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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美人太直球 灼桐 21969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在回家的路上,程意还止不住乐呵,没想到一向冷淡的自家姐姐还有这么不淡定的时候,又想到沈妍黑如锅底的脸……

口罩斜斜挂在耳边,她一边发消息安慰江谈,一边越觉有趣。

时知许也在凝神,计划等会私下问问沈妍,顺便回想当时见到程遥和江谈的场景,半响,她定下心,电影院灯光暗,该是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最近很累吗?”看着车窗外急速倒退的灯光,程意朝一同坐在后座的时知许,随口问。

时知许默了默,回:“还好。”

见她答得含糊,程意索性直问,斟酌措辞过后,说:“最近是不是有点记不清事?”

今晚时知许赶来时,连衬衫扣都错了几粒,联想到从天府别苑到b大,不知走过多少次,她竟然还需要导航,还有上次偶然听到她课上学生的议论……

程意觉得她是压根忘了这件事。

时知许也没否认,只说:“可能是事情有点多。”

言校长委婉拒绝了她的请辞,还颇有看好之意,时知许没法,还在硬撑。

程意不动声色地偏头看去,口罩遮盖时知许的面容,她看不清那人的真实表情,沉默半响,风控发来了舆论报告,她低头查看。

网上流出她和时知许相携看电影的照片,画质很模糊,能辨认出其中一人是她,可没有一张露出时知许的正脸,但姣好身段和气质无法被模糊,和孟冉有很大区别。

更能点燃大众八卦之火的是,每张照片都特写到两人十指相握间,看到戴在无名指的同款戒指,模模糊糊地看不太分明。

日禾慈善近几年踏实做事,广为人赞,曾多次出圈,程意的大众形象无疑是极佳的,舆论不仅转了风向,自然而然地将包养流言定性为传谣,还愈发热情,纷纷涌到日禾和程氏微博下,有人哀嚎失恋,更多的人是送出祝福,要求晒出嫂子照片。

嫂子?

程意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称呼?她今年三十,网上虽然可惜她和时知许‘阴阳两隔’,可平时总有不少人来催婚,希望她有好归宿。

“网上已经流出了照片,放心,没有拍到你的正脸。”

时知许收回放远的神色,闻言,心头一暖,程意总能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谢谢。”

程意转念想了想,漫不经心说:“戒指随身带,要是有人骚扰你,就戴出来给他看。”

时知许知道‘有人’特指的是言迟,她轻声笑了笑,温声应下.

翌日一早,时知许比平日晚起了两个小时,才赶去学校。

原因无他,程意不许她再准备早饭,连午饭都不许准备,统一去学校食堂吃。

教职工食堂楼,两人刚刷脸迈入,食堂空气刹那间凝滞一瞬,现在是早高峰,很多老师身边还带着家属就餐。

见众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程意不适地蹙眉,读书时,其他食堂倒是吃了个遍,确实还没来过教职工食堂,没想到早上会有这么多人。

“时院长?”韩元刷完脸,刚走入食堂,又看到了身边的程意,倒吸一口气。

昨晚的反转热度可不小,韩元想不看到照片都难,细细端详,他总觉得……这个身影很像眼熟,想到自家院长昨天手指多出的戒指,隐隐有念头浮现,越想越兴奋,一晚上都没睡好。

“时院长早上好,程教授也好!”韩元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程意今天穿了半身裙,身旁的时知许依旧是白衬衫黑西裤,外搭米色风衣,一个明艳性感,一个优雅知性,莫名相配。

只是今天自家院长没有戴戒指,韩元有些遗憾。

被身后突如其来的高声吓到,程意不由哆嗦一下,拍了拍胸口,缓口气,不明所以地回礼。

“早,韩助理精神劲挺足。”

注意力完全被程意手上的戒指吸引,韩元脸憋得通红,完全忘了回话,乐呵呵地直傻笑。

时知许淡淡看了他一眼。

韩元猛地收回笑,忙正色起来,他看懂了眼里的警告,在嘴边偷偷做了拉拉链的动作,识趣地告辞离开。

众人回过神,食堂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时知许带着程意排队拿早餐,不少相熟老师特地上前打招呼,偷偷八卦到底是谁。

程意若有似无地瞟过前方的背影,笑着应付。

吃过早饭,两人分道扬镳,时知许赶去开会,程意先行回到了办公室,电话一个接一个。

昨晚首映礼,电影制作组巡场互动到了凌晨,在程意熟睡时,孰不知孟冉在举起话筒,回答媒体问题时,恰好露出了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像极程意定制的那款。

今早,词条[孟冉陷豪门三角恋]挂上了热搜尾巴,幸好被风控团队及时压住。

“姐姐。”孟冉推门而入,熟稔坐到程意对面,小声埋怨:“来看我的首映礼,怎么昨晚都不等我。”

想到什么,她托起腮,眼含期待:“昨晚你看到我的表演了吗?觉得怎么样?”

程意静静看着她,淡淡说:“我不是为了首映礼才去的,昨晚有事要做,没有留意到你的表演,不过反响很不错,想必你也不会很差。”

“程意,你什么意思?”面色骤然垮下,孟冉阴沉下脸,判若两人。

“你真的要和她在一起?”

脑海不断闪过孟冉与她的过往接触,捕捉未曾上心的蛛丝马迹,程意反复推翻,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结论。

——孟冉,真的喜欢自己。

一时间,程意进退两难,是她有错在先,没有及时发现,无意识做了让孟冉误会的事情。

若是旁人,程意大可直截了当,决绝无情地断干净,可那人是孟冉,良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良久,程意开腔:“最近吃药了吗?”

孟冉回:“你是说青霉素,治梅/毒的那个吗?”

默了默,程意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早就……”

“好了又怎么样!”孟冉提高音量,重力拍桌,桌上杯子震动作响。

孟冉死死盯她,从牙缝里挤出音,一字一顿:“你得陪我一辈子。”

赔还是陪?

孟冉发病时,程意总能听到这句话,她以为那个音是“赔”。

她要赔偿她的一辈子。

程意不缺钱,愿意倾其所有,全力弥补,未曾想孟冉要的是“陪”,一世一人的陪伴。

她做不到。

“你嫌我脏?”见程意久久不语,孟冉起身,表情晦暗不明。

不等回答,她自顾自说:“你当初站在法庭上,替我辩护的时候,明明说我是最干净的人。”

说这话时,孟冉在笑,她缓缓勾起唇,口吻轻描淡写。

程意知道这背后隐藏了一段无比沉重的黑暗,至今,她对孟冉的痛苦都无法想象。

喉咙有些发干,她忽然很想抽烟,可只能一杯接一杯喝茶,不敢出声刺激孟冉。

她曾是孟冉的刑辩律师,时隔经年,卷宗每一页程意至今赫然在目,文字冰凉简短:

始于23年跨年夜,记录着花样般的女孩在回家路上,如何被迷昏,掳上车,那晚又是如何被暴力相待,从挣扎到麻木。

彻底失去灵魂。

终于同年4月21日,警方破门闯入某郊外别墅,罗晏被抓捕在床,全身不着片缕,身旁的女孩同样,与暴怒的男人不同,她神色空洞,满身皆是青淤血痕,新伤叠旧伤。

一切噩梦,只因女孩的面容和她相像,仅仅七分而已。

明明孟冉纯洁美好得像小白花一般,气质截然不同,为什么罗晏不愿意放过女孩,程意不理解这种偏执。

庭审时,罗晏当庭泣泪忏悔,说得最多的就是,‘他太爱她了’

仿佛如此这般就能得到法律和人性的谅解。

程意亲手将他困进了监狱,甚至想亲手结果那个畜生,是法律保护了他。

二审宣判死缓的那刻,程意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不会再出手相助那个被欺凌到抬不起头的少年。

一切尘埃落定,无可辩驳的是,孟冉的人生彻底错轨。

因为她。

孟冉趴在程意膝头,抬头看去,见她眼里是浓浓的歉疚,柔柔地笑:“看来你没忘记。”

“姐姐,我只有你了。”

一室沉默。

“你不止有我,你会是程家的三女儿,我们会成为一家人。”程意摩挲杯沿,旋即眼含鼓励说:“你很好,以后会有很多人都喜欢你,不久的将来,你会获得数不清的喜爱。”

“那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早就没了!而且,我讨厌镜头,把自己装扮得再光鲜亮丽又怎样,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有多厌恶自己!”

“孟冉!”程意慌忙起身,她面前的孟冉交手掀起衣摆,白色短袖应声落地,上身只穿单薄的胸衣,往内……隐约地,半遮不遮的圆斑烫痕密密麻麻。

祛疤痕手术,孟冉全身都做过,可她独独留了一块,在极其私密的部位。

\"程意,你忍心吗?\"孟冉咬唇,泪珠悬在眼眶,她反手伸向后背内衣扣。

程意死死攥住她手腕,也红着眼说:“你能不能……放过自己。”

“好啊。”孟冉依旧笑着,她贴近几步,眼里是不加掩饰占有欲。

“程意,我要你爱我。”

门外走廊,时知许霎时定住脚步,不远处,办公室门半敞,门前衔牌是法学院标志,附有程意的金色铭牌。

“时院长,怎么了吗?”身后抱着文件的韩元险些撞到她,一头雾水地问。

“没什么。”时知许转身,唇角抿得绷平,眼里的情绪剧烈发着颤,“和我去趟阅览室。”

“奥奥,好。”韩元诧异一瞬,忙跟上,心里止不住嘀咕,刚刚不是才去过拿文件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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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捧凉水泼到脸上,时知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睫毛挂上水珠,模糊视线,水流顺着下颌线滴滴答答。

现在是晚上十点,距离她看到程意办公室相当具有冲击力*的那幕,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时知许脑子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道白天自己究竟是如何度过的,只是重复机械性的动作。

放在盥洗台的手机响动,她看了一眼,是程意发来的消息,告知今晚不必等她,时知许没有意外地敲下‘好’字,知道今夜程意大概率是不会回家了。

程意今天又在四处忙碌,为孟冉,准确来说,是为了那枚她手上的钻戒。

网上有流出钻戒设计师的声明,是位退隐已久的业界大拿,声望品行都很高,大众对她也很信服,他明确表明这是买方提供的两枚婚戒,由她独家设计而成的,戒体镶的不规则碎钻,就是由婚戒上的整枚钻石锻造的,并甩出数据证明,重量对应相持,世上仅有两枚。

那晚,程意亲手为她戴上的戒指,时知许后来收进了一方精致小袋里,放在上衣衬衫口,贴近心口,随身携带。

时知许低了低头,衬衫口袋有些鼓囊,她抬手捂住,忽然觉得戒指正在蔓延生刺,四面八方地扎入心口,在惩罚她的自作多情。

时知许笑了笑,她差点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孟冉是明星,自然不能有这样的桃色绯闻,程意需要挡箭牌,自己就是最顺手的那个,戴上仿制的戒指,一切万事大吉,孟冉依旧星途坦荡。

如今,孟冉突然打乱了节奏,自爆戒指,反而像是娇惯大小姐在使小性子。

程意无疑是个好伴侣,体贴知心,不仅全力帮孟冉找资源,连婚戒都特地打磨成了单戒,隐蔽性极好。

婚戒。

时知许脑袋嗡了一声,难道她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那自己是……插足者?

镜子中的人,鬓边碎发湿漉漉,粘在侧脸,时知许眼前扭曲一瞬,再抬眼,眼底尽是空洞。

时知许忽然认不清镜子中的人,她抬抬手,镜子中的人也跟着抬起了右手,吐了一口气,理智回笼。

时知许解锁手机,想找程意问清楚,答应合同时,她没有问程意是否隐婚,如果是真的,那必须及时止损。

她绝不会做婚姻的第三者。

就在这时,与程意的聊天界面突然跳出消息:

[明早五点,办公室见,有重要事要和你说。]

时知许手指顿了顿,再次回复了‘好’字,又设下了闹钟,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指尖敲击时,在不由自主地发颤…….

郊外别墅灯火通明,这里曾是程川和江澜为程意置办的房产之一,是程氏名下开发的高端别墅区,依山傍水,风水极佳。

现在,这栋早已增值过亿的房产主人是孟冉,保姆司机花匠一应俱全,俨然一派富家小姐模样,比程意这个真正的富家千金都要像。

“程姐,孟孟一直都有按时吃药,最近心理医生的评估结果也很不错,您放心。”小敏如是报告,有些不敢看坐在沙发上的程意。

程意没有回答,她闭着眼,手半撑脑袋,满脸疲惫。

孟冉父母以及年仅三岁的弟弟,早已被丧心病狂的罗晏丢到器官买卖黑市,当年结案后,程意自顾不暇,没法顾及这个家破人亡的小姑娘,妄图简单地用金钱弥补。

就这样,孟冉成为了这栋别墅的主人,第一次住进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

今年初,程意交接了日禾慈善事务,回到申城,见到了半鬼不鬼的孟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又错了,钱的力量是如此单薄,决心给她家人的温暖,以姐姐的身份。

四月份,孟冉病情大好,主动要求复学,本是b大本科一年级学生的她,已经休学近三年,学籍早被清除,程意答应成为b大免费客座教授,换取孟冉复学。

“精神分裂症,可怎么办啊……”程意呼出一口浊气,似叹息,又似感慨。

“幸好程姐今天控制住了孟孟,李医生也及时赶到。”小敏偷瞄了眼程意,拍着胸脯,保证说:“您放心,这次只是意外,是孟孟最近压力大。”

程意低垂头,神色不辨,默了默,她问:“冉冉怎么知道我定制了戒指?”

她加急请大师,用当年没送出的婚戒改造而成,没有婚戒那么惹眼,正适合时知许戴,全程未经他人之手,她亲自对接。

“我……我也不知道。”小敏紧张地嚅嗫几下:“可能是大师不小心说露了嘴?”

她是偷听程意打电话,提到了设计戒指的细节,以为是要送给孟冉,想让她高兴一下,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孟冉情绪很不好,药也不肯吃,断了很久。

书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李医生的声音:“程小姐,孟孟已经醒了。”

程意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去看望孟冉。

刚走出书房,孟冉率先出现,手中端了杯咖啡,“姐姐,加过牛奶了哦,不会伤胃。”

笑眼弯弯,坦荡的眼神隐含歉意。

她补充:“姐姐,祝福你。”

程意愣了愣,认真看着她,旋即慢慢松开蹙起许久的眉心,接过咖啡,应她:“谢谢。”

手中瓷杯沉甸甸的,而她心头石头骤然落地,一派轻松。

如果孟冉没有遇到那件事,如此善良的女孩,她的人生该是多么璀璨啊。

愧疚如同沉积的山岩,猝不及防地泄涌,程意挥挥手,让其他人离开。

她看着孟冉,认真说:“冉冉,不要再惩罚自己了,好吗?”

孟冉也看着她,笑得开怀:“好。”

“我想喝南瓜粥。”

程意疑惑:“南瓜粥?”

孟冉补充:“那晚你亲自做过的。”

那晚,在警局验完伤,程意接走了她,为她做了碗南瓜粥,那是孟冉那三个月以来,吃到的第一口热饭,也是唯一一次程意为她下厨。

程意下意识抬手,想揉揉孟冉的长发,以做安抚,却猛然克制住,转而放下杯,应声说:“好,我这就去,你先回房休息,安安神。”

孟冉没有回房,她站在原地,静静望着程意消失在旋转梯。

“孟孟。”见程意离开,小敏不远处走来,递去程意手机,告诉她偷看到的密码。

“谢谢小敏姐姐。”孟冉散去阴沉,转身笑着接过。

小敏神情紧张,四处张望,说:“你快些啊。”

“嗯!我找到联系方式就还回去。”孟冉低头,一翻开微信,压根就不用找,置顶是就是那个人。

备注:‘时’

孟冉眼里闪过寒意,飞快敲打一行字,发送,等候不到三十秒,便收到了回复,她勾唇一笑,旋即删除,了无痕迹。

“喏。”孟冉面色轻松,递还给环视四周的小敏。

小敏飞快放回书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孟冉:“孟孟你这是何必呢?干嘛非要找程姐另一半的联系方式?”

“我只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得到她。”孟冉眼里蓄满泪,低垂眼,低落说:“也许打个电话,我就能彻底死心。”

小敏满脸心疼,递去纸巾,叹气:“那……打完电话,你一定要吃药,这次我帮你在程姐那儿混了过去。”

“谢谢小敏姐姐,那我先回房休息啦。”孟冉破涕而笑,转身时,面色骤然阴沉,显得眼尾挂着的泪珠,虚假得要命,眼里藏着复杂无比的暗光。

房间外阳台,高挂金色鸟笼,巴掌大的小鸟通体淡天蓝色,清秀俊俏,它见孟冉走进,不断往后扑腾,撞击得笼子前摇后晃,似在恐惧什么。

孟冉神色淡漠,打开鸟笼,精准无比地快速咽住喉咙。

小鸟眸子通黑,直直对着她,鸟喙无力地开合,孟冉眼里闪过兴奋,手骤然收紧,原本宽亮的鸟叫声变得窄低,扑腾的幅度愈来愈小……

“孟孟,程姐做好粥啦,叫你下去吃。”身后传来小敏的声音。

孟冉有些可惜,她松开手,小鸟断线般掉落,鸟叫呜咽渐渐清晰,像极了悲鸣.

刚回复完消息,时知许耳边无端响起什么,她恍了恍神,觉得不对,更像是在脑中回响,分不清是出自一个人还是三个人,音色嘶哑难听,她也没有听清在说什么。

下一瞬,时知许瞳孔震颤,握着手机,深呼一口气,摁下了沈妍的电话。

“哟,大忙人,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荣幸啊。”沈妍打趣。

“那个声音,我又听到了。”尽管在努力克制,时知许一开口还是被自己艰涩的声音吓到。

沈妍沉默了,当年时知许在手术室也听到了莫名的声音,就在那场拿不起手术刀的手术。

她想叹息,又生生止住,也不顾避嫌,说:“明早我带你去拍脑部CT。”

“明早我有事。”

沈妍忍不住了:“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当年你能硬熬过来,可还能确保这次就可以吗?”

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时知许闭了闭眼,苦笑:“我真的有事,明早五点要去学校一趟。”

“这么早?”沈妍想了想,今天是调休的周天,她记得周一是时知许唯一没有课的日子,愈发疑惑:“明天不是周一吗?”

“程意和我有事说。”

沈妍认命,凡是遇到程意,她所有事都得靠边站。

“那你完事后,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去接你。”语气不容置喙。

时知许心暖,她应了一声。

“这都小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有事也别憋着,和我说说,心里也能畅快。”沈妍强压下担忧,语气轻松:“没准我还能……”

“喂!程遥!你离我远点,蹭什么蹭。”

“你安慰谁呢,说这么久。”

“啧,管你什么事。”沈妍忙捂住手机,颇有做贼心虚的意味。

程遥眯起眼,眼里闪着危险的光:“凭我是你女朋友。”……

时知许眼里泛起清浅笑意,被这么一打岔,也轻松了起来,她识趣地挂了电话,不再打扰小情侣谈情。

取到跑腿送来的冰块,时知许悉数倒进浴缸,混着冷水,赤脚淌了进去,双手死死撑住光滑的浴缸边,血管急剧收缩,身子在冷颤。

她咬紧牙关,缓缓坐下,彻骨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就在要侵入五脏六腑,时知许很轻地笑了一声,眉头舒展,身子已经失去知觉,脑海倏然阔朗起来,一片清静。

她仰头,躺在浴缸,极轻地叹息,很快散在空气中,销声匿迹.

太阳初升,东方天幕变得明净,迎着金色朝霞,程意鼻梁夹着墨镜,开车驶向学校,面上散满柔和日光,暖洋洋的。

停好车,程意一边翻看日程,一边走向办公楼。

今早她需要上两节课,午休需要开教研室临时小会,下午还有一场限定直播讲座。

路过隔壁办公室,程意见房门上的状态块划拨到‘休息’那一栏,知道时知许今天没有课,发了一条消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时知许回复,便开始一天的忙碌。

时间一晃而逝,直到中午开完小会,程意还没收到时知许的回复,她渐渐生疑,正想打电话询问。

言校长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和蔼笑问:“小意啊,下午的讲座准备得怎么样了?”

程意收起手机,笑着应:“准备好了,言爷爷,我正好有件事和您说。”

“哦?那去我办公室聊聊吧”言校长爽朗一笑,摸摸花白胡须说:“我可好久没喝到你沏的茶,甚是想念啊。”

“好啊,不知道言爷爷又得了哪些好茶叶,我正好开开眼界。”程意附和。

“你啊,就是嘴甜。”……

一场讲座下来,莫名地,程意心神不宁,幸好还算顺利,和主持人以及其他教授告过别,刚打开手机,见沈妍打了十几通电话,她都没能接到,屏幕恰好跳出沈妍来电,她忙接起。

“程意,你和知许在一块吗?”沈妍声音严肃。

程意咯噔一下,回答:“没有,出什么事了?”

“我联系不上知许,她的电话被我打到关机,也没有接。”

了解完始末,巨大的恐慌席卷程意,冷静片刻,程意提出分头行动,她先赶回家,主要在天府别苑附近寻找。

刚停好车,程意关上车门,被地上一行点滴痕迹吸引,车库地面是暗绿色,她蹲下,仔细观察,瞳孔猛然一缩。

是血。

血迹早已干涸,从隔壁车位蔓延,滴滴答答,断在了不远处的空车位。

血迹开始的地方,正是时知许车的驾驶门底,附近掉落了一部手机,屏幕碎裂不堪

“沈妍,去报案,马上!”——

作者有话说:*如果失踪现场有明显侵害痕迹的,可以立即立案侦察,无需等到24h。

记录+勉励:本周榜单字数1.5w(已更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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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早四点,房间漆黑,厚重窗帘遮蔽天日,伸手难见五指。

循着屏幕灯光,时知许早已装扮好,推开家门,走廊窗外天幕暗蓝,人迹稀少,一切还在沉睡。

电梯下到地库,门缓缓拉开,阴凉的风蚀骨袭向时知许,激起骨缝一阵战栗,如同万千蚂蚁噬咬,不由裹紧大衣。

脑海那道阴沉可怖的幻音去而复返,告诉她:

——在那里,藏了人,要暗杀她的人。

刚迈出,她骤然脸色一白,脚像灌了铅无法挪动半分,死死盯住不远处的暗角。

叮咚,手机响起待办事项的提示音:[早五点,办公室见她]

她,程意。

像是堕入无边深海的人抓住了稻草,时知许瞳孔恢复焦距,虚空的身体落到了实地,她定了定神,继续迈步,路过暗角,她特地留神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不过虚惊一场。

走到车位,时知许正要解锁,口鼻忽然被人用毛巾从身后捂住,她下意识想挣扎,刺激性气味直钻鼻腔。

乙/醚。

她忙屏住呼吸,不再挣扎,反抗越激烈,反而吸入更多,

半分钟后,偷袭人放松警惕,毛巾被移开,时知许动作迅速,抽出辣椒水,猛地转身,抬手狂喷,男声惨叫应声而起:

“啊,我的眼睛!”

闻言,时知许粗喘气,拔腿就要跑,刚背过身,迎接她的是铺天而来的麻袋,旋即眼前一片漆黑,更充盈的刺激性气味散漫……

失去意识前,她模糊听到两道流里流气的声音:

“嘿嘿,还是大哥有办法。”

“废物!这都干不好,要是跑了,怎么和那位老板交代?”

……

再睁眼时,时知许昏昏沉沉地抬起头,入目是冰凉的华贵瓷砖,双手被束在身后,粗粝的麻绳勒得手腕生疼。

眼帘凌乱的碎发被轻柔地撩拨开,光线耀眼,时知许皱眉,偏了偏头,等适应光线,她抬眼,神色变得晦涩难辨。

“时院长,好久不见啊。”孟冉笑得无害,她蹲在地上,高高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人。

这次,时知许没有回礼。

孟冉笑了笑,手里捏着一枚戒指,凑到她眼前,说:“这对婚戒,世上仅有一对。”

“你知道程意为什么要给你吗?”

时知许没有言语,神情警惕地看着她,原因无它,冰凉的刀身轻轻贴到了她的侧脸,刀柄那头,是孟冉微微颤抖的手。

“因为你这张脸!”像是变了一个人,孟冉猩红眼,声嘶力竭:“又是她,一个死人而已,凭什么还霸占程意!”

脑袋钝痛无比,时知许没有心思缕清个中关节,她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身后手腕,观察四周,随口问:“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程意想要离开我,因为你的脸,时大院长。”孟冉用刀身拍了拍她的侧脸,“其实细看,你还真的挺像。”

旋即,犹如淬毒的嗓音响起:“那我该怎么做,她才不会离开我呢?”

孟冉轻啧一声,眼前狼狈躺落在地的人太过镇定,没有猎物在手中挣扎的快感,将匕首划到时知许的下颌,猛地立起刀尖,缓缓用力。

时知许脊背绷紧,十指紧攥,神情难看极了。

半响,孟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喉咙里发出幽怖笑声.

夕阳收尽残照,黑夜缓缓笼罩城市,程意紧紧盯着前方的桑塔纳,驾车跟随,后视镜反射着变幻旋转的警灯,一排警车紧随其后。

距离立案侦察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地库监控被人为破坏,警方一无所获,程意再次动用了程川蛰伏在地下的暗线,几乎翻了个底朝天,才有了眉目,目标锁定到两个混混藏身的面包车。

程意思绪纷乱,不知是谁假借自己名义,让时知许松了警惕,约她在晨幽人静的时间出来。

没过多久,路边建筑越发稀少,领路车驶入熟悉的盘山公路,程意脚下油门松了几分,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条公路,其中一道岔路驶向的是程氏地产开发的别墅区,也是她送给孟冉的那片。

直到看到程氏开发的路标,程意像是被堕入冰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顿了顿,她摁开对讲机,艰涩地说:

“舅舅,让警车拉远距离,一百米。”

刺啦一声,坐在警车上的江谈回应:“收到。”旋即,他转头与带队警察商议。

警铃声渐行渐远,后座的沈妍正要问什么,程遥轻轻拢住她肩膀,眼神安抚,沈妍噤声,明白此刻程意比所有人都要心急如焚,郁郁落回座椅。

路过一片人工湖,雾气扯天连地飘荡,前车停下,驾驶座下来一位魁梧的男人,是程家管家王叔的养儿子,王飞。

程意一把扯开安全带,推门而下。

“二小姐,前面那栋别墅就是那两个混蛋最后来过的地方。”王飞微微弯腰,姿态恭敬。

当年推翻罗氏,程川重聚上万兄弟,身边跟着的就是这位矜贵二小姐,迈入堂口的神情,简直和程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人们仿佛看到了曾经效力跟随的掌事人,不由暗暗感叹。

程意快步跑去,夹起别墅台阶上的信封,唇角瞬间抿紧。

慢了几步,沈妍下车跟去,就听到程意正朝对讲机说:“人找到了,让警车离开吧,剩下的……拜托舅舅了。”

松了一口气,沈妍倒在了程遥怀里,无意瞥到程意抖得几欲拿不稳对讲机,垂在身侧的手大力攥了一张照片。

沈妍猛地夺过,揉开照片,她低着头,叫了一声程遥。

察觉她声音不对,程遥摸摸她背,柔声应:“怎么了?”

“这里面住的是谁?”

看了眼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程意,程遥没应。

她脑子转得快,得知沈妍和程意同时在找那人时,她心里隐隐浮现一个念头,自家妹妹从小到大无比专一,连惯用的笔多年都是同一牌子,更何况人。

眼下那人失踪,一切指向了程意送给孟冉的别墅,程遥着实两难。

沈妍扫过程遥,又看向程意,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失望。

“程意,你要包庇谁?”沈妍将照片甩到程遥脸上,程遥手忙脚乱接住,待看清,神情一凝。

照片上,时知许疑似昏迷,侧倒在地,在她印象里,一向从容得体的那人长发凌乱,手脚被麻绳死死捆住,面前放着一把匕首,闪着冷光。

背面白底,歪歪斜斜写着一行红字:

[姐姐,只许你一个人进来哦]

“你他妈要护谁!你的哪个情妹妹?”

程意后背贴上墙壁,衬衫领口被沈妍大力扭攥,沉默不言。

沈妍气笑,她低吼:“你以为罗氏有那么想要她去?当年在她回国之前,罗氏就发出过邀请,她回绝了,当时好聚好散!可是呢?自从罗晏被认回,时隔那么久,罗氏疯了一样,非她不可,用尽下三滥手段,时老教授为了护她……没了,她也差点……”

沈妍止了话头,松开她领口:“你说罗晏为什么非要这么折磨她?”

爱而不得,罗晏没有胆子碰程意,时知许自然就成了靶子,他游说罗仁,谗言说时知许研发出了病毒,传播力极广,解药难治,但她研制出来了,可以趁机大赚。

罗仁鬼迷心窍,甚至将手伸到了程意那里,逼时知许就范,被程川报复,刚认回的亲子大半夜赤身裸体,被丢到自己和小老婆的床上,打得人不人鬼不鬼,差点吓萎罗仁。

于是,更盛的怒火转移到了时知许身上,汽车爆炸,她差点失聪,仅仅是预告。

如今的孟冉,何尝不是情景再现?

程意眼皮发紧,她当年就猜到了几分,如今沈妍如此直白地剖开,像蛰伏已久的闷雷,轰然炸起,威力有增无减。

“想必你也猜到了,不然你也不会和她玩什么包养游戏。”沈妍冷冷觑她。

挣开程遥阻拦的手,沈妍背过身,冷静了下来:“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努力上进的人,也是最坚韧的人,可老天不公,这个世上她爱的人,都接二连三地放弃她。”

程遥为难:“沈妍,这些事太复杂,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而且小意她……”

“我想的就很简单,我好朋友被绑架了,你程家见死不救,要包庇罪犯,我沈家救!”

扯天连地的雾气化作雨丝,滴滴鞭打程意,看了看漆黑的别墅,程意告诉自己,要冷静,时知许正需要她。

懒得争论,沈妍索性拿出电话,手心一空,被夺去。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她抛下我,我都没有放弃她。”

雨势愈发朦胧,程意身形在风里不偏不倚,她掷地有声,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现在,也一样。”

沈妍一时不知该如何。

忽然,手机铃声鬼魅般响起,穿透雨雾阵阵敲打在众人心上,像是一道催命符。

“姐姐,你和别人在吵什么呀?我能等,可是……”

“你的时教授,等不了太久哦。”——

作者有话说:*律诉:别怀疑,我真是这俩的亲妈(笑哭)两只崽崽会苦尽甘来的嘛

*震惊,乙/醚还要口口?

有的小可爱临近开学或已经开学,我懂你们的感受!

我还在创造奇迹,短时间备考七门专业课的奇迹……痛苦jpg.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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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吱呀一声,厚重的大门缓缓推开,程意刚迈进别墅大厅,窒息感扑面袭来,没有灯光,眼前皆是无边黑暗,模糊四周物什棱角,瑟瑟夜风耸动,宽大窗帘猎猎作响,皎洁月光勉强洒入瓷砖。

唯有不远处通往地下层影视房的壁灯,隐隐约约透出昏暗光亮。

循着记忆中大厅摆设,程意小心翼翼地躲避,不免磕磕碰碰,良久,才顺利踏下长长的拾阶。

台阶底部,有两个纹身男守在门前,其中一个年纪较小,蹲在地上,脖子纹满白虎青龙,汲着劣质香烟,装老成地眯眼吞云吐雾,见楼梯下来人,他烟头一丢,直起身就要抄起棒球棍,一副干架的姿势,却被身边花臂男拦住。

他疑惑:“大哥,你干啥拦我?”

花臂男示意他退下,眼睛直视程意,却对身后的愣头青说:“怎么,你还要打残她?别忘了,这儿有摄像头。”

最后几个字,花臂男字音咬得极重,似在提醒。

程意也看着他,又不动声色地看着前上方闪着红点的摄像头。

取下腰间别着的金属手铐,花臂男粗鲁地将程意手反扣在背后,咔嚓一声,程意双手被牢牢铐住。

程意垂着睫毛,没有反抗。

检查手铐是否锁紧时,花臂男压低声:“得罪了,二小姐。”

程意手心被塞入冰凉物件,她蜷了蜷掌心,稳稳藏住。

花臂男和愣头青一前一后,带着程意七拐八拐到一扇密码门前,连这栋别墅的前主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三人站定到门前,愣头青长摁门铃,程意目视前方,低声问:“那些人怎么样?”

一路上,程意无意瞥到一间房,房门半敞开,里面七横八竖躺着许多人,她猜测是小敏、李医生以及保姆司机花匠……

花臂男扫了眼门上摄像头,哼出声,简短回复:“活着。”

当他绑人来到别墅,看到大厅倒着七八个人,那个漂亮得像明星一样的年轻女人疯魔般逼迫威胁他们。

他就知道,事情大发了,不是一件只需要送人来的小生意,这趟贼船难下。

程意还想说什么,前方门自动缓缓拉开,噤声望去。

“终于来了啊。”孟冉含笑的声音不知从房内何处飘来。

愣头青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他看了眼程意,问花臂男:“大哥,咱们……不用进去吧。”

花臂男说:“不能进。”

“你们走吧。”程意独自一人走入,身后的大门自动重重落下,

她环顾四周,发现是一处室内游泳池,粼粼光晕闪着蓝波,不远处放了一处真皮沙发,和一张铺满玫瑰的床,违和极了。

孟冉面向她,搭腿靠坐着,一身睡衣长裙红火妖艳,漫不经心地摇晃红酒杯中的血色液体。

“程意,你的愧疚心可真好用。”孟冉咯咯笑,“舍不得我进监狱啊?”

程意看着孟冉,似乎在努力辨别什么,她是间歇性发病,每次发病总会把自己关在房间,程意只能听到凌乱的嘶吼声和叮叮铛铛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对精神分裂症的发病症状没有具象的体感。

现在,她说不好孟冉到底有没有发病。

“我很好奇,不过是一个连手术刀都拿不住的废物,你到底喜欢时知许什么啊?”孟然抿了一口酒,小腿弯好心情地搭晃。

“说来也巧,她爸爸也是精神分裂,可比我严重多了哦,爹不疼娘早死的,她能好到哪里去。”孟冉眼里划过幸灾乐祸,“再说那玩意儿可是会遗传的,我看啊,她脑子也有病,没准也是精神……”

什么拿不起手术刀,时知许会有精神分裂……这种恶毒如诅咒的话,程意听不下去,她厉声打断;“你是怎么知道的?”

“最了解的,永远是敌人。你不舍得查,不代表别人不会,那个畜牲可比你清楚。”

畜牲,指的是罗晏。

这个名字仿佛是一道海闸,愧疚感浪涌袭来,浇灭了一半怒气,程意叹气,放缓音,问:“她在哪儿?”

孟冉脸色倏然垮下,高脚杯砸碎在地,血色液体四溅翻飞,她绕过沙发,蹲在游泳池边,朝水中伸手捞去。

头皮猛然一痛,时知许被迫仰头,她手脚被死死捆住,全身长时间浸泡在盐水中,皮肤灼烈般疼痛,尤其是胳膊处的伤口。

她在被绑架彻底失去意识前,故意用小刀割伤胳膊,为的就是在现场留下血痕。

见到不远处的程意,她口中被塞满毛巾,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音,唔唔地摇头。

孟冉怒火中烧,她怎么折磨时知许也不见有什么情绪波澜,更别说求饶,现在程意一来,就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闭嘴!”孟冉用刀抵住了她喉间,怒声呵斥。

走进几步的程意终于看清了泳池内的场景,忙抬手阻止,金属手铐被扯了一下,她只能高声喊:“孟冉你别激动!”

“叫我冉冉。”孟冉命令说。

“好。”程意眼神示意时知许放心,落到她面无血色的脸上,不由愕然,眼神复杂地看着孟冉。

此时,时知许脸上什么伪装都没有。

“呵,看来你早知道她就是那个早就该死了的人。”见程意对此没有多惊讶,孟冉闪过被两人联手蒙骗的念头,手上微微用力。

时知许脖间立刻见了红,神情却是木然地望向程意,痛而不觉,像是臭溃的疤痕不知何时被剖开,见了天日,难堪万分。

孟冉嗤笑一声,嘲弄道:“哟,怎么?看来那么聪明的时教授竟然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啊。”

“这是你和我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牵扯到别人。”程意看着血珠从时知许脖间渗出,她攥了攥手心,一枚钥匙静*静藏在那里。

当务之急,是要让孟冉远离时知许,凭自己的身手,只要解开手铐,就能制服孟冉。

她在背后一边摸索,一边问:“你想要什么?”

“现在,去躺到床上。”孟冉指了指程意身后不远处的床。

泳池激起水花,时知许目眦欲裂地看着孟冉,又朝程意拼命摇头,她知道孟冉要做什么。

程意说:“你得把她从水里放上来,我才会去。”

看着时知许半死不活的模样,孟冉爽快应下,“你站那儿不许动。”

孟冉翻身下水,单手解开她脚上的束缚,拽着她,爬上了泳池边。

刀刃始终没离开过时知许的脖颈,程意还没捅到钥匙孔,自然也无法偷袭。

到程意应约了,她藏好钥匙,背身走去,躺了下去,床垫下陷,玫瑰花瓣落到她身上,微凉柔软,花香钻进鼻腔。

程意没心思欣赏,背后手腕被挤压,她重新掏出钥匙的动作变得迟缓。

孟冉走来,不知从哪儿端来一碗汤水,她扶起程意脖颈:“这是神仙水,只要喝下去,我保证会帮姐姐……欲仙欲/死。”

时知许半蜷在泳池边,身下淌着水,她没再挣扎,只是死死盯住这边,双手被捆在背后,像被冲到沙滩的鱼,从负隅顽抗到濒临待死。

孟冉满意地收回眼神,有什么能比亲眼看到心爱之人和她人做/爱,自己却无能为力更痛苦呢?她转头,碰上程意晦涩难辨的眼神。

“你我不相爱,就算我喝下了春/药,被迫和你做/爱,也不会改变。”

“只要姐姐不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眼里闪过戾气,孟冉将碗沿抵在她唇边,嘴上却柔柔说:“知道吗?做/爱的时候,我越是残暴,姐姐叫得越惨,以后你在我身边才会更牢。”

脖颈倏然被掐住,程意被迫仰头,涨红脸,试图换回她的理智:“冉冉,别再错了,你只是生病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脖颈力度缓缓收紧,大得出奇,程意的话被掐成了几段。

“姐姐怎么不张嘴啊,很好喝的,喝下去,我们会很快乐。”孟冉蠢蠢欲动的兴奋溢于言表,笑着掰开她的唇,抬手灌去。

咔哒,手铐开了!

迸发出全身力气,程意暴起身,扬手打翻碗,正要擒拿住孟冉,大腿袭来刺痛,刀身与血肉相撞,响起噗噗声。

肩膀被大力推倒,程意闷哼一声,断线般跌回,咔哒一声,手腕被重新锁住。

“真不听话,那不如……”宛如恶魔附体,孟冉面色狰狞:“我们一起去死吧,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还在滴血的刀刃点在程意心口,程意殊死一搏,抬腿就要掀翻孟冉,刀却鬼魅般刺入大腿,和刚刚的位置一般无二。

孟冉拔出刀柄,双眸嗜血,怒气显而易见。

程意痛呼一声,冷汗直流,温热的血汩汩流出,像是在拼命抽去力气。

痛呼声止住再次刺下的动作,孟冉顿了顿,表情空茫茫的,眼底深处涌动痛楚和挣扎,像是不知身在何处,只一瞬,阴郁再次裹挟,她抬高刀刃,淬了毒的低吼声从喉咙溢出。

刀未落下,风先袭来,程意下意识偏了偏头,闭上眼,心下一片死寂。

疼痛没有袭来,耳边传来刀落地的清脆声,旋即是凌乱的扭打声,她睁眼,只见浑身湿透的时知许从后背紧紧勒住孟冉的脖颈。

程意翻身下床,右腿刚踩地,失力跌落,她用力捶了一下地,死死盯着扭打在一团的两人。

怎么还不来?

躺在地上的孟冉脸涨成猪肝色,时知许也没好到哪里去,孟冉不断用手肘撞击她,面色愈发惨白,手上力气却丝毫不减。

忽然,密码门拉开,王飞带着一群手下涌了进来,“二小姐”

程意松了一口气,捂住大腿的血窟窿,彻底瘫落在地。

很快孟冉被摁住,打了一针镇定。

刚抽出身,时知许便不管不顾地冲到程意身边,将程意翻过身,半抱在怀,检查着伤口。

她身上藏了小刀,孟冉折磨了她快一天,几乎寸步不离,直到程意转移了孟冉注意,她才得了空隙割开麻绳,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不知是因过度用力,还是因为其他情绪,程意感受到时知许的胳膊止不住打颤,目光凝在她脸上,笑了笑:“好久不见啊。”

接过医疗箱的动作一滞,时知许眼眶猛然发烫,手下动作更快,开始包扎止血。

一室寂静,唯有时知许处理伤口的动静,孟冉被人架着,她低垂着头,长发垂落,看不清面容,全身散发无形的阴郁,身旁几位五大三粗的壮汉大气不敢出,被特地叮嘱过,他们盯着眼前的地砖,也不敢乱看。

王飞亦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垂手候在程意不远处,等待指示。

“给她披件衣服,送到医院,不要伤了她。”

离开前,孟冉低低唤了一声姐姐。

“我的愧疚是有极限的。”程意没看她,正抬手替她包扎的时知许披着外衣,语气淡极了。

室内剩下程意和时知许两人,泳池翻腾着浪声,空旷回荡。

程意平躺下,仰头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她能感觉到时知许在哭。

“别哭了,还怪痛的,快包扎吧。”

“对不起。”

“扯平了。”程意叹气说:“以后要学会主动。”

主动,这个词太抽象,涵盖了太多。

其实,程意想更具体化一些,她脑袋有些混沌,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只说:“我还挺喜欢你以前打直球的样子。”

没有回应,程意费力地直起身,见时知许双膝合拢跪她身边,手上正撕着纱布,她强调:“听到没?”

时知许轻轻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看她,似在逃避什么。

她问:“你不晕血了吗?”

“早就不晕了。”程意不满,拦住时知许包扎的手,捧起她的脸,问:“嗯是什么意思?”

“程意,不要闹了,你还在流血。”看着程意毫无血色的唇,时知许心里急恼,尾音隐隐发颤。

程意固执地盯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眸闪着星芒,一如当年向时知许告白的模样。

是岁月洗练,也淘不去的坚定。

时知许心头悸动。

从小到大,她像是步入沙滩被捡起的第一枚贝壳,总是会被抛弃、被替代,在失望中恶性循环,渐渐失去了期待的能力,随遇而安。

可突然有天,来了一个人,她刚走入沙滩的第一步,就捡拾起了自己,漫走在广阔海边,无论再遇到的贝壳有多么亮眼,都与她无关。

时知许从未被如此明确坚定地选择过,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没有。

时知许看着程意,说:“嗯,扯平了。”

哽咽难言,不长的话碎得不成样。

程意觉得好笑,怎么一向冷静的时教授越来越爱哭,揩去她眼角的泪痕,“那就不许再提了。”

“你疼吗?”程意看向她手腕处的淤青、脖颈的血痕以及胳膊上泡得泛白的伤口。

“也疼。”

她的疼痛,和程意说的疼痛,并不一样。

时知许继续处理伤口,手下的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两人换上干净衣服,相携走出别墅正门,杂乱的脚步四面八方袭来,旋即是一阵闪光快门声,在黑夜中格外刺眼,程意猛然扯过时知许,将她反手摁在脖颈,冷冷扫视。

“拍够了吗?”语气是不加掩饰的怒气。

时知许搂住程意的腰,尽力让她依靠自己,程意现在实在虚弱。

记者们举着话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敢开口询问,大多数的主流娱乐媒体都汇聚于此,他们接到匿名信,说今晚程意会和新晋花旦孟冉幽会,提前在此蹲守,可……现在程二小姐怀里护住的人,也不像孟冉啊。

“请问程律师,您怀里的人是……?”有大胆的记者开口询问。

“砸了。”程意难得张狂,她朝赶来的保镖挥了挥手。

程意是从后门进去的,程遥和沈妍一直等在那儿,没想到不仅王飞护送孟冉走了地下车道,她们没碰到,程意和时知许也没走后门,要不是媒体动静太大,她们赶来前门,就又要错过了。

沈妍担忧:“知……你怎么样?”

时知许埋在程意脖颈,后脑掌心的力量不轻,她没能抬起头,言简意赅说:“我没事,程意有事,大腿中刀,需要马上去医院。”

程遥见程意黑色裤角淌着液体,滴滴答答到了马路沥青,她忙叫人开车送医院。

没能坐进车,程意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时知许忙扶住,不顾是否会被拍,架起她,上车赶往医院。

现场一片混乱,记者们一丝注意力都没有放到她们那边,黑衣保镖砸着机器,还搜身搜手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一张现场照片,他们敢怒不敢言,直到手里都得到了价格不菲的支票,才悻然离去。

这些主流媒体的娱乐记者们暗下决心,以后程家的事情,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尤其程二小姐,看起来性子温软,实则最难拿捏。

医院,程意被送进急救室,众人松了一口气,时知许身上也伤痕累累,她到外科室,包扎过后,快速回到了急救室门前。

时知许问:“血库足吗?”

沈妍一路跟随,知道时知许敷衍包扎,就匆匆守回急救室,又看着她口罩之下,惨白的脸遮都遮不住,没好气说:“你先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好吗?我看你不是想献血,是想献命。”

时知许没回应,看着程遥。

“放心,血库足的。”程遥欲言又止,话绕了一圈,化为长长叹息,只说:“爸来了,想和你单独谈谈。”

时知许微顿,走进那扇门前,她一直在预设万千种可能,程川一开口会和自己说什么,可没想到迎面会是这么一句话。

“时教授,这位是老头子我特地请来的心理医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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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恕难奉陪。”时知许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背在身后的拳隐隐收紧。

程川并不意外,他朝后挥挥手,心理医生敛眉低目,不敢多看地离开了房间。

“已经有了前车之鉴,我绝不能允许小意再度陷入危险。”程川平静地看着她:“时教授是聪明人,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前车之鉴是孟冉,那个试图杀死程意以求满足贪念的善变魔鬼,而危险根源是精神分裂症,更准确来讲,时知许不仅知道,还很熟悉,因为时书眠得的也是这个病。

精神分裂存在家族遗传的可能性,她不清楚时书眠是不是遗传,原因无它,时书眠是孤儿,无法追溯血脉家庭,幸好北城望族霍家收留了他。

而时知许的母亲霍姝,却是霍家最金贵的小姐,更是北城不少公子哥心中高不可攀的茉莉花。

时书眠发病的时候,会神志不清地念叨陈年旧事,从小到大时知许听了不少,渐渐地,也能拼凑还原出大致。

地位的悬殊,兄妹身份上的禁/忌……注定布满坎坷,那段蒙尘过往中间有多么激烈难堪,时知许已经记不太清了,科研出身的她非常善于提炼:

她的降生并不被期待,甚至是污点。

“我不是孟冉,更不会伤害她。”时知许神色还是冷静的,她直视坐在中央沙发椅的程川,说:“我没有确诊过精神分裂。”

程川闭目撑着额角,说:“那为什么沈家丫头最近替你预约了精神科的检查?”

“以前我确实有过类似的症状,但是没有攻击性,这只是一些医学征象,焦虑紧张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可能出现,并不能说明我有精神疾病。”

说这话时,时知许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程川摆摆手:“且不论这些,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小意身边?那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教授现在可不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亡者归来啊”他一下一下敲击着玻璃桌面,房间回荡着清脆又发闷的声响:“我啊,只是提前退休的老商人,没能力堵住悠悠之口。”

恢复法律意义上的身份不难,时知许作为公众人物,难的是如何斩断流言蜚语。

“这些麻烦本可以避免,是你要强的自尊让这件事弄巧成拙,当年你被罗氏迫害,宁愿烂名声,逼我女儿和你离婚,再借机假死脱身,也不愿求助程家,如果不是小意执意维护,现在但凡提起你的成就,紧随其后的必定是出轨的骂名!”

虽是出于保护,但时知许的处理方式太专断伤人,这样的性子……程川觉得她们并不适合。

如果放到其他人身上,程川绝不会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早就毫不客气地拆散两人,可偏偏是时知许,程家有愧于她。

“作为父亲,我希望我女儿的另外一半,要有能力保护她,你尚且都需要被她保护,又谈何保护她?”程川换了一种角度,含蓄劝说:“对于程意的婚姻,以前我觉得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便好,现在我更希望门当户对。”

单论门当户对,时知许显然被排除在外,她母亲早逝,父亲患有精神分裂,读书的学费都要靠资助和兼职,在这样艰难的家庭环境下,大多数人连生活都难以为继,困其一生。

忍着掌心伤口细密的疼痛,时知许翻开了手机,双手递向程川,说:“这里是我近几年所有的科研专利、名下的企业流水、股票基金、固定资产投资……我知道,这些在您眼里还是不够看,但请您相信,我有这个潜力。”

现实就是如此,很多时候资产、人脉和权势才是最硬核的保护。

她知道程川的‘门当户对’并不是傲慢和偏见,有时候它意味着人生轨迹的高度重合,是更相似的棱角,为了不撞痛彼此,婚姻的沙子会慢慢磨去彼此棱角,变成同一个式样。

她的棱角太过锋利,伤到了程意。

“上次是我不对,我会改正的。”时知许缓缓弯下腰,后背白色衬衫皱皱巴巴还氲着血渍,她说:“最后,请给我些时间证明,我能保护好她。”

程川接过手机,他没有看手机上错综复杂的资产数据,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始终没有起身的人,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年轻人异常的出色,有他发家创业的影子,意气又坚韧,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很有信服力。

“先去做检查吧。”

没给出确切回应。

时知许有些费力地直起腰,难得沉不住气,想追问什么。

“笃笃——” 管家李叔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到二人耳朵:“二小姐从抢救室出来了。”

话音未散,时知许将一切抛诸脑后,率先拉开门。

李叔侧了侧身,点头问好,同时将掌心的白色药瓶掩在身后。

氯沙什么?

脑海自动跳出许多药学专业名词,时知许只是看了一眼,拉高口罩,朝他回礼,便步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

病房外,沈妍抱臂倚在墙边,看向站在窗边的背影,如是说:“检查结果应该快出来了,你别太担心,上次也没多大事,放轻松。”

黄昏煌煌,时知许逆光而站,手边是一方檀木匣子,里面放了佛珠和平安扣,她掌心躺着一枚戒指,是护士从程意身上整理出来的。

戒指碎钻熠熠,光滑的内壁在光影变幻下,显出淡淡印痕,一开始时知许只能认出自己名字缩写,从各个角度试光线,辨认了很久,终于显出刻字另一半:

“Tloml”

TheLoveOfMyLife.

原来,这对戒指是程意为她专属定制的,是属于她的。

距离出事已经过去了三天,程意出抢救室当晚便转醒,至于伤势如何,时知许不清楚,她被拦在了病房外,没能见程意一面,是程川的命令。

突然,戒指从掌心脱落,与匣中平安扣撞击,发出清脆声响,时知许手不受控颤动,她皱眉闭眼,在努力对抗什么,可身形未动半分,沈妍只当她在恍惚,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话。

“这次还要瞒她吗?”沈妍放下手臂,站正身子,万一真的确诊了…沈妍叹气,麻绳总在细处断,老天爷怎么这么喜欢逮一个人作弄呢?

时知许将戒指戴到了左手无名指,又仔细收起程意的那枚,闻言顿了顿,说:“如果可以……我想告诉她。”

她要学会对程意坦诚,这是磨平棱角的第一步。

“你这个木头总算有长进了。”沈妍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再成为时知许的“帮凶”,被严刑拷打,她已经原原本本地将程意的逼供行径‘控诉’给了时知许。

“对了”沈妍朝上指了指,语气神秘:“现在申城不少企业掌事人可都在顶楼苦哈哈守着,就为了一个人。”

这家私人医院是沈家名下的,小六层疗养楼每层就是一套单独房间,隐秘性极好,所以此刻的时知许并没有伪装,同时只为会员提供,能住顶楼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可是能让面和心不和的商业竞争对手们共聚一堂,属实罕见。

时知许眼神询问沈妍。

沈妍凑近几步,压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饶是时知许对此事不甚关心,也不由被震撼到了,这个名字可谓是家喻户晓,不论是学医的、还是不学医的都一定在教科书或新闻上见过,是华国医学界高山般的存在。

沈妍接着说:“听说是制定了什么红线,打算大规模整顿各行各业的龙头,甩开膀子大干。”

申城是华国最大经济中心城市之一,大刀阔斧的经济革新从这里开始也不奇怪,消息是从北城透出的,申城的上流企业家们坐不住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打探虚实,尤其是那些进入寒冬期的传统实业,比如地产行业龙头,程家。

沈家是申城新兴生物药业界的龙头,如今早已转型为跨国集团,这道红线对沈家有危险,但影响波动会比其他几家小很多,沈父无意打探小道消息的真伪,也无心留什么后手,可他还是应下众人的邀请,商人的一举一动皆是利益权衡的结果。

百年望族啊,在这种层级面前,哪怕露露脸也是极好的。

今心接触不到这些,时知许能知道的极为有限,所有信息都是从沈妍口中听来的,零零散散的,可她直觉这件事怕是不简单,背后没准早已腥风血雨。

“你放心,程家各方面都没问题,我早就问过程遥了。”沈妍见她沉思不语,便打了一针强心剂。

时知许没再说什么,她取出佛珠,佛珠封尘多年,小叶紫檀乌润亮泽不复,金星纹理依旧交错纵横。

沈妍点点下巴,随口说:“早就想问了,这佛珠什么来路啊?”

她大学初遇时知许,那人手腕就缠着这副佛珠,身上又带着一种纵浪大化的随淡,不喜也不惧,与同龄人格格不入,活像一尊冷面佛。

前几年她奉老爷子的命令回国发展,时知许手腕空空,一向不离身的佛珠不知去向,如今再次见到,她反倒诱出几分好奇。

“我母亲的遗物。”

沈妍一下说不出话了。

这时走廊尽头,角落出现两道身影,高大的男人搀扶着一位背影佝偻的老人,他带着辨识度极高的北城腔,弯下腰,朝远处抬了抬下巴,说:“您瞧好,那儿就是。”

老人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鹰似的双眼微眯,远远透过那道身影,即便没有说话,周身威严却怎么也遮盖不住,不怒自威,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专属气质。

霍思丝毫不惧怕老人,想起资料的调查背景,低啐一声:“要是我爸有这么好的闺女,就算她要把咱北城翻个天,他肯定都依!”

霍元拦住霍思想要上前的脚步,叹息像是怎么也叹不完,只说:“再等等,就怕这孩子心里有怨啊。”

虽然不明白,霍思也没再多问,在他的圈子里,知道得越多反倒容易引火上身。

霍元迈着沉稳步子,负手转回到楼梯间,习惯性训话:“下次不许安排这么好的地方,按规格走。”

霍思扶住霍元的手臂:“您都退休这么久了,甭老是瞻前顾后,多累啊,也是该……”

越说越离谱,霍元瞧了一眼霍思。

霍思立马噤声,转念问:“楼上那群麻烦太打扰您休息,我安排人把他们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