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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情蛊

古枝呆滞地眨了眨眼, 半晌才扭头看向宋禾玉,“他打哪儿冒出来的?”

宋禾玉淡定地抬了抬下巴,“假山顶上。”

“那我俩谁也没发现他?”

“嗯。”

古枝:“……”

他小跑着跟上萧不眠, 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来了?什么动静也没啊。不会是你搞错了吧?”

萧不眠唇角微扬,“闻到了。”

“哦哦, ”古枝点了点头,他没信,正想转身往回走, 四周忽地腾起浓雾。乳白的雾气如潮水般漫过亭台楼阁,转眼便将整个公主府吞没。

古枝忽地停住脚,转头看宋禾玉, 一脸震惊, “他是狗啊?”

宋禾玉的剑鞘毫不留情敲在他脑袋上,无奈地叹了口气,“闭嘴吧。”

这一剑没少用力, 古枝嗷了声, 捂着脑袋跳开。

无垠的月色,只有一轮圆月静静挂在苍穹。

萧不眠推开门, 踏入内室。

烛火摇曳间, 只见明见静立一旁,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容蕴之则单膝压着那魔物后背,薄剑横在对方颈间, 那魔物的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萧不眠的目光掠过满室狼藉,最终定格在明见染血的手心。

他的眉几不可察地一蹙。

“可算是抓到了, ”古枝提剑而入,靴底碾过满地符纹,气得轻笑一声, “害我们好找。”

说着,古枝走到阵法前,蹲下,剑尖轻佻地挑起魔物下巴。

“滚开!”魔物突然转过头大吼道。

古枝吓了一跳,但却总算是看清了脸,恍然道:“还真是你啊,宋尧。”

魔物……宋尧在地上用力挣扎,“我不是宋尧!”

又被容蕴之一拳捶回地面,“本殿下准你动了?”

屋内霎时一静。

古枝摇头咋舌,劝解道:“省省吧,这锁魂阵专为你设的。为了引你出来我们可是花了不少力气。”

宋禾玉低着眼俯视,冷声问:“你说你不是宋尧,那你是谁?宋尧现在在何处?”

“哈哈哈,”宋尧咳了口血,他恨恨道,“那废物早就死了。我管他宋尧还是李尧,现在这身子归我。”

“至于我是谁,我不过是孤魂野鬼罢了。”

明见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他问:“你为何会成为嫁衣煞?”

宋尧在听见明见声音的一刹那,身子微僵,他缓缓转过头,盯着明见。

又瞥见萧不眠正低头为明见包扎伤口,指间缠绕的蓝色绸带刺目得很。

“呵”他突然低笑起来,嗓音沙哑,看着萧不眠道:“难怪我明明没见过你几次,却这般厌恶你。”

萧不眠闻言轻掀眼帘,眼底无悲无喜,恍若端坐莲台的菩萨俯瞰蝼蚁。

明见却心头骤紧,他猛然想起宋尧是知晓萧不眠是魔的。

他怕他说出来,轻轻扯了扯萧不眠的衣角,用传音让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赶紧跑。

萧不眠:“哦。”

他竟低头继续摆弄那截绸带,拆了系、系了拆,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仪式。

明见:“……?”

不知道萧不眠是哪儿来的毛病。

况且他手心的伤方才萧不眠不就帮他用灵力治好了吗?

“重点是这个吗?”古枝的剑鞘“啪”地拍在宋尧头顶,微笑道,“谁管你讨厌不讨厌谢寒微啊,我也讨厌他。让你回答我小师弟的问题呢,你没事吧?”

明见嘴角抽了抽。

宋尧的视线能看到挂在屋外树梢上的圆月,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

他笑笑,望着窗外满月,月光将他狰狞的面容镀上冷色:“等价交换罢了。”他咧开染血的嘴,“他们献上心脏,我实现愿望,很公平。”

“公平?你这不就是在滥杀无辜吗?”古枝无语,“那些惨死的新娘,有几个是真该死的?”

“你懂什么?”

“啊对对,就你懂得最多。”

两人还在争论,忽然明见又问:“那宋尧又和你换了什么?”

房间内倏地安静下来。

良久,宋尧咧开染血的唇,“我今夜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明见心头猛地一颤。

窗外的圆月不知何时已被乌云吞噬,浓稠如墨的魔气在屋内蔓延,将最后一丝光线也吞噬殆尽。

明见心跳快得如擂鼓,他想让古枝和宋禾玉他们快离开。

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眼前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谢寒微?\"他在神识中急切呼唤,却连萧不眠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五感尽失的黑暗里,只剩宋尧沙哑的笑声回荡。

“殿下,您再不出来,臣真要魂飞魄散了。”宋尧活动了下手腕,骨骼发出瘆人的脆响,“您说得没错,这位寒微仙尊到了月圆之夜果然虚弱得很。”

明见一怔,大脑一片空白。

殿下?

哪位殿下?

下一瞬,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声道:“这四人是最大的变数,尽快解决,将他们杀掉。”

是容蕴之的声音。

明见感觉像是有一盆水从头淋到脚一般,浑身血液凝固,耳边嗡嗡作响。

寒气仿佛顺着他的后脊攀爬到肩头。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混乱。

怎么会是容蕴之?

他想起往日里容蕴之灿烂的笑容,不谙世事的天真,与现在说话的女子格外割裂。

明见怀疑过很多人,从一开始的安陵王,再到郑闻琅的前未婚夫白章,小倌玉竹,甚至是公主府的管家,容蕴之那位不在城中的驸马都被他怀疑过。可他偏偏没怀疑过容蕴之。

这位在城中百姓口中受人尊崇的云月殿下。

“殿下,同您成婚的这位小郎君可不行。”宋尧的声音带着轻佻的笑意,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容蕴之看了他一眼,冷嘲道:“白章,你这是移情别恋了?”

宋尧——或者说是白章夸张地叹气,“殿下,您可别冤枉我。我爱的只有闻琅一人。只不过这小郎君是这具身体的执念罢了。这具身体的原主执念太深,若不解决”

他顿了顿,“我怕等不到见闻琅,就先被这执念折磨死了。”

明见又懵了。

又来?

所以现在的宋尧体内的鲛人是郑闻琅的前未婚夫白章?

明见想起那位云柳书院温文儒雅的书生。

实在不能将两人联系起来。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想怎么做?”

白章道:“呵,这废物当时心甘情愿让我夺舍,只是想要这小郎君心悦他。我记得殿下那儿好像有一对名为相思蛊的情蛊,我把子蛊种在这小郎君身上,母蛊放在我这儿,就可以单方面让这小郎君痴恋我了。”

容蕴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握着一个白色小瓶,突然话锋一转,笑盈盈道:“不过,白章,此处虽是在回溯镜中,但她又让你看了一遍郑闻琅的死状,而且这一次还是你亲手杀的,你当真不恨她吗?”

白章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他道:“殿下,我若恨她,想杀了她,你当如何?”

容蕴之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瓶,闻言指尖一顿,轻叹了口气,“那……自然是杀了你。”

“哈哈哈,”白章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所以我为何要恨她。她与您本是一体,为了让这些修士毁掉您的心血,她一步步将这些修士引过来。可她不知道,我们也利用了她,不然那么多修士,还是很难把他们聚在一块儿呢。”

容蕴之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才将手中的情蛊扔给他。

“想要确保这情蛊种到他的体内,你身上要有他亲手赠予你的东西,你有吗?”容蕴之问。

“自是有的,”白章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瓶身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当初那废物向小郎君要过一瓶金创药。我可一直留着。”

明见:“……”

他不知道这两人怎么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商量这些计谋的。

他们似乎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不会以为只有他俩醒着吧?

而且他就说当时宋尧莫名其妙向他要金创药干嘛,感情在这儿等着他啊?!

他不会最后因为这情蛊真喜欢上这人吧?

明见绝望了。

他感受到白章的脚步声渐近。

白章似乎是先是看了下萧不眠,转过头问容蕴之,“殿下确定这位寒微仙尊当真昏过去了?”

容蕴之红唇微勾,“在这个回溯镜中,除了鲛人,无论是魔族还是修士修为都只会大减。而且今夜是月圆之夜,那位大人没必要骗我,他的实力已经被削弱了八九分,即使他是寒微仙尊,也不过是俎上鱼肉。”

“行吧,这情蛊是不是还需要设阵?”白章把视线重新挪到明见身上。

“嗯,你快些。我先把其他三人带出去。”容蕴之道。

白章点头。

一时之间,房里只剩明见和白章。

明见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白章退开了几步,屋内魔气的流动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脉深处蠢蠢欲动,像是要破体而出。

明见在心中疯狂喊救命,“系统!啊啊啊!救命啊!”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啊啊啊,宿主,你等等我,我也在找解决方法!】

明见嗷嗷哭,“你快点啊!”

早知今日,当初就是打死他也不会送那瓶金创药!

忽然,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上他的手腕,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

就在他绝望之际,海棠香气倏然弥漫。

一双冰凉的手从背后环住他。月白广袖翻飞间,魔气如潮水般退散。

明见怔怔低头,看见一根红线缠绕在自己腕间,另一端系在萧不眠手上。红线中,两只蛊虫正顺着经脉游走。

明见微微一愣。

“抱歉,”萧不眠发间绸带轻扬,唇角噙着温柔笑意,垂着眼道:“我忘了和你说,我在那位殿下身上也闻到了很难闻的味道。”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第42章 杀了他

明见:“……”

萧不眠是忘了, 他也差点死了!

他怀疑这病娇绝对是故意的。

他之前就因为明见和容蕴之假成亲的事生过闷气。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明见嗓音沙哑,劫后余生的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不是哦。”萧不眠低垂眼睫,看着他和明见手腕上绑着的血线, 晃了晃问:“这是何物?”

明见眼皮一跳,想把血线扯断, 却在他伸手去的那一瞬间消失,只留下腕间被蛊虫咬破的伤口渗出珠玉般的血。

明见沉默了。

萧不眠歪了歪头,颇为好奇地碰了下自己的伤口, 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好奇道:“不见了。”

他喜欢和明见被血线系在一块儿的感觉。

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觉得亲近到他能听到明见的每一拍心跳。

这感觉令人上瘾。

明见心里绝望,他想找个山头跳下去。

一旁的白章彻底怔住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 指节捏得发白,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为何还醒着?公主殿下呢?”

一刻钟前。

就在白章催动蛊虫的刹那,一道凌厉的剑意破空而来,那根牵连着明见性命的血线竟生生被他截断。

白章骇然倒退, 却见被斩断的血线在萧不眠掌心翻飞缠绕, 转眼间便系在了萧不眠自己的腕间。

这完全超出了白章的预料。

相思蛊乃是失传已久的四大情蛊之首,珍贵非常。一旦种下, 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解除。当然, 种蛊条件也极为苛刻,必须要有对方亲手所赠的信物为引。

在占据这具身体后,属于宋尧的记忆白章已经忘得差不多。

若非今晚见到了明见, 他也不会想起当初与宋尧做的交易,也不会想起乾坤袋的角落中被宋尧珍藏的金创药。

按理来说, 蛊虫在吸食了属于明见和白章的血后,会自动进入白章的神识内。即便种蛊失败,也只会是母蛊吞噬子蛊后自绝, 断不会轻易易主。

可眼下血线已断,蛊虫却安然无恙,反而钻进了萧不眠体内。

白章额角突然青筋暴起,一阵剧痛袭来,某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现。

有风吹进来,将窗打开一大半,吹起萧不眠系在发上的那根蓝色绸带。

白章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抹蓝色。

他想起来了。

那是明见送给萧不眠的。

白章气笑了,“难怪。”

难怪那蛊虫没死。

萧不眠轻轻“唔”了一声,抬眸望向窗外那轮冷月,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真有趣……是谁给你们的错觉,让你们觉得只剩三成功力的我,就杀不了人?”

明见现在处于一种我不好过你也别好过,要不是白章他压根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的状态。

于是他在旁边毫不犹豫地拱火告状,“谢寒微,方才我可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你实力不行,只能做他们的俎上鱼肉。你一定要为你报仇啊!”

萧不眠:“……”

他缓缓转头,眸光凉凉地扫向明见。

明见一脸真诚,甚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又骗我。”萧不眠轻叹。

“我没骗你啊。”明见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萧不眠纠正他,“你明明是想让我为你报仇。”

明见:“我没有。”

一旁的白章眼底阴郁之色一闪而过。

外头静悄悄的,容蕴之那边不知情况如何。

不如趁这两人还在拌嘴,先逃为妙。只要在回溯镜中拖延到萧不眠灵力耗尽,他们便能重新布局。

思及此,白章身形骤动,猛地朝外掠去。

只见萧不眠连头都没回,轻挥衣袖,一道黑雾如蛟龙般席卷而出,狠狠撞上白章后背。

"砰——!"

白章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穿门板,狼狈地滚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夜风猎猎,勾勒出萧不眠劲瘦的腰线。

月光森冷,映得他面容愈发苍白,额间那抹红纹如血般妖异,衬得他宛如自地狱而来的修罗。他唇角仍噙着笑,一步步朝白章走去,足下似有红莲绽开,圣洁又邪异。

海棠树簌簌作响,花瓣被风卷起,纷纷扬扬地洒落。

“好烦,”萧不眠垂着眼,声音不高也不低,似在叹息,“这几日我心情本就不好,也许久没杀人了。”

他微微俯身,指尖挑起白章的下巴,笑意不达眼底,“你们为何偏要动他呢?”

那道魔气狠狠击中白章腹部,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重若千钧。

白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却仍咧开染血的唇,笑得癫狂:“那日林中之人原来是你,哈哈哈,那位大人从未同我们说过,堂堂寒微仙尊竟是半魔。”

他喘息着撑起身子,眼底翻涌着恨意:“世人皆说你们仙门中人悲天悯人,平等地对待众生,可寒微仙尊,千年前南海鲛族全族覆灭时,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修士,可曾有一人为我们说过半句话。云月殿下含恨不肯往生,守着这片废墟想复活族人,又有何错?”.

明见也跟着小跑出来,只见院中一片狼藉,古枝和宋禾玉还没醒,容蕴之则是躺在地上默默流着泪。

听到这番话,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那些修士何其无辜?你们活了过来,他们呢?他们就该死吗?”

“无辜?”白章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仰天大笑,“若真无辜,又怎会被怨灵寄生?不过是贪欲作祟,自愿交换罢了!”

明见觉得可能是在这个遗迹中待太久了,白章的脑子也出了问题。

他躲在萧不眠的身后,只探出个头气得磨牙:“那我呢?我跟你无冤无仇,你给我下蛊不是有病是什么?”

白章偏过头,“我只是想让你痴恋我罢了,待这具身体的废物执念消后,我自会想办法为你解蛊。”

明见:“……”

信他才有鬼。

到时候不把他五马分尸都算好的了。

萧不眠始终神色淡淡。

他对白章那番话更是没有一点触动。

对于他来说,除了明见以外,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该去死。

所以他们想活着还是不想活着,死了或是死了多少人,都没有什么区别。

萧不眠眼睫微垂,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

忽而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之前在林中时,你分明不认得我是那位殿下告诉你的?”他停顿了下,“那日去救你的,也是她?”

明见困惑地眨了眨眼,突然想起在进入萧不眠记忆的那日,萧不眠回来得很晚,衣襟间还沾着夜露与青草的气息。

原来那时萧不眠是去找白章了。

白章眼神闪烁,强作镇定道:“寒微仙尊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我明白就行。”萧不眠道。

“铮——”

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凭空出现在萧不眠掌心,剑刃在冷月下泛着森然寒光。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白章心口的刹那,他忽然顿住,转身望向明见。

“小师弟。”他轻声唤道,嗓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明见顿时尾椎骨一麻。

每次萧不眠用这种语气喊他,准没好事。

果然,下一秒就见那人唇角弯起蛊惑的弧度,温和道:“他想对你做不好的事,好坏,你杀了他好不好?”

明见:“……”

明见干笑两声,“不了吧,我信佛,我觉得杀生挺不好的。”

萧不眠眼底却泛起兴奋的暗芒。

虽然此刻占据宋尧身体的是白章,但只要想到这具躯壳曾经觊觎过明见,暴戾的杀意就止不住翻涌。

若是明见能亲手把白章杀掉,肯定会很有意思。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愉悦得指尖发颤。

“可他欺负了你。”萧不眠含着笑,用哄孩子般的温柔语调说道:“你之前说过的,欺负你的人死了,你会高兴的。”

明见沉默了。

半晌后道:“我用毒药毒死他好不好?”

死病娇发起病来是不分场合的。

明见深吸一口气,把想捶萧不眠一顿的想法压回去。

“好啊。”

萧不眠顿时眉眼弯弯,眼底却划过一丝遗憾。

真可惜他还以为明见会先给自己下毒呢,倒是便宜白章了。

萧不眠说完便提着剑离去,素白衣袂在夜风中翻飞。明见看着他停在容蕴之身前,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明见叹了口气,认命地蹲在白章身前,从乾坤袋里掏出五六个瓷瓶一字排开,愁眉苦脸地问:“你想选哪种?”

白章:“”

“我哪一种都不想选。”

“哦。”明见随手拿起一个青玉瓶,“那就这个吧。”

“我没选!”

明见连眼皮都没抬:“我知道。”

他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幼时在山下,师父就告诫过他不可对谁都存善心。

只不过在萧不眠那个疯子的衬托下,倒显得他像个菩萨了。

“反正你也活不成了。”明见倒出两枚赤色丹药喂给他,“谢寒微动手的话,你怕是要熬到明早才能断气。不如痛快些。”

白章忽然咧嘴笑了,鲜血从嘴角溢出:“也是。”知晓结局已定,他竟平静下来,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望向满天星河。

“你见过一千年前的我吗?”他忽然问。

明见指尖微顿,犹豫片刻:“见过。”

白章的目光渐渐涣散,仿佛透过星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候的我是不是很傻?当时闻琅与我退婚,我不愿看他与沈明骞两人恩爱,回到云柳书院后一心埋进书中,只愿有一日能金榜题名。”

“还没等到放榜就先等来了他的死讯。那时候没有什么嫁衣煞,单纯只是那沈明骞不知从何处听来的禁术,想把闻琅的命换给他心爱之人。”

白章笑道,一颗泪混着血滑落:“可闻琅也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啊,只要他幸福,我可以给他自由,这自由却让他失了性命。”

“后来我离开书院,杀了沈明骞后去魔司自首。在我以为自己会死在牢狱中时,是云月殿下救了我。”

“云月殿下很好,对百姓也很好。就在我以为一切就会这样下去的时候,云月殿下与驸马成婚了,他们成婚后一年,有了小殿下。再后来……”白章顿了顿,没再说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明见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后来?"白章脸上的温情骤然扭曲成刻骨恨意,“后来我才知原来那驸马并不是好东西,他带着小殿下离开,他的手下屠尽我南海全族,诅咒我们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明见微微一怔。

白章偏头看向容蕴之,边哭边笑道:“大多族人选择沉睡,只有殿下宁愿化作孤魂在这遗迹里徘徊千年”

明见还想问什么,却见白章忽然用力最后全身地气力掐诀。

空灵缥缈的鲛人歌声骤然响起,整个公主府瞬间喊杀震天。

白章呕出一口血,“…唯愿殿下…得偿所愿…”

话落,只见他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荧光,缓缓消散。

第43章 共情

明见倏然抬头, 只见天际泛起荧蓝色的幽光,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他心头一紧, 转头去寻容蕴之的身影。

却见方才还倒在地上的女子,此刻竟已不见踪迹。

萧不眠仍蹲在原地, 神色淡淡地捻着指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明见急步上前,问 :“容蕴之呢?”

萧不眠慢悠悠站起身, 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好像跑了。”

明见:“……?”

好像?这能好像吗?

“唔,”萧不眠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 无辜地眨了眨眼, “看小师弟杀人更有意思,等我想起她时,她已经不见了。”

明见气得发梢都要炸起来, 却敢怒不敢言。

这人分明是在推卸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 放软嗓音,好脾气道:“真不去追吗?”

容蕴之一看就是话本里最后出场的反派啊, 现在白章死了, 宋尧的身体也化作了荧光,可回溯镜还是没破。只能看容蕴之了,若抓不到容蕴之, 那只能在回溯镜中一起等死。

“困了。”萧不眠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想睡觉。”

明见:“……”

就吃了一颗糖!那糖还是几个时辰前吃的, 那时候都没想睡,现在关键时刻倒是想睡了。

明见打死也不信有那么巧。

人要能伸能屈,明见双手合十, 试图唤醒萧不眠为数不多的良知。仰起脸时眼尾微微下垂,像只讨食的猫儿,“谢寒微,求求你啦。”

萧不眠看他反应,喉结微动,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容蕴之跑了是真,看明见更有意思也是真,但容蕴之离不离开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上次在林中时,白章还不知道他是谁,这一次却知道了。那只能是容蕴之告诉他的,那他的骨刺大概也只有容蕴之知道在哪儿。

他原想潜入容蕴之记忆搜寻骨刺下落,却没想容蕴之的记忆中关于骨刺的记忆被下了禁制。不过倒是看到了段更有趣的往事。

比起骨刺,这段隐秘更令他兴奋。

“不要。”萧不眠轻飘飘道。

明见:“……?”

怎么还是不行?

他磨了磨牙,忍住想把剑扔他脸上的冲动,“为什么?”

“她逃走,”萧不眠眉眼弯弯:“戏会更好看。”

明见沉默了。

萧不眠他大爷的,他倒是觉得有趣了,他不觉得有趣啊!

把性命搭进去的有趣。

深呼吸,深呼吸!

明见在脑海里说了好几遍不要和疯子生气,终于好不容易把自己哄好,才暂且把相思蛊和容蕴之的事抛到脑海,问萧不眠:“那外面这是怎么了?”

云层半掩着月光,清冷的月辉洒落地面。

明见站得离萧不眠极近,两人的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萧不眠垂眸看着地上交融的影子,握剑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起。

好一会儿,他才按住自己跳得很快的心口,以及蔓延上来的淡淡的慌乱。这些都是他以往不能体会到的情绪。

很奇怪的感觉,但并不讨厌。

萧不眠长睫微垂,他的视线缓慢落在明见的脸上。

唔,他好像知道了。

这不属于他的情绪是明见的。

是那只蛊虫。

想到这里,萧不眠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然后才慢吞吞开口,“是那些鲛人化的修士发狂了。”

明见只觉得生无可恋,好消息一个没有,坏消息却接二连三。

他们在回溯镜中修为停滞不前,外面那些鲛人修士又实力强横,也不知师涟他们能不能应付。

“所以宋……不对,白章最后施展的那个术法,是用来催动他们的?”

“是的呀。”萧不眠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弯着唇道。

明见:“……呵呵。”

萧不眠歪了歪头,“你不高兴?”

明见默了一瞬,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像是高兴的样子吗?”

萧不眠突然停下脚步,俯身凑近明见,仔细端详着他的眼睛。半晌,轻声问道:“你是因为我让你杀了宋尧在生气吗?”

他的语气很轻柔,还带着稍许不解,“可宋尧早就死了呀,你杀掉的是占据他身体的怨灵。还是说……”他顿了顿,“即使只是他的躯壳,你也不想伤害他?”

明见扯了扯唇。

好吧,萧不眠又犯病了。

难道反派都是这样的吗?动不动就吃醋?

明见默了一瞬,在选择暴揍萧不眠还是先哄着中选择了后者,毕竟把人惹毛了,他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明见还要对付院外的鲛人,那他不是自找苦吃吗。

“我有病吗?”明见睁圆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无比,“我生气是因为早知道就该一剑捅死白章,省得他现在搞出这些幺蛾子。”

闻言,萧不眠眸光微动,心头那股无名躁意忽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从情蛊那端传来的、属于明见的淡淡委屈,如烟似雾般萦绕心头。

萧不眠其实不是很懂这种感觉,但几乎是这种感觉出现的瞬间,这种陌生的情绪就让他下意识别开脸。

“要吃果子吗?”萧不眠忽然问。

明见:???

话题转移得好突然哦。

“还行。”

萧不眠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灵果,红艳艳的果皮上还沾着水珠。

明见接过,狐疑的看了萧不眠一眼,有点怀疑这人还是不是萧不眠。

“你这是…”他抱着果子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被鲛人夺舍了?”

不能吧?

萧不眠像是看傻子般看了他一眼,弯着唇笑道:“也许吧。”

熟悉的语气回来,明见松了一口气。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萧不眠现在好像很好说话。所以明见啃了口果子,小跑着跟在萧不眠身后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萧不眠脚步未停,恹恹道:“不去哪儿。”

明见:“……?”

不去哪儿那出来做什么?他回头望了眼厢房方向,幸好方才已将宋禾玉和古枝藏好了。

萧不眠懒懒的,月光在他睫羽上投下细碎阴影。他弯起唇,语调轻柔又悠长,又道:“他们太吵了,我睡不着,把他们杀干净再睡。”

明见喉头一哽,差点被果核噎住。

打死他也想不出是这个理由。

他扯了扯唇,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去吧。宋禾玉要生古枝了,我担心宋禾玉难产,我得去看看。”

听他这样说,萧不眠竟然笑出了声。

他也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笑点,伸手把明见拎到他身后,笑得十分瘆人,摆明了意思就是你要是敢走,我就杀了你。

明见老实了,乖乖待在萧不眠身后,以免殃及到自己。

看着他一边笑,一边拿着剑大杀四方。

那些发狂的鲛人来一个,他砍一个。

没多久,整个公主府弥漫着浓烈的腥味。

明见就没见过那么多尸体。

他果子也吃不下去了,还想吐。心里庆幸还好萧不眠没给他投喂肉。

不对,他为什么会用投喂这种词?

明见晃了晃头,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全部扔掉。

又开始在想萧不眠修为究竟有多高,他之前只是从系统口中知道萧不眠很厉害,但听归听,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比如现在,他看见萧不眠轻而易举地杀了那么多人,甚至容蕴之还说现在是月圆之夜,萧不眠的实力只有平日里的三成。

明见嫉妒了。

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有那么高的修为?!

算了,人不能太贪心。

他也不要太多,只要能有一点点就够了。

明见一气之下,又用力啃了口果子。

萧不眠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眼底泛起笑意。

好奇怪。

明明他此刻满手血腥,模样难看,明见的情绪却变来变去,惊讶、羡慕、懊恼,唯独没有恐惧。

明见真是他遇到过的最有趣的人。

夜色渐深。

夜风裹挟着海棠香气拂过两人衣袂。这场景本该旖旎,但若是落在旁人眼中,就只剩悚然。

风勾勒出萧不眠瘦窄的腰,额间的红纹艳艳,身上清冷的气质宛若天上谪仙,但偏他的剑从未停过,血迹顺着剑身落在地上,仙姿玉质与血腥杀戮在他身上诡异地交融。

师涟一等人在回溯镜中待了大半个月,灵力早就所剩无几,更别说对上了发狂的鲛人,一行人打得格外吃力。

直到萧不眠砍了一堆鲛人后,他们总算能缓一口气。

楼镜见两人过来,像是在看什么怪胎一样看着他们,眯了眯眼问:“怎么是你们?宋禾玉他们呢?嫁衣煞解决了?”

明见:“……”

好吧,他就知道肯定又要找茬。

还好萧不眠用的是灵力而非魔气。

“我们过来时,府里已经死了不少鲛人。”明见满脸无辜,“我和谢寒微拼死才解决两只。”

他适时露出疲惫之色,“云月殿下迷晕了我们,我和谢寒微醒来时嫁衣煞已死,殿下也不见了。许是他们内讧?至于宋师兄他们”

他指了指厢房方向:“还昏着呢。”

“听到外面的动静,我和谢寒微担心你们出事,才赶紧赶过来。你们这边呢?你们这边是怎么回事?”

师涟皱眉,“我们也不知,我和楼师兄把鲛人关在西院。没曾想一刻钟前,有的鲛人突然发了狂,扯断锁链出来了。并且还朝着你们那处聚拢,似乎是要去做些什么。”

明见点点头,“原是如此。”

楼镜还是怀疑,打断道:“虽说你的话确实能解释,但你和谢寒微还是有嫌疑……”

明见没等他说完,扯过萧不眠的手划了一刀,又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

“可以了?”

楼镜看他的表情,勉强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明见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萧不眠的体质特殊,伤口不容易愈合。

打消疑虑后,师涟和楼镜又在讨论路上那些鲛人的死是何人所为。

师涟蹲在一具尸体前,“在这秘境中比师兄修为更高的,除了云月殿下,就只有云守宗的陆灵越了。”

“这伤口不像是云守宗的剑法。”楼镜蹙眉,否定了师涟的推测,“这剑法很是古怪,像是在乱来,但每一剑又像是刻意设计好的。”

“剑意也很强势,若非伤口上只有灵力,我都要怀疑是不是魔族所为了。”师涟接话道。

“……”

明见悄悄拉着萧不眠退到最后,一边竖起耳朵听师涟他们的讨论,一边暗自庆幸萧不眠用的是灵力。

“明见。”萧不眠突然唤他,声音轻得像是羽毛拂过耳畔。

“怎么了?”明见仍盯着不远处的两人,心不在焉地应道。

“困。”

明见一愣,转头去看,这才发现萧不眠的脸色白得吓人,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整个人也恹恹的。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半阖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脆弱。

他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天边挂着的圆月,脑海里浮现出容蕴之和白章说过萧不眠今夜实力只有三成。

所以不是没有影响,只是萧不眠一直在强撑。

明见心头蓦地一软。

胸腔里突然泛起细密的疼,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了心脏。他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了栽倒在他怀里的萧不眠——

作者有话说:宝啊,想要提高修为其实还有个更快的方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眼镜][狗头]

第44章 骗子

晨光微熹, 天边泛起淡青色的雾霭。

萧不眠睁开眼时,厢房外隐约传来窸窣的说话声。屋内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望着素白幔帐顶,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淡阴影。

床榻另一侧空空如也, 还留着些许余温。

月白长衫随意披在身上,萧不眠起身, 穿着鞋走在木板上,木质地板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推开门扉的刹那,晨光如蜜般流淌进来。

院中石桌旁, 三人闻声抬头。

萧不眠只看见了明见。

明见整个人浸在晨光里,浓而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唇若含珠, 只是脸上呆愣的表情和他明媚的长相不太搭, 那颗眼尾的小痣随着怔愣的表情显得格外生动。

萧不眠静静站着,感受胸腔里异常的跳动。

近来真是愈发奇怪了。

他的情绪总是不受控。

比如此刻,他觉得心情很愉悦。

“你醒了?”明见问。

他手里还拿着一块糕点, 仰着头看萧不眠。

萧不眠默了会儿, 嗯了声,唇角微弯, 柔声问:“你们这是在作何?”

明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道:“在说容蕴之。”

“哦。”萧不眠心不在焉地坐下,垂着眼,随手拈起块糕点咬了口,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甜的。

明见没管他,转过头继续和宋禾玉他们说话, “昨夜我虽昏迷,却还留着意识。我听见容蕴之和白章两人说话时说到好像容蕴之体内还有一个人,那人好像是为了让我们杀了他们, 才故意造出嫁衣煞的身份。”

宋禾玉眉头紧锁,“怪不得我们在秘境中醒来后就是在公主府。”

明见今早醒后和宋禾玉他们胡编乱造了一番,终于让他们半信半疑,觉得白章的死是因为他们,只是他们醒来后记忆没了。

古枝甚至自信地认为是他剑法精妙才成功杀了白章。

“对啊。”明见指尖轻叩石桌:“所以现在就只能等另一个容蕴之主动现身了。”

“我和宋禾玉去找她。”古枝抱着剑,站起身,又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俩一眼,“你俩修为不高,就别找死了。”

明见很能能伸能屈,乖巧点头,“好哦。”

古枝表情扭曲,半晌后说:“你别学谢寒微说话,我有点想打你。”

明见:“……”

萧不眠轻笑一声。

院门处,古枝与宋禾玉刚迈出门槛,便与楼镜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宋禾玉?”楼镜眉头紧蹙,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你们怎会在此? ”

不等宋禾玉开口,古枝先嗤笑出声:“我还想问呢,你楼大师兄不是一向最自视清高吗?来这儿做什么?”

楼镜脸色顿时青白交加,“你!”

他以为他想来吗?若不是昨夜还未来得及问明见和谢寒微有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谢寒微就先昏睡过去了,他们也不会一大早过来。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谢寒微体力不济晕了过去倒是让楼镜打消了几分疑虑。毕竟他一直怀疑谢寒微和明见两人的身份。

师涟担心他们又会吵起来,小幅度向楼镜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担忧,“大师兄……”

楼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才看向宋禾玉道:“我们来找明见和谢寒微问问昨晚的情况。”

古枝见他自动无视自己,正想说些什么,对上宋禾玉凉凉扫过来的一眼又闭了嘴。

算了,他可不要因为楼镜又被宋禾玉噤声。

“正好。”宋禾玉道:“我也想问问,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剩下的鲛人。”

闻言,楼镜和师涟对视一眼。

师涟沉声道:“我们此次来寻你们,也是想和你们说这件事。”

宋禾玉听出他们语气里的凝重,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院内,明见看原本说好要走的两人不但没走,还又带了好几位剑明仙山的弟子进来,一脸懵。

“现在院中都是自己人,”宋禾玉广袖一挥,结界无声落下,“但说无妨。”

师涟:“昨夜那些失去理智的鲛人已经被我们尽数剿灭,但尚有百余清醒鲛人存活。如今秘境久困,各派修士”他顿了顿,“已有人提议,屠尽鲛人方能破局。”

“多少门派动了这个心思?”宋禾玉蹙眉。

师涟沉默了会儿,苦笑道:“很多,包括我们自己宗门也有不少弟子躁动不安,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出去。”

“其他宗门呢?”明见问:“云守宗和千机门也这样认为?”

这两宗门和剑明仙山在北大陆都隶属于五大宗门,很多小宗门都依附于大宗门,五大宗门做的决定很大程度上也会影响小宗门甚至散修的态度。

“云守宗有陆灵越坐镇,他们态度不明。”楼镜接过话,“但千机门那边就是最先认为应该把所有被鲛人夺舍的修士全部杀掉才能离开秘境的始作俑者。”

明见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忽然,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打破沉寂。

“大师兄!不好了——”

众人豁然起身。

楼镜剑眉一拧:“进来说!”

那弟子赶忙进来,脸色煞白,喘着气道:“师、师兄……那些修士把我们看守鲛人的弟子都打晕了,说是要杀了那些鲛人。还说谁敢阻拦,就连我们一并杀了。”

楼镜猛地拍案而起,茶盏应声而碎:“岂有此理!”

“若是放在平日,我们定将他们杀得有去无回,可偏偏我们现在灵力全无,他们又人多势众……”弟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们还说谢临昭也是鲛人,要杀了他。”

萧不眠原是在看戏,他撑着头,懒懒地看着明见吃东西。

明见吃东西的时候两边脸都是鼓起来的,很可爱。

直到这弟子说到谢临昭时,明见欢快啃糕点的动作顿了顿,不过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萧不眠脸上的笑却是一寸寸地褪下去。

心口错落的一拍,是属于明见的,不是他的。

明见认识谢临昭。

他为什么会认识谢临昭?

什么时候认识的?

好烦。

萧不眠心里忽然烦躁起来。

明见是他的猫儿,喜欢谁都不可以,更别说是谢临昭了。

“谢临昭?”师涟眉头紧锁,“与他何干?”

弟子摇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弟子…不知。”

“呵,”古枝语气里夹杂着淡淡的嘲意,“借题发挥罢了,怕不是那些人借着杀了鲛人的由头,想顺手除掉谢临昭。毕竟再怎么说,此人是谢无妄之子,虽说灵根尽毁,但谁又说得准呢,说不定哪天他就能修炼了。”

明见垂眸,长睫掩住眼底波澜,心情很是复杂。

嗯,他证明,后来谢临昭不仅能修炼,还当上了魔尊,差点把剑明仙山灭了。

“有意思。”古枝突然挑眉,“只是这谢临昭都要没命了,薛慈不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吗?他允许千机门的人动手?”

说着,古枝抱着剑迈步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楼镜身旁的弟子问。

古枝头也不回,摆手,“去看热闹。”

宋禾玉也跟了上去。

师涟:“等等我!”

转眼间,原本很热闹的小院里又只剩明见和萧不眠两人。

明见起身抻了个懒腰,“那我……”

“不能去。”萧不眠忽然说。

明见还没来得及说的话哽在喉头。

下意识反问,“为何?”

萧不眠仰起脸,浅金色的光将他眼底的阴翳照得分明:“你昨天答应我的,你说过你会陪我一块儿睡觉。”尾音微微拖长,竟透出几分委屈。

明见:“……?”

他愣住:“可昨晚不就是我俩一块儿睡的吗?”

萧不眠忽然搂住他的腰,他坐着,明见站着,他的头靠在明见的腰窝,放软声音,“可昨晚我昏过去了,不算。”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衫,激得明见浑身一颤。

“你…”明见顿了顿,问:“该不会是在装可怜吧?”

环在腰间的手臂又收紧几分,萧不眠的声音闷闷的:“你不觉得我很可怜么?”

明见没觉得,他觉得萧不眠就是欠打。

但他莫名想起昨晚萧不眠的样子,脸色惨白得吓人,睡觉时也非要抱着他不放。

良久,他叹了口气,终于妥协,“好吧。”

大不了等萧不眠睡着了他再去。

系统提示:【任务剧情点初相识,宿主已完成百分之六十,还请宿主再接再厉】

明见:呵呵。

还挺会挑时间提醒。

系统:【嘿嘿,宿主过奖了。051只是根据现在的剧情走向推测出如果宿主能在现在救下谢临昭,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可以走完剧情点哦】

明见扯了扯唇。

是他不想吗?

关键他一个炼气六重修为的要怎么救下谢临昭才是真。

更别说现在萧不眠还缠着他。

萧不眠被明见的妥协取悦到,他愉悦地眯起眼。即使现在他的心里充斥着相思蛊传来的明见焦躁的情绪。

萧不眠也不在意。

他可以假装不知道。

只要明见愿意骗他就好了。

厢房内。

明见刚躺下,就被萧不眠整个圈进怀里。

他手脚并用缠上来,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明见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明见的皮肤,激起细微的痒意,好在在明见的接受范围内。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脑子里在不停地胡思乱想,或者是纱帐外天光太亮,躺了会儿,明见还是毫无睡意。

良久,明见问:“谢寒微……你有没有觉得光线太亮了?”

好半晌,没等到萧不眠的回应。

明见一愣,低头看见萧不眠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苍白的脸颊难得透出几分安宁。

“……谢寒微?”明见又轻轻喊了一声。

萧不眠好似已经完全睡熟了。

明见放下心来。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去掰腰间的手臂。萧不眠的手修长有力,此刻却乖顺地任由他挪开。直到双脚触到冰凉的地面,明见才松了口气。

床幔轻晃,光影斑驳。

原本相拥而卧的床榻上,此刻只剩萧不眠独自蜷缩的身影,凌乱的被褥还残留着余温。

远处脚步声渐消。

不知过了多久,本该熟睡的人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盯着明见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尚带体温的床单,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骗子。"——

作者有话说:明天这个副本结束[三花猫头]晚安

第45章 回溯镜破

明见走在青石小径上, 心神不宁地问系统:“谢临昭还活着吧?”

系统欢快地应道:【宿主放心,谢临昭现在生命值还有百分之四十哦】

明见:“那就好。”

他下意识往前又走了两步,猛地刹住脚, 声音拔高,问:“等等, 你说还有多少?!”

系统:【还有百分之四十呀】

明见:“……”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没忍住低骂出声:“你大爷的!百分之四十?这叫暂时死不了?你怎么不等他咽气了再给我说?!”

系统立刻装死,片刻后才弱弱地转移话题:【可是宿主要陪萧不眠呀】

明见一口气堵在胸口, 半晌才咬牙切齿道:“……算了,还好,好歹还活着。”

系统:【宿主, 现在只有百分之三十了】

明见:“???”

他简直气笑了, 扯了扯唇角:“他是去跳诛仙台了还是怎么着?怎么死得这么快?”

一人一统吵吵嚷嚷间已走到公主府正院。

还没等明见进去。

就听见薛慈的声音,“阿真师兄!你明明答应过我!等出了秘境,你就去劝我爹, 让他去剑明仙山把谢临昭要来送给我的!你不能现在杀了他!你答应过我的!”

明见脚步一顿。

嚯, 好家伙,一上来就是大戏。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院门。

院内果然黑压压地站了数百名修士, 幸亏公主府庭院足够开阔, 否则还真挤不下这么多人。

各方人马泾渭分明,有的抱剑冷眼倚在廊下,有的则围在院中央, 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明见看了下那些修士的穿着,站在最前面以薛慈和薛真为首的是千机门, 而一旁青衣的弟子相较于其他宗门的弟子显得格外安静,为首的正是云守宗的未来掌门陆灵越。

“明见。”他忽然被人拉住往旁边走。明见转头一看,来人正是古枝。古枝拉着他走到最边上, 嘴里还说着话,“我以为你和谢寒微不来呢。”

“哦,我想来看看。”明见道:“但谢寒微确实不来,他的伤还没好,我过来时他已经睡着了。”

古枝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上了点难以置信:“谢寒微……他没来?”

明见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也不知道等这边的事结束后萧不眠醒了没,要是他醒了,看见明见不在他身旁……光是想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明见就后颈发凉。

明见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古枝道:“那现在进来的人是谁?”

闻言,明见猛地一顿。

他回头去看,当真看见正推门而进的萧不眠。

萧不眠撑着一把素白的油纸伞,恹恹地站在那儿,一身白衣被风吹得翩跹欲飞。伞沿微微抬起,露出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唇色淡红,鼻梁高挺。

束发的蓝色绸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不笑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和疏离。

四目相对的瞬间,明见心虚地别开眼。

他看见萧不眠的唇动了动。

但距离太远,他根本听不见,也看不清口型。

心里愈发慌张。

只能在神识里疯狂呼叫系统:“救赎值多少了?”

系统道:【百分之十九,没变哦】

明见稍稍松了口气。

救赎值没变化,萧不眠至少不至于像上次那样直接上手掐脖子吧?

被掐着脖子的窒息感他可一点不想再体验了。

系统感知到他的恐惧,试图安慰。

【安啦宿主,不就是骗了他偷偷跑出来嘛】

【大不了再让他咬两口出出气呗,又不会少块肉】

明见:“……”

这破系统每多说一个字,他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皮笑肉不笑,不会安慰真的可以闭嘴的。

明见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渴望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知道这样,他懒得管谢临昭是死是活,还不如老老实实陪萧不眠睡觉呢。

现在这场景,活像偷逛花楼被正室抓包。

他往前走了两步,只想赶紧跑。

刚往前蹭了两步,手腕却被古枝一把攥住。古枝一脸“你别想跑”的表情,理所当然道:“急什么,等等谢寒微啊。”

“……你们平时关系不见得有那么好。”明见试图抽回手,内心哀嚎。

“这你就不懂了。”古枝挑眉,“这么多外宗门的人看着呢,让谢寒微一个人落单,别人还以为我们剑明仙山内部不和,排挤同门。

明见哑口无言。

好吧,他确实不懂。

只能眼睁睁看着萧不眠步步逼近。

不得不说,这人确实生得极好。桃花眼潋滟含情,长睫如蝶翼轻颤,淡色唇瓣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每走近一步,那股清雅的海棠香便浓一分。

“小师弟。”萧不眠终于在他面前站定,弯起唇,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走时,忘记唤我一道了。”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明见被古枝抓住的手腕上。

明见像被火星烫到,猛地甩开了古枝的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古枝被他这过激反应弄得一愣,倒也没生气,只觉得莫名其妙,反而帮着打圆场:“忘了就忘了呗,多大点事。我有时候出门也想不起来喊宋禾玉啊。”

明见总不能说自己是故意不喊的,也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了古枝的说话,点点头,“对,忘了。”

“好吧。”萧不眠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明见喉头微动,他仔细观察了萧不眠的脸色,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甚至比平时更温和几分,但直觉告诉他萧不眠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不过现在谢临昭的事儿要紧,只好先将此事压下。

古枝微皱眉,他看了明见一眼,又看了萧不眠一眼,总觉得他俩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正要开口,却被明见抢先,生硬地转移话题:“宋禾玉他们在哪?”

“哦,前面。”古枝指向人群深处,“走吧。”

也不知是不是萧不眠给人的感觉本来就古怪,所以即便此刻晴空万里,他撑着一把素白的伞站在院中,周遭竟也无一人觉得违和,甚至无人投来探究的目光,仿佛他合该如此。

直到到了人多的地方,他才收起纸伞。

倒是古枝问了一句:“你撑伞作何?”

萧不眠睫羽轻颤,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近乎纯然无辜的笑:“觉得好玩罢了。”

古枝竟真的露出思索的神色,认真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下次也试一试。”

明见:“……”

一个敢说,一个还真敢信。

因他们身上剑明仙山的宗服,不少弟子给他们让路,没一会儿,几人挤到前面。

正好将场中情形尽收眼底。

明见看了眼在一众鲛人中背脊挺直的谢临昭,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周身剑伤遍布,那些伤口却已诡异地开始收口愈合,只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

大概和萧不眠毁掉他根骨有关,谢临昭身上魔气缭绕,不能像其他魔一般对魔气收放自如。

不过看这生机勃勃的愈合速度,一时半会儿肯定死不了。

明见放心了,优哉游哉抱起胳膊,准备看戏。

“薛慈!”薛真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里压着怒意:“师父那边我自会和他说清楚,但你要知道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薛慈的双手被千机门的弟子死死按着,他一脸不甘道:“可他是我的!凭什么你们说想杀了他就杀了他!”

“啪——”

一记耳光清脆利落

薛慈愣了。

他偏着头,脸颊上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红印,默了好几息,才难以置信地缓缓抬起眼眸,看向从小到大从未动过他一根手指头的师兄,“阿真师兄?你竟敢打我?我爹若是知道,他定不会饶了你!”

“回宗门后,我自会主动请罚。但那魔物与我们宗门毫无干系,和你更无干系。”薛真眼神冰冷,下手却毫不迟疑,一记手刀精准劈在薛慈后颈。

薛慈眼中的惊愕还未散去,便软软地瘫倒下去,没了声息。

薛真朝身边的两门弟子摆摆手,“送公子下去。”

“是,大师兄。”两名弟子低声应道,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薛慈离开。

薛真目送几人离开,才转身面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现下破开回溯镜的唯一办法,就是清除所有被鲛人夺舍的修士。”目光如刀锋般刮向谢临昭,“而谢临昭身负魔血,是为第一罪;现为鲛人,与鲛人为伍,是为第二罪——当诛!”

“当诛!”千机门弟子齐声应和。

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沉沉压在那道孤影上。

明见眨了眨眼,视线扫过四周。发现各派弟子面上多是漠然,甚至隐隐带着赞同。

他目光掠过谢临昭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心下明了。多半是昨夜混战时,有人察觉了他异于常人的愈合速度,这才将鲛人的名头硬扣了上去。毕竟,如古枝所言,单是“前魔尊之子”这身份,便足够许多人容不下他,与能否修炼,是人是鲛,反倒没太大干系。

眼见薛真提剑上前,杀气腾腾,明见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这位道友。”

数百道目光霎时聚焦在他身上,探究、不悦、疑惑皆有。

许是被萧不眠磋磨得多了,这点注视于明见而言不痛不痒。

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若是直接这般杀了他们,能破回溯镜自然是最好的,若是破不了,被城中其他鲛人看到,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此处是公主府,若届时公主府血气弥漫,惊动了城中其他鲛人,以这些鲛人对云月殿下的虔诚,极易引起众怒,后果不堪设想。

躁动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薛真脚步一顿,眯起眼审视他:“那依你之见?”

“服毒。”明见答得干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此丹服下,一刻钟后无声无息毙命,尸体却能保持三日温热不散,足以假乱真。我们先应付过眼前,再寻他法破镜,岂不更稳妥?”

薛真面露怀疑:“当真?”

明见唇角微勾,语气却平淡无波,“千真万确,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试一下。”

旁边一名千机门弟子连忙低声劝道:“师兄,他说的不无道理。若此法无效,再动手也不迟。”

明见赞许地看了那弟子一眼。

薛真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吧,既是如此,尝试一下也无妨。”

明见正要上前,衣袖却被人轻轻拽住。

“别去。”

是萧不眠的声音,低而轻,几乎散在风里。

明见一顿,转过头看了眼萧不眠。

萧不眠一身白衣,身形清瘦颀长,乌发间那根蓝色丝带随风微动,几缕碎发拂过苍白侧脸,竟无端显出几分易碎般的可怜。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明见狠狠掐灭。

萧不眠修为深不可测,有什么好可怜的。

若是平时,明见可能还会犹豫一下,可现在谢临昭就在他的眼前,这些人也同意他给他们喂下丹药,没人知道这些丹药中有一颗是假死丹,只要顺利喂给谢临昭,系统发布的“初相识”任务就能完成。

眼看成功在望,明见自是不会放弃。

所以他道:“我等会儿就过来。”

薛真已面露不耐,正要催促,见明见过来,才冷哼一声让开了路。

萧不眠仍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目视着他的背影,直至明见停在谢临昭面前。

好吧。

萧不眠长睫微垂,心想明见作为一只猫儿实在是太不听话,既然他想救谢临昭,那他去救好了,他是不会帮明见的,若是就此死了,那也是他的选择。

身为主人,明见死了,他能把他和之前那只猫儿埋在一起,已经是最好的了。

等明见死后,他就把这些人全部杀了给他陪葬。

另一边,明见正像分糖豆一样,将丹药逐一分发给那些被夺舍的修士。

他也不担心他们会不会吃,横竖都是一死,如果他是他们,他会选择死得轻松一点。

轮到谢临昭时,明见抬眸。

少年即便落魄至此,背脊依旧挺得如雪中青松。他沉默地垂下眼,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混在其中的假死丹。

指尖相触的瞬间,系统适时道:【恭喜宿主,任务剧情点一初相识已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