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一定对她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温初实话实说:“不好意思,真没什么印象了。”——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又迟到了[爆哭]在赶ppt
第96章
做完脑部检查后,温初躺在病床上,在医生护士还有陆铭的嘴巴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她的身世竟然这么牛。
她正要问下一个问题,又有两个人匆匆赶来。
“初初!”
“小初!”
温声循着这焦急又带着欣喜的声音望去,熟悉感涌上心头,紧接着她就凭借着本能认出了两人,高兴道:“妈,哥?”
她刚说完,就感觉到陆铭看着她的视线剧烈地颤了一下,时刻围绕在他周身的黑雾好像更浓了。大概是在怀疑她为什么能记起自己的家人却记不起他。
杨澜和温衡额头上都是汗,很显然是火急火燎赶过来的,他们走到她的跟前,都没急着说话,而是上下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似乎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情景。
半晌后确认自己的女儿真的醒来了,杨澜才转过头去擦眼泪,小声抽噎起来:“真的是老天保佑……”
温初赶紧坐起身,握住她的手,亲昵地抱住了她:“妈,我没事了,真的,活蹦乱跳,一点事没有了。”
杨澜胡乱擦掉了脸上的泪,着急地呵斥她:“赶紧躺下!别乱动。”
温初被杨澜按回床上,又看向一旁的温衡,对方也神情恍惚地看着她。温初也仔细打量了一下男人,然后开玩笑道:“哥,我怎么感觉你变老了呢?”
温衡深呼了一口气,将眼里的酸涩压下去,指了指她,心里又气又心疼:“温初!这次真是你命大!那么高的楼摔下来还能捡回来一条命!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敢来这一出,我就干脆把你关在家里哪都别去了!你做出这样的事,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你……”
他说着说着又哽住,那些被一言不发抛下的愤怒和心酸在看到对方重新鲜活的站在自己面前,全部烟消云散,变得不再重要。
千言万语,汇至心口,到了嘴边也就只剩下四个字:醒了就好。
“我哪样了?我正想问呢,我怎么从楼上掉下来的?还有爸呢,他怎么没来看我?他肯定担心坏了吧。”温初又歪头往门口看看。
说到这杨澜和温衡表情又是一懵。
陆铭见状低声解释道:“温初刚醒来,以前的事她都还没想起来。”
温衡难以置信地看向温初,温初朝人露出一个天然呆的笑。
“忘了多少?这不是能认出我吗?”他想了想,又问:“你还记得你有个姐吗?”
“我还有个姐姐?”温初诧异地张大了眼睛,“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此一言又是让温衡和杨澜面面相觑。
温衡又抬眼看陆铭:“那她还记得你吗?”
陆铭默默摇了摇头。
“呵。那真是太好了。这或许是大脑的一种保护机制。”温衡对陆铭的态度仍然算不上好,要不是对方这一年内确实表现得十分坚决疯狂,他不会再让温初和他见上一面。
想到自家小妹总算是没有吃里扒外一回,心里舒坦了不少。
温初默默听了两人的对话,更加确信陆铭和她实际上关系不和。
脑部结果很快就出来,毫无异常,所有的损伤都奇迹般地好了,连后遗症都少之又少。
“既然这样怎么会失忆?难道一直都恢复不了记忆了吗?”温衡叉着腰问。
“温初小姐能想起您和温太太就说明记忆损伤并不是不可逆转的,只是需要一定的刺激去恢复,随着她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自然就会想起来,但这个过程需要循序渐进。一时间想起太多负面回忆对病人的身体恢复并没有益处。建议可以先观察几天,如果还是没有恢复迹象,我们再做下一步治疗。”
“好,谢谢医生。”温衡长呼了一口气,又看向乖乖坐在一边的温初,表情柔和:“算了,你只要能想起来我和妈就行了,其他人,不重要,要是后续给的治疗方案太受罪,咱们就不折腾了,受这罪干什么。”
一直跟在温初身后的陆铭闻言动了动唇,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在温初的强烈要求以及极力证明自己已经好了的情况下,温衡允许她出院了。
看着自家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那么久的妹妹再次面色红润,生龙活虎的走在阳光下,温衡百感交集。
杨澜到现在眼睛都还是红着,被温初一直挽着说笑,才感觉心脏舒服了不少。
“哪个是你的车?”温初问。
温衡顿住脚步,看了下紧跟在他们身后一直沉默的陆铭,还是动了一点恻隐之心,犹豫了下说:“你真的不和他再说说话?就这么跟我回家了?”
温初疯狂小范围摇头:“不要!快走快走,我有好多问题要在他不在的时候问!”
“行。”温衡按了下车钥匙将车解了锁,回过头去说:“她现在根本想不起来你,也不想和你说话,医生也说了要慢慢恢复,你还是别刺激她,我先带她回去了。”
“那我……明天能去看她吗?”陆铭的声音很苍白。
“那得看她愿不愿意见你。”温衡急着去找温初,匆匆转身离开了。
陆铭站在医院门口,眼看着劳斯莱斯的车门被关上,紧握拳头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但最终他还是扯了下嘴角,庆幸地笑了。
她真的醒了,不是做梦。
一关上车门温初就拉着温衡问:“哥,那家伙不会真的是我未婚夫吧?我这么爱自由的人,会这么早结婚吗?真的是认真的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不是你公司经营的不好,把我给卖了和他联姻?我到底怎么坠楼的,你们支支吾吾的,没一个人好好跟我讲!”
“是不是有奸人在害我?你确定那家伙是好人吗?我看着不像啊。你不能只看长相就把我卖了啊!”温初瞪着他哥,又可怜兮兮地鼓起嘴巴看向杨澜。
温衡真没想到有一天能从自家恋爱脑妹妹嘴里听到她认为陆铭不是好人。
他忍不住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谁知道你为什么要跳楼!没有人害你!你自己一声不吭毫无征兆就跳下去了!你知道那段时间我们怎么过来的吗?那时候妈本来就因为爸的事……”
“温衡!”杨澜给他使了个眼神,似乎不想让人透露温世扬的事情,白白刺激温初。
温衡长哎了一声:“妈,这根本瞒不住的,她一会儿要是要跟爸通电话我们该怎么说?她迟早得面对现实。”*
他直截了当说:“温初,爸一年前出车祸已经去世了,确实是个交通意外。”
温初的表情一顿,耳边顿时传来一阵嗡鸣。
她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什么?”
“你就是在那之后没多久跳楼轻生的。”温衡神色落寞地说,“爸去世后,你就变得沉默寡言,还搬离了家,也不愿意跟我们联系,我们根本不知道那段时间你发生了什么。甚至你这个死丫头,连封遗书都没肯留给我们!”
温初眼神涣散了一下,脑子里沉寂的记忆神经似乎开始苏醒,大脑里一阵信息过载的晕眩感传来,让她猛地扶住了额。
她先是想起了她爸临行前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接着记忆开始顺着这个时间线朝两端回想。
她看到了自己张开手臂毫无求生欲地从高空坠下,又看到了陆铭看到她跳下去后无比惊恐的神情,再到她差点和祁思言发生关系,酒吧里陆铭和温雪的温情。
零散的片段不断回闪,并迅速串联在一起,让她彻底想起了和一分钟前还保持警惕的男人的种种过往。
她追着男人跑,却始终不被对方重视,委屈了那么多次,还哭了好多回,好不容易换来一点态度的转变,但只要温雪一回来对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和她划清界限。
她大口喘着气,心口酸胀得厉害,眼神怔愣地看着空中的一点。
看来刚刚给人的脸色还是太好了。
天下男人多的是,她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还到了选择轻生的地步?
“哎呀,我都叫你别说了!”杨澜打了温衡一下,赶紧语气急切地抱住温初,“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爸走前我们都陪着在,也算是没有遗憾了,人总得往前看。”
温初深呼吸一口气,晕眩凌乱的感觉慢慢消了下去,她闭了闭眼睛,默默消化了一下这么久的记忆,才低声说:“我没事,我好像,想起之前的事情来了。”
“啊?这么快?”温衡一下子傻了眼。
温初平静下来,语气里的跳脱转而被一种平静的悲伤所替代:“对不起,哥。我也不理解我怎么会把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我应该多花点时间陪陪你们,陪陪爸……或许当时真的是情绪上头,冲动了吧……”
车内又沉默了良久。
温衡低声道:“你以后能好好重视你这条小命,爸在天上也过得舒坦些。”
“放心吧,我不会再做这种蠢事了,我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得比他还长。”
这么看,她对他的敌意果然不是凭空而来。
温初搂着他们温存了片刻,才问:“那他怎么成我未婚夫了?他不是应该和温雪双宿双飞了?”
“他……”温衡叹了口气,“有点难评。”
“你陷入昏迷后,即便他和小雪一直都在说他真正喜欢的人是你,但我又不是没见过他反复横跳的样子,所以即便他一直恳求,我还是把你转回了私人医院,不想再让他出现在你身边。”
“毕竟他表现的再怎么愧疚自责,那也是一时的,一个月、一年,两年?他终究还是会去过自己的日子。我不需要他装这个样子,只想落个清净。”
“只是没想到,他能那么执着。”
第97章
温衡又回想起那一个月。
他前脚趁他不在,将温初转移到了私人医院严密保护起来,后脚陆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直接挂断拉黑,不想再跟人废话,看人演什么苦情戏。
结果等他从公司回老宅陪杨澜,竟然发现对方跪在自家院子里。
温衡心中一惊,抬起头遥遥和在客厅中坐着的杨澜对视一眼,杨澜眼里也满是无奈。
“你这是干什么?”温衡大步走过去,阴沉着脸质问道。
陆铭低着头,声音低沉:“我想见她。”
“她现在躺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一句话也不能说,你假惺惺见她的意义在哪?我都说了我不会找你麻烦,这是她一根筋的选择!”
陆铭抬起眼睑:“我想一直照顾她,直到她醒过来。”
“假如她永远醒不过来呢!医生说了醒过来的概率百分之十都不到!”温衡大声吼道。
男人听到后面的话身体似乎又紧绷了许多,但依旧说:“那我会一直照顾她。”
“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个可不可笑,她在你面前活蹦乱跳,整天整天跟着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现在照顾她也轮不到你!”
“如果没遇见你,她本可以衣食无忧,高高兴兴的过一辈子,她可以成为任何她想成为的模样,但就是不可能是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还要带着呼吸机的植物人!陆铭,我不追究你的责任已经够理智了,你不要再来我家搞这一套,恶心我!你就是把膝盖跪出个窟窿,我也不会领情!来人,把他拉出去!”
佣人踌躇着走上前来,将陆铭拉了起来。
陆铭一路被推到了门口,却不走,又在门口跪下,丝毫不顾忌路过的人怎么看他。
他抬起眼,双眼里布满血丝,又跪着朝人鞠了一躬:“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她。是我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请你让我见她。她既然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我一定要对她负责,我无法置身事外。”
温衡冷呵了一声,“我不是她,我可不会一次一次给你机会。你要是想这么跪着,那就跪着吧。”
他叫人将大门关了起来。
杨澜见状皱着眉走过来,咳嗽了两声,接连失去两个至亲对她的身体伤害极大,好在她骨子里坚韧,换做旁人早就一病不起了。
她面露愁容地说:“他已经跪了几个小时,我叫他起来,他怎么也不肯起来。我跟他说我也不知道温初在哪,他就是不信。你该劝劝他。”
“你别管他,他该的!他就是跪断了腿,也比温初躺在床上靠氧气管呼吸舒服吧?”温衡扶着她去沙发上坐下,“不是让你在床上多休息休息吗?最近天气转凉了,小心又生病。”
“我哪坐得住,你让我去看看初初。”
“别去了!看到又要哭,温雪在那边照顾着呢。我一有空也会去看。医生说你现在情绪上不能再有太大起伏了。”温衡下意识想去摸口袋里的烟,意识到后又收回了手。
杨澜看着自家儿子眼下青黑,下巴处泛着青渣,穿着打扮也不像从前那般讲究,心脏抽疼地叹气。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让人分心了,对方默默承受的俨然已经太多。
第二天温衡起来,透着铁大门的镂空缝隙,遥遥看到对方竟然还跪在门口,这家伙竟然真在外面跪了一夜。
天气已入深秋,夜里还是很冷的。
对方就穿着件单衣,一动不动地跪在那,像根枯萎的朽木。
温衡牙床紧了紧,冷着脸从人旁边走了过去,然后给温雪打了个电话,叫人赶紧回来把他带走。
等到他再回去,院子里没人了。他毫不意外,以为这人终于是死心了,却听杨澜说他是被陆明霄派人过来强行押走的。
温初自杀的事在科明,百越,协瑞的一齐出手下被捂的死死的,在外界完全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和舆论。
只是在圈内小范围的引起哗然。
陆明霄早在出事第二天就亲自去医院看望拜访过温初,但对让陆铭负责的事情一字不提,只说了很多场面话表示心痛和惋惜,温衡在心里直冷哼,那样子显然是怕他们会讹上他家。
也正因为对方这个态度,温衡更坚定要和他们陆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以为这个闹剧就此平息,却不想过了一个星期,陆铭又出现在他家门口,还那么跪着。
温雪站在一旁也无可奈何,虽然她知道医院地址在哪,事实上陆铭也一定查到了,只是进入医院需要温衡开的权限,所以她也没办法帮他。
一个星期不见,陆铭整个人消瘦了许多,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一看到温衡,就只会说“求你让我见她”这几个字。
温衡看着人这么狼狈,人不人,鬼不鬼,被路过的人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的样子,心情却没有好半分。
他他妈就是觉得可惜和怨恨。
倘若陆铭能在温初生前拿出现在百分之一的态度对待他妹,事情又怎么会阴差阳错变成现在这样。
只要早说一点,一点点,说不定这场悲剧就能避免,温初就还在他的身边,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他从未那么深刻的体会到那句话的感觉——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贱到他牙齿痒痒,贱到他把人剥皮抽筋也不解气。
他让温雪别管他,让家里的佣人都把他当空气。
就这样,陆铭在温家大宅门口又不吃不喝跪了两天两夜,这已经快到人体的极限。
这件事就这么在圈子里传开了,传得轰轰烈烈,有人膛目咋舌,有人唏嘘感慨,有人把陆铭当个笑话。
但和陆铭关系近得几个陆续开始给温衡打电话询问情况。周嘉阳看自己兄弟苦成这样,快被折腾死了,天天打电话两头劝,叫陆铭不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求人,叫温衡赶紧心软放人去看温初。
温衡烦不胜烦,又从周嘉阳的嘴里知道,陆铭被陆明霄强制带走后的一星期里,两人彻底撕破了脸,陆明霄对他不要名声公然下跪的举动生了很大的气,打算控制他的行动轨迹,要求他立刻停止这些愚蠢的行为,但陆铭却不声不响开始一点点低价抛售手里的百越股权作为威胁。
他不跟陆明霄在口舌上一争高下,只是看似平静的,以最疯狂最逆反的风格表达他的抗议。
陆明霄震惊于陆铭的偏执和疯狂,他被气得差点晕倒,为了不让他耗费二十年心血建立的集团以这么荒唐的形式易主,他不得不退让,不再管陆铭的事。
温衡听到这真是在心里气笑了。
他看着后视镜里同样沧桑的自己,有一瞬间感觉他这段日子是在和陆铭比谁更惨,这样就能证明谁更在乎温初一些。
最后医院那边苏醒治疗的不乐观、圈内言论的发酵、杨澜的心软松动、温雪的反复求情、陆铭脱水晕倒进了医院出来后又继续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死皮赖脸,以及周嘉阳没完没了地在他面前说来说去,终于让温衡情绪爆发。
他怒气匆匆地冲到门口,揪住陆铭的领口,将人从地上粗鲁地拽起来,大声质问道:“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你说你要照顾她一辈子?以什么身份?难道你以后结婚生子,还要拖家带口来照顾她,恶心她、恶心我、恶心你未来老婆吗?还是你根本没认清现实,觉得她很快就能醒来?”
“我请了不下十个专业领域的顶尖医生了,给我的结果都是苏醒概率不超过百分之十,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收起你这自以为是的善心吧!别日后再打脸!”
陆铭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娶温初。”他的嘴唇苍白干裂,多日不曾说话,让他发音都很紧涩难听。
温衡攥着人衣襟的手一顿,杨澜和温雪听到更是重重一愣。
陆铭补充道:“如果她一直不醒,她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未婚妻,决不食言,绝不反悔。”
温雪立刻蹙起眉头阻止道:“陆铭!你别这么冲动……小初变成这样我们每个人都很痛苦,但你没必要因为这个背负这么重的责任!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定的责任……”
杨澜叹了一口气,也出声劝阻道:“陆铭啊,说实话我也怨过你,但是真的不用了,我们家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一码归一码,你就回去,好好过你的日子吧,别再来了。”
“不是责任,我爱她,我确定。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她醒过来,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陆铭向杨澜和温衡深深鞠了一躬,“求您们给我这个机会。我想娶温初为妻,我是认真的,我会为我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半晌后,温衡笑了,他重重松开陆铭的衣襟,冷着脸对众人说:“行啊,你们听到了,这是他自己说的,我答应了。无论温初能不能醒来,你这辈子都不能再有第二个女人,你就给我陪在她身边,如果你反悔,或者被我知道你背地里整花活,说一套做一套,我就找人弄死你,我说到做到。”
周嘉阳站在一旁动了动唇,但看到自家兄弟那丢了魂的样子后,又撇过头去,半眯了下眼睛,闭上了嘴。
“谢谢。”要让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搭进去自己的后半生,守着一朵枯萎不会再开的花,这明明是件很强人所难的事,但陆铭听到温衡的话后,反而在瞬间恢复了一丝活气,他喉结攒动着,又朝人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闲了一些,赶紧马不停蹄加更一章~[可怜]
第98章
“从那天起他就每天都去医院陪你,四处联系全国各地治疗植物人方面的专家,尝试不同的治疗方案,直到现在。”
听完温衡的话,温初陷入了沉默。
她真的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个长觉,为什么外面的世界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回想起在医院时陆铭看她的眼神,她胸口不觉地传来异动,分不清是因为什么,只是不太好受。
她的余光一撇,不小心看到了自己左手中指上戴的戒指,心里又是一惊。
“这也是他给我……戴的?”她展开五指,看向那枚钻戒,还是觉得毛骨悚然,赶紧拿了下来。
温衡见状,调侃道:“怎么,你不打算原谅他?”
“我为什么要原谅他?”温初看着那枚戒指,淡漠地说,“为什么他后悔了,我就要原谅他?妈,哥,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记忆中他们曾经明明有一段时间关系不错,都快要在一起了,可是温雪一回来,对方毫不犹豫地就选择和她撇清了关系,那时的感受就像是刚发生过一样,还深深留存在她的心里。
一想起,心脏就会刺痛。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温衡也看向那枚戒指,眼底闪过一丝寂寥:“我是真以为你不会醒来了,又怕你多年后才醒,看到他已经结婚生子,才答应了他的要求,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全看你自己。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回到家里,温初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的手机被温衡好好放在床头。
温初将关机了一年的手机充了电,开机,很快就弹出几条短信。
是陆铭发来的。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定期去医院检查。】
【你能醒来,真的太好了。】
【能不能……和我见一面?】
温初没有理他,只想先睡一觉。
结果一觉睡醒,又多了很多条短信。她下楼吃晚饭,又收到对方命人送过来的一些补品,都是很珍贵的,用来补气血,补脑,恢复身体的药材。
那人放下就走了,一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温初无语地抿了抿唇,思考了下,决定一次性把话和人说清楚,于是终于回了对方的短信,将时间地点定在了第二天的一家餐厅。
晚上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吃了个顿丰富的饭菜,又给远在国外的温雪报了个平安,温初对温雪还是算不上亲近,但态度温和了不少,毕竟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关心你,还是能感觉到的。
第二天她简单换了件宽松的衬衫,到了约定的餐厅。陆铭早就到了,站在门口,一见到她,视线就跟开了自动跟随似的,像隐形的苍蝇,赶也赶不走,看得温初十分不自在,害得她半天才把车倒进库里。
他为她推开门,在订好的位置上坐下,一时无话。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铭率先开口。
“没有,你不要再问了,问太多遍有点烦。有不舒服我哥会帮我联系医生的。”温初平淡地说。
服务员走上前来,陆铭暂停了说话,将菜单递给她,温初随便点了几个菜,等服务员走后,两人面对面垂着眸,看着桌面上平平无奇的桌布还是沉默。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不能。”温初斩钉截铁地回答,她将心中早已措好的辞说出来:“感谢你这一年的照顾,但是吃完这顿饭,我们还是别联系了。”
她从包里将那婚戒推到他面前:“这个还给你。我哥当时太冲动了,才答应了你的话,现在我既然已经好了,你没老我也没老,我的终身大事就不用你负责了,之前的事情就算翻篇了,谁都不要怪谁。这个你还是留给对的人吧。”
陆铭望着那枚戒指,小声说:“你就是对的人。”语气里带着些偏执。
“我不是。要是的话,就不会闹得满城风雨了。”
陆铭敛去眼底的情绪,又抬起眼看她:“能不能给我一次重新追你的机会?”
温初扯了下嘴角,“没必要吧,我受不起。我和你的事,我哥都和我说了,但是,我确实想不起来了,也对你没感情了,我想开始新的生活,我希望你也能放下。”
她说完,对面的人迟迟不给她回应,就那么端坐在那,看着她,浑然生出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感。
温初承受不住对方烫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交叠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明明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是平静的,可真面对男人的时候,心跳却又跳得快了许多。
“放不下。”陆铭顿了下,又用更加固执地口吻重复了一遍:“放不下。”
温初觉得好气又好笑,她嗤笑一声,不想再多说:“那是你自己的事了,与我无关。毕竟你之前也没管过我的死活,应该没理由要求我对你的个人想法负责吧?”
服务员恰时将菜端了上来。
陆铭不再说话,他低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却已经拿起刀叉自觉给她切起了牛排。
“你不用给我切,我自己来就好。”温初直接拒绝道。
陆铭依旧没说什么,还是专注地在切着。
温初又暗自稳定了下呼吸,对方的气场阴沉沉的,很有压迫感,让她心口直发闷。
“真的不能再和我见面了吗?”陆铭又垂着眸低声问。
“说了没什么必要。”
“要怎样……你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怎么样都不行。”
陆铭又不说话了。
温初就当是对方正在慢慢死心,于是低头默默吃起了饭,早吃完早回家。
只不过是一个低头走神的时间,她听到对面的刀叉和瓷盘摩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却发现男人的左手大拇指上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个很醒目的豁口,伤口正森森地往外冒血,那鲜红的血液很快滑落到餐盘里的肉上,顺着牛排的纹路蔓延开来。
血腥味瞬间和牛排的肉香以及黑胡椒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鼻又诡异。
可当事人却只是停下了动作,什么情绪也没有地望着那伤口,仿佛受伤的并不是他。
那如死水一般的眼神看得温初生出一丝畏惧。
但更多的还是对此触目情景的意料不及和惊吓,“怎么回事?快拿纸巾按住!”
她着急忙慌站起身,抽出几张纸递给他,对方却并不接。
“不用管,一会儿就不流了。”陆铭置若罔闻地将沾了血的刀叉和餐盘放到一边,将左手搭在了桌面上,那血就又顺着他的手流到了桌面上。
旁边几桌的客人朝这边投射来视线,纷纷被吓了一跳,有人还着急忙慌叫了服务员。
“这怎么能不管?你这出血量明显是伤到动脉了!”温初急了,那鲜血让她心惊肉跳,可当事人却无动于衷,她赶紧将人的胳膊夺过来,拿纸巾死死按住他的手指,血迹很快湿透了纸巾。
这种刀子只看了一点锋,怎么会把手切成这样……
但她顾不得思考这些,接过匆匆赶来的服务员递来的毛巾,继续按在人手上,赶紧拉着人往外走,“赶紧去医院处理一下!”
陆铭没反抗,跟着她往外走,他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可怜道:“你按得我有点疼。”
温初想给人一个白眼,刚刚被割伤一声不吭,现在知道疼了?
一顿饭从压抑到紧张,到沉默,再到“血流成河”,可谓惊险至极。
去了医院,包扎的护士一边给陆铭处理,一边还不解地说怎么会弄成这样,肉都掀开了。
陆铭又自始至终沉默了,温初在旁边聆听注意事项,偶尔搭腔一下护士的话。
她一说话,陆铭就抬眼看她,像大型猫科动物盯着猎物,眸光沉静而幽深,但又没有立刻要展开攻击的意向,更像是在伺机而动。
温初被他盯得发毛,趁护士背过身去换药的片刻,忍不住抬起手推了一下男人的脸,想将人的头转到另一边去,小声警告道:“别老这么看着我!”
但很快,男人的脑袋又转了回来,继续挨着她,看着她。
………
结束后,他们走出医院,温初手上拿着医生开的消炎药走在前面,陆铭拇指被包着纱布,跟在后面,突然又问:“对不起,午饭被我搞砸了,晚上还能约你吃饭吗?”
“不能,我要回家吃饭。”
“那我也不吃了。”
温初卡了下壳,“我说要回家吃饭,什么时候说不吃了?你‘也’什么?”
“你不在,我吃不下。”
温初嘶了一声,这肉麻的话从人嘴里说出来非常之别扭,她依旧不买账:“那你别吃了,这个药你拿着,一天两次,我走了。”
陆铭伸出受伤的左手去接,温初忍不住烦躁地呵斥:“用右手拿!”
陆铭这才换了个只手。
“就这样吧,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温初最后看了眼陆铭手上的伤,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铭站在原地,出神地看着温初离开的背影,将手里的药盒握得紧了紧,像是在感受女人留下的温度。
直到对方消失不见,他才喃喃道:“温初,我们能回到从前的。”
第99章
陆铭面无表情地回到家中,孙阿姨看到他手上的伤赶紧走过来问情况。
他抬起眼睑,看着对方的嘴巴在动,可传到他脑海中的声音却很微弱,几不可闻,仿佛和他不在一个世界。
脑子里忙音作响,像一根银针穿刺了他的太阳穴,只要想到那个名字,想到对方忘记了他,还要跟他彻底撇清关系,就头痛欲裂。
陆铭不知道自己这一年在过什么样日子。
从他目睹女人从高楼坠下后的每一天,迎接他的每一个夜晚都是浓黑的噩梦。
医院中消毒水的味道、医生护士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床架被拖动的滚轮声、成为了他应激症的催化剂。
他忘不了那天肺部灼烧般的疼痛,嘴巴里残留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手术室高亮的红灯,以及整颗心都被提起来的恐惧。
在他得知温初脱离了生命危险的时候,他从没有那么相信过这世界伤或许真的有佛祖显灵,可是随之而来的依旧是黑暗。
女人往日鲜活明艳的样子和她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样子不停交织着,在日后的每一天啃食着他的脑神经。
脑海中,那一个下午,那一个瞬间,他和温初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到最后,记忆中的画面已经被扭曲成了他差一点点就能抓住她的假象。
于是悔恨变得更加悔恨,痛苦变得更加痛苦。
在很多次治疗方案失败的夜里,他都在想,要不要和人一起去死。
可是他又害怕,害怕温初在下一秒睁开眼睛,看到的人并不是他。
他是个罪人,罪人是不能轻而易举选择死亡,选择解脱的。
他只能苟活着,继续尝试,继续失败,煎熬地等着奇迹的发生,弥补自己的过错。
越回忆,陆铭越确信自己有问题。
为什么他曾那么清晰地爱上了温初,他们在一起时的时间是那么鲜活,那明明是他二十七年的人生中,为数不多感觉自己在生活的日子,却在温雪回来之后,什么都忘记了。
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他的感情,又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人代替了他,做了很多不可挽回的事,等他醒过来,发现全都变了。
明明他已经动了要和人表白的心思,可大梦初醒,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他近乎病态地在家里各处写满了温初的名字,以此来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专门用来记重要人物的笔记本变成了他和温初的回忆录。他将他们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事无巨细的记下来,细微到夕阳在女孩脸上颜色的变化,树叶在她身上投下的斑驳的阴影。
暴躁兔的石膏娃娃他画了一个又一个,想调给人看的鸡尾酒练习了一遍又一遍,他想通过这些来感受他们曾在一起的时光,可心里那空掉的地方却还是随着时间,越来越深,不断被痛苦侵蚀。
即便他努力维持,女人的生活痕迹还是在慢慢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周围人逐渐闭口不谈的淡忘都让他难以接受和暴躁。
他越来越沉默。
那不到10%的苏醒概率成了他苟活的唯一动力。
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境,他再睡一觉醒,对方就会再次出现在他身边。
可是他却睡都睡不着了。
时间走得漫长又煎熬。
可是时间长了,他又生出一丝恨意,恨女人为什么那一晚答应了来找他有没有来,恨她为什么不听他的解释,恨为什么不能再多给他一天的时间,恨人怎么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放弃自己珍贵的生命。
明明只要有一个节点的结果稍有不同,他就不会失去她。
他们就可以好好地在一起。
身边人的指责、自身的愧疚,试了几十种方案都无法将女人唤醒的绝望,如汹涌的层层拍打着他,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只有坐在女人身边,触摸到对方还有温度的身体,感受她轻盈的呼吸,看人偶尔快速的眼动,陆铭才能勉强找到一点活气。
他本以为他的余生会一直在这样的无望中度过,直到某一天,他再也撑不下去,自私又脆弱地选择结束这一切,或许会和人在世界的另一边相遇。
却没想到上天垂怜,一直安静躺在病床上的人毫无预兆地醒了。
那本是无比平常的一天,他早早处理完工作上的事,便来医院询问护士对方今天的各项指标是否有变化,在得到一如既往让人失望的回答后,他开始给人做身体按摩,确保肌肉不会萎缩。
当他无意间感受到女人的手有了轻微的动作时已经足够让他欣喜得浑身的血液一热,他还没来得及将这好消息告诉医生又看到了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澄澈漂亮让他心动过无数次的眼睛再一次睁开,第一眼便看向了他。那一刹那,他几乎忘记了呼吸,连声音也无法发出,只能感受到全身滚热的血液都涌向颅顶。
可是对方却不记得他了。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再也没了以往的热情和爱意,只剩下警惕和不善,就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要赶紧远离。
没关系。
陆铭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能醒来本就是恩赐,他不该奢求太多。
经历了死别,他觉得只要温初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能看到她笑,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呼吸,就什么都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正常一些。
对方喜欢的,一直是那个浮在表面上的,健康的陆铭,他得好好维持着。
今天过于冲动了。
他迫切地想看到对方的情绪再次因为他传来波动,不要对他那么冷漠,便选了这样的方式。
这样不好,肯定吓到了对方。
“少爷,你没事吧?”孙阿姨看着人盯着自己良久不说话,心里止不住发毛又担忧。
陆铭靠在门上,视线终于聚焦。
“阿姨,她醒过来了。你想和她说说话吗?”他哑声道。
“谁?温初小姐吗?”孙阿姨难以置信道。
“嗯。”
“真的吗?那太好了啊!这简直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就知道温小姐那么好的人,一定是有福之人!”孙阿姨欣喜完,又眼神躲闪,意有所指地回答男人的后半句:“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只要温初小姐能继续好好生活就好了,我就不去打扰她了……”
“你也这么认为吗?”陆铭的声音仿佛藏在阴云中,*“你也觉得我不该去找她了吗?”
孙阿姨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说,当初得知温初跳楼轻生的时候,她和家里的其他人背地里偷偷地哭了好几次,小圆一直说这全是因为陆铭太过分了,还说要是人真有下辈子希望温初小姐一定不要再遇到这样的人。
她们当时都觉得,假如温初没有喜欢上陆铭,这个悲剧就不会发生。
陆铭也没想着为难她,又或者是从她的表情中已经得知了答案。他站直身体,绕过人,朝楼上走去:“不用做我的饭了。”
温初想着在家里休整一两个星期,多陪陪家人,也配合医院再观察一段时间,过段日子再去想工作的事情。
她忍不住回想当时在才餐厅的场景,在推测出陆铭很可能是故意弄伤自己的可能性后,她更觉得这人是个疯子,得远离。这需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这么狠地对待自己。
可她想消停,某人显然不想随她的意。
不仅一日三次刷存在感般送来礼物,还总是发短信,问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发现了家很好吃的火锅,我觉得你会喜欢,要不要来尝尝?】
【你今天还是没有时间吗?】
【我的手好像泡了水,发炎了,很疼。】
【一只手打字,很苦恼。】
【明天天气不错,海边的日出应该会很好看,能和你一起去吗?】
【送你的礼物里,有一盒蓝雪花的种子,如果你无聊的话,现在正是种植的好季节。不好好保存,种子会死的。】
【能不能理理我。】
【我很想你。】
【真的不能再和我见一次吗?】
【视频】
温初看着一长串滑不到头的短信,心想这人是不是把这辈子发的短信都用在这段时间上了。她一个没回,只是百无聊赖点开了最后那一条视频,想看看是什么。
结果是个萌宠搞笑段子合集,害得她笑了一下。
意识到这是对方发的视频后,温初又立刻把牙收了回去,打算过两天换个手机号。
吃过中饭,她想了想又叫保姆去那一堆没拆封的礼物中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盒蓝雪花的种子,得到保姆的确认后,她想了想,叫人把它种在了后院。
就这样又过去两天,她突然接到了孙阿姨的电话。
温初眼皮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温初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语气很不确信,又透着些紧张。
“是我,孙阿姨?”
“哎,对!是我!”对方的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温小姐,真的是你!你醒了!真的太好了!”
温初心脏变得柔软,孙阿姨还是对她很好的,以至于她的声音也温柔了许多,“对,我已经好啦,您不用担心。好久没吃你做的饭还有点想念了,改天我回小区,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做一顿?”
“当然可以!小圆也挺想你的。”
“那您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温初有不太好的预感。
“我……我就想问问,您能不能来看一下少爷……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是少爷从前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他这一年饮食很不规律,已经得了严重的胃病,但还是这样,我们怎么说也不听,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口水都不喝。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怕会出事。”
孙阿姨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担忧,还有歉意:“我知道少爷当初做了对不起您的事,但您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抽点时间来看看他……他如今状态真的很不好,我们谁也劝不动他,已经住过很多次医院了。”
温初皱了皱眉,有些为难道:“阿姨……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他自己的身体他应该自己负责,我没什么身份去看他。”
孙阿姨最终叹了一口气,又说了很多关心她身体的话,挂了电话。
温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她很清楚,那家伙就是故意的,不能服软。
但过了一天,她正和杨澜、温衡吃饭,孙阿姨又打来了电话,情况无非是更危急了一些,因为那家伙三天没吃饭了。
温初不是不知道这家伙的疯劲,真是逮着自己的身体可劲折腾啊。
她最终还是架不住孙阿姨的请求,心中烦乱地应了下来:“好吧,我一会儿就来。”
“真的吗?太好了,真的谢谢您!麻烦您了!”
温初松了口,“您太客气了。不用这么客气跟我说话。”
第100章
温初挂断电话,又低头像没事人一样吃了几口饭,温衡和杨澜就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说。
在电话打来的前一秒,温衡还在问她,她和陆铭怎么样了,温初还说不怎么样,不会有下文了。
但打脸来的就是这么快。
温初叹了个气,妥协地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我去他家一趟,他好像在幼稚地闹绝食。”
两人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好像觉得这完全就是陆铭会干出来的事。杨澜摆了摆手说:“晚上开车小心点。”
“知道了。”
温衡看着自家妹妹急匆匆离开的身影,扯了下嘴角,和杨澜吐槽道:“陆铭那个死东西,就知道整这些不要脸的花活!以前真没看出来,这么有心机!”
温初驱车到陆铭家门口,扣了扣门,门一秒就打开了。
孙阿姨看到她眼里是眼藏不住的欣喜,小圆也跑过来,一把抱住她:“温初姐姐!”
温初揉了揉她蓬松的脑袋:“好久不见呀。”
她们高兴地寒暄了一会儿,但聊到陆铭,两人往楼上看去,满是躲闪和一言难尽。
温初能感受到家里人没少受到对方的精神折磨。
温初端着孙阿姨熬的粥走上楼,敲了敲陆铭的房门。
“我不吃。”里面传来很低的声音。
“不吃你要死啊?”温初暴躁地说。
里面沉默了片刻,紧接着门打开了。陆铭额头上沁着细汗,嘴唇泛白,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好看地,黑漆漆地一瞬不瞬盯着她。
温初将碗胡乱往人面前一伸,“你是故意的吧?”
“嗯。”
温初没想到这人这么轻而易举就承认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陆铭你这样很没意思。”
“我觉得很有意思,能见到你就很有意思。”
陆铭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拉进了房间里,关上了门,随后抱出了她。
他低声虚弱地说:“温初,你还在乎我。”
男人的体温很高,温初的手上还端着粥,一时没有余力去反抗,只能张着手臂,往后躲,却靠在了门上:“你松开!粥好烫!”
她的余光仓皇间看到了远处柜子上一排排的石膏娃娃,每个的风格都不太一样,本是很萌的卡通兔形象,那些看起来却透着死气和病态,晚上不开灯,摸黑看,大概会被吓一跳。
作画人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很堪忧。
陆铭松开手,从她手上将碗接过,似乎感受不到烫意,眼睛还是看着她,好像只要一眨眼,她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一样。
“你别这么看着我。”温初撇开头去,皱着眉将人推远了些,“我来,是因为我不想有个人因为我出什么事。不是因为在乎你。”
“你也知道吗?“陆铭脖颈肩的青筋隐隐跳动,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那你当初选择自杀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那是因为你在这之前也没考虑我的感受!我们一报还一报,也算扯平了。”温初继续说,“上天让我失去记忆就是很好的说明,就是让我重新开始的,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之后的日子我想为自己活不行吗?”
“而且你早在和别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们再也不可能了。我之前是抽了风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但现在,我只觉得你做的那些事十分恶心。我也不是什么垃圾桶,什么脏东西不要了就往我这边扔!”
“我没有和别人搂搂抱抱。“陆铭眉头紧紧皱着,女人的形容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我和温雪没发生过什么,我……不脏的。”
“你……”温初看人这委屈,好像被冤枉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说我两只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在这骗鬼呢,蟑螂在明面上看到一个,就说明背地里已经爬满了!
但这么一说,就暴露了她没失忆的事,于是她只能憋屈地到嘴边的话咽下:“我不信。你当时那么喜欢她,能忍着什么都不做?你不要仗着我不记得了,就在这睁眼说瞎话骗人!”
“我真的没有。这要我怎么证明?”陆铭面露急色,百口莫辩:“我只和你有过……”
“哎!你话别乱说!”温初立刻打断他,今时不同往日,不适合再回忆那些过往,她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还要我说多少次,我已经不在乎我们之前,你们之前,我们所有人之前发生过什么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要再提了!那样会显得你更渣。我现在真的只想离你远远的,越远越好。”
女人的话像刀片在陆铭心上割开一个又一个划痕,痛得他连呼吸都在颤抖,他红着眼,手已经被粥烫红了一片,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他真的很想说我好像生病了,总是遗忘关于你和我的事,并且一想到关于你的事,大脑负责产生波动的区域就变得一潭死水,并不是故意要那么对你的。
但他知道这么说,对方一定会觉得他得的是精神病。
事实上,他也快了。
如果眼前的人再晚点醒来,三年、五年……等到他把所有的医生都找个遍,所有的希望都被磨灭,到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见人只是看着她不说话,温初的耐心彻底耗尽:“饭我给你送到,话也说的很明白了,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所以我请你之后不要再用这种幼稚的行为威胁人了!”她说完就想走,可身后的人又不依不挠地凑上来从后面抱住她。
温初真的烦了,用手肘用力往后戳了一下,逼人松开。
陆铭在她身后痛苦地闷哼一声,粥掉落在地上,洒了一片。
温初一惊,回头看着男人捂住了腹部,头上的汗更多了,脸色更加苍白,似乎见到她之前就一直在忍受着痛苦。
想到孙阿姨说的,温初猜对方这是胃病犯了。三天不吃饭,这人应该非常虚弱了才对。
但她看向他,陆铭便只是皱了一下眉,又重新舒展开,强撑着说,“没事。”他苦笑了一声,声线隐约有些颤抖:“你走吧。你说的对,这是我自作自受。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陆铭回到床上坐下,显然没打算进食。
温初被气笑了:“你非要把自己作死吗?”
床上的人却抬头看她,毫无生气地说:“我死了你会在乎吗?” 俨然一副如果她说一句不在乎,他就立刻死给她看的模样。
温初气得很想骂人。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陆铭撑着床的手默默握紧,他看了一眼枕头旁的平板,等着女人大概一分钟后可能传来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但没想到,女人五分钟后又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小圆。小圆看着满地狼藉,手脚利索地给她收拾干净了,然后匆匆走了出去,一句话不说,重新关上了门。
陆铭愣愣地看着重新回来的人,眼角更红了。
温初走过去,用勺子舀了一勺,二话不说直接往人嘴里怼。
但是几个来回后,他们之间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陆铭低头吃着她递过来的粥,表现得很温顺。
对方此时此刻的样子配上那张脸也招人心疼。
温初觉得不对,他们之间不能这样,于是又放弃勺子,将碗放到对方手里,拿着对方的手,往他嘴里直接灌,逼人赶紧喝完。
反正粥已经不烫了。
陆铭被呛得想咳嗽,还不敢把饭洒出来,只能硬生生把咳意憋回去,将粥囫囵咽下去,随后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行为,再一用力,温初便毫无支撑力地跌倒在床上,被他抱进了怀里,搂紧。
温初一惊,挣扎道:“放开!好心没好报?你这样很无赖你知道吗!”
陆铭从她手中接过碗勺放到了一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又给温初擦了擦手,才再次用双手将她牢牢锁在怀里,无辜道:“你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为什么我这样就不行?”
“我哪有这么——”
“温初。”男人打断了她的话。
“我真的很想你。”陆铭哑着声,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他自作主张将头埋进女人的颈肩里,轻嗅着独属于女人的味道,□□和精神上的疼痛才得到了缓解。
他近乎卑微地恳求道:“能不能再试着喜欢我一次?最后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有半点失望。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们身体相贴着,灼热的温度传来,温初能透过单薄的布料感受到对方□□的触感。
陆铭穿着宽松的睡袍,只有一根腰带系在腰间,胸口的肌肉线条明显,一呼一吸间,很有张力,温初无意间撇了一眼,心口就热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她赶紧打消了脑子里的想法,果然色令智昏。
陆铭还抱着她,在恳求着,在她的脾气被人磨软之前,她咬了咬牙,猛地将人推开:“我不要!”
陆铭后背便重重撞到床头上,他闷哼了一声,捂着腹部缓了半天。
温初选择视而不见,决绝地说:“我说了我不想重蹈覆辙。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更应该离我远一点,让我过更好的生活。毕竟现在的我,没有你会更轻松。我想找条件比你好的,也是很容易的事不是吗?”
陆铭唇色和脸颊再次因为疼痛变得苍白起来,他缓缓抬起眼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是一种无限接近悲痛又掺杂着一些其他东西的复杂眼神,似乎要在她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丝的破绽。
从温初醒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已经不止一次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像是要在她身上找什么东西,温初读不懂,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表现得毫不动摇。
在温初破功的前一秒,她赶紧转过身去:“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我走了。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负责,不要再那么幼稚了。我真的不会再来了。”她说完冷着脸,匆匆打开门下了楼。
陆铭望着人的背影牙床紧了紧,眼里流露出强烈的挣扎。
可最后他还是重重吐了一口气,选择了妥协。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了还未来得及息屏的平板,平板上俨然播放着客厅的实时监控。
胃部还在阵阵痉挛,他忍着难受,还是按下了平板上解除安全限制的按钮。
别墅内各角落里,本在女人进来之后上好的锁又默默打开。
温初顺利打开门,离开了他家。
陆铭低着头,自嘲地笑了下。
如今的温初离开了他,确实会有更好的生活。她不再困于过去,很快就可以认识新的人,很快就会像之前喜欢他一样,去喜欢别人。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虽然有怜悯和动摇,但同样也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
陆铭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觉得不安和迫切,或许是因为对方对他感情的变化,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一种心落不到该有的位置上的无力,他觉得温初的身上少了些什么,但具体少了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但温初的话点醒了他,或许,缺少的那一部分就是记忆吧。
如果少了记忆,那灵魂还会完全一样吗?
陆铭闭了闭眼睛,极力告诉自己要保持正常。
接下来的两天,他忍着没再去打扰对方。
他只在暗处默默注视着,看她陪着家人蹦蹦跳跳逛街,看她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看她笑颜如花,和家里的佣人们聊天。
看着女孩一如从前如此鲜活的样子,他又觉得她还是她,他的心依然因为对方而跳动。
可温初已经不需要他了。
陆铭的心紧紧揪在一起,放手还是不放,是他要做的选择。但前者几乎是要他断掉接近幸福的所有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