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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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蜜饯
◎唐绮笑而不语,大步流星往外走了。◎
“那又如何呢?”
唐绮将勺子扔回碗中,眉头一皱,细长眉尾挑得更厉。
谷允修见她投来的目光锋利,尴尬地搓了搓脸。
“殿下,皇后将她侄女嫁给大殿下,所求的不正是此事。你我都知晓,大殿下生母只是个不起眼的普通宫嫔,若大殿下的夫人将来以子作要挟,难保他不放中宫一马,给了周氏修生养息的好时机,必定养虎为患。”
唐绮拿了筷子,拣菜扒饭。
谷允修见她不说话了,有些着急地坐直了身。
“殿下,您娶于家姑娘为妻,不就是与大殿下同谋,同乘一条船,您就一点不担心大殿下继续受周氏摆布?”
唐绮嚼碎嘴里的吃食,点头答说:“嗯。”
谷允修又搓一把脸,急切问道:“您购置的那批轻弩,到底是要意欲何为啊?总不能是再给御林军添装备,数目也远不够南北两大营分。”
他身为椋都锦衣卫指挥使,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得知唐绮的动向,唐绮毫不意外,她又扒下了几口饭,说:“嗯。你宅子里的厨子还不错,菜烧得不错。”
“殿下啊!谷某肚子里没多少墨,跟您打不了哑谜!”
唐绮倏然笑起来,筷子指着谷允修。
“就这点儿耐心呢?老谷啊老谷,你见过哪个心急的能吃得下热豆腐,烫坏了嘴和血吞吗?”
谷允修强压着欲将喷涌的烦躁,正色道:“殿下给谷某透露个哪怕只言片语,您也让我有个底?”
唐绮吃得差不多了,从袖中拿出锦帕擦过嘴,笑道:“透露好说。年关上,本殿将周氏新生的党羽尽数揪出来一网打尽,以至中宫无人堪能当起大用,大哥手中有兵部,还有刑部在支撑,你说他这人呢,只要迈入东宫,还会因一个孩子受人摆布?他现在缺什么?”
谷允修无心用饭,五官都皱了。
“那,依殿下所言,大殿下他不会释怀大仇,为替生母报仇,他也该忌惮周氏,不会让周巧暗怀身孕才对。”
唐绮把手中蹭脏的帕子叠成极为工整的小方墩儿,重新省视古允修。
“那都是以前。”唐绮停顿瞬息,“以前大哥羽翼未丰满,翅膀没长硬,不让嫂子有孕是他难受周氏摆布,如今周氏连连败阵,正是他乘胜追击的好契机。”
谷允修耐心渐失,疑惑地道:“怎么个乘胜追击?他明明勤于公务,和周氏现下也还挂着母子名义,一直客客气气,就连年节,也是进宫侍奉,与往年无差异。”
唐绮乜着他,莞尔一笑说:“本殿好似记着,早前同你说过此事,就在这里,还是你横刀相对之时。就忘了?”
谷允修分辨不出唐绮是顽笑还是有怒意,他打小就没把这个二公主看明白过。
二公主年幼时很爱笑,她一笑,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成兴帝也会马上差人搭天梯去摘,可她要的却都是些于成兴帝而言,九牛一毛无伤大雅的事物。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她就不那么爱笑了。且每次笑起来,都让人觉得在似笑非笑。她再要什么奇珍异宝,就会叫人生出些莫名揣测,这笑到底是喜爱还是因故敷衍。
因此,当今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曾差人细细查过。
二公主在椋都里,出行乘软舆驾香车,吃喝玩乐奢靡无度,当所有人都真以为她混成了一个纨绔,谷允修也信了。她却又笑出风流恣意,转头一脚踹掉身强体壮的国舅爷大半条命。
与如此难以捉摸的人对谈,谷允修这种草莽出身破格擢升的蛮牛,很是伤脑筋,他艰难地抓后脑勺,不知该赔罪还是该配合着笑,很是别扭地拱手道:“殿下就别再拿谷某寻开心了,还是先说眼下事儿罢。”
唐绮掀袍站起来,整着压皱的袍子道:“说的就是眼下事。你这都看不懂,先前本殿还以为你是为情所困的二愣子,如今见你这般,又觉得与本殿所想,几乎背道而驰。你情真意切为大哥作想,可惜了,你不懂他。他那个人,恩怨情仇,爱憎分明。”
难得地,这位天生神力的蛮牛,突然就开了那么一点窍。
他起身送人,略作惊讶道:“大殿下现下要斗周氏?”
唐绮笑而不语,大步流星往外走了-
夜里,忽来一场骤雨。
燕姒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听着哗啦啦的雨,腹痛到蜷缩成一团。
唐绮醒了,搂着人轻声问:“夫人是又肚子疼?”
“嗯。”燕姒往她怀里拱了拱,眉都皱得乱。
唐绮在不知不觉间,记下燕姒的许多习惯,譬如腹痛难当,会像现在这般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若是在白日这样疼了,她就会吃些甜的小食或蜜饯,以此作为缓和。
想到此处,唐绮忽地松开人,撑身坐起来挑开幔帐。
燕姒脱离她的怀抱,急忙拽住她手腕,在房中独留的一盏昏灯残光里,略显惊慌地问:“去哪里?”
唐绮并未发现燕姒的惊慌,只当她腹痛所致,脸色惨白,闻言便俯下身在她额头亲吻一下,哄说:“我去给你拿果脯匣子过来,你吃一点好睡。”
燕姒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殿下让我夜里吃东西?不行吧,如此不成体统。”
唐绮短暂思索了一个瞬息,反问道:“夫人此刻肚子不舒服,真的不想吃点儿?”
燕姒犹豫了。
“成*婚后我便同你说过,在我身边你不用拘泥任何规矩,想吃什么便吃,想要什么便要,我尽可能地都为夫人办到,等着啊。”
唐绮拍拍她的手,笑说完下了榻。
燕姒隔着纱帐,漆黑发亮的眸子望出去,随那个亭亭长身而动。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那若她说她想要唐绮改变计划,或违抗皇命呢?
没过一会儿唐绮就取回了八角果脯匣子,坐到榻边,拉开一方小盖,递到燕姒面前,问说:“吃这个吗?”
燕姒起了小心思试探,故意摇头。
唐绮将临近的小盖也拉开:“这个呢?”
燕姒再度摇头。
唐绮遂接二连三,一一拉开余下六方小盖,哄道:“若没有你想吃的,我叫厨房做银耳燕窝羹,或是你想吃什么,你同我说。”
燕姒目光从果脯匣子上移到唐绮脸上,盯着她说话时一张一翕的唇。
“阿姒,蜜饯……”
小狐狸主动送上亲吻,唐绮后背激起酥麻,片刻之间单臂捧着果脯匣子挪开,匆匆回吻过去,小狐狸的手就这般勾住她脖子,往后仰身退开来。
“甜的。”
这双灵动的眼睛,在夜里显得晶晶发亮,唐绮错开目光,有些沮丧地说:“忍一忍,这个现在不能吃,腹痛会加剧。”
唐绮有过几回经验,月事里索求小狐狸的香吻。
动起情来,耳鬓厮磨根本不够,结果便成了从不腹痛的人察觉到小腹阵阵抽搐。
此时哪怕她很是想要,也强忍住了。
这个现在不能吃,一句近乎明示的话,在燕姒心头掀起波澜,她靠到唐绮肩膀上,伸下巴说:“那吃葡萄干。”
唐绮折臂回来,另一只手圈过怀里终于乖巧的妻,拣了葡萄干喂至人嘴边。
燕姒张口,连她的指尖一并含进。
唐绮指尖被湿热柔软包裹,蓦地红了耳根子。
“阿姒。”
燕姒得逞地笑,拉着她半敞的衣襟摇,“还要吃。”
唐绮蹙眉,复又去拣匣子里蜜饯。
燕姒重复方才的动作,脸上笑意越发明显。可唐绮忍耐力极强,僵直的背脊暴露她野心。
“殿下是女中君子,坐怀不乱。”燕姒嚼了葡萄干,嘴里的甜味印到唐绮唇角,循循善诱道:“我想要的,您都愿意去办么?”
唐绮又要伸指去拣蜜饯,被燕姒捏住手腕,摩擦着异常烫热的肌肤,软声道:“不吃了,想要你来亲我。”
“阿姒……”唐绮将脸贴到燕姒的脸颊边蹭了蹭,“你乖些,真的会更痛。”
燕姒忽然收敛笑意,坐直起来,乖乖地放下手,垂睫说:“那我们睡吧。”
唐绮顷刻起身,将果脯匣子放回去后,端着一杯温热的水走回来,让燕姒去去嘴里的甜味儿。
燕姒就张嘴喝了,等她去放了茶杯再度回来。
妻妻两个躺回榻上,燕姒睁着大大的眼睛,静望着唐绮。
唐绮不明就里,总觉得她今日有些异常,便主动道:“晚饭同锦衣卫指挥使谷允修一道用的,他得了大哥府上的消息,过来告知我,还问了轻弩的事。”
燕姒点点头,道:“你去时差卫校尉给我传过话,回来也将详细说过一次了。”
唐绮摸她鬓边的发,指上尽显温柔。
“端午御林军的布防,我拟了一份放在你书房,明日你睡醒,用过早饭,再去细看。”
燕姒又点点头,眨巴着眼睛道:“这个你也说过一次了,上榻时说的。”
唐绮将手放进薄被中,贴着燕姒的小腹轻轻揉按。
“肚子还疼得厉害?若实在睡不着,我同你说说话,你想问什么也可以问,不要自己闷在心里担惊受怕。”
第137章 忡忡
◎燕姒神色几变,最终懂了。◎
年前稽查百官,督察院出尽风头,尤其是刚调升过去的青跃,手底下不论查出点什么,全都摊在明和殿,光明正大地摆到台面办。
内阁指派下去的人和六科配合督察院行事,新上任的青大人区区一个右副督御史敢这样做,明眼人一瞧就知这都是得的唐绮首肯的。
因此,不出燕姒所料,满朝文武皆有唏嘘声,这些人官官相护,私底下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里边派系盘错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唐绮是冒了尖得许多中立官员好评如潮,同样的,暗地里自然也跟着得罪了不少人。
表面客气没什么用,背地里大半骂声,这些受到影响的官员,都可能成为小人。
燕姒直到此刻夜深人静,脑子里还盘旋着“否卦”二字。
叫她如何不担心。
她动着情,一门心思扑在二公主身上,连曾心心念念的子嗣都不要,这般嫁人,哪里受得了所谓的“君子道消”。
“殿下……”燕姒轻轻唤着,小手抓到唐绮的发,斟酌再三才开了口,“我既然嫁给了你,怎能置身事外毫不为之所动呢。这半年来,御林军时不时就出些不大不小的岔子,皇后小动作不断,父皇让你以进为退,算是已做到了。朝中支持你的人,比支持大殿下的人少得多,此番端午动手,会不会有点过于冒进?”
“也不能算冒进。”唐绮的手还贴在燕姒小腹,力道适中地揉按,以此帮其缓和疼痛,“你不要怕,父皇其实给了人,你还记得你初回椋都,认祖归宗入于家族谱那日,陪我一道去吃席的那个人么?指挥使同知王路远,他是江湖出身,这次的百位好手,都是他找的。”
燕姒本就心慌,听到这里非但没宽心,反而敏感地抓住要点,忽地起了精神,瞪着眼说:“百位?寻了那么多人行刺父皇?!”
唐绮马上哄,碰碰燕姒的唇,极具耐心地道:“要将场面做得大,人太少就闹不出大动静,只有大动静才能让大哥‘护驾有功’,他已到了兵部尚书的高位,再累功绩,入主东宫名正言顺,我会保这些人安然无恙全身而退,如此就查不出中间的端倪。”
燕姒神色几变,最终懂了。
她劝说不动唐绮,唐绮这个人做事由来如此,落子无悔,决计不会临阵退缩。
那就在暗中悄悄帮她,反正也给了布防图。
尽管能如此作想,燕姒心中还是担忧着她师父占卜出来的卦,沉寂了一会儿,她便假意疲倦,嘟囔着说:“我困了,想朝着里边睡。”
唐绮低头看了看她,心中未曾起疑,顺着她道:“那就朝里边睡,我从后面抱着你。”
小狐狸的肩膀那么薄弱,缩在人怀里这么小一团,唐绮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嘀咕一句“热”,等唐绮稍微往后挪出些,她的呼吸才慢慢平顺,似好生睡了。
唐绮垂眸,能看到半截莹白柔嫩的后颈,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吻了那里一下,又怕将人惊醒,侧脸移至枕间。
夜已深。
吵人的蝉声,和唐绮那些话一样,闹得人头脑昏聩。
唐绮不知何时睡着了,燕姒却没闭上眼。
她背对唐绮,双目大睁着,帐里有微薄软光,烛火映来一片昏芒,将二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燕姒久久注视那影子,依旧无法入睡。
直到寅时将至,唐绮要起身,她才闭眼装着睡。
没一会儿床榻外边空了,唐绮惯常不会吵到她安枕,轻手轻脚抱了官袍出了门。
燕姒翻了个身,独自仰躺在枕席上。
她认真想着,唐绮接下来会去做些什么,穿衣洗漱,着袍练剑,过早,沐浴更衣,去赶早朝,而是往永泰大街的御林军办事处,处理公务,或是跟着巡防队当值,再或是南北两大营穿插着跑,中途还要过问手底下的生财之道,忙碌一天,再回府。
回府后她们会一道用晚饭,用过晚饭就各占屋中任意一处,或是读书,或是对弈,若遇到先生过府,会在书房议事,再则是听府中管事们报备常务。
唐绮的一天,是充实的。
同样,也很操劳。
饶是如此,唐绮只要呆在府中,随时随地都陪着她,鲜少失信,更不曾怠慢过。
燕姒拉过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住,躲在被中忍不住心疼,鼻间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
但唐绮不会知晓。
她还是会怕。
曾经怕自己颠沛流离所遇皆为险境,后来怕荀娘子独自在外无人可依,再到现在,是这公主府中终日等待的日子过惯了,也享了唐绮千般万般的细心与体贴,她便怕唐绮出任何岔子。
她敏感,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这日晨起,泯静在替燕姒梳妆时,发现了她家姑娘的异常。
眼下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没有睡好导致的,而粉红的眼尾一瞧便是偷偷哭过。
泯静替她梳好发髻,放下紫檀木梳后,毫不犹豫地问:“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燕姒憋闷坏了,还强撑着说:“没有的。”
泯静在所有仆从里头,跟她最近,左右看屋中没人,走出去将门关严实了,匆匆回来说:“姑娘瞒不过我,您可不能把自己憋闷坏了,难道是殿下欺负了你?你同奴婢说说,若她真敢欺负你,奴婢就回去告诉六小姐,告诉老侯爷!”
燕姒没精打采地笑了笑,拽着泯静的袖子说:“怎么会呢?她待我很好,公主府这半年,你也都看在眼里。”
泯静已有些急了,跟着燕姒到了桌边,追问道:“那姑娘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燕姒看着桌上摆着的银耳燕窝羹,沉郁的心情有了些缓和。
她用早膳,泯静就站在跟前伺候着。
等她吃完了,泯静再次追问:“姑娘啊,您就同奴婢说说吧,您快把奴婢急死了。”
燕姒喝完清口茶,问她:“还有几日到端午?”
泯静知晓她每日在小院中钻研医术和锻炼筋骨,从来不记日子,脑子里记的都是诗书,便答道:“还有三日。”
燕姒薄眉微微蹙起,起身就往外走。
“去书房,把澄羽也叫来,我一道跟你们说。”-
这日早朝结束,成兴帝宣了太医院院判去勤政殿请平安脉,消息很快传至坤宁宫。
周皇后拨着手里的佛珠,挑眉问:“一去足一个时辰?”
小宫女垂着头,一五一十地道:“奴婢过来时,院判大人还没从勤政殿里出来呢。光听见礼部尚书大人在呈禀端午节的赛舟详程,二公主带御林军负责当日碧水湖沿岸的巡防,大殿下随行万岁爷身侧,三殿下修撰旧史还没忙活完,告了假不去。”
周皇后闻言,眼神示意大宫女给她赏银,将人送出去。
人一走,周皇后搁下佛珠,不盘了,靠在须弥榻上走神。
平翠从珠帘后边绕出来,行至她身前福了一礼。
“娘娘在想什么?”
周皇后一把握住她手,脸上有些不忍,沉着声道:“这番行事,当真不会伤到陛下?”
平翠脸色跟着一沉,手还由周皇后握着,尽量平心静气道:“娘娘切勿担忧。官家今年因御林军大小差池,已经对二公主有些不悦,这半年帮她压下的弹劾多到难以数清。加之解星宝一事,今日朝堂上,娘娘也听到官家斥责二公主了,端午巡防重任交到她手里,大殿下不愿动手,咱们此刻动,正是良机。”
周皇后心里所想的自然不是这个,她毫不隐瞒道:“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本宫担心官家的身体,怕他气急攻心出什么岔子,他今年连万寿宴都不摆,除却朝政,已再无心内耗旁的事儿,若非朝臣对不摆万寿宴颇有微词,怕民心惶恐,这才亲临端午赛舟。”
平翠忽然笑了笑,说:“娘娘,您可要想好,错过这般大好机会,再要另寻时机就难了。”
殿中的燃香薰得周皇后头疼,她揉一揉太阳穴,叹息道:“你再与本宫说说咱们的布设,别出什么差漏。”
平翠遂将端午所布设之事前后讲了一遍,话末又剖析一番。
“二公主这个人自恃身高,她搞垮熙和宫和平昌伯,整个罗党被她挖得所剩无几,这般大获全胜,又对娘娘出手,敲走了大笔银子不说,还借稽查百官将您新培育的幕僚清掉一大半,这会子正春风得意。”
周皇后敛眉道:“得意过头,便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
平翠道:“您还要去想她的短处,她不过是表面大公无私,私底下自己铺张奢靡,由奢入俭多难?多年的习性一时半会儿改不掉,娶于家女是她的优势,同样,无子嗣也是她的短。身边亲信也不少,偏成不了气候,这就是她手足相残的充裕动机。再有私购军用轻弩一事……”
周皇后终于定下心,狡黠笑道:“她跳进黄河,也休想洗清!这一次,本宫就坐看唐峻,还不跟她撕破脸!”
平翠也笑道:“娘娘所言极是,如此一来,国舅爷的仇,便算报了。”
【作者有话说】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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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烹茶
◎不解风情!◎
唐绮和柳阁老在书房议完事出来,正逢百灵过廊,便招手唤她近前。
百灵躬身说:“殿下有何吩咐?”
唐绮问:“夫人那边可有来传过点什么话?”
百灵陪着唐绮和柳阁老往公主府后院去,明日便是端午,手里还有大事,今晚柳阁老从密道进来的,也要让白屿从那边送回。
她边走边答道:“夫人没叫人传话。女使回来说,她用过晚饭后,在院子里扑了会儿蝴蝶,玩热后去沐了浴,就先歇下了。”
唐绮听着这些话,脸上起了笑意,柳栖雁杵白屿今年新作的杖,步子稳健走在唐绮左侧,她闻言瞄了瞄唐绮,说:“你这个妻,日日闲在府中,拿给你当小孩儿待,如此不好。”
“怎么不好?”唐绮动着两根细长手指,让百灵不必跟了,而后扬眉,“我娶她,是为借忠义侯的势。”
百灵听了这一耳朵,转身退走时,努力压下了唇。
盛夏夜星河璀璨,皎月如银盘,星月之辉照师生二人缓步前行。
柳栖雁看着碎石子铺就的路,眼角余光瞥见唐绮腰下坠着的小荷包,样式简单,绣工粗浅,唯一可取之处,大约是选用了上好的料。
老人家心思细,笑着道:“借势只是其一吧。你大婚那日,让我帮你收着的那件东西,现下可否想要回去毁了?”
唐绮想到她养得日渐漂亮起来的小狐狸,忍不住勾动唇角,道:“她既嫁了我,弟子自当疼爱她,将她奉若至宝。只要有弟子在,她便可安心做个孩子。至于和离书,先生……我这才起个头,岂能立时败?”
柳栖雁乜着她,摇摇头,无奈地笑。
唐绮不太明白这笑的意味,就问:“先生为何要笑?”
柳栖雁大迈而前,踏过汀步说:“混球儿,还没开窍呢!”
唐绮还想追问,柳栖雁却并不提了,嘱咐她明日正事要紧,先把这一头顾好。
送走柳阁老,唐绮转向去了小院。
小狐狸今日玩闹过,她得好好教训一番。
廊子上点有灯,一缕芙蕖清香乘着晚风溜过来,唐绮随香上阶,举目眺望到书房烛火明耀。
沿路的女使躬身行礼,唐绮径直穿廊,快步到了书房门口。
天太热,晚间有风才好,书房门往两侧敞开,她抬脚便要入内,一只脚还悬在空中,里头的人忽然说:“停!你退出去。”
唐绮无奈地笑着,收脚退了半步,抱手朝房内行叉手礼。
“夫人。”
燕姒双脚点地,摇着躺椅,泯静在她旁侧打扇,她额前的发微微扬浮。
“在外头和谁用的饭?”
唐绮不想她会先声夺人,被这冷厉中又夹着酸味儿的话给逗乐,面上却假做得乖。
“回夫人的话,同漫云、东方槐一道,是议着事呢。”
燕姒不摇躺椅了,脚踩着地顿停,坐起来盯向唐绮,说:“殿下是大忙人,说在外头用饭,连和谁用饭都不愿说了,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逛花坊去了呢。”
唐绮忍俊不禁,又欲跨步入内。
燕姒指着她的腿急道:“没让你进!”
“逛花坊?你诬陷我呢。”唐绮憋着一肚子的笑意,这次却实在装不下去了,迈进书房,边走边道:“月事刚完,你不久前在院子里还扑蝶?谁让你扑的?你可知道你若痛一分,我比你还要难过。”
燕姒听后,见她脸色似沉了,理亏得直缩脖子,又因她后半句话烫红脸。
原本只是想逗逗唐绮,没想二公主全当真,还同她较劲起来了。
心里腹诽着,怎么这点小事儿她还放在心上。
燕姒下意识欲起身先躲一躲,唐绮却大步过来,直接压住她的肩,认真盯着她道:“我在外头忙,事事差人报,你是心知肚明,我没空逛什么花坊。小狐狸,反咬一口?”
燕姒避着她,装作难过道:“你含血喷人!回府多久了,也不来找我。老女人,就只会欺负我。”
唐绮的目光倏地变得危险起来,她敛着眉,俯身凑近,近到燕姒忍不住往后仰,她死死握着燕姒肩膀,轻声细语道:“我老?我才比你大六岁。既然你都说我欺负你了,那我可得好好欺负一下,不枉你骂我一场。”
泯静听不下去了,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路,匆忙往外退。
燕姒躲着唐绮的吻,歪头朝门口看,开口阻止泯静道:“你别关门,太热了!”
门敞着,燕姒左推右躲,还是没避过这个吻。
唐绮今夜似有些急切,深邃的眸光染上显而易见的欲望,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燕姒被她俯身搂紧,根本也避无可避。
这人胆子大,在外学了三年风流,肆意妄为现在都冲着自己妻来了。
简直没脸没皮!
燕姒羞得捂住脸,又被她压倒在躺椅上,拉开她捂脸的手,纵情索取着口中香甜。
等闹得差不多,怀中人娇软地颤起来,直呼“我错了不敢了”时,唐绮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放开,撑身站起来,整束被燕姒扯松的薄衫衣襟。
“那个……”燕姒热得发了汗,从唐绮束腰里抽出折扇,展开扇风,“明日的事都部署好了么?我不放心,你叫江守一跟你一道去。”
唐绮整理好衣襟,手伸下来抚了抚燕姒的脸,意识到小狐狸诚挚的关切,满意地笑道:“你乖一点。我答应,会平安回来。守一留在府中,护卫你的安全。”
燕姒手上折扇舞得快,垂睫挪开视线,盯着自己鞋尖。
“我才不要乖。你不带她去我明日就不让你出府。”
话一说完,唐绮听到她收尾还轻轻发出声“哼”,便知晓这事儿没有不顺着她的余地了,只好去拉她的手,柔声说:“那你明日好好呆在府中,哪儿都别去,安心等我回来。成吗?”
“不成!”燕姒攥着小拳头,想也不想地反驳,“我还要去看赛舟呢!”
唐绮瞬息皱眉,正色道:“碧水湖沿岸百姓会很多,去年你不是也已经看过的了?明日有大事,场面乱起来,百姓也会乱,哪里能去凑那份热闹?”
燕姒听她这么严厉地说话,心里发虚,气势马上弱了三分,耷拉着脑袋显得有些可怜。
唐绮拉起人往外走,抬手把一盏点亮不久的烛挥灭了。
“装可怜,没用。”她咬着牙说,“那么爱玩,现在先带你去玩更好玩的。”
燕姒在心里骂着她。
您怕是个傻子吧!谁装了,我这会儿很委屈好么?赛舟有什么趣,我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不解风情!-
因着翌日有顶重要的事儿,这夜唐绮抱着人,亲密缠绵了一阵,没让燕姒进入,就作罢睡了。
她自觉是胸有成竹,拥娇妻在怀,像温水烹好茶,入睡格外地快。
燕姒则不同。
等唐绮睡沉了,呼吸浅顺下来,她的目光在黑夜里熠熠发亮,反复描摹勾勒唐绮睡颜。
二公主不老,还没满二十五岁呢,脸生得这么好看,尤其是浮上红潮时。
燕姒不禁无声窃笑。
当初回椋都第一次进宫那夜,她怎么也料不到,自己能拥有这么好一个人。
所以。
她舍弃自由,心甘情愿踏入这人的筹谋。
她愿意等,等这人完好无损地回来。
长庚送新日,晨晓还暗。
天幕深蓝,更漏在小院子里滴到了寅时,唐绮听声而醒,刚要离开榻,就被拽住了袖角。
燕姒睁开眼睛,眼里毫无睡意,甜软的声音有些哑,她说:“你答应的。”
唐绮会意,揉了揉她的发顶,郑重点头道:“嗯。我一定记着,你不要乱跑。”
燕姒怕她出尔反尔,又追了一句。
“带上江守一。”
唐绮只得照着办,轻笑说:“行。”
燕姒等她跨出门才起身,匆忙穿起鞋,追到门边,在门缝里窥探外边的动静。
前院的女使百灵过来伺候唐绮洗漱,泯静跟在旁侧说:“殿下,早膳已备好了。”
唐绮擦完脸,搁下帕子说:“来不及吃,更衣就走。”
晨间细风逐唐绮的脚步,抚动她袍角,燕姒的目光跟过去,直到彻底见不着了。
廊上脚步声渐渐消失,燕姒动着小脑筋笑,心道她可没答应唐绮不出府,何况来说,她也是去干正事儿的,怎么能说乱跑呢?
既然唐绮不让她去,她就偷偷去。
离碧水湖赛舟还有几个时辰,燕姒转身回去翻梳妆柜,找出两节形状大同小异的竹哨,收进袖袋之中,又低头看到抽屉里静静躺着的一袋子骨钉,伸手隔着布袋摸了摸,最后没拿。
她会使暗器这事儿,还是不宜暴露人前。
这半年的老实,终于让昭皇妃对她放心许多,那是唐绮的阿娘,她不想惹其不高兴。
唐绮做什么事都很利索,燕姒取竹哨这么一小会儿,外头已经又响起脚步声,人从偏房出来了。
燕姒快速锁好抽屉,小跑回门边,扒在门缝看。
晨曦覆清池,唐绮过廊离院,融入一泓盎然生机中。
天色尚早,她绯色官袍惹人眼,高挑背影跃然在燕姒漆黑眼眸。
细风送来芙蕖的香,燕姒闻到了,在这瞬间,猛然意识过来,自己已深陷其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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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拦路
◎“这人也忒多了点。”◎
端午赛舟是午时开始,椋都百姓们赶热闹,早早挤到了碧水湖沿岸。
今日的大白桥桥头,比去年清净许多,当值巡防的队伍从神机营轮到御林军,四位着中阶武将轻甲的御林军营正,左右带队护卫在桥头两侧,将闲杂人等全都驱逐开了。
一路高升的御林军副统领东方槐,正扶着刀走在桥上,远远看去,颇有英武女将的气派。
而隔得近的卫晓雪才知道,副统领此刻很紧张。
东方槐的手紧抓刀把,汗从严丝合缝的箭袖里直往外淌,艳阳炙烤大白桥,站在高处的副统领被晒得面颊红彤彤,她的眉皱得深,一路来颤着唇盘问经过的下属和官员。
“那个谁,你等等!”
眼下,东方槐又叫住了一个人,是礼部过来铺设桥上祭品的。
这人朝东方槐拱手,和善地说道:“东方大人您来了啊,下官这边诸事已准备妥当。就等官家圣驾亲临了。”
东方槐回礼说:“大家都是办皇差,你辛苦,劳烦再细致检查一趟。”
这人已到了中年,烈日下忙活大半个上午,气都还没喘匀,心里讽了许多“御林军还管起礼部的事儿了,简直狗拿耗子”诸如此类的话,面上并不敢得罪,还是强作客气道:“大人说得是,下官这便去复查。”
东方槐颔首让开一步,他便转身走了,边走边喊自己手下的人,一同折返回去。
桥中间摆着祭台,是用于龙舟开赛前祭奠先圣的仪式,晚些时候,成兴帝会在此处观礼,为开赛发号施令,之后再由大殿下陪同,御林军护送着过长巷,到小白桥去等结果。
卫晓雪随东方槐察看了桥上的情形,跟着转身去了桥头。
东方槐目光扫视沿岸百姓,心中惶然道:“这人也忒多了点。”
卫晓雪说:“去年卑职来看过。今年人是多,但并不如去年多,大人尽管放心,长巷那边都已经……”
“那些人都是王路远找的,自是好手,我紧张的不是这个。”东方槐摇头,指了两岸百姓,压低声音说:“你看这人山人海,我怕有人浑水摸鱼,锦衣卫只管鸾驾上桥,大批人马都先行去小白桥候驾。所以,咱们桥上的护卫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决计不能先出纰漏。”
卫晓雪点头:“大人留待此处恭迎官家的銮驾,卑职去跟几位营正交代。”
东方槐就伫立原地,抬手示意她去了,自己留下来放眼四周。
唐绮要搞大动作,今日当值的御林军里边,除了她和卫晓雪之外,其它中阶将领都是中规中矩,不出彩,之后要论疏忽值守的罪。事情的结果已经摆到她跟前了,她只听命行事,从不多问,可心里始终压着疑问。
好不容易借由罗鸿夕叛乱,她才能立功擢升,如今唐绮为何又要让她来顶事儿,这事儿忒大,一不小心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没人说受惠恩师,就要把命赔出去的吧,人都趋利避害。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她现在是深切体会。唐绮的用意,她想不出所以然,心里的焦灼就始终盘旋-
公主府。
泯静把小菊哄到屋中,给她穿上燕姒的衣裙,让她装个样子。
小菊任由摆布,苦着脸小声问:“静姐姐,咱们这是要做什么呢?奴婢哪里扮得了夫人。”
泯静给她梳起发,安抚道:“平日里你胆子不是挺大么,让你扮你就扮,不让前院起疑心就成。”
小菊很为难,直言道:“奴婢觉着吧,百灵姐姐一差人来,见到奴婢就要露馅儿,根本瞒不住的。”
燕姒已作好了女使打扮,从旁边走出来说:“昨日我扑蝴蝶来着,今日身子不舒服,要卧床休息。你尽管躺罗汉床上睡,其它的事儿不用想,泯静留下来在这陪着你。她晓得怎么应对过去。”
几句话之间,泯静已经替小菊挽好发,再哄两句说:“你身形与姑娘相似,待会儿只管朝里侧躺,搭着团扇将脸这么一遮,谁也不敢近前来看。”
小菊咬牙听了,主子有吩咐,她虽有些害怕,但又不能不办,只好伸手接过燕姒递来的团扇,福过一礼,过去罗汉床上,把自个儿给躺了。
院子里的女使们在洒扫,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儿,澄羽等泯静先出去将人都支开,才带蒙起面纱的燕姒往公主府后门走。
他在府中行走自有,地形早已烂熟于心,逢人询问,便说:“小菊脸上起了小疹,夫人吩咐带她去寻郎中。”
燕姒早想好了这番主意,故而一路没出岔子,很顺利地出了府。
离开公主府后门,澄羽引着路。
“姑娘跟奴来,浩水备的轿子就在旁边的小巷中。”
燕姒跟上去,入了小巷,果见轿子已候着,二人疾步走近,不想多日不见的宁浩水从轿旁绕了出来。
“姑娘。”
燕姒眉尾轻动,说:“你怎么来了?”
宁浩水已经高出她一截,垂首替她挡了刺目阳光,答说:“姑娘只让哥传话,说备轿子去安乐大街,却没说为何要私下备轿,反而不坐公主府的马车,我怕姑娘有什么事,左右今日百官休沐过端午,便没提前请示,直接过来了。”
一袭素袍托出身上文雅,探花郎而今说话也有了几分底气。
燕姒手里掐着时辰,估摸离龙舟开赛还有一会儿功夫,这才收敛急色,笑看着道:“没有什么事啦,殿下今日要忙着伴驾,我是不想她还分心来照料,就偷偷去看一场赛舟。”
“那我便放心了,不知姑娘可允我随行?我今日无事呢。”宁浩水说着话,帮燕姒打起轿帘。
燕姒躬身钻入,帘子放下前,温和道:“走吧。”
宁浩水同澄羽站到一处,吩咐轿夫起轿。
软轿在巷中穿行,很快拐过转角。
猫在后头的暗卫匿息跟近,却在转角处被一个有些眼熟的高大身影挡住去路。
江守一看到斗笠,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阁下又想拦住我?”
汉子面冷,毫无情绪地道:“我家小主子怜惜您,让我务必请您吃顿好酒。”
上次夫人回娘家,江守一就被此人绊住,别说离夫人五十步,她离忠义侯府都超出五十步,二人过了将近上百招,最后她还被打晕了。
一想这事儿,江守一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吃了亏,回去就苦练武艺,刻苦专研一阵,在房顶守夜的时候,都没停止想到制服此人的法子。
今日唐绮把她留下,为的便是护主,她知晓了此人出身银甲军,呆在夫人身边也是保个周全,但是——
她还没琢磨出来怎么胜过此人。
于是,她只能剑走偏锋,抛下话道:“我说大兄弟,咱们虽然各奉其主,但不也目的一致,殊途同归的么?不如今日就暂且别交手了,跟上去保护夫人安全才是要紧。”
银甲军从不自作主张,军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生今日只接到小主子下的唯一一道命令,缠住这位姑娘,不让她跟上去,也不给她机会通风报信。
他没有任何的废话,而是在江守一话音刚落之际,直接劈出一掌。
江守一不料他突然发难,颇是无奈地横手格挡。
这人却跟个牛皮*糖似的猛攻过来,打得她措手不及,连番退避,直呼:“你真是!胡搅蛮缠!”
汉子对她发出的感慨不予置评,板着脸扫腿。
江守一蹦退两步,指着他说:“非打不可吗你?”
生斩钉截铁道:“非打不可。”
江守一咋舌,再对方又攻上来时,心道这差也忒不好当,小夫人自有主张,青跃那小子先前是怎么办好事儿的?难死她了-
明玉酒肆挤在安乐大街的各色生意铺子之间,招牌不显眼,门面不够阔,会在这里吃酒的都是些平头百姓。
临近午时,百姓们都去碧水湖沿岸观赛舟,这里生意就奇差无比。
燕姒领着人迈进门,店小二正闲得发慌,被掌柜的揪着耳朵从条凳上抓起来,屁股上挨了一脚。
那掌柜说:“还不快迎客!”
店小二马上起了精神头,小跑到了燕姒面前,哈着腰说:“三位贵人里边儿请,要不要尝尝咱这儿的招牌。”
燕姒问他:“什么招牌?”
店小二答道:“咱店里边,最出名的就是源自小江南的明玉酒了!您看看想坐哪儿?大堂还是二楼雅间。”
燕姒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了一圈,而后指向临街的一扇窗。
“就坐那儿。”她说着,停顿瞬息,才道:“明玉酒就算了,有朱砂雄黄菖蒲酒吗?吃食就配清水粽,再随便上几道佐酒小菜。”
店小二先行一步,拿帕子擦了擦桌上并不存在的灰,笑答:“有有有!诸位先坐,好酒好菜!随后就来!”
窗上的竹帘被高高卷起,窗门往内打开。
燕姒指了对面的席,叫宁浩水和澄羽去坐。
两个少年和她身份相差太大。一个知礼,一个犯怵,听后就面面相觑呆立着,只见他们姑娘趴到了窗边,从袖袋里拿出小节竹哨,放到唇边吹出一声悦耳的空啸。
不出片刻,外头一个布衣女郎闪身过来,挡住大片日光,朝里抱手道:“小主子,有何吩咐?”
【作者有话说】
抱歉(。_。)I’msorry~,好多事儿,这两天都晚了,明天就正常了!
比心。鞠躬。
第140章 捣乱
◎太不对了!◎
锦衣卫护送成兴帝的銮驾出皇宫,御林军先行清道,唐峻和唐绮左右打马伴驾,浩浩荡荡的仪仗队自端门上永泰大街,直抵安乐大街大白桥桥头。
圣驾亲临赛舟起点,被隔绝在严阵之外的百姓们不出意外的乱成一锅粥,百姓们高呼着“陛下万岁”,翘首蜂拥着追逐队伍,企图一睹天子真容。
御林军奋力阻拦的同时,成兴帝在民众激奋高呼声中,从銮驾上走了下来。
“俊儿,阿绮。”他面露微笑,受着他的子民爱戴,负手看这空前盛况,朝四面八方的百姓们招手示意,待一双儿女走到身边,又说:“好久没见着这番情形了,你们看,海晏河清,这盛世,便是唐国皇室肩上该担起的重责。”
唐峻和唐绮循着成兴帝的视线展望,而后相视而笑。
兄妹两个联手,何患天下不能长治久安?
他们立于帝王侧,心照不宣地对百姓们行叉手礼。
曹大德掐着时辰提醒成兴帝:“陛下,礼部已备妥诸事,吉时将至,该登桥了。”
明黄龙袍在辉煌日光里透出天家富贵与庄严,成兴帝由左右拥护,跨步上了阶-
燕姒吃着冰镇过的冷酒,侧耳听人来窗前小声传话。
“官家銮驾已抵达大白桥!锦衣卫先行撤走,大殿下和二公主随行左右!杀字队已按小主人命令,换了百姓装束,就混在人群中暗护!”
明玉酒肆被银甲军生字队里外把守,掌柜的拿了笔银子,带店小二猫在后厨不能过来,伺候茶水的人换成了澄羽。
燕姒一抬手,澄羽便端凉茶递出去,让顶着大太阳跑前跑后的银甲军喝口痛快的。
“再去。密切注意百姓动向。”
报消息的斥候转身跑了。
燕姒伸筷子摆弄面前瓷碟子里的花生米,听到远处有鼓声擂动,隔着长街遥遥传来。
少倾后,又有银甲军跑步到达,抱拳禀道:“祭先圣仪式毕,官家已下令开赛,七只龙舟开始竞渡,銮驾刚动,按御林军布置的路线,往长巷去了!”
接二连三地来人。
“报!銮驾入安乐大街相邻长巷,追逐的百姓被御林军挡在外围,未发现任何异动!”
燕姒搁筷,无声饮杯中烈酒。
“报!礼部撤幡旗祭台,二公主留下善后,随行护卫官家的是大殿下亲卫队和御林军副统领!是否留人护卫二公主,杀副将请小主人示下!”
燕姒眸光迎向外头刺目艳阳,额上碎发已被汗濡湿。
她捏着酒杯,沉稳道:“不必留,紧跟圣驾。”
“报!长巷两侧民户,数座院落发现绿林人士!集结的小队伍正在快速往銮驾方向迁移!”
这大抵就是唐绮透露给燕姒的,王路远帮着找的江湖好手了。
燕姒抬手饮尽了酒,将酒杯拍于桌上。
“盯紧这些人!”
斥候咕咚着干掉凉茶,抱手行礼后转身离开。
宁浩水被叫着坐在燕姒对面,一手搭在桌子边沿,神色愈加冷沉。
澄羽刚剥好粽子,用小碟装盛,送至燕姒手旁,燕姒回眸看到宁浩水的脸色不好,慢慢展出一个笑来。
“你想什么呢?”
宁浩水重息刚呼出,垂着头看自己眼前的清水粽,说:“姑娘出府,原是有此等大事。既然发现端倪,为何不提前支会二公主,还要姑娘在这里操劳?”
燕姒颔首道:“是先知晓了,她定好的事拉不回来的,所以只能我留个后手,我与她是妻妻一体嘛。这些事儿原本不想沾你,你才入仕不久,志不当在此。”
宁浩水掀起眼帘,目中似很不快,可眼下守卫在这里的人不算少,他不好畅所欲言,又把话强憋着,默默去吃起粽子。
澄羽在旁边推糖霜给他,教说:“小水,这个要蘸着吃。”
宁浩水没管糖霜,静声啖着没滋味儿的白粽。
“又置气呢?”燕姒无奈笑道:“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
宁浩水得了允准,也憋不下去了,当即放了筷子,扁嘴道:“浩水定不负栽培,毕生只求为姑娘鞠躬尽瘁,别无他志。可姑娘话里话外,却将人蒙在鼓里。”
燕姒听着听着笑了,不料他将恩情记得这般牢,心道这孩子她没看走眼,便道:“你有这样的心思,我很欣慰。既让你跟着来了,也是想让你知些事儿,见见场面,没想蒙你。路还长,人要先顾好了自己,再多出余力来帮你想帮的人。”
“浩水只是心疼姑娘。”宁浩水听后,脸色仍旧不太好,他垂首道:“嫁了二公主,仍困于高墙就罢了,还要独身抗本不该您抗的事。”
燕姒叹息道:“本该如此的。浩水,人本该如此。”
宁浩水问:“此话怎讲?”
燕姒侧目望着明玉酒肆外,一列银甲军严阵端立不动,她平心静气道:“人各有志,我们要知恩图报,亦该相携相持。护好她,也是护好我安稳,虽困于高墙,但我心满意足。”
宁浩水却不这般想,他知二公主求娶他家姑娘是为的什么,提拔他也是为今后做打算要物尽其用。
蒙了主子们的恩惠,主子有事交给他办,他绝不会有任何怨言。心中不平,仅是对唐绮还有顾虑,怕姑娘真心相待,对方只是利弊而驱。
若非今日刚好遇到端午百官休沐,离了公主府,不得人传话,他根本不知他家姑娘的处境。
宁浩水只记挂这一人,当下情急则乱,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澄羽用胳膊肘撞了撞肩膀。
他偏头去看,澄羽以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下去,沾过糖霜的粽子堵到他嘴边,道:“你吃一口,好吃得很。”
燕姒托腮,看宁浩水和澄羽各自吃着粽子,便把二公主现下办的事儿简要详述一遍。
过了一会儿,她对着这兄弟两个问:“如此一来,你们说,我操劳么?”
澄羽摇摇头,说:“只要二公主前边成事了,姑娘这边也就无碍。”
宁浩水听得有了疑,不解道:“既然这些人是陪殿下走一场戏,姑娘为何还让银甲军紧盯着他们?”
“你想得还算是细致。”燕姒歪头道:“因为,这些人不是殿下的亲信,就不可尽信。殿下的亲信做不得行刺的事,她手里的人不能动,所以才会是旁人在暗中帮着找人,若生异变,有那么一两个不幸没跑脱的,供出来的也绝对不会是殿下。”
宁浩水悉心听教,鼓鼓囊囊的腮帮都不动了。
燕姒又笑道:“当然!若这些人老实走完这场戏,咱们就当出来过个端午了,能省不少心。”
话音刚落,有银甲军打马匆忙过街,还未至窗户前,人便滚下了马。
酒肆内,主仆三人闻声登时回过头张望。
燕姒见那人慌乱,心下蓦地一紧-
不久前。
长巷某处民户。
有人踩瓦翻进院子,朝为首的刀疤脸大汗说:“头儿!队伍接近了。”
刀疤脸大汗牛饮一碗酒,砸了酒碗,抗起铁锤说:“走!今日若兄弟们能取下皇帝首级,咱土匪也能封王拜相!”
这窝土匪个个长得人高马大,都听他号令。但人群中有个瘦小点的青年,是幼时读过两年书的,当下脑子就犯轴了,挡在刀疤脸的面前,结巴道:“等、等等!御林军装备精良,还还有大皇子身边的亲卫队,不不好对付!”
土匪们难得见个读书人,心知他肚子里头有点墨水,不敢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纷纷面上为难,躁动不安起来。
刀疤脸根本不听,抓住青年的肩膀,拎小鸡崽子一样将人拎起来扔到旁边,大笑道:“翠儿给俺说过了!亲卫队的轻弩是拿来对付那帮唱大戏的,杀伤力不大!至于御林军,这些兵蛋子今日以为咱们也是唱戏的,不会下死手!怕死的趁早滚蛋,兄弟们!搏个大的去!”
有了这番振奋人心的鼓动,土匪们不再犹豫,跟着刀疤脸喊打喊杀破门而出。
这边一伙子人拦了前头的路,巷子里的御林军刚换下岗,人手稀少,还没意识过来来人不对,好几个直接被砍死了。
成兴帝的銮驾就离土匪数步之远,后路被断,前方又来敌袭,他稳坐銮驾上,心中还奇怪道,王路远办这事儿,不是给他和唐绮都交代了,尽量不要有人伤亡么?
曹大德吓得双腿发软,把在銮驾边上,看着前方道路受了阻,御林军横七竖八被砍倒大片,他脸色惨白,还挺身站在前头,大声道:“大殿下!好像不对劲!保护万岁爷从旁边巷子退出去罢!”
唐峻横刀在前,目光在大波土匪的身影里来回逡巡着。
是不对。
太不对了!阿绮同他说的不是这样!
然而,身后骑马的东方槐正陷入武林人士的围攻,无法抽身,重重包围下也注意不到这边!
唐峻额上飙汗,心头一凉,只好大喝道:“亲卫队!护驾突围!”
成兴帝十指交合在腿上,眉头一皱,嘴角却浮起笑,他稳如泰山般道:“且慢!先别急着走。朕倒是要看看,这帮乌合之众,究竟是哪冒出来的。”
御林军因未严防,根本挡不住气势正盛的土匪。数百人从两边民户里冲出来,前边陷入混战,防线越来越逼近。
曹大德看着混乱中胡乱飞溅的鲜血,整个人都吓懵了。
皇帝不动,唐峻自然不好动。
后头的亲卫队和一帮子武林人士也在激战,东方槐弃马,御林军还放出一波十来人,直奔銮驾而来。
这都是起先定好的事儿!
唐峻举手发令:“上轻弩!”
亲卫队在銮驾后边拉开阵势,随令继发,箭雨泼天洒过去,被大片剑光叮叮当当打落无数。
铺天盖地的打杀声在巷中沸腾起来,唐峻再次高喊:“别停!再发!”
江湖人士们闹着玩儿,随便打打,拖延一阵子,估摸着时间差不离就要撤走。
赶在前头的人张嘴乱喊。
“哎呀!老子中箭了!”
“大皇子的亲卫队好凶!妈的!打不赢啊!”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在下先行一步!”
唐峻心弦稍松,不料耳边风声大起,曹大德吓得魂飞天外,尖叫道:“大殿下小心!”
成兴帝脸色微变,唐峻肩处却受一锤,踉跄着往后退,一个刀疤脸大汉腾身朝他攻来,被他抬腿一脚踹退几步。
那大汉却站在血色中,笑得脸上横肉乱抖,他大声喊道:“二公主说了!今日不留一个活口!兄弟们!御林军是咱们好帮手!别他妈怂着!给老子冲!”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0723:20:28~2022-06-0818:0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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