案。
“你一个人能行吗?我不太放心……”祝流双扯着他的衣袖迟疑。
“安心,只是带妈去趟医院,我一个人足够了。”
他说话从容而淡定,足以让祝流双信服。
“那就这么办吧!”说着,祝流双低头去找手机,“我再给妈打个电话,提前知会她一声。”
“行,我先过去了。”何铭大步迈开,“衣服什么的要是理起来麻烦,就先堆我床上,等回来咱们一块儿叠。”
目光悬停在手机界面上,祝流双似又想到了什么要紧事,急匆匆抬头冲玄关喊:“老公——快到家的时候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我也好做准备。”
“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祝流双转头拨通母亲的电话,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全身心投入进整理屋子的“浩大”工程之中。
次卧到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大到床上摆放着的巨型玩偶,小到梳妆台上粘着的心形贴纸。
她还记得,自己最初搬来春华里时只随身带了一只28寸的行李箱以及几个编织袋。此后,她几乎每周都会从自己家挪一点东西过来,再加上何铭为她添置的……短短几个月,房间里的东西已比刚搬进来时多出了一倍。
时间紧迫,祝流双顾不得细分,直接将桌面、床头柜、梳妆台上的所有东西统统装进收纳箱。接着,她又把每个抽屉翻了一遍,很快第二个收纳盒箱也填满了。
衣服是重头戏,叠的,挂的,内衣裤,她一摞一摞地往主卧搬。
等次卧完全清空,时间已过八点四十。
这时候,何铭发来消息,告诉她刚在急诊挂了号,大概要等待十多分钟才能看上医生。
祝流双又累又热,身上脱到只剩一件长袖打底。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主卧的沙发上喘气,一看到消息,便火急火燎地爬了起来。
卫生间的东西还没搬,她得加紧速度了。
又是里里外外好一阵忙活,次卫清空到仅剩沐浴露和洗发水。
而祝流双搬走的东西,还颤颤巍巍地被她抱在怀里。
抬脚蹭开主卫的门,她慢慢走了进去。这个独属于何铭的私密领地,她之前从未踏足过。此刻置身其间,不免好奇打量起来。
主卫的面积比次卫大很多,靠窗放着一张圆形浴缸,里边是淋浴。卫生间做了干湿分离,外边有两个洗手台盆……装修风格倒是与次卫极其得一致,都是冷淡的灰白色调。
祝流双一步步往里走,边打量边放东西。烘干架上挂着何铭的深蓝色浴巾,她踮起脚将自己的鹅黄色浴巾挂了上去。浴缸前面的防水垫上摆着他的黑色大拖鞋,她也有样学样,把自己的米白色小拖鞋挨了过去。尔后是毛巾,护发素,浴球……
有了她的加入,冷硬的卫生间里多了些许亮色。
牙刷杯和那些瓶瓶罐罐是最后放的。她一字排开,将洗面奶,护肤品之类通通摆到洗漱台上。
做完这些,她不由地对着满满当当的洗漱台傻笑起来。
从今夜开始,他们真得要像寻常夫妻那样生活了。
心脏充盈着汩汩暖意,祝流双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入何铭的生活,直至填满每一处缝隙。
“滋滋”,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回是何铭在跟她汇报医生的看诊情况:CT片子正常,没有伤到筋骨,算是轻微的扭伤。喷点云南白药,抬高脚躺床上静养几天就能恢复了。
知道母亲很快就要过来,
祝流双慌忙回了句“万幸”,又开始整理起摊在床上的衣物。
主卧的衣帽间也比次卧宽敞,拉开一扇扇衣柜门,清一色的黑白灰,难得有几件其它颜色的外套。何铭像是有轻微的强迫症,他把衬衫、T恤、西装,大衣,羽绒服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不同的衣柜里,就连衣架的朝向也保持一致。
一眼扫去,每面衣柜里都有他的衣服,严谨、整齐、单调,就像旁人对他的印象一样。祝流双失笑,拿上衣服一件件往衣柜里挂。眼眸一转,她起了点捣乱的心思,挂衣服全凭自己的喜好,管他什么薄厚分类,衣架朝向……
这样一来,原本呆板的衣柜倒是生活气息更浓厚了。
或者说,是变得乱糟糟的了。
祝流双眼底透着狡黠的笑意,她很想看看何铭打开衣柜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
晚间九点半,门外响起“滴滴滴”的按键声。
还在收拾主卧桌面的祝流双慌慌张张跑出来,差点踢掉脚上的拖鞋。
门开了,何铭一手拿着拐杖一手推着轮椅进来。
不是轻微扭伤吗,怎么这么大阵仗?
祝流双赶忙迎上去,换自己去推轮椅。
“妈,折腾坏了吧?”
顾春玲脸上露着疲惫:“阿铭背着我来来回回跑,他才是折腾坏了。”
“妈夸张了,也就回去收拾衣物的时候背了一段。”何铭看了眼祝流双,平静道,“到医院很快租上轮椅了,不折腾。”
祝流双“嗯”一声,又对母亲道:“屋里地暖很热,您要不要把羽绒服脱了。”
顾春玲摆手:“不碍事,妈有些累了,现在就想赶紧睡个觉。”
“那我扶您去洗漱。”
闻言,何铭上前把坐在轮椅里的顾春玲搀了起来:“在家用拐杖方便,轮椅收起来放玄关,下楼的时候可以坐着。”
他为她妈妈考虑得如此周到。
祝流双心头一暖:“嗯,老公你也去歇一会儿吧。妈这边,我来就行了。”
“有事喊我。”何铭提了提手中的编织袋,“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在这里。”
三人在客厅分开,祝流双陪着母亲洗漱,喷药,又将母亲扶上床,好生叮嘱一番后才打着哈欠朝主卧走去。
才走到卧室门口,心跳便剧烈跳动起来。
屋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似滚烫的鼓点垂着她的耳膜。
他在洗澡啊!
热意“腾”地涌上脸颊,她紧紧抓住门把手,放慢了推门的节奏。
门缝里漏出一丝光,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就在她溜进屋的刹那,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屏息,周遭只剩下凌乱的心跳声。
“嘎吱——”浴室门被人推开,水汽一涌而出。
刚洗完澡的男人随雾气一起缓缓朝她走来。
他上身什么也没穿,下身倒是裹了块浴巾,只是松松垮垮的,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祝流双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男人的头发湿嗒嗒的正滴着水,水珠自发梢淌落,顺着他坚实的胸膛和紧致的腹肌蜿蜒而下。他随意地抬手擦头发,目光与她撞到一起。
他……故意的吧!
祝流双收回被烫到的视线,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何铭似对她的矜持羞怯毫不在意,他走到她身边,语气熟稔又温柔:“老婆,我洗好了,你快去洗吧。”
“哦……”祝流双眼神躲闪着,不去看他,“我拿身衣服。”
“床上好像有件内衣没收起来。”男人拉住她的手,适时提醒。
“啊,是吗?”祝流双喉间发紧,愣神的片刻人就被何铭带着走到了床边。
“喏,压枕头底下了……”男人翻出一件粉色的棉质内裤,面不改色地递给她。
她竟然还落了一件!
祝流双羞得只想立刻转身逃跑,可她终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们是夫妻,她应该适应这样的亲密。
做足心理建设后,她佯装镇定,接过了何铭递来的内裤。
第153章 如梦似幻
男人周身散发出的皂角味搅动着鼻腔,祝流双心慌意乱,以最快的速度进了浴室。关上门,她靠着门板大口呼吸。视线触及掌中抓着的粉色内裤时,脸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面皮薄得跟窗户纸似的,被他轻轻一挠,眨眼就破了。
浴室里雾气弥漫,她摁下心内躁动,同手同脚地进了淋浴间。
祝流双以为,洗个澡兴许能让自己冷静一些,可事实却不如她所愿。当温热的水流淌过全身,脑海里那幅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不仅未被冲散,反而愈发得清晰——暖黄的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男人身上每一处坚实的肌理。
修长的脖颈,宽阔的胸膛,流畅的腰线……以及隐没在深蓝色浴巾下令人浮想联翩的阴影。
不能再往下想了!
她抖了个激灵,试图将烙印在脑门上的画面甩开,但收效甚微。
颊边的温度极速攀升,竟比冲下来的热水还要烫上几分。
顶着一张熟透的脸,她匆匆冲掉满身的泡沫,尔后心不在焉地关了花洒。浴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啪嗒,啪嗒,啪嗒……”水珠顺着小腿不断往下落,像极了她现下无法平复的心跳。
“老婆,我可以进来拿个吹风机吗?”隔着门板,男人扬声问她。
睫毛抖动,她断断续续回应:“等……你等一下,我穿个衣服。”
心一乱,手里的动作也跟着乱。潦草将睡裙套到身上,她稀里糊涂地转动把手。
何铭本就等在门边上,听见动静,眼皮倏地撩起:“浴室是不是太闷了?都怪我,出来的时候忘记帮你把换气打开。”
他会这么问,自然是因为她被暖气熏得绯红的脸颊。
“还好。”祝流双摸着耳垂说,“是有点热……你进去吹头发吧。”
挡在她身前的男人没有立马进去,而是举起双臂捧住了她热乎乎的脸:“老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连看都不敢看我?”
她就知道,她的羞怯表现得太过明显,完全藏不住。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当场戳穿她。
脸被他捧在手里,祝流双的脖子无法动弹。她杏眼圆睁,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偏不回他话。
“好了,不逗你了。”何铭捏捏她吹弹可破的脸颊,指尖扯起睡裙领口道,“扣子错行了。”
祝流双僵着脖子,任他动作。
即便把注意力投向别处,某人的存在感仍旧不容忽视。他垂下头,耐心地帮她把扣子一颗颗解开,又慢条斯理地扣上,仿佛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精细活儿。
身前传来若有似无的触碰,宛若蝴蝶煽动翅膀,在她肌肤上驻足徘徊。
“可以了,赶紧去躺着休息吧。”扣完最后一颗纽扣,他侧身腾出一条道,“我吹完很快过来。”
祝流双点头,趿着拖鞋走到床畔,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选了靠近写字台的位置躺了进去。
宽大的双人床上铺着素色薄被,她习惯性将被子一拉而上,蒙住自己的脑袋。
眼睛在黑洞洞的被窝里转了一圈,实在是有些热。她不得不将被子扯下来,仅盖住自己的小腿。
这个房间里充斥着独属于何铭的气味,床单、被褥、枕头……就连她身上,也散发着同他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
祝流双忍不住打了个滚儿,把脑袋埋进绵软的枕间,脸颊黏着枕套来回磨蹭,活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
耳边回荡着吹风机“嗡嗡嗡”的噪响,她却感到无比安心。
从高一那年一厢情愿喜欢上他,到如今霸占他的房间与他共枕而眠,她花了三千多个日日夜夜。
暗喜涨满心池,在胸腔里徐徐漾开。那雀跃攀上指尖,染上眉梢,最终化作唇角处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甜笑。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沉浸在窃喜中尚未回神的祝流双矢口否认:“没什么开心的。”
“这
样啊……”何铭顿了顿,掀开被子挨到她身边,“可我很开心,老婆。”
“嗯?”祝流双换了个躺姿,仰面朝上。
“你能搬进这间屋子,我很开心。”何铭拉过她的手把玩着。
祝流双“哦”一声,转念问:“快说,你是不是故意要把妈接过来的?”
挨着她的男人不接话,可眼尾漾起的笑纹即刻出卖了他。
“哼——有心机的男人……”她小声咕哝。
“你说什么?”何铭坐起来,撑在她头顶上方追问。
阴影笼罩,祝流双急道:“没什么……”
发问的人其实早就听清了,他把握好尺度不再逗她,转而幽幽地诉起苦来:“我真是为咱妈考虑,在这儿出门方便,她的脚上也能好得快些。再说……哪有人领了证还分房睡的,说出去别人怕不是要以为咱俩感情不和,质疑我哪方面不行……”
闻言,祝流双“噗嗤”笑出声来:“男人的脑回路可真奇怪,这样私密的事,谁吃饱了没事干往外说啊?”
不对,前不久她还跟田星雨偷偷聊过!
阿雨也的确担忧地问她,何铭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思及此,祝流双心虚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睡觉啦,明天还要上班呢……”为遮掩窘迫,她嚷着要去关灯。
男人长臂一伸,先她一步按下开关:“十一点半,是该睡觉了。老婆,过来点……”
黑暗中,男人揽上她的肩膀。
祝流双转了个身,将脸埋到他胸口。
兴许是换了床的缘故,又或者是她太过兴奋,以致闭着眼睛酝酿了许久的睡意也没能睡着。
当第七百八十一只羊从脑海里飘过,祝流双苦恼地睁开杏眼:“好烦,我睡不着!”
她辗转难眠,搂着她的男人当然也无法入睡。
“老婆,我知道一种好用的助眠方法,你想试试吗?”
清润的男声蛊惑着她的神经,祝流双问:“什么方法?管用吗?”
“试试就知道了……”
“好啊!”鬼使神差地,她连方法是什么都没问就一口答应了。
————
黑暗中,男人翻身撑在她身体之上。
他的吻犹如密集的雨点,落在她的额头,鼻尖,脸颊,落在她微微颤动的嘴角。
直到口中最后一丝呼吸被攫取干净,祝流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所说的助眠方式是什么。
……
视线汇聚成斑驳的光点。
周遭一切都不可控制地失了序。
祝流双合着眼,沉醉在如幻的梦境里。
那里有一汪开满菡萏的清池。
鱼儿游过,池水碧波荡漾;舟楫划过,涟漪圈圈卷起。
绵密的雨丝落下,溜进莲蓬中央的孔/隙间;和煦的晚风吹拂,带来夏日的盈盈私语。
忽而,风停了,雨歇了。
于湖底深处立起一道高耸的山脊。
滚烫如熔岩,顷刻间,整片湖水为之沸腾。
……
“等一下。”床头灯应声亮起,祝流双下意识睁开眼。
昏暗中,男人打开抽屉,从里边翻出一只亮金色的纸盒子。
头顶上方窸窣作响,她忍不住悄悄瞄了一眼,只模模糊糊窥得盒子上“XL”两个字母。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买的?
年前超市满减活动,他本想在收银处抓几盒凑单,拿起盒子端详半天,最后只说了句“不合适”便走了。当时她还旁敲侧击地问他,是哪里不合适。
那天何铭没说,可今夜,她自己搞明白了,原来是……尺码不合适。
祝流双有点佩服自己,明明身心都极度疲惫,她竟然还有这精力想些有的没的。
神志再次回归时,炙热的山脊已无声嵌入温暖的湖心。
那一瞬的悸动无法言喻,如春雷划破长空,如朝阳奔赴荒原。
没有想象中的钻心痛楚,有的只是因爱意盈满而萌生的激荡。
湖水接着翻涌,她是被风撑满的帆,在他的掌舵下踏浪前行……
情浓意深,祝流双紧张而动情地抱住他潮湿劲瘦的腰,哑声呼唤他的名字。
也就在这时,席卷着她的热浪攀至最高处,在一阵颤动后归于平静。
这就……结束了吗?
祝流双迷惘地睁着眼,心中竟隐隐产生了不知足的遗憾。
就好比是一场电影刚刚步入高/潮,便草率落幕。
她想问又问不出口,安静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沉默片刻后,覆在身体上方的重量终于动了。
淌着薄汗的男人干咳一声,语气僵硬地说:“我去打盆温水。”
祝流双低低“嗯”了声,没好意思睁眼。
很快,何铭打来热水,细心地替她做了收尾工作。
气氛有些沉闷,她懒散睁眼问他:“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回应她的是拧毛巾的声音。
“老公——”祝流双软绵绵地继续喊他。
可男人仍是不吭声,一张隽秀的脸凝重如铁,唇线更是绷得笔直。
他该不会……是在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吧?
祝流双哭笑不得,男人在这件事上的自尊心都如此之强吗?
她好想立刻拿出手机去某乎上发一条求助消息:老公第一次没发挥好该如何安慰?在线等,挺急的!
可手机在充电,她完全没力气去够。
“老公……别不高兴啦!”祝流双绞尽脑汁安慰他,“听说男人第一次都是秒结束的,比起他们,你已经很好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坐在床边的男人脸色更郁闷了。
他端起水盆起身走入浴室,倒完水又很快走回床边,熄了灯,拉开被角,直挺挺躺到床上。
头一次,何铭同床共枕时没有主动搂着她入睡。
对于刚才的事,他大概还在耿耿于怀,因此丧气地把后背留给了她。
祝流双强撑着困意,默默挪到某个“玻璃心”的男人身后,主动环住他的腰,柔声道:“老公,晚安。”
过了好久,久到她意识都涣散了,何铭才别扭地覆上她的手,应了句:“晚安。”——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正文就完结了。
这本写了好久了,字数也比原计划多了很多,再加上工作压力加持,越到后面写得越疲惫。
但不管怎样,还是很感谢几个追读的宝宝[三花猫头]
祝看文愉快,国庆快乐呀!
第154章 难得执拗
第二天清晨,闹铃还没响,祝流双却是先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被昏黑一片的天花板占据。
她脑子有些懵,怔愣片刻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在主卧睡的。因为她的一时失眠,他们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只是……某人凌晨入睡前似乎还在生闷气。
也不知道,他的气消了没?
祝流双正想掀开被面瞧瞧他,躺在身侧的男人就跟背后长了双眼睛似的自动贴了过来。
“老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了点鼻音,“醒这么早啊?”
未待她回应,何铭的长臂便自如地环上了她。
胸前沉甸甸的份量让祝流双不由咕哝:“生物钟就这么早啊,好重,老公你把手挪开些……”
话音落下,男人却突然来了精神,他不仅没松开他的手,反而愈发紧密地搂住她。
“既然醒了,那不如……”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更为直截了当的行动。
祝流双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身体的炽/热,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坚/硬/力/道,无赖地缠上了她。
耳廓处还残存着他呼吸的余温,身上更是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意识到他的下一步动作,她心如擂鼓:“别闹——我得起床去看看妈……”
见他毫无反应,她支起胳膊费力将他推开。手腕却被他顺势捉住,拳头落入掌心,整个人动弹不得。
“妈还没醒呢……”何铭闷声说,“再陪我躺一会儿。”
“年纪大了觉浅,再加上刚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我怕她睡不好。”祝流双下意识辩驳。
“老婆——”他央着她道。
“今天是工作日,等下还得上班呢……”
话没说上两句,她便因为颈间酥/酥/麻/麻/的痒意噤了声。余光中,男人毛茸茸的脑袋在身前凝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任由他抱着自己亲/热了一阵,祝流双坐起来开了灯。
与吸顶灯同时亮起的,还有何铭的眼睛。他正仰着头,目光灼灼地凝视她,眼底的渴/望呼之欲出。
望着他眼尾带红的丹凤眼,祝流双不觉心潮起伏。她刻意躲开他炙热的视线,道:“真不行,耽误上班。”
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男人头一次表现得像个执拗的孩子,他拉下她的脑袋,作势要吻她:“才五点半……”
“何铭!”祝流双忍不住提高音量,目光聚焦到他乌青的眼底。
他的黑眼圈这么重……
该不会是一夜没怎么合眼吧?
就因为没发挥好?
她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
,除此之外,还有点心疼。
这厢她正胡乱猜测着,那厢男人被她不满的眼神一瞪,霎时消停了。
他干巴巴地“嗯”了声,旋即撤开了桎梏她的手:“我再眯十分钟,等下送你上班。”
得了自由,祝流双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她一面换衣服一面用余光偷瞄某个闭眼小憩的男人。
他神色如常,唇线松弛,想来是没有在生气的。反复瞄了几眼,她暗自放下心来,转身走出屋子。
随着“砰”的一声,房门虚掩上。仅一墙之隔的主卧内,那个说要“眯会儿”的男人倏地睁开眼,目光深沉地凝视着门板。
薄唇紧抿,他眼底翻涌着似有若无的挫败。
————
这天早上,照例是何铭送祝流双去上班。
刚到公司,她就收获了来自同事的关心。
“早啊,流双。今天又有专车司机哦……刚在地下车库,我可都看见了。”庄晓倩从后面搭上她的肩。
祝流双温婉一笑,腼腆道:“庄姐,别取笑我了……”
“我这哪儿是取笑,分明是羡慕极了!”
话音刚落,又有人插/话问:“你俩说什么呢?怪热闹的!”
“没什么,没什么。”祝流双朝庄晓倩使了个眼色,旋即面向李静佳,“不过是闲聊了几句。”
李静佳显然不信:“晓倩姐,可不兴拿我当外人哦!”
“咱们都是自己人……”庄晓倩一手搭着祝流双一手拉过李静佳,说,“静佳你没发现最近流双气色特别好吗?”
闻言,李静佳转头仔细瞧了瞧,道:“确实,流双你做医美去了?”
她哪有钱捯饬医美呀!
祝流双腹诽,面上挂着笑说:“可能是最近睡眠比较充足,所以面色好看。”
“别听她的……”庄晓倩耸了耸李静佳的胳膊,“她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被爱情滋润的。”
“流双你谈恋爱啦!”李静佳低呼,好奇地问,“男朋友是做什么的?有钱吗?长得帅吗?”
祝流双勉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不太想回答这些过于私/密的问题。
幸好,庄晓倩及时替她解了围:“小姑娘脸皮薄,静佳你就别为难流双啦。等以后谈得稳定了,说不定就能经常见着啦。”
“也是,怪我多嘴了。一上来就问那么多问题……”李静佳是个眼明儿的,立马心领神会,“作为过来人,姐姐还是得跟你交代一句,谈恋爱要擦亮眼睛,日久才见人心。”
“谢谢静佳姐。”祝流双乖巧道。
晨间的小插曲没在她心里掀起多大波澜,何铭中午发来的微信消息却让她午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老婆,今晚我要加班。给你和妈订了门口那家私房餐馆的三菜一汤,大概6点送到。】
午休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把这条消息细细回味了一遍。
下班前,她又忍不住点开微信。可惜聊天框里除了她回复的一句“好的”之外,再没有新的消息出现。
他应该在忙吧?
昨晚他就提了,最近可能要加班,没想到忙碌来得如此之快。
面上闪过一丝难言的情绪,祝流双匆匆收拾东西准备搭顺风车下班。
其实,早晨那件没来得及开始的事她一直挂在心上。她不是不愿,只是碍于工作日的关系……
她的确脸皮薄,支吾着不好意思开口,但心下早已暗自决定,今晚要加倍投入,与他共度一个难以忘怀的夜晚。
这份酝酿了半天的期待一下子落了空,祝流双心头跳跃的鼓点刹那间画上休止符。那些在脑海里预设的温存与甜蜜,都成了幻灭的光影。
伤心谈不上,但确实有一丝丝失落。
带着未消化完全的情绪回到家,祝流双同母亲一起吃了晚饭,收拾好厨房后又陪着母亲洗漱、看电视。
“怎么才开年,阿铭就加班了?”顾春玲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早上看他脸色怪憔悴的,是不是昨晚熬夜工作太久了呀?”
听母亲这么问,祝流双心虚地附和了句:“嗯,他们所业务有点多。”
“那要不要吃点什么补补呀?现在的年轻人,久坐、熬夜,身体底子都不大好……”顾春玲连电视也顾不得看了,担忧地劝道,“谢医生虽然走了,但他的学生遍布菰城,你有空让他去瞧瞧中医嘛?”
“嗯嗯,我会跟他说的……”
正说着,玄关处的门把手动了。
两人齐齐朝入户门望去,视线里何铭拎着手提电脑风尘仆仆地进了屋。
“妈,双双——”他挂好外套换了鞋,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厅。
祝流双微张的嘴还没收拢,惊讶地问:“不是说加班嘛?”
不怪她惊讶,眼下才七点半,是他平日里正常到家的时间点。
身侧的位置陷了下去,男人眼睛望向电视的方向说:“今天的工作可以在家做,所以我就回来了。”
“哦,那你吃完饭了吗?”熄灭的希冀重归眼底,祝流双关心地问。
顾春玲也跟着说:“阿铭你今天菜点太多了,我跟双双吃不完剩了大半……妈给你热热去。”
“妈你坐着,我去就行。”祝流双拉下母亲的胳膊。
“我在公司食堂吃的,”何铭淡笑说,“你俩都别忙活了。”
“吃了就行,工作再忙也记得一日三餐准时吃。”顾春玲愣了愣,转念道:“我脚有点疼,坐沙发上看电视不太舒服,还是回房间躺着好。”
“刚不还说不怎么疼了嘛?”一听母亲说疼,祝流双就神情紧张,压根没注意到母亲朝她使来的眼色。
“一阵儿一阵儿的,刚不疼,现在又开始了……”顾春玲无奈,搪塞女儿说,“双双,你扶妈回房去。”
“我来吧——”何铭抢在祝流双前头起身。
顾春玲摆手:“阿铭你先去工作,双双扶我就行。”
“对,你去忙吧,这里有我。”祝流双赶紧搀起母亲,小心翼翼朝次卧走去。
把母亲扶到床上,给她垫高双腿,陪着说了会儿话,她才准备离开。临到门口,人又被母亲喊住。
“双双啊,妈的脚已经恢复挺多的了,你别担心。刚急着回屋,就是想……想……”
“想给我和阿铭腾地方?”祝流双其实已经猜到了。
“哎——”顾春玲叹口气,忐忑地说,“本来就给你俩添麻烦了,我要再占着客厅,怕阿铭心里有想法。”
“说什么呢,妈——”祝流双扭头,“把你接过来照顾,本来就是阿铭的主意。”
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当然,这后半句话她忍着没说。
“您就安心住着吧,客厅我俩也不常待,工作学习都在书房。”
“你们不觉得麻烦就好,妈晓得了,晓得了……”
出了次卧,祝流双心里冒了点酸气。母亲
大半辈子看人脸色,因而养成了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性格。她不怪她胡思乱想,只埋怨自己这个做女儿的,没能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
晚上的计划被重新打乱,祝流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材料进了书房。
屋内,灯光亮如白昼,男人正背对着她打电话。
都是些工作上的沟通,她怕打扰到他,欲退出去。坐在旋转椅上的男人却突然转了个圈,他抬眼与她对视,尔后招手。
祝流双会意,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他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
她才戴上耳机,何铭的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你忙你的。”她指指笔记本电脑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看会儿课,刷套题。”
“有什么搞不明白的知识点,可以问我。”男人的目光落到她装订成册的习题纸上。
“好。”祝流双坐正身子,思绪却仍停留在何铭戴着无框眼镜的脸上。他在家里鲜少佩戴眼镜,今晚这般斯文学究的模样,真教她百看不厌。
按捺住摇曳的心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她来书房还有正事。
思绪归位,书桌前的两人各干各的,书房里安静得只余下鼠标点击发出的“啪嗒”声。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祝流双看完课开始做题。圆珠笔在纸上“唰唰唰”写着,做到最后一道综合大题时,她流畅的思路卡成了半截。
“老公,帮我看看这题……”她对着满满一页纸的材料说,“1-6项中,一二两项我是明确知道存在重大错报风险的,剩下的还没想明白。”
“哪里?”男人闻声转头,拿过她的习题册问。
“这里。”祝流双手指着,人挪得离他更近了些。
男人眉眼低垂,细细默读着稿纸上的材料。从她的角度,恰好可以瞥见他藏在镜片后面斜飞入鬓的眼尾。
第155章 请教学习
“事项三,根据定价依据,长期股权投资应计提减值238万元,但甲公司未计提。”笔尖沙沙划过几行关键信息,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所以存在高估风险。”
“这个238万元……是怎么来的?”心思涣散,他的话在她耳朵里进一半出一半。
解题的人比求教的人认真,何铭笔尖一顿,从材料里迅速圈下三个数字,尔后在草稿纸上列了道式子,问:“看得懂吗?”
“看……看明白了。”
但其实,祝流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此时此刻,占据她脑海的不是什么难解的审计习题,而是横亘在她腰间的手臂。自询问之初,何铭灼热的大手便牢牢地箍住了她。
他一心二用的本领实在是好,嘴上耐心地为她解着题,左手指尖却漫不经心地勾起她裙侧的系带,一圈一圈,缠绕着把玩。
“既然懂了,我们来看事项四……老婆,职工薪酬可以递延至下一年确认吗?”
“不……不行。”系带被他扯得愈发紧了,祝流双心乱如麻,干脆转头将习题集倒扣在书桌上,“这道题我全想明白了,不用你再教……老公……你忙工作去吧!”
“真明白了?”他忽然凑近她,藏在镜片后面的双眼笑意分明,“要不我再帮你复习复习有关重大错报风险判断的知识点?”
鼻息间尽是清冽的香气,那张英俊斯文的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强势主宰了她心跳的频率。
“老婆……”她不回应,男人便再度倾身逼近。
“唔——今天学够了。我想……想再做点别的。”他的鼻尖蹭上她的,祝流双紧张地闭上了眼。
“想……做什么?”
颤动的眼皮倏然睁开,她心一横,大着胆子抬起手,轻轻摘下他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吐气如兰道:“比如,亲你啊……”
下一秒,唇瓣如蝉翼,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抖落一地馨香。
男人身形一僵,那握着圆珠笔的手滞在半空中,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芬芳近在咫尺,淌入他流转的眼波里。惊喜从眉梢染至眼尾,何铭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笔放到桌面上,尔后深深搂住她的腰。
可嘴角的笑意是掩盖不住的。
他阖着眼,任由她柔软的唇瓣在自己脸上蹁跹起舞。她动作青涩,却吻得认真。
他默默数着她起伏不定的呼吸,身下燃起一团火,将浑身的血肉慢慢炙烤。
亲吻渐止,他尚不餍足,蓦地睁开眼,眸底漫起迷蒙的雾气。
“怎么不继续了,老婆?”那声音比平日更为低沉沙哑。
祝流双热得鼻尖渗汗,脸颊更是胜似海棠:“我……我不会了……”她越说越不好意思,声音细若蚊蚋。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身体一轻,眼前天旋地转。等神智归拢时,人已稳稳落到了何铭的大腿上。
“哗啦——”男人脚下一蹬,旋转座椅带着人一起转起圈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动令祝流双低呼出声,她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
“扑通,扑通,扑通……”男人心跳如雷,震得她耳膜发颤。
“哗啦——”耳边又掠过一阵风,她被他抱着在地板上滑行。
随风一并落下的,还有他滚烫的声音。
“老婆……我来教你。”
她痴痴仰起头,在那双璨若星辰的眼眸里看到了翻涌的欲/望。
祝流双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学生,但何铭一定是位极有耐心的好老师。
他教她吻他的唇,亲他的眼睫,又引着她去探/索/他敏感泛红的耳廓……
他不怕她的笨拙与生/涩,亲身示范,循循善诱,妄图将所有的技巧与本领都教予她。
那一句句令人脸红心跳的低语犹言在耳,不断冲击着她脆弱的鼓膜。
理智的弦崩塌,她学他的模样,磕磕绊绊回应着,于广袤的天地里找寻无数种新奇可能。
直到——
她无师自通般地攫/住了他呼吸的山峦,拥着她的男人再维持不了气定神闲的姿态。
他倒/抽一口气,将她抵命按进怀里。
“老婆,你喜欢书房还是……”
何铭喑哑的嗓音里残存着一丝克制,祝流双急忙应声:“卧……卧室。”
“好——”衣衫凌/乱的男人旋即抱她起身,快步朝门边走去。
从书房到卧室,仅有几步之遥。
可祝流双却觉得像走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他边走边低头吻她,呼吸沉得似灌了铅。
尔后,承托她的臂膀稍稍倾斜,再一旋转,她整个人陷进绵软的被单中。
卧室里点着助眠用的熏香,头顶的灯光调成了最为柔和的暖黄色。
气氛被烘托得刚刚好。
好到她能抛却一切矜持与娇羞,任由自己沉/溺进与他的肆/意/欢/愉之中。
他的指腹是蘸了墨汁的毛笔,在丝滑的绸缎上纵情挥洒,勾勒出渺远清幽的山水图卷。
而她,恰是这画卷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天高地阔,她躬/起的脊/背宛若远山的轮廓。
流水涓涓,她胸/前的澎/湃仿似溪石的倒影。
云卷云舒,他们的心跳在一次次热切相拥中趋于同频。
……
忽的,耳边拂过一缕戏谑的风,男人支起脑袋问她:“老婆……要不要再帮你复习一下关于重大错报风险的知识点?”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昨晚还郁闷非常的男人,此刻得了经验倒是有闲情逸致来捉弄她了。
祝流双剜他一眼,拒绝道:“不要,不想复习……”
“别嘛,让我看看,刚教你的那些知识点你有没有记住。”他俯身埋到她颈窝处,止不住地闷笑,“答对有奖励。”
“什么奖励?”她忍不住追问。
何铭笑意更甚,贴着她的侧脸耳鬓厮磨道:“奖励就是……”
身/下/河流蜿蜒,她勉力定住心神才将他的话听清。
他说……如果她全部答对,今晚后半程将由她在/上,对他做“实质性程序”,直到……取得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
这哪是什么奖励呀!
这明明就是他胡言乱语的荤/话。
可她偏偏,听懂了……
祝流双羞从中来,咬着唇睨他。
“怎么不出声儿?”男人的丹凤眼上挑,似狡猾的狐狸,“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无——赖——”祝流双瞪他半晌,终于憋出两个字。
“只对老婆这样……”他干脆无赖到底,加快动作问她,“财务报表重大错报风险主要包括哪几方面?”
祝流双根本没心思回忆,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注视他。
“老婆……”他却穷追不舍。
“编……编制和披露……财报时间的错误……”祝流双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话。
他在她唇边啄了一下,道:“嗯,还有呢……”
“管理层……管理层舞弊风险。”祝流双气若游丝,“审计风险。”
“我老婆真厉害……”男人带着胡茬的下巴在她唇边摩挲,“继续……”
……
祝流双记不清自己究竟回答对了几个,只记得那晚后来,她被他托着,兑现了那个所谓的奖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