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浴室磨砂门被推开,不同往日,程意只迈出一步,定在了原地。
客厅一角壁灯幽幽亮着,不远处,时知许房间透出暖光。
发丝水珠轻颤滚落,砸在她的脚背,程意回神,不死心地去摸床垫和沙发。
微微摁压,浸出水,湿哒哒一片。
程遥酒品真的不敢恭维,许久没见她喝酒,酒疯倒是愈发狂。
程意吹干头发,有点口渴,她拎起餐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一仰头,灌了好几口,才发现是酒,喉咙顿了顿,干脆将错就错。
一进房间,床头开了一盏灯,灯光羸弱,低低悬着,时知许靠坐在床头,用平板安静地看书,身上只穿宽松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挺翘鼻梁架着金框眼镜,清贵又莫名禁欲。
露出的脚背骨线分明,染了层淡淡的粉,是睡前泡热水留下的余热,无端平添了烟火气。
程意默然无声地看了好一会儿,知道时知许入了神,怕打扰她工作,便放轻手脚,走近几步,宜温的冷气吹来。
墙上投映影子打乱了时知许注意,她坐直了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上挡空调风的毯子小幅度下滑。
“抱歉,打扰你工作了。”程意调高空调温度,略带歉意回望她。
时知许体寒,大热天身上都冰丝丝的,正午温度对她反而正好,不像程意,热得只想窝在空调房。
时知许看着她的动作,轻笑说:“只是查医学古籍,寻些简单的健体法子,让王爷爷李奶奶她们练练,总是坐着下棋聊天,总归少锻炼。”
她拍拍身侧,“夏凉被和枕头都拿来了。”
见她自然大方扭捏,程意觉得自己起初的慌乱,不是朋友相处的正常反应,太小气。
“好,那不打扰时大夫。”她也不再忸怩,径直走去,踢了鞋,躺在时知许身侧半臂远。
时知许也拿腔拿调回她:“程律师,准备睡了吗?”
程意在看朋友圈,手指一滑一滑的,随口回:“看你,我都行。”
她也没留意谁发了动态,律所那帮小姑娘今晚有没有团建发照片,合作伙伴是不是又在发高逼格的社交聚会。
她只是手指停在最新一条,无意识下滑,刷新再刷新。
忽然,一抹发尾被触捏几下,又像是轻轻把玩,连带骚动起其他发丝,羽毛般撩拨,极痒极麻。
动作顿了顿,程意反应过来,时知许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吹干头发,这是两人成规成墨的习惯。
“嗯,现在吧。”
程意看向她,时知许正侧头摘眼镜,叠在平板金属机身,一并放到了床头。
单手摘眼镜,总有种明晃晃又说不透的暗示。
尤其时知许做得极其慢条斯理,说得也温温柔柔,莫名有种克制清冷的欲气。
反差感极强。
程意没敢多看,她闭上眼,侧卧,背对时知许,深呼一口气,说:“晚安。”
灯光暗了下来,她感受到床垫轻晃几下,身后传来回应:“好梦。”
墨守陈规的习惯还有一件:听歌入睡
不约而同地,两束屏幕光亮起,很快又暗下。
程意用app邀请时知许一起听歌,单耳塞入耳机,轻柔婉转的音乐飘来。
她们听相同的歌单,相同的歌,相同的进度条,就像呼吸同频,好梦传递。
隔绝外界世界,又开辟了一方专属天地。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今夜app头像相触的瞬间,不再显示距离,而是:
[TA就在你身边,一起听了1099小时11分钟]
程意不知道的是,背后的时知许将亮度调到最暗,面对程意背影,那行字,她看了好久好久。
窗帘半遮,清辉的月亮缠绕薄云,程意看着几缕羽纱似的云,姗姗移动,耳机音乐还在继续。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以及……时知许有没有睡着。
又过了五六首歌,程意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小心地翻身到另一面。
呼吸瞬间一滞,时知许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两人鼻尖差点相触。
太近了。
干净清冽的雪松混杂檀香,带入了她鼻间,直连心口。
今夜,天边月色不再朦胧梳淡,格外璀亮晶莹,老天也似乎偏爱那人,明净月光悉数洒落在她侧脸,玉雕刻般剔透。
窗子吹进一阵热风,淡淡的酒意似乎得到了滋养,程意脑子有个乱转的陀螺,涣散着理智。
没有后挪身,她反而缓缓伸出手,抚在时知许的侧脸,接着是眉间、眼尾朱砂痣……触感光滑又沁凉,一点点抚平微皱的眉心,轻轻拨开鬓发,蓦然悬在额角。
一处鲜为人知的疤痕,淡淡地斜着,宛若月牙。
程意确信,从前的时知许是没有的。
耳机音乐声忽然明晰了起来,旋律萧瑟却暗暗喷薄生机,辉煌圣璨。
[一路有雨,也有霜……如我面对太阳,如你追希望]
程意只觉得手微微发抖,胸腔仿佛塞入巨石,紧滞涨涩,让她动弹不得。
身边人依旧安然熟睡,她蜷着胳膊,似乎有点冷,侧脸映落老天洒下的月光。
程意猛地眨了下眼,看清了,不是光,是霜,浓重到化都化不开。
老天何曾偏爱过那人啊。
时知许真的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一条挂满雨霜的路,孤身一人。
“不哭。”
微凉的指尖拂过眼睑,唤醒触感,程意这才意识到,眼角湿润一片。
她失焦地看着不知何时醒来的人。
时知许握住她的手腕,就这么望着,安静又专注,好像要直直看着她心里。
她指腹微动,贴近程意内腕,屏息感受片刻,忽然弯起眉眼,说:
“心跳很快。”
不待程意反应,时知许敞开她的掌心,温柔地执紧,缓缓下移,贴在心口。
她抿唇,清浅一笑:“不过,我的好像更快。”
风停驻,耳机音乐也失了真,透过掌心柔软,程意好像真的听到了她的心跳,很近、很清晰。
一声声地直触心底,微弱渐至强烈的回声,震耳欲聋。
除了音乐,程意好像又在和时知许共享心跳,愈发快。
可……
程意眼里满是挣扎。
时知许微微前倾,鼻尖抵住她鼻尖,眼睛轻阖着,依旧安静而专注。
“不要怕,跟着感觉。”
她耐心地望向程意的唇,像是轻柔抚平她的无措,又像是等待。
“想吻我吗?”.
清晨露水清新、鸟鸣蜿转。
程意起得早,在院中浇花,白花花的淘米水浇下,还顺便捻走了几粒花盆土壤里的米粒,等到厨房,才发现,淘错了,自己原本做绿豆粥喝来着。
她干脆重新躺回床,胳膊一横,挡在眼前。
那晚之后,时知许便离开了四合院,今天是第三天。
是霍家那个尊贵骄纵少爷来接的,其他的,程意不想多问。
一串细长水晶吊坠的风铃挂在桂花树枝头,风拂过,一片清脆悦耳响声。
程意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自己耳朵好使,那么轻易就能捕捉到院子的声音。
风铃,是时知许亲手挂的,院子的花花草草,也是时知许悉心养护。
厨房、卧室……处处都是那人的影子。
程意久违地去了律所,午饭时间,她和这群小姑娘一起吃饭,看的是时知许配过的一部法律电影,下午茶喝了绿豆冰沙,有人吃撑积食,买了消化药。
程意看着好心分享的消食药片,又看了看药盒上的今心商标,沉默地回了办公室,拎起包。
回到院子,程意这次没瘫在床上,她将时知许常坐的板凳拿得老远,躺到藤木摇椅,一晃一晃的,手边是一壶泡好的柠檬茶。
压在身下的手机震动,程意摇蒲扇的手顿了顿,她侧身,拿起解锁。
不是那人。
程意咂摸了一下嘴里的柠檬茶味,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点开消息,是一个没有备注的人,发来了一张图片。
照片上,时知许一身黑色旗袍,极显风致,腕上戴了一个水润通透的玉镯,左手悬在盈盈腰肢后,并无过多饰品,却贵气清雅,轻易盖住其他人。
是程意从没见过的模样,又是咖啡馆第一眼见到时知许,心目中的模样。
与生俱来的清贵。
定睛瞧,程意才发现时知许身后跟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她身边挺拔又卓然,深情地望着时知许。
是言迟。
程意终于咂摸出了味,似乎是柠檬不新鲜,口腔弥散苦涩,钩子似的勾满舌头
她连照本宣科的柠檬茶都做不好。
又翻了翻朋友圈,程意发现是言迟故意发来的。
言家和程家以前做过邻居,后来言家有人得到提点,主家一跃飞到了北城。
以前她、姜然和言迟玩得不错,后来便断了联系。
原因很简单,圈子不同。这是当时还年幼的三人,都知道的道理。
那晚,程意拒绝了时知许。
此时的她,为那晚的拒绝,又找了一条新的支撑理由。
拉黑删除一条龙,程意自然不能如此放过。
言迟,真是伪君子。
她截图给了程遥,然后在工作群里,宣布了团建企划。
屏幕瞬间刷屏,在眼花缭乱的方案中,程意确定所有人都有护照后,挑中了一个出国的企划,连夜出发。
小姑娘们很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的,程意躲在一旁,看着她们笑闹,不时被波及到,回击打趣几句,倒也不觉得烦闷了。
连夜奔波,就是为了一场全球巨星的演唱会,她们刚下飞机,稍作修整,便赶往万人会场。
听出租车司机热情介绍,说这座小镇因为这场巡回演唱会,特地改了名,以这位巨星命名,他可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郑佳和程意坐在后座,惊讶又深以为然。
实在太多人了。
马路车海茫茫,一眼望不见尽头,堵塞的人和车成了死结,丝毫不动弹,街边单人巨幅宣传海报,随处可见。
接近七万的庞大人流,都是为这位巨星而来。
“老大,听说演唱会有随机抓取镜头的环节,大屏同框的两人必须接吻。”郑佳递去口罩:“老大还是戴个口罩吧,万一……”
演唱会的镜头和起哄,可是不亲不罢休啊。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次演唱会很符合西方对浪漫邂逅的想象。
程意掀起眼皮,淡淡说:“哪有那么巧。”——
作者有话说:下章穿越来的程意:真这么巧……
昨天的锁章反反复复修了好几次,导致今早才被放出。
所以今天早一丢丢更新,抱歉抱歉~
第72章
“嘿,亲爱的程!”
不知道是这场演唱会吸引力太大,还是程意和那位咖啡店老板格外有缘。
进入检票口时,她慢悠悠挪动在人流中,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和咖啡店老板寒暄几句,程意询问那封没有回应的邮件。
咖啡店老板先是为没有查阅邮箱而道歉,随后解释说:“有段时间,一位华国女士是我那里的常客,一坐就是一整天,给我一大笔钱,特别关照一位长得很好看、并且每天都会来买意式特浓的华国女士,是位律师,具体……”
具体是什么,程意已经明了。
每日限定三杯,会捆绑买面包糕点,或者加奶咖啡,总之,不许空腹喝纯咖啡。
“哦,对了,有时候还有一位先生作陪,言先生看起来很照顾她,我猜想或许是……丈夫?他看起来真的很体贴,抱歉,虽然私下议论美丽的女士十分不好,但那位女士看起来很孤僻,言先生常和她讲故事,她看起来似乎才会好些。”
戏剧化转折太多,程意默然片刻,她抬起头。
会场的天空,高耸的充气小丑极快地随风晃动。
前后摇摆煽动,滑稽又荒谬。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呵,这算什么。”.
演唱会,气氛热烈,上万人举手晃脑,放肆蹦迪,肾上腺素的盛宴。
程意沉浸在其中,融入人潮,肆意宣泄。
“Kisscamera!”
临近后场,原本有些疲惫的人群,爆发出更大尖叫,像是期待已久。
鼓点愈来愈急促,大屏晃动捕捉了好几对,有夫妻、情侣、朋友、甚至还有陌生人……都毫不芥蒂地热吻了下去。
郑佳被这个架势惊到了,音乐太热烈,她朝程意吼:“老大,口罩!”
话音刚落,鼓点再次骤然消失,郑佳看着大屏,如遭雷击。
“靠,不是吧……” 她目瞪口呆。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比前几对震耳得多。
一位华国女士和一位穿黑色背心的肌肉男。
国籍、体型的差异,以及那位华国女士明艳撩人的长相,将全场期待轰到最高值。
高壮男人抹了一把汗,一把扯下背心,露出茂盛毛发,特地震颤好几下肌肉,展现男子魅力,目光没离开过程意。
像是看什么食物。
程意勾起了不美好的回忆。
散发体味的男人一步步走进,郑佳和其他小姑娘试图挡住他,拼命解释什么,却是徒劳。
没办法,荷尔蒙上头,什么理智全抛诸脑后,全场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好像程意必须和谁热吻,不然不罢休。
“kiss!kiss!kiss!”
……
音乐不真切了起来,程意一阵反胃,恶心又难受,头也阵阵晕眩,只见男人一把挥开小姑娘们,作势要抱程意。
一步之遥。
忽然,程意眼前被挡住,凛冽的雪松夹杂檀香驱散难闻气味,她忽然能喘过气了。
时知许挡在她身前,身后,男人被黑衣保镖不断推肩后退着,气势矮了不少。
刚刚一片混乱中,郑佳只见人群被拨开,时知许走出,一向温柔的脸上挂着冰霜,她走路带风,抽走了自己手中的口罩,脚步没停,熟练拆开口罩。
身后是一溜烟黑衣保镖,
飒,真飒气。
郑佳又看向男人,觉得真解气。
男人被黑衣保镖团团围住,他对着训练有素的保镖,不满怒骂,像是失去了理智,不过,无人在意。
镜头早已对准了时知许和程意。
几乎是脱口而出,大众惊艳低呼——时知许太符合西方对气质美人的想象了。
呼喊更声嘶力竭,大有要喊塌会场的架势。
“kiss!kiss!kiss!”
程意和时知许对视,心乱如麻。
时知许就这么望着她,清亮的眼眸,温和又克制。
时间刻度仿佛无限拉长。
程意好似透过不断攀升的鼓点,听到那人一声轻叹,然后侧脸被捧起,那人在眼前缓缓放大,眼眸低垂,目光流连在唇处。
海洋般暗藏汹涌又包纳她的一切,让人悸动无比。
程意好像也听到自己骨子里发出的叹息,她认命般闭上了眼。
备用的口罩在空中翻飞飘下。
时知许吻了下去,唇角厮磨到唇瓣,温吞至极,却无端激起战栗。
程意微微失力,她拢上时知许的脖颈,交出身体,再度贴近。
在汹涌人潮中,她和时知许接了一个吻,这次,更绵长、更亲密。
气氛进入狂热顶峰,她们清楚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无限地暧昧共鸣.
提前离场时,时知许护着程意,路过异常激动的男人,她眼神从露着针孔的胳膊掠过,示意人叫警察,来抓这个瘾君子。
时知许住的星级酒店,就在体育会场对附近。
酒店套房被刷开,推开,关紧,很快归于平静。
黑暗中,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后,震天的演唱会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时知许轻声问:“现在有没有好点儿?还是……”
“不劳烦费心。”程意声音懒懒的,她抬指,点在时知许肩膀,微微用力。
时知许怕刺激到她,顺从地后退一步,被迫拉远两人距离,只是拉着她的手腕,依旧不肯轻易松开。
程意心乱极了,她也不知道今晚这不清不楚的吻,算哪门子事情。
她需要冷静冷静,手腕转动,想挣脱出来。
“小意,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时知许不给她这个机会,正说什么。
“知许,你回来了吗?”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道男声。
是言迟。
程意忽然不挣扎了,她低了下视线,掖了掖唇角。
没什么关系,知许?——
作者有话说:(自觉蹲墙角)这章太短小,所以今晚十点继续见~
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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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知许,刚刚我听到关门声了,知道你在里面,本来昨天宴会打算向你求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提前离开了。”
那就是打算现在求婚了。
程意掀起眼皮,嘴角勾出慵慵懒懒的弧度,她摸出一盒女士香烟,接了一根烟,就这么捏在手里把玩,随性又冷艳。
一副满不在意、坐等好戏的模样。
“一起来的?”程意问。
“不是。”时知许也气音回她。
她接到程遥的消息,立马赶来了,撇下了一切,没有和任何人解释,她也没有义务和那些人解释。
“嗯。”程意轻轻哼了一声。
打火机擦出细微火花,接着火烛摇曳,程意含着烟,低头凑上去,波浪卷发微微垂下,明艳眉眼被火烛照亮,神韵格外撩人柔媚。
她深深吸了一口。
时知许愕然,快步上前,抽走香烟,她眉心微微蹙起,说:“伤身体”
程意以前从不吸的,只是看着烟蒂燃尽,别有一番意味,后来她疏解愁丝,也学着程意。
指尖一空,程意似乎不意外,她看着时知许,又听着一门之隔男人的情话,神色淡淡。
不知又听到什么粘人情话,她红唇轻启,微微仰头,呵出含住的烟。
烟雾扑面,清冷面容隐没在淡淡烟雾中,时知许指尖燃着的烟蒂落了灰,轻飘飘坠地,却重重砸在心上。
不可抑制地沸腾,狂跳。
不是因为门外擅自跟来的告白者,是为了慵懒半靠房门的冷艳女人。
烟雾弥漫,并不难闻,混杂薄荷和淡淡烟草味。
是彼此都熟悉的味道。
两人静静对立,一个漫不经心地玩弄火机,一个捻着烟目光专注又克制。
房间没有一丝灯光,只有玻璃窗外都市的霓虹灯映射,一门之隔还有似乎毫不知情的的告白者,平添了几丝隐秘的刺激。
男人的告白还在继续,程意凑了一耳朵,他讲完对时知许的情意,又开始讲时知许对他特殊。
是够特殊。
时知许治疗那段时间,只有言迟呆在时知许身边,不会刺激到她。
想起时知许那时的抵触,她又肯定一遍,确实够特殊。
程意预判,下一个告白环节该是婚后会如何执手终生的灼灼誓言。
烂大街的套路。
她揉揉耳朵,漫不经心地点了点下巴,问:“答应?”
似乎原本连问都懒得问,程意直接吞了话尾的疑问词。
时知许衣兜手机轻轻震了震,听到言迟的话,解释说:“他那时会主动和我讲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我们的话题,都是你。”
如果话题无关程意,时知许的注意并不会流连半分。
解释简单又直白,程意却领会到了深意,她眼神闪了闪,嘟哝一句:“没问你要解释。”
时知许眼里闪过笑意。
小刺猬炸起的刺,原来是软的。
“是我要解释的。”
时知许没有查看手机,廊台有烟灰缸,她捻了烟,继续望向程意。
“我的爱人,只会是那一个人,始终不变。”
门外声音顿了顿,显然是听到了。
因为时知许说这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她朗冽地捅破窗户纸。
程意没法再用一声朋友,欲盖弥彰。
其实这段日子,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没有去戳破这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刻意地维护着朋友界限。
只是……程意不敢再伸手去触碰那层已然破碎的窗户纸。
她拂了长发并到耳后,打算远离这扇门,等言迟走,她再离开。
时知许没有拦,轻叹一声,她低唤了一声程意。
很无力,轻得一出口就散了。
程意脚步顿了蹲,错身而过。
“我已经向霍爷爷表明心意,不日我们两家会一起吃顿便饭,商谈我们的婚事。”
“我知道你心里始终有她,但我不介意,日久见人心,我相信,你一定会被我打动的。”
“知许,你会放下的,只是时间问题,我愿意陪你,直到你放下程意,重新…重新爱上我。”
程意彻底顿住。
此时,门外走廊明亮。
言迟一脑门子汗,藏在他背后的霍思亦然。
收起讲稿,他踢了踢地上的霍*思,咬牙低声说:
“以后程意要是算账,我第一个供你。”——
作者有话说:都是演技派。
作者提前放五一咯,明日请假一天哈,明后天会处在ip乱窜的状态哈哈哈。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包容和支持!(也提前祝大家五一快落!
感谢在2023-04-2605:39:01~2023-04-2619:1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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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那句话死死定住了程意。
原本她很想潇洒离开,可脚下像是生了根,内心的晦涩被生生剜了出来,让她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逆反。
面对时知许,高高筑起的防御城池,总在反复崩塌。
程意缓而慢地深吐,默默重建防线。
看来,旅行计划要提前了,她受不了呆在到处都是那人痕迹的地方。
刚提膝抬步,程意腰间蓦然环上一双手臂。
时知许从背后拥住了她。
不似一贯克制冷静,时知许拥得莽撞又紧切,因过分用力,全身在轻轻颤动,但颤动地小心翼翼。
好奇怪,那么用力,程意却觉得那么无力。
可是……好踏实。
门外没了声响,演唱会也似乎到了换场休息,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唯有夜风拂过的窗帘,沙沙作响。
侧颈淌下一行温热的潮湿,程意微愣。
时知许又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含糊不清,更像难耐的呜咽。
程意张了张唇,只在顷刻间,喉中一团哽咽再也忍不住。
防线顷刻坍塌。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怎么办啊…时教授…”她捂着眼,肩膀剧烈颤动。
时知许转过程意的肩,轻柔替她拭着泪,不断道歉,泪也无声流下。
程意努力洇干满脸的潮湿,吐了口长气,她忍着喉间的哽咽说道:
“你是我见过极好的人,可是过往已经足以证明,我们这段关系走不远,我们……”
不适合做彼此的妻子,很难一起走完一辈子。
“不要考虑未来,不要考虑如果。”
时知许反常地打断,似乎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也毫不意外她会如此说。
“你说过的,要靠感觉活着,跟着感觉走。”时知许捧起她的脸,凝视着。
程意心怔忪一片,又诧异。
抛去身不由己,时知许的理智似乎永远占上风,总在瞻及未来,对于时知许而言,结果似乎比过程更重要,与程意恰恰相反。
程意并不觉得仅仅一句话就能让时知许变化如此大,这些年,她该是经历了什么。
她无端联想到额头那道疤痕。
“不要顾忌其他,现在,只需要听从你的心,好吗?”
时知许嗓音放缓,低低的絮语带着催眠般魔力,轻轻地抚平不安,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
掌心猝不及防塞入冰凉,程意动了动手指,纹理熟悉,是她亲手设计的婚戒。
似乎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挣扎,时知许小心到连戒指都没有套。
她只是说:“我爱你。”
像是一场告白,简简单单,只是告诉程意,她爱她。
一连串震天轰响,环形演唱会场朝天喷出烟花,人声鼎沸,华光满天。
程意抬眼,那双清浅眼眸始终倒影着自己。
察觉她的失神,时知许眉梢流泻出浅浅的笑,低头,在她唇角处落下一吻。
不带有任何压力,轻轻柔柔,却一层层剥落程意的顾虑。
程意拥揽过她,回吻了上去。
一切顺理成章,旖旎满室春光。
演唱会早已散场,窗外深夜街边安静,客厅地毯落着一路褪下的衣衫,热意还未消散完全。
时知许先抱过程意去洗澡,程意不配合,软软地贴着时知许,哼哼唧唧说没力气,只能简单清理,又折腾许久,时知许才安顿好她。
此时,她刚从浴室出来,宽敞大床上的程意已然陷入昏睡,大半张脸埋在了枕头,似乎累极了,凌乱长发覆了满脸,也无心顾及。
时知许坐到床边,轻柔地捋好长发,露出程意安静的侧脸,她密密的睫毛还湿润着,不知是洗澡沾上了水,还是受不住哭的。
时知许凝视许久,忍不住在她眉心落下吻。
“嗯~”程意不满地蹙眉,又疲软地动了几下,腿酸,没翻过身,倒是被子垮蹭到了腰间,姣好身材半隐半显,后腰那朵玫瑰更是鲜红。
时知许没有像往常一样替她掖好被子,反而掀了起来。
程意猛地惊醒,牵动身子,她不由自主嘶了一声。
有点痛。
程意只能眼含警告,她是真没想到,时知许对外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一开始她掌握主动,时知许也只是甘心受着,可自打将主动权交了出去。
一发不可收拾。
被横了一眼的人丝毫没有半点自觉,她给程意腰下垫着枕头,另一只手捏着什么。
灯光昏暗,程意只见时知许手上正拿什么物什,心下慌张。
“纵欲伤身,你……”她欲言又止。
拧膏药的手顿了顿,时知许扬眉,有点想逗弄她,说:“没事,我开方子,给你大补回来。”
程意:……
虽是平淡语气,她却生生从里面听出明显的揶揄意味,同时,也看清了那管膏药。
没什么好羞恼,只是口头上不甘心落了下风,程意半撑起身子,懒洋洋笑了。
“时教授辛苦,不如这次躺下休息,换我来?”她素手点点身侧床单,眸底隐约泛水光,媚如游丝地望着时知许。
按以往,时知许断然受不住如此撩拨,会丢下药膏,红着耳根离开,纯情得紧。
“好。”
“啊?”
程意愣住,又见时知许抬膝盖上了床,忙抽走她手里的药,凛然地挥手赶她。
“我不行!”
“当真不行?”
程意额角跳了跳,“你要是还想上床睡觉,就……”
时知许识大体,她果断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卧室门。
出了卧室,时知许唇角弧度却下落,神情仿佛一片深潭。
一开始的主动权全在程意手上,可她却甘心交给了自己,这次无心的玩笑……结合种种,时知许更像是笃定了什么。
她给程遥发去了消息。
国内正好是白天,程遥回得很快。
[小意确实有这个计划,而且……其实预定的出发日期已经到了]
计划,是环球旅行。
程意早在大学的时候,就提前存好了一笔旅行金,似乎为了更有仪式感,还特地定了期限,待定期存款到期,就是她出发的日子。
时知许想起程遥说的话,遇到她之前,程意是独身主义。
现在呢?
卧室紧闭的门泄出昏黄光影。
那扇门明明走几步,伸手就能推开,时知许却觉得好远,好重。
她一边弯腰捡落了一地的衣服,一边又是笑,又是叹.
直到正午,两人穿戴整齐,打开套房出来,踩上柔软厚重的地毯。
等电梯时,程意腿有点软,半靠在时知许身上,侧目看着走廊,意味深长。
有人会在走廊,隔着门,大大咧咧地表白吗?而且,离开地悄无声息,丝毫不在意里面人是否会回应。
堵住的思绪倏然开朗,程意看了一眼时知许,窗外暖阳低低地折射,在她清丽的侧脸投下淡淡的朦胧,唇边是浅浅的弧线,很轻很柔。
电梯到了,程意没有多问,率先直起身,迈步进去。
在她身后,时知许垂了垂眼眸,跟了上去。
电梯门阖上,程意摁了一楼和二楼,站定身。
时知许助理提前收到了消息,一楼有媒体,演唱会大屏的亲吻有好事者发到了外网,国内媒体闻到了血腥,连夜赶来。
毕竟,这是时知许销声匿迹后,首次公开露面。
程意不想沾边。
电梯箱仿佛水晶匣子,四周厢面镜子般,剔透明亮,一览无余。
程意目视前方的电梯层数,时知许亦然,只是目光落到了两人间隔的身位。
只是比陌生人稍微近了些。
时知许抿唇:“我等会去找你。”
程意“嗯”了一声,电梯门恰好打开,她轻声说了句小心。
时知许扬了扬唇,也回她万事小心。
车在停车场,程意徒步下楼,时知许助理等在了出口,上了车,她坐到了商务车最后一排角落,特地戴上了墨迹口罩。
黑色商务车开到大厅岛台,时知许被保镖拥着前进,身边挤了好几家摄像和记者,长枪大炮,对于记者的不断追问,时知许面色沉静,始终一言不发。
程意听了一耳朵,大多是问时知许和霍家的关系。
也是,对于这些娱记,豪门秘闻自然比商业动向有价值得多。
如果不是为了疏散记者,时知许压根不会浪费精力和这些人周旋。
程意更是,她都懒得听这些豪门秘闻。
商务车门已经敞开,吵闹的追问声迫使她拿出耳机。
“请问,您昨晚演唱会热吻程律师,是存心报复,不愿程律师找到姻缘吗?”
时知许的助理被口水呛得满脸通红,忍着咳嗽,觑了一眼后视镜。
程意塞入耳机的手停下,偏了偏脑袋。
什么东西?她是不是听错了?
似乎是时知许停了下来,全场霎时安静,针落可闻,
娱记贴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激昂。
程意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
哦,没听错。
真离谱。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吐槽娱记的想象力之丰富,还是该吐槽在大众眼里,她和时知许“你死我活”的恶劣关系。
“首先,请多多关注今心的最新科研进展,不必过多关注我这个幕后人。”
清冷淡然的声音传来,冷静地不近人情。
“其次,我有义务必须要严正释明,那位男士和程律师,并无半点关系,至于我和程律师的关系……”
不知想到什么,尾音生动了起来,时知许像是轻笑了一下。
“我确实很迫切地想澄清,恐怕再晚点儿,我和程律师的恩怨,就不是破坏姻缘那么简单了。”
在场记者无不屏息以待她接下来的话,尤其提问的记者更是满面红光。
“我的妻子是位非常出色的律师,她让我告知你一句话。”
“造谣犯法,等律师函吧。”
信息量巨大。
没人从这句话震惊中拔出,那位记者听到娱记界不敢招惹的程二小姐惯用话术,欲哭无泪。
程意不由扬了一下眉。
呦,狐假虎威啊——
作者有话说:时教授:夫人变成了枕头公主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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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去往机场的路上,程意低头敲字,给律所那帮小姑娘发消息,让她们玩得尽兴,注意安全,记得开好发票,回来报销。
群里先是遗憾,惯例吹彩虹屁后,一连串的打听自家老大为什么抛下她们,八卦意味十足,似乎很想拿到内部第一手消息。
程意没回她们,对外,也没对此事做出任何回应。
时知许被娱乐媒体夸成了试图力挽狂澜、念情分的守约方。
而另一方当事人似乎是花心爱玩、在违约条款疯狂蹦迪的违约方。
毕竟,那份协议期限还没到,再加上豪门利益至上,难有真情,程氏和霍家又天差地别,媒体丝毫没有往别处想。
不过,外界对她们关系有所改观,至少没有传说中如此水火不容。
是表面和平的,合约妻妻关系。
程意没有发声,任凭舆论如此发酵。
虽然她也不懂媒体推测的底层逻辑在哪里。
全凭一张嘴胡说八道,噱头倒是大,媒体也如愿得到了流量青睐。
评论区甚至有人写起了豪取强夺、她追她逃,插翅难飞的强制爱情节。
跟评直呼刺激。
程意很难将这些虎狼之词套到时知许身上,被议论臆想,也有些难言的不适。
她深深叹气。
这份加急报道,时知许自然也看到了,一连叹了好几口气,比程意愁得多。
难得见时知许吃瘪。
阴霾散去,程意翻着列表,唇角不经意扬起笑。
点开一位本地友人的头像,征求同意后,拜托友人照顾这些好奇小姑娘们。
异国他乡,这群小姑娘在外,着实不安全。
异国打拼这些年,程意深有体会,她就曾被醉酒大汉尾随过,还是在治安相对好的街区,幸好遇到了好心人。
蓝天高阔,车窗外,连天成片的高楼大厦飞快后退。
也许是很久没有坐车,再加上长时间盯着手机,程意竟然晕车了。
她皱着眉,强忍恶心头昏,给殷舒发了一条消息,询问时知许的恢复期还需要多久,便立马反扣手机。
塞了一只耳机,靠上车窗,闭眼养神,舒缓音乐声,时知许助理的声音重叠。
时知许需要赶回国,受邀做演讲,助理在报告相关事项。
程意闭眼的最后一瞥,只见时知许单手捧平板,不时勾勾画画,眉眼专注。
没有任何不适应。
程意很佩服。
近两个月,窝在小城,几乎没有几乎坐车,程意对车的适应力蜕化。
小城不大,她们骑自行车就能满足出行需求,偶尔偷懒,会搭公交,慢悠悠晃回四合院。
没有早晚高峰,车流不赶,慢慢滑行,慢到没有吹散路边蛋烘糕推车的热气,甜腻的香气慢悠悠勾着行人的食欲。
小城,一切都很慢,
而这里,行人脚步十分匆忙,食物香气被钢铁楼宇隔绝,毫无吸引力。车流也是,四面八方奔窜,车尾灯快到残影,只留下空气尖锐摩擦声。
在如此情景下,时知许被镁光灯环绕,似乎变成了众人敬仰的时教授、过百亿企业的创始人、也是那个可以豪掷百亿的豪门家族后辈。
和那个成天守在院子、浇花看书、早起挎着菜篮,挑选新鲜蔬果、烧家常三餐的平凡人,截然不同。
轻微颠簸,商务车驶上了机场高架桥,程意头昏脑胀,欢/爱后的腰部酸涩感再度袭来。
她更不适应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下高速,换路线。”
“好的”
自家老板突然发声,助理下意识立马回答。
助理是这次临时被派来跟时知许,和大多数人一样,一年前才知道这位是公司幕后老板,鲜少露面,低调得紧。
临行前,高层领导亲自叮嘱她,一定要有眼色,少说话,多做事。
助理又暗示司机开稳点,然后终止报告,阖上文件夹,坐正身,有眼色地摁下按钮。
电子卷帘缓缓落下,后座独成一方空间。
意识朦胧中,程意只觉车厢平稳很多,后腰酸涩感渐渐缓解,头侧也舒适了很多。
她睫毛扇动,半抬酸涩的眼,迷离而刺眼的光束晕开。
光晕散开,入目便是一道质地细腻白衬衫立领,接着是更加白皙细腻的侧颈。
时知许不知何时移到她身边,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靠到了那人肩上。
时知许侧颜轮廓流畅,唇线抿得平直,眼尾朱砂痣都透着清冷,她一边看平板,一边揽住程意的腰,轻轻揉着。
时知许是远视眼,平板拿的远,而程意有点近视,远看屏幕,白底黑字晕染揉成一团。
腰肢的手不时挪动方位,而程意发觉,平板文档许久都没有翻页。
似乎时知许更专注揉腰,怪不得力道如此舒适。
腰间酸涩被舒服的酥麻驱散,程意被她圈着,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一样,内敛其中的棉絮,柔软又温暖。
程意又觉得困了。
睡着前的最后念头,是时知许又没带眼镜,平板拿的老远。
又好像没变。
还是那个晚间为了陪自己洗碗,拎一把矮板凳,坐在院子看书,又经常忘记戴眼镜,干脆将错就错,把书举老远的时大厨.
北城,某顶级学府礼堂,花团锦簇,辉煌大气。
数不清的摄像机对准台上、摇臂上下升腾,俨然被布置成了演播厅,麦克风、电子屏,统统换上了节目标识。
九月开学季,一档面向全国所有学生群体的大型公益节目在这里设置了分会场,邀请各界楷模,科学工作者等上讲台。
时知许受邀演讲,学术委员会下达的命令,没法推脱。
后台人头攒动,井而有序。
程意躲在清净无人角落,望着被簇拥的人,米色西装外套对折搭在手臂。
时知许正接受采访,不难看出,她上身的衬衫和程意拎着的,是同一套。
官媒记者得体大方,紧贴科研工作者的身份,问题也不尖锐,都是能回答的。
时知许回答得流畅,也没有紧张不安,程意放下心。
在程意身后的候场间,还有一群坐讲人,主要都是教育界大拿,比如名校校长、教授等。
受邀前来的人都会被专访,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时知许一般,采访额外加长时长,甚至是宣传海报的中央位,打上了十大杰出女性的标签。
应得的。
诺尔医药学奖首位女性获得者,单单就这一项,就足以称得上。更何况,这几年纵使再难,时知许的科研也从未停下。
腿站得有些僵硬,程意一边走,一边活转着脚脖,忽然定在了一扇窗前。
窗外,日落黄摇摇欲坠,火烧云翻涌。
似乎与燥热的青春有微妙的化学反应,明明共覆一片天,可校园的晚霞总是美到融化一切。
楼下,不少刚下晚课的大学生,驻足停步,胳膊夹着书本,仰头拍晚霞。
忙碌与限定美好相撞的时候,停下脚步不是罪过。
程意也在拍晚霞。
身后不断有人匆匆路过,顺着镜头,看一眼天空,摇头不解,脚步不停地离去。
程意也没放下手机,不断寻找着最恰当的位置。
她想尽力记录下这份美好的万分之一。
“感谢您对遭受战乱贫困国家的发声和关心,请问您是亲自游历过这些国家吗?”
记者语气充满敬佩,她是战地记者出身,刚刚时知许的回答,涉及到了医疗匮乏的现状,一语中的,引起了她的共鸣。
国内,很少有人会关注,更遑论发声支持。
看出记者的想法,时知许笑了笑,没有回答问题,只是说:“据我所知,日禾也在致力,有不少实地报道,也开通了捐款通道,如果可以的话,呼吁大家在能力范围内献一份力,谢谢。”
日禾,创始人是程意。
气氛微妙,记者们互相对视几眼,又连声称好,附和时知许。
“您对今心的科研有什么规划或者期待吗?是否会再度主持项目,攻克其他绝症?”
“今心有强劲的科研后盾,也有更新鲜的血液在不断涌入,比我更契合时代变化,她们很有意气,在攻克其他绝症。”沉吟片刻,时知许笑说:“团队新领头人接任的那天,那位年轻人告诉我…”
“人类没有不可战胜的领域,只有未曾涉足。”
重音停顿恰到好处,再加上出色的嗓音,极具有渲染力,记者们不自觉被调动情绪,闪光灯频率快了起来。
“至于我本人,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我最后一次接受采访。”
声音顿了顿,时知许透过人群,一眼望向了程意的背影。
不远处,程意正侧倚着窗台,打碎的夕阳落到侧脸,垂眸看向手机取景框,裸红色高跟鞋离地,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时知许弯眸,官方的语气柔和下来:“我会回到大学校园教书,请不必关注我这个普通的人民教师。”
采访间寂静,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个消息,记者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传递着可惜,更多的是不解。
不明白时知许为什么会如此选择,那么有才华和实力,就算不回到科研前线,经营管理今心,转成企业家,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路遥马急的时代,我们忙到倦,忙到厌,也不甘心停下,纵使累到无法喘息,以前我甚至想,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时知许微微俯身,衬衫袖子半挽,清瘦手腕握住话筒,拉近:“但我遇到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晚霞,我想停下,拥有这份限定美好。”
有人仍不解想追问,终是没敢问。
因为被采访者已经放下了手麦,走出人群,踱向了窗边。
肩膀落下重量,熟悉的雪松夹杂檀香传来,程意手指不经意碰到了拍摄键,晚霞定格。
程意轻啧一声。
时知许俯在肩头,轻笑:“吓到你了,已经很好看了。”
程意看一眼照片,确实挺好看的。
好吧,将功补过了。
人来人往的人流中,程意透过嘈杂的音响声,听见耳侧,时知许哑着嗓子温吞道:“好累哦,我们回家吧。”
程意偏头看她,柔软发顶触到唇角,眼睛静静阖着,纤长睫毛落下一层浅淡的破碎阴影,连眼尾都透着倦怠。
鬼使神差的,程意没有告诉她,我们现在在北城,只是站正身,揽住时知许的腰。
“嗯,回家。”
“好。”.
没有想到她们真的连夜赶回了小城,面对程意的疑惑,时知许只是云淡风轻地回了一个字。
想。
被自己的话堵了回来,程意好笑又无奈。
回到四合院已近深夜,程意洗完澡,一个人躺在自己房间。
路上睡了太久,现在倒是格外清醒。
她划开手机,被一连串消息轰炸惊到。
是言迟顶着言飞的头像,来‘自首’,请求法外开恩。
言迟对程意有种怂劲儿,小时候的姐弟之情,还是刻在骨子里的,更何况,他还试图追求时知许。
自首情节,免不了要交代同伙,有言飞、甚至还有言氏影视总裁,言思笙。
而主谋,是霍思。
原来,当年提点帮助言家的北城贵人,正是霍家。
程意:……
该说不说,言迟很贴心,没有长语音轰炸。
她一边滑长长的文字,一边哼笑。
言飞假意追求,诱导姜然求她假扮伴侣,破坏她的电瓶,让时知许恰好送她回家,开着没有多少电的车,再‘恰好’没电,顺理成章留宿,旧情人都有情意,自然一点即开。
只是,时知许似乎被蒙在了鼓里,霍思也并不了解时知许的道德感,事件一再出现偏差。
不过,结果差不多。
程意又是一声哼笑,因为看到刚洗完澡的某人出现在了自己房前,睡眼惺忪,像是累极了。
还敢来?——
作者有话说:程意:哼哼,还想一起睡?
买定离手,时教授能成功上床吗?
双更失败,先欠一章(弱弱)提前更,小小将功补过一下哈哈哈。感谢在2023-04-2821:41:42~2023-04-3020:0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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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程意还没说话,就见时知许熟门熟路地反手带上了门,像是累极了,她缓缓拖着身,朝床另一侧走来。
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程意险些气笑了,她半撑脑袋,一勾唇,说:“站那儿。”
不轻不重,就是带着点儿意味不明的震慑。
时知许脚步一僵,果然不动了,她微蹙起眉,强撑着睁开眼,雾气满满,疑惑地望向程意。
“哟,时总这是大半夜跑错了房间吧?”
“嗯?”时知许快三天没有阖眼了,如今大脑宕机一片,没法处理任何信息,连走路,都全凭惯性。
她们难道不应该睡在一起吗?
时知许想的很艰难,直到程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字一顿:“时总,好本事啊。”
时知许缓缓睁大眼,意识却猛然回笼,心脏突突跳,不知是因为太过疲累,心脏负荷太重,还是被其他刺激。
“小意,你……”
程意举起手机,滑了一长串聊天记录。
时知许彻底明白了。
“回房,去睡觉,明天再说。”
程意掀过被子,背身躺下,显然不想在此时算账。
没成想,时知许顿了几秒,没有多留,也没有多纠缠,离开得干脆。
脚步声渐渐离远,程意却拉高被子,蒙住了头。
暑热难耐,没过多久,她闷了一身汗,汗珠大粒大粒往下滑。
“小意,我没有地方可睡。”被子外,时知许的声音低低传来,有些发闷。
配上她微哑的嗓音,着实让人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