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傍晚,日落西山,陆铭又在车里,在温家门前坐了一整天。
今天运气不好,温初并没有经常出来,他只看到她两眼。
他照例打算坐到对方房间的灯熄灭再走,却看到温初突然从家里走了出来。
陆铭眼皮一跳,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对方这个点是打算去哪?
他并没有开他常开的那几辆标志性的车,开的是最不起眼的奔驰GLC,车牌也换了个很平常的,温初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径直开车离开了。
尽管知道跟踪对方不好,但他还是没忍住,思想上的挣扎都没结束,他的手已经转动方向盘跟了上去。
女人的车技一如既往的彪悍,开起来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感,看上去气势汹汹,像是要去撞死哪个人一样。
看到此情此景,陆铭压在胸口的那一抹顾虑又消散了一些。
就算没了记忆,她还是她。
陆铭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一路都在想对方是要去见谁,却没想到对方最终拐进了一家商k。
直到女人在他眼底下走了进去,陆铭看着那天上人间,灯红酒绿的名字,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温初这几天心情大部分都挺不错的,她已经拉黑了陆铭的所有联系方式,也要求家里的人再收到对方送来的礼物就当场扔回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无听到对方消息的可能。
可是偶尔闲下来,脑子里还是会不合时宜地蹦出晦气的身影,一想到,胸口就会堵一下。
她的app上仿佛窥探到知道了她的近况,开始频繁给她推“如何快速忘记crush”,她点进去看了一个,就有无数个。
最终有个网友犀利点评:根本没有忘不掉的旧爱,只不过是没遇到足够香的新欢。你试试去商k点18个男模围着你转,你看看你还有没有时间想你那个sb前任。
温初看到这个评论沉思了数秒,觉得可以一试。她反思了一下先前的人生里,好像只有陆铭一个男人,她就是社交圈太小了,没见识,才会吊死在这一个男人身上。
头脑一热,她已经坐在豪华包厢里了。
她浑身名牌,一看就是个富婆,经理看到她热情得不像话,丝毫不敢怠慢。
温初先是假装正经,叫经理给她上了两瓶度数很低的酒。
随后又心里怂怂的,面上熟练地说:“把你们这儿最帅的叫过来。”
经理无比热情地说:“没问题,保证您满意!”
没一会儿,经理就叫来一排男人,个个身高185朝上,肩宽腿长,风格迥异。
温初在心里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选了最合眼缘的3个。
一个穿着白色的衬衫,衬衫下摆工整地压在黑色西装裤下,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有力的小臂;一个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穿着黑色的长款卫衣,深蓝色宽松牛仔裤,浑身只脖子上戴着一条银链做装饰,干净清爽,青春气扑面而来;剩下的一个穿着黑色的西装制服,打着领带,神色清冷,眉骨很高,眼窝深邃,还戴着眼镜,走的禁欲风。
经理笑意更甚,让留下的三个有点眼力见。
经理走出去后,就剩下温初和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三个男人相互看了一眼,破天荒有点不好意思。
穿着黑色卫衣,痞帅类型的男大学生率先走上前来,很上道地将她手里的酒杯夺走,关心道:“才开始,少喝点。你想玩什么?”
声音低沉好听,一看就很会把妹。
“额,要不,你们先给我……跳个舞?”温初脑子里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
男人眉眼微挑:“行。”
当下流行的热歌前奏放了起来,看着三个男人站在她不远处晃动着身姿,温初头一次感受到应接不暇这个词的魅力,很给情绪价值地鼓掌。
场子热起来,她渐渐就放开了。
跳完舞,三人围着她坐下,教她玩筛子,温初摇着筛子摇得正起劲,大声一句:“开!”
包厢的门却恰时真的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包厢中摇曳的灯光斑驳的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对方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长裤,身形优渥,五官立体深邃,站在那,无论是气场还是相貌,和在场的三人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温初抬起头,手顿住了,笑容也瞬间收了回去。
包厢里的娱乐戛然而止。
“帅哥,你走错包厢了吧。”白衬衫的男人直起腰说。
陆铭看着坐在沙发上呲个大牙,笑得正欢,玩得正起劲,面前摆着两瓶酒,大有要一醉春宵架势的女人,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
陆铭没有理会白衬衫男人的话,只是大步走过去,走到温初面前站定,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
坐在温初周围的三个男人站起身来,面面相觑,又警惕起来,问温初:“妹妹你和这位先生认识?”
妹妹?
陆铭倒抽了一口气,手背上的青筋四起,用了很大的定力才忍住了给人一拳的冲动。
而当事人却仿佛对这个称呼很是受用,头也不抬给自己倒了杯酒,淡淡道:“不认识,没见过。我还以为是你们的同事呢。”
陆铭歪了下头,眼睛又微微睁大了几分,不敢相信女人竟然把他和他们相提并论。
闻言穿着制服的男人正色道:“先生,我们这是私人包厢,如果这位女士没有邀请您,您是没有资格进来的,请您出去,否则我们要通知保安了。”
陆铭视线依旧紧紧放在中间坐着的人身上,终于出声,声线隐隐发颤:“跟我……回去。”
“我认识你吗?我就跟你回去?”温初好整以暇地喝了口酒,看着大屏,不看他。
陆铭直接走上前弯腰将她手中的酒杯夺了过来重重扔在了旁边的墙上。
只听清脆的破碎声响起,酒液四溅,把众人吓了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陆铭已经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三个男人中间拽到了自己身边。
“你干什么?松手!”温初脸色铁青,嘴上依旧说着刺激人的话,“你要是想留下来一起玩,也不是不行。没必要这样!”
“温初!”陆铭被她轻佻的话刺激得牙床紧咬。
“放手!”
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用力握住了陆铭的手,厉声制止道:“先生请你松开!她不想跟你走,你再这样我们真叫保安了!”
陆铭像看死物一样看着他:“我是她未婚夫,你们算什么东西?”
在场三人都微微一愣。
温初张大眼睛,诧异地歪了下头:“你能不能要点脸?”
陆铭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用从未有过的阴沉的、充满压迫力的嗓音说:“如果你再不走,我就让他们在这里全部都混不下去。”
温初扯了下嘴角,冷笑一声:“威胁我?你以为你是谁?你可以针对他们,我也可以护着他们,要不然我们比比看,看我们谁的钱更值钱?”她说完将人的手用力甩开了。
陆铭望着自己被甩开的手,那手隐约颤抖着,被他插进了口袋里隐藏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半晌,才艰涩地问出口:“这些人也值得你护着?”
“先生,我们也是正经工作,请你不要有职业歧视。”衬衫男忍不住说。
“他就是嘴贱惯了,你们别管他。”
温初不耐烦地看向陆铭:“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能不能走了?我好不容易出来开心一次,这你也要破坏吗?你是不是根本见不得我好?”
陆铭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没有任何动作。
他被本应该这辈子都没资格见到他的三个男人打量着,挑衅着。
还能从三人眼里读出几分优越感和对温初的殷勤感。
陆铭的心火就快要把他吞没。
一想到他没来前的这段时间里,这些人可能用肮脏的手碰过温初,他就想把他们的手和眼睛全部剁碎。
“你站在这到底要干什么?还是说,你想留下来?”心中的那口气催动着温初说出伤人的话,“哦,要不这样,我反正也只是想找人陪我喝酒罢了,如果你能把他们三个都喝赢了,我允许你陪我喝?”
陆铭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看着她,喉结滚动,眼里划过一抹诧异和受伤,似乎在辨别她是不是认真的。
堂堂百越集团的CEO,陆家现在的掌权人,本该是高高在上,一面难求的,要是沦落到在不顶尖的商k和几个不起眼的服务行业人员拼酒比输赢,那未免也太掉价了。
温初觉得陆铭这样矜贵又骄傲的人,是不可能答应这种令人难堪的要求的。
但谁让这人还来理直气壮管她?
是不是无论她怎么撇清关系,对方都没有当回事,都觉得她是在开玩笑,笃定她一定没完全放下,笃定她会为他低头?
想到这,温初心里就十分窝火。
她必须让人清楚意识到,她之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不是赌气,也不是变相调情。
所以她冷冷地回视着对方的目光。
在发现女人真的是认真的后,陆铭垂下眸,眼神暗了暗,在沉默了片刻后最终说:“好。”
“但我喝赢了,你就必须和我回去。”
温初的心中一惊,皱了皱眉:“陆铭,你有病吧?”
她竟然对他自降身份的说辞感到恼火。
陆铭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看了下桌子上的酒。
白衬衫男在逐渐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后,劝阻道:“哥,何必呢,我们酒量很好的,你想一个人喝倒我们三个,几乎不可能。我们这边吐了要收清洁费的。”
陆铭的神情隐于黑暗中,声音很低:“这个度数太低,换。”
白衬衫男本还想劝阻,却被身后两人拉了拉,有钱不挣是傻子。于是他们噤了声,没一会儿便上了整整四排已经倒好的烈酒。
陆铭垂着眼睑,提了一下西装裤坐了下来,他的身段本和这里格格不入,别说还要和其他三人坐在一个沙发上,倘若让周嘉阳他们知道他在这里应下这种事,一定会瞠目结舌。
衬衫男小心试探道:“我们一个一个来?”
“一起。”
三人一惊,“这……”
陆铭显然不想听他们废话,已经拿起一杯一饮而尽。
这样群殴制的喝法显得他们非常胜之不武,但看陆铭的态度,他们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们紧接着也拿起一杯,酒入喉肠,很是辛辣苦涩,让人忍不住皱眉。
但陆铭已经拿起第二杯再次一饮而尽,接着是第三杯,第四杯……毫不停歇,完全是不要命地喝法。
一杯接着一杯空掉的杯子被放在了桌子上。酒杯和桌面发出的碰撞声响,让人望而却步。
三人看他这副样子,难免起了些恻隐之心,忍不住看了眼温初,脑子里不由得脑补出他们之间的故事。
温初坐在不远处看着陆铭,眼神闪烁了下,制止的话游离在嘴边,最终没说出来。
三人见温初没制止,便也专注起来,一开始还仗着自己人多气势足,再加上不能在温初面前丢脸,攒着气,喝得也很猛,但很快就开始力不从心。
对面的人的酒量却像无底洞,恐怖如斯,这么高浓度的酒下去,竟然面不改色。
酒过三巡,对方喝的速度似乎依旧没有减慢多少,像没感情的机器,同样也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他们只能捂着灼烧辛辣的胃,忍着想呕吐的欲望,甩着头强撑。
只有温初察觉到,陆铭不显情绪的脸上流露过几次隐忍的难受,又被他迅速压下。
温初突然想起来,这人前几天才犯的胃病,此刻这么不要命的喝,搞不好真的会出事。
事实上,陆铭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只是在昏暗的环境下,他又穿着黑色的衬衫,不容易被发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着,指节冰凉,脸上因为胃部时不时传来的剧痛褪去血色。
医生早就明令禁止过他再在这段时间喝酒,并且跟他说过后果的严重性。
看着那四排酒所剩无几,商k的三人其中两个已经倒下,剩余一个也已摇摇欲坠*,面露苦色,温初终于起身,不想再继续这种闹剧。
她走过去,将陆铭手中的酒杯拿掉,烦躁地说:“别喝了。”
陆铭抬起头看她,眼神漆黑:“我算赢了吗?”
温初没回答,冷着脸朝门口走去:“我回去了。”
陆铭想站起身来,胃部传来的疼痛又让他跌坐了回去,他捂着肚子,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状态,重新站起来,赶紧快步跟上去,握住温初的手腕。
温初挣脱了一下,对方死死地握着她,几乎没给她挣脱开的可能。
“说好了,我赢了,就跟我回去。”陆铭的眼神里闪烁着偏执的光。
温初泄了气,任由人握着,去前台结了账。
第102章
她可能是受到了良心的谴责,沉默着没说什么,打算先把人送回家。
对方一直抓着她,直到他们上了同一辆出租车,男人才勉强松懈下来,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眉心微微皱着。
温初看他这个样子,心里更烦了。
出租车开到家门口,温初本想让人下去,她直接掉头回家,却被陆铭拽着下了车。
“你干什么!放开!我把你送回来已经仁至义尽了!我要回家!”温初叫喊道。
陆铭一言不发,一路拉着她进了家门,温初这才意识到男女之间的力气有多悬殊,她竟然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此刻的陆铭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又像即将爆发的火山,温初打心里有点犯怵。
孙阿姨和小圆走出来,看到温初本想打个招呼,大门却砰得被关上。
见状他们立刻噤了声,显然两人的气氛不对。
陆铭继续拽着温初上楼,温初踉踉跄跄地往上走,中途差点踩空跌倒,陆铭见势便将她拦腰抱起,任由温初怎么在怀里扑腾都于事无补。
房间的门被重重关上,温初一被放下来就转身拧把手想跑,陆铭一掌砸在门上,震得她浑身一颤。
危险的气息朝她袭来,温初不呈口舌之快了,只想出去找孙阿姨他们求救,门刚被打开一条缝,再次被陆铭重重地关上。
温初不遗余力地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门被摔得砰砰作响,家里外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她一时间怒火攻心,转过身去,狠狠扇了男人一巴掌。
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房间响起。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铭被打得偏了偏头,手却依旧撑着房门,一动不动。
“陆铭,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没资格这么对我!”温初吼道。
“你说了我赢了就跟我回来。”男人固执地说。
“我没说,那是你自己加的。我说的明明是我允许你陪我喝酒!”
“那你要喝吗?我再陪你喝?”陆铭将她压在门上,目光紧紧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两人过近的距离让她闻到陆铭身上浓重的酒味,温初皱了皱眉,手按在人胸口,推搡了一下:“离我远点!臭死了!”
陆铭心又难受了几分,“他们就不臭?”他握住她的肩膀,又逼她看着他,气息不稳地问:“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去找那些人?”
“我找他们就是自甘堕落了?你歧视别人的职业?”
陆铭红着眼问:“我比不上他们吗?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你管我去哪?我去哪是我的自由,难道我只能围着你转吗?还有,你当然比不上他们。他们能让我开心,但我看到你,只会生气!”
陆铭的心脏传来阵阵痉挛般的疼痛:“你说你忘了过去,要开始新的生活,这就是你要开始的生活?让那些不知道碰过多少其他女人的手碰你?”
温初想说我没让他们碰我,但看着对方,她又觉得没必要解释。
“你管我。”
陆铭闻言撇过头去轻笑了一声,手却在发抖,低声喃喃说:“我错了。”
温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之前竟然真的动过一丝要放你走的念头。”男人的声音沉如黑夜,他的视线复杂,又如毒蛇般在女人脸上逡巡,一直压在心底的疯狂即将浮出水面。
他抬起手,小心又无比珍惜地摸上温初的脸颊,吐出的呼吸滚烫灼热,“我就应该把你锁起来,一直和我待在一起,直到你重新喜欢上我。”
“只有这个办法了。”
温初的心口一颤。
在酒精,愤怒和难过的多重催动下,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扣住温初的脖子,用力吻上她。
“唔!”温初推搡着,手又被人按住,唇瓣被人用力吮吸着咬住。
非正常的交流方式,轻而易举点燃了彼此敏感易怒的神经,她太生气了,重重在男人嘴巴上咬了一口,顿时口舌间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她挣脱开男人的束缚,用力擦了擦唇瓣,再次给了人一个耳光。
“陆铭,你别太过分了!就允许你之前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就一定要站在原处等着你吗?”
陆铭的脸被打得泛起红印,唇角的血珠流淌到下来,肿起一片,他红着眼,难受得说不出话。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起了来电铃声,他看也没直接挂掉,但电话又立刻打了过来。
来电人是温衡。
陆铭喉结动了动,将电话接起来,温初见缝插针,赶紧打开门跑了出去。
陆铭的视线紧紧跟着她,却没立刻拦她。
电话那头传来温衡的质问:“温初去哪了?你是不是又耍什么手段把我妹骗过去了?赶紧让她回来,我跟你说,你使那些小把戏没用!”
“她在我这,今晚不回去了。”
“什么?”温衡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家伙竟然敢用通知的语气跟他说话?
陆铭踱步到二楼栏杆前,睥睨着楼下的人。
温初已经跑到了门口,她用力掰了掰门的把手,很快就发现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她又试了指纹,智能AI很快传来提示音:“房屋已全面封锁,进入五级保护状态,非主权限人不得解除。”
“我把她带回来了,否则她现在还在ktv和男模喝酒。”陆铭说这话的时候呼吸都控制不住因愤怒而抖了一下。
一想到他打开包厢门那一瞬间看到的场景,他就感到一阵窒息的晕眩。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让自己还保留一丝理智。
“什么?她去点男模了?”温衡再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刚震惊完,电话那边已经传来忙音,温衡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手机,靠了一声,这人竟然敢一声不吭挂他电话。
“这小子是觉得温初醒过来了,我奈何不了他了是吧!”
陆铭手缓缓垂了下来,眼神幽幽地看着还在挣扎的女人。
温初已经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她气急地转过身来,看着楼上的人:“你凭什么关我!”
“这么晚了你还想去哪?想再回去找那三个家伙吗?”
“我回家!”
“这里就是。”
“你是自己上来,还是我下去抱你上来?”
“你!”温初气得不行,但她不想让孙阿姨他们听到他们之间的争吵,怪丢人的,于是满脸不服气走了上去。
气归气,但她不觉得陆铭能对她做什么。
她重新站到人面前,放狠话道:“你也就只能困住我一时罢了。”
陆铭垂在身侧的手再次握紧,目光如炬:“然后呢,你还要再去找他们吗?”
温初撇过头去,倔强道:“我觉得这没什么。我总得认识新的人,只要不是你,谁都好。”
“这样吗?”
陆铭又苦笑了一声,这382天的每日每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和祈祷眼前人的苏醒,可是对方醒来后,说得却是只要不是你,谁都好。
他将一只手搭在温初身旁的栏杆上,缓缓靠近她,声音里透露出一丝疯狂:“你说我只困得住你一时?可是我只需要这一时,就可以把你带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在那里,不会有人认识你,你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不能和外界联系,也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你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我。你说,你会重新喜欢上我吗?”
“你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面对男人接连的发问,温初感到心惊肉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男人的眼神比墨还要沉,像风雨欲来前的黑云压城,他的语气是那么认真且疯狂,让人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想这么做。
而且,他已经准备这么做了。
温初的唇瓣抖了抖,心底涌上些许慌乱,她从不知道男人还有这么极端的一面,此刻对方给她的感觉,就像对方房间卧室里摆放的那凌乱毫无章法的黑色线条,看久了就让人胸闷气短,压抑焦躁,能勾起内心最不想面对的情绪。
她说不出话,只是本能呆呆地看着这样的陆铭。
陆铭却觉得她还是不相信,于是他拿起了手机,手开始在屏幕上点动。温初随意瞟到了一眼,对方像是准备购买机票,她心口又是一紧,赶紧抓住陆铭的手,惊慌出声:“不要!你别这么做!”
显然,再激怒对方不是明确的选择。
陆铭停下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会不会这么做,取决于你还会不会那么做。”
好汉不吃眼前亏,温初选择暂时示弱:“我不找了还不行吗,我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
陆铭紧紧盯着她,在判断她说话的真假。
“这个我真的可以答应你,我就是图个新鲜,今天见识到了,就没觉得什么了。“温初示弱到一半又硬了回来:“但是这不代表我只能喜欢你,我要是遇到其他有好感的男人,你没理由强迫我不跟他们往来。”
男人像是没听到她的后半句似的,终于松了劲,放下了手机。
他垂下头,将他们的额头抵靠在一起,随后充满倦意地抱住了她。
温初有些抗拒地想推开,又听到人嗓音低沉地恳求道:“就抱一会儿。”
对方的音色很好听,在温初的耳边响起,就让她耳朵一麻。
陆铭沉默了半晌,慢慢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给人打预防针:“温初,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自甘堕落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我一定会立刻带走你,他们不会比我对你更好的。”
温初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明明之前对我最差的就是你。”
陆铭心颤了下,愧疚地说:“对不起……我真的……”
他不知道怎么跟人说明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奇怪的事。
“最后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吗?”
第103章
“不能,我为什么——”她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下身涌出一股潮热,肚子陡然传来强烈的痛感,像被石头撑开了一般。
温初唔了一声,眉头紧皱地弯下腰捂住了肚子,好半天说不出来话。
陆铭的神色顿时一紧,扶住她的胳膊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温初将胳膊从人手里抽出来,没理他,小声喃喃道:“靠,不会是来姨妈了吧……”她推开人,直奔卧室厕所。
裤子上早已一片血色。
温初的痛经有时有,有时无,看姨妈来之前的几天的状态,她把这事忘了,刚刚在酒吧还喝了冷饮,这几天又是重辣又是重冷,此刻肚子翻江倒海,像是塞了一个又冷又硬的石头。
她坐在马桶上,额头都沁出了冷汗。
恰巧温衡又给她打来了电话——她手机静音,在这之前温衡其实已经打了好几个。
温初接起来,气若游丝地喂了一声。
“你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虚?你们干什么了?!”温衡暴躁地问,“晚上真不回来了?”
“你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啊!”温初提着一口气骂人,“我突然来姨妈了,肚子疼得要死,今晚不回去了。”
“陆铭说你去ktv点男模?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才几岁啊,你敢去那种地方,我腿给你打断!”
温初哎呦一声,真没力气跟他闹了,早知道脑子一热的后果是牵扯出这么多事,她不如继续在家里躺尸。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床上睡一会儿。”
温衡看着再次传来忙音的手机,又大声靠了一声,这一个两个都敢挂他电话了?!反了,反了!!
温初刚在手机上下单买了卫生巾,浴室外便传来敲门声。
温初没好气喊道:“干什么?”
“你怎么样?”陆铭在外面问。
“关你屁事!”
“你……需不需要卫生巾?”
温初隔着门狠狠翻了个白眼,她讽刺道:“不需要,我直接流你床上!”
“……我倒是不介意,就是你可能睡着不会舒服。”
温初被气笑了,受姨妈影响,她现在很暴躁,很烦躁,想出去把人打一顿。
陆铭又好声好气轻声问:“我这备了,真不需要吗?”
温初皱了皱眉:“你家为什么要备这个?”
“之前看到了觉得有必要,就买了。”
“有什么必要,你也来姨妈?”
陆铭绕过她的气话,直问:“我给你拿?”
温初没好气道:“闭着眼睛,拿进来。”
陆铭闻声打开了门,果然闭着眼睛,凭着记忆走到她面前,将东西和干净的衣物递给了她,然后又默默走了出去。
连内裤都有?
温初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淡蓝色的纯棉内裤。
她收拾好走出去,陆铭依旧站在门口,手里却已经接好了热水。
温初捂着肚子,接过热水喝了几口,斜睨了人一眼睨,怀疑道:“这些该不会都是温雪留下来的吧?”
陆铭皱了下眉:“怎么可能。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为什么要给我准备这些?”
“你躺在床上的一年……也会来例假。”
温初联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尴尬无比,立刻伸出手阻止人继续说:“打住!我不想知道了!”
陆铭便噤了声。
她磨磨唧唧,一步一步挪到床上躺下,肚子依旧很难受。陆铭又撕开暖宫贴,递给她。
温初觉得这感觉很古怪,陆铭对这些东西竟然操作得很熟练,明明看着像对这些一窍不通的死直男。
于是她没忍住又深问了一些:“我裤子什么的该不会也是你给我换的吧?”
陆铭望着她没说话。
温初的脸兀的又热了几分,要不是她现在没劲,真是想暴走:“真的是你??你看完了???”
“一般都是护士换。”
温初重重松了口气。
然而陆铭又强调了一句:“一般。”
所以也有特殊的情况。
温初反应过来,又想爆粗口:“那不还是看过了???”
“我是你未婚夫,有些事……得我来做,护士……也有突然有事的时候。不过,我也有注意的。”
“闭嘴!我哥真是脑子抽了,才会答应你当我什么狗屁未婚夫!”温初感觉自己头晕眼花。
陆铭在她身边坐下来,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揉着,为她减轻疼痛:“温初,你根本不知道,你能醒来,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奇迹。”
温初沉默了一瞬。
她自然知道自己这冲动的举动给身边人带来了多大的伤害。至于眼前人这一年是什么感受,她下意识不想去体会。
她盖上被子,闭上眼睛,赶人道:“我要睡觉了,出去。”
“让我再陪你一会儿。”陆铭的手依旧帮她轻缓地按着,“床头点了安神的香薰,你很快就能睡着。”
温初确实被按的有些舒服,情绪大开大合又松懈下来后,倦意很快上涌,让她没了力气去和人计较这些。
她闻着男人身上的味道,感受着肚子上得传来的力度,身上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皱着的眉渐渐松了开来。
很快睡了过去。
陆铭目不转睛注视着女人的睡颜良久。
过去的一年,他也是这么看着她,看着她沉睡着,呼吸微弱,皮肤苍白,毫无血色。
而此刻,女人的呼吸有力平稳,面色红润,让他觉得,只要对方能一直这样待在他的身边,他就可以轻易接受一切。
第二天,温初迷迷糊糊醒来,发现陆铭还靠坐在她的床头,只是衣服换了,看上去是守了她一夜。
男人闭着眼睛,双手将她的左手握在手心。
温初刚将手从人手里抽开,小憩的人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温初感到很无力:“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折腾自己。”
“不折腾,睡得很踏实。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睡个好觉。”陆铭的声音还有些喑哑,带着磨砂般的颗粒感,轻飘飘地将情话说得很动听。
温初撇开头去,没说话。
“肚子还疼吗?”
“还行。”
“我让阿姨煮了桂圆红枣水,待会喝一点。”
温初小声嗯了下,下床去洗漱。
从浴室出来,她无意间往阳台撇了眼,发现上面挂着一件裙子,还有一条洗干净的白色内裤。温初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这不是她昨天换下来的吗?
怎么被洗了?
陆铭在阳台给她搓满是血的内裤的身影顿时出现在她脑子里,温初红温了。
她尴尬地想跳起来,冲人大叫道:“谁叫你洗的?!!我掐死你!”温初热着脸冲上去掐住男人的脖子。陆铭攥住她的手,费力地挤出声音:“一直……都是我洗的……”
“滚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边界感!”
陆铭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亲了一下,解释道:“你放心,我洗得很干净的。”
“这是重点吗??”那不可避免的一些分泌物……这是很私密的一件事啊!
温初像触电一样将手收了回来,见跟人说不通,对方还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她气愤地扭头跑了出去。
陆铭却还在后面追着说:“你不要走那么快,肚子会疼。”
孙阿姨不知道他们昨晚发生了什么,需要那么激烈的争吵,今早上早餐的时候都小心翼翼。
陆铭将桂圆红枣水盛给她:“趁热喝。”
温初坐在人对面,继续憋屈地咬了一口牛角包,又喝了口水。
对面的人依旧一瞬不瞬看着她。
“你能别老这么看我吗?我吃饭早餐就走了!”
陆铭没有立刻拒绝,只是问:“今天有什么事吗?”
“没事,但是我就是要走。”
“那要不吃过午饭再走吧,阿姨又学了很多新的菜,你不想尝尝吗?”陆铭说着看了眼在上早餐的孙阿姨。
孙阿姨接收到信号,只好被迫充当助攻,笑着说:“是啊,温小姐,你前两天不是还说想吃我做的饭吗?多待一会儿,吃完中午饭再走吧。”
温初心里重重一惊,坏了,她上次说错话了,陆铭不会听出来什么不对劲,发现她没失忆吧?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人,嘴上心虚地应了下来:“好吧……那吃完午饭走,必须走,你不要再找理由。”
“嗯。”
温初又看他一眼,发现男人面色无异,大概也没多想,才松了口气。
今天不是周末,陆铭却没有去公司。
温初吃完早餐,从书架上找了本书,窝在客厅沙发上看。
陆铭坐在沙发另一边,腿上放着笔电处理事情,神情专注,只是时不时会停下来看她一眼。
温初知道,但却没主动挑起话题。
她看得不太认真,往往这一页看完才意识到没读进去字,又翻回来重新看。
中午,孙阿姨陆陆续续将菜端上桌,温初闻到香味,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坐起来,她的嘴巴像是接受到了感应,下意识想捧场,说人厨艺闻上去似乎又进步了,但注意到旁边坐着的人,话到嘴边赶紧急刹车改了词:“好香啊,看上去很好吃。”
孙阿姨笑了笑:“您喜欢就好。”
陆铭看了温初一眼。
菜一端上来,温初就迫不及待开吃。
蒜炒虾仁非常鲜嫩,糖醋排骨恰到好处。
只是等喝到玉米排骨汤的时候,温初皱了下眉,下意识和一旁的孙阿姨提了一嘴:“阿姨,这汤的味道怎么有点变了,还淡了不少。”
“啊!”孙阿姨拍了下脑袋:“少爷最近胃不好,所以饮食都比之前清淡了许多,还多放了些保护肠胃的配料,味道也就有了些变化。知道您是喜欢咸一点的,我特意改了其他菜的做法,唯独把这个忘了。我现在放点盐!”
“没事没事,不用麻烦,还是照顾一下某位亚健康的人吧。”
孙阿姨哎了一声,朝她笑了笑。
温初喝着汤,对对面的人说:“你还是好好注意一下饮食吧,可别把自己作死了。”
陆铭看着她的视线又热了几分:“你在关心我吗?”
温初白他一眼,“我只是很善良,路边的小猫小狗我也会关心。”
陆铭却还是微微弯了下唇角,低头多喝了一口汤。
餍足地吃完一顿饭,温初不想再多留:“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她的车还停在商k附近的停车场。
陆铭的心又泛起沉闷的焦虑感,但他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好。但是,能把我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拉回来吗?”
“不能。”温初果断拒绝道,“我们的关系并不会因为这一顿饭改变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要有太多联系了。”
陆铭眼神暗了暗,他垂下眸,只低声说:“注意保暖。”
温初知道这人又在逃避话题,小小翻了个白眼,走了。
第104章
陆铭站在门口看着温初坐上车,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站在原地,驻足了良久,才勉强稳定心绪。
他叫住正在忙活的孙阿姨问:“阿姨,你觉得温初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孙阿姨想了想,小心翼翼又扎心道:“除了对您生疏了些……没什么不一样。温初小姐一直都是很有力量的姑娘,对人也很真诚。”
陆铭又看向小圆:“你觉得呢?”
小圆怯怯地说:“我和阿姨的想法一样……”陆铭的情绪近一年很不稳定,她年纪轻,慢慢开始有些害怕他。
陆铭沉默地上了楼。
他看着平板上客厅的监控录像,细细观察着温初这两次来他家时,对孙阿姨和小圆的态度。监控出于隐私考虑并没有开启录音功能,但光从温初和两人说话的表情来看,和从前其实没有特别大的差别。
他并没有和孙阿姨他们说温初失去记忆的事,两人也没有任何察觉。
温初并不擅长撒谎,于是她的几次欲言又止也很奇怪。
很明显,她记得孙阿姨以前做饭的味道。
这可能是像医生说的,她能回想起一些美好的回忆,下意识逃避不好的,但……也可能是另一种可能。
温初回到家,跟杨澜简单说了几句昨晚的事情,就重新躺回床上,她这下老实了,就想规矩在家躺着。
晚上突然有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
她给他挂了,但同样的号码又很快重新打了过来。
温初努着嘴思考了下,还是接了起来。
“到家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温初再次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是这个家伙。
“请问你又有什么事?你真要逼着我换电话号码吗?”
电话那边陆铭情绪平静地说:“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你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事,我确实不应该再来打扰你,只要你好好的,我愿意退出你的生活,只要你能开心。”
对方的声音透着释怀,像是终于想通了,温初的心口却没由来酸了一下。
她冷笑了一声,这才多久就放弃了,她以前果然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种人。明明昨晚还表现得没了她就不能活的样子。
比起伤心,温初更多的是被耍的愤怒。还好她现在态度强硬,要不然又给人在心里看笑话。
她冷声回道:“你打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我知道了。要我说谢谢吗?”
陆铭继续说:“我想找你要一个东西,当一个念想。只要你把它送给我,我就不会再来找你。”
温初没好气道:“什么东西?”
“我们之前去过一次游乐园。那天你买了一对对戒,说以后时机成熟了再把那个男戒送给我。我就要这个。”
温初听完瞪大了眼睛,你敢不敢再胡编乱造一点。
她刚想怼,又忍住了。
突然意识到,这家伙是不是在测试她到底有没有失忆?
她沉住气,有些心虚地说:“我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这个放在哪了,说不定早就扔了。”
陆铭用有些遗憾地口吻说:“那我只好继续追你了。”
温初深吸一口气:“等等!我……我回去找找。”
陆铭礼貌地跟她说了声谢谢,挂断了电话。
温初根本不可能花时间去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那戒指分明就在陆铭那里,这家伙根本没给她。她甚至都没注意到那个男戒长什么样,就被人盖上盒子放进口袋了,再也没提过。
于是她假惺惺等到第二天才给人回了个电话过去。
“喂?”陆铭问,“找到了吗?”
“没有,两个家我都找了,真的没找到。你要是想要,我再给你买一个。”
“我只要那一个。”陆铭固执地说,随后又质疑她:“你真的找了吗?我根本没看到你回贤安这个家。”
温初气得直锤枕头,有苦难言,她当然没找!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不找,不给你,为了让你继续追我吗?”
“事实好像就是这样。你还在意我,不想让我放弃,对不对?”
我对你个大头鬼啊!
温初深呼吸了一下:“我找家里的保姆找过了,没找到!那东西那么小,找不到很正常吧!说不定我一气之下早就扔掉了!”
“好,那我换一个。”陆铭很“好心”地说,“那天我们还一起画了石膏画,你画了一个兔子和一个小恶魔,我想要那个兔子。如果这个也找不到,那请你把当时套中的小丑鸭挂件给我。这些东西无关我,你没理由全部扔掉。”
温初忍无可忍,她哪有画兔子,挂件明明已经给他了,还有那个不是小丑鸭,是小黄鸭!
偏偏这些只有天知地知她知对方知,没法说理。
她忍着气说:“好。只要找到这其中一个就行对吧。我再去找找。”
挂了电话,温初想着鸭子应该不难买,只要去游乐场附近那个摊位再看看,很快就能找到一模一样的。就是不知道摊主还在不在了。
左右也不是很麻烦,她晚上陪杨澜吃完了饭,就开车去游乐场外面的集市。
一年过去,游乐场似乎一点变化也没有,一样的热闹,一样的人来人往。
她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个摊位,十分好运的是,连那个摊主都没换。她面上一喜,脚步匆匆走上前去,和人打听有没有之前那个会发声的小鸭子,她直接买一个。
老板却说:“二十分钟前还有,现在没了。”
“啊?一个都没有了吗?”
老板拍了拍脖子,表现很纳闷:“怪事。这鸭子是在网上火了吗?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来买。姑娘你来迟了,刚刚前面有个人把我这的存货全买走了,说他未婚妻喜欢,要全买回去,给她未婚妻一个惊喜。”
温初一愣,心里突然觉得不妙。
未婚妻?
这说辞怎么这么像……
“你想要吗?我可以送你。”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温初顿时感觉右脸一麻,脑子里有一根筋炸开。她都没回过头去,就感受到犹如毒蛇一般的视线投射到她身上。
“哎对,就是这位帅哥。”老板指了指陆铭,随后又反应过来,一副磕到了的样子笑起来:“哦,你就是他未婚妻啊,哦呦,你们小两口子搞得还挺浪漫嘞。”
温初被陆铭抓着手腕远离了人群,她几次挣扎都无果,对方死死地攥着她,面上不显情绪。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记得是在这个摊位?”陆铭停下来,看着她,带着答案问问题。
温初知道对方已经识破了,索性也不装了,觉得没意思。反正就算让人知道自己没失忆又怎么样,她本来也就只是想气气他,让这段关系分开得更简单些。
但现在看来也没简单多少。
“你这么试探我有意思吗?”她选择倒打一耙。
“我不这么做,你会承认吗?”
“所以说什么我把东西给你就放手,也是屁话吧?”
陆铭低着头,看着他握着她的手,说:“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
温初被气笑了,她双手环胸,撇过头去,觉得自己还是太蠢,竟然还因为人折腾了两天。
但想想,心中的火气反而越来越盛,又忍不住转过头来说:“你看,你骗人不打草*稿,你这样的人,想一出是一出,我太单纯了,我真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是冲动上头说的话,哪句又是你所谓的清醒后做的权衡。”
“我真的不想再回想我追你的这些年,受了多少冷脸。我不想再来一次了,我真的很累了。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都被咬了多少次了?你对我说了那么多次不喜欢,也得允许我说一次吧?”
“陆铭,真的,能不能放过我。”她眼睛的晶体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像泪光。
她费力地想将对方的手甩开。
但是没甩开。
男人还是固执地抓着她,不肯撒手。
路边昏黄的路灯在陆铭的眼界下投下一片阴影,将他一半置身于光亮,一半隐藏于黑暗。
温初见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站在原地,气氛僵持着,在温初耐心快要耗尽时,终于听到人说:“放不了。”
他抬起眼来,睫毛已然湿润,隐于黑暗的那半边脸颊上泪痕明显,低声道歉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温初见状愣了下,哭,哭了?
这人刚刚沉默半天是在哭?
陆铭再一次固执地抱住她,呼吸轻颤:“我真的不会再那样了。你出事前的那一个晚上,你明明说了你要来接我的,为什么没来?”
温初笑了,“你不是都有温雪了吗?我还去干什么呢?看你两卿卿我我吗?”
陆铭愣了愣,“所以……你是去了吗?“
温初一想到那一晚,呼吸就开始不稳,这些天,她已经很努力地在避免回想这些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可此时此刻被逼着回想,她的声音便委屈地发不出声。
她缓了半天也没缓好,索性抓住陆铭握着她胳膊的手,撩开人的袖子,狠狠咬上对方的手臂。
陆铭面不改色任由人泄气,还不忘解释道:“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时候是意识到我喜欢的好像是你,所以我是在跟她说清楚。怎么会这么巧,她就待了那么一会儿……”
温初一直咬到男人的手臂沁出血迹,才松开口说:“我看到她要亲你,你给她亲了。”
“没有!我让开了啊,你为什么不看完?”
“我还看完???”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和她真的没有越界。”陆铭越解释越急,“我真的很抱歉在你父亲去世的时候没有陪在你的身边,让你独自承受那些。我怕我贸然跟你说,你还是不会接受,本想着之后先一点点将我们之间的关系软化,再告诉你……我没想到你会真的……”
“温初,你真的很狠心。”陆铭抱着她,眼泪默默从他的眼睛里落下来,滴落在温初的肩膀上。
“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时间恰巧到了九点,游乐园绚烂的烟花骤然冲上天空,一簇又一簇,在他们头顶绽放开来,将他们的身影照得明亮,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但来自男人的告白依旧清晰可闻。
温初恍惚了一阵。
其实她的记忆恢复得还不算好,脑海中很多画面的细节和发生的原因都记不太清了,以至于她总觉得好像有一些片段无法衔接起来,但她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像是在很久之前,就给过她很大的触动,以至于一听到这个话,她的心就立刻软了几分。
“你不能就这么放弃我。”
“能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别急着推开我……”
“行了……你先别哭了。”温初观察到三两个路过的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她动作很轻地将鼻尖压低藏进陆铭的肩头,想以此挡住她的脸,少丢点人。
头顶的烟花时明时灭,像是在眨着眼睛看他们的热闹。
她抬起手拍了拍男人的后背,声音也压小了许多:“好丢人,你赶紧松开,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你抱抱我。”陆铭没有松开,低声请求道。
“别得寸进尺。”温初有点遭不住别人的视线,又着急地推了他一下,“你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我仔细思考一下。”
陆铭听到这,眼睛才亮了下,松开了手,吸了下鼻子说:“好。”
温初从没见过陆铭哭,她还以为对方这种人是没有泪腺的,所以此时此刻,即便她心情很复杂,也还是有点新奇,于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真是我见犹怜的。
两人去往停车场,男人走在她偏后一点的位置,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分别前,陆铭又拉住她。
温初扯了下没扯开,叹了口气说:“又怎么了?”
“你真的全都想起来了?”陆铭哑声问。
“差不多吧。”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出院那天,回家的路上。”
“这么早吗?”陆铭深深地看着她,像是想在她的眼睛里找什么。
“怎么?你还想怪我。”温初半眯起眼,觉得男人有时候的反应很奇怪。
“没有,我庆幸还来不及。”他松开了她的手,“回去早点休息。其实我也不急,只要你先把我从黑名单中拉出来就好。我可以慢慢向你证明,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温初白了他一眼,就想上车,却又被陆铭挡住,对方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就现在拉出来吧?”
“……”
温初回到家,飘回了房间,往床上一趟,感觉浑身的精力被抽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黄鸭,有些无语地看着它。
这是走之前陆铭“可怜兮兮”从口袋里拿出来,塞给她的,为什么要打引号,因为这只是她的感受。
对方其实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垂着眼睑,其中一只眼睛因为哭肿了,成了单眼皮,然后从口袋里慢吞吞拿出这个挂件,又慢吞吞放在她手上的样子,随后抬起眼看她,希望她能收下。
配上那张脸,这一套连招下来,谁都招架不住。
温初自暴自弃地拿起枕头盖在了自己身上,心想她迟早真死在这颜控的脾性上。
她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心路过程,觉得能让她夺舍般追人这么多年,长相是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而且这个男人显然也知道,于是非常心机。
她这几次虽然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被人所诱惑的样子,但对方每次出来见她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她不瞎。
明明面对这种人就应该坚定saybyebye,犹豫一点都是自讨苦吃。
温初正烦着,手机一振动,心机男又给她发来了短信,问她到家了没有——语气之纯良,之亲昵,就像他们已经和好了一样。
大脑死机,温初实在想不出要不要相信这个惯犯的说辞。
她一直纠结到后半夜,又看到对方发来一句:早点休息,晚安。
温初心情躁动睡不着,于是点开了社交圈想看看这一年大家的动态,没想到就看到最上面陆铭一个小时前发的动态——
文案:可爱。
配图:【一堆小黄鸭挂件聚在沙发上,齐刷刷看着镜头】。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沙发后面展柜上的一排暴躁兔娃娃也入了镜。
她看到洛文、技术小王等都员工都默默给他点了赞,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问老板抽什么风了。
黑暗中唯有手机的光亮打在她的脸上,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系统算力恢复,休眠结束。”
温初被吓得定在床上一动不敢动,怀疑自己幻听了。
谁在说话?
她又看向手机,看是不是手机误触了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
系统:“现对宿主剩余缺失记忆进行修复,以确保世界任务正常进行。”
温初听到这还没惊讶完,就直接晕了过去。
另一边,陆铭靠在床头,看着胳膊上被咬得青紫的牙印出神,没一会儿,他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还特意找了角度,拍完又放大看了一会儿。
这张也可爱。
第105章
第二天醒来,温初手里还紧紧握着手机。
视线逐渐变得清明,温初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还很混沌。她蹙起眉头,重新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将所有混乱的记忆理清楚。
房门被敲响,温衡慵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起来吃早饭了!赶紧起来锻炼锻炼,别睡懒觉了!”
今天是周末,温初走出房门,楼下餐桌上又做好了丰盛的早餐,可惜只有三副碗筷。
温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以及局外人般对目前状况的审视。
“慢吞吞的干啥呢?快点下来!”
“来了。”温初看向温衡,心里百感交集。
她竟然没死成,这简直不科学。
重生卡没生效,她爸也没回来,任务在继续,倒是加速卡被自动打开了,时间线到了一年后,唯一的变动是温雪离开了,世界好像恢复了以往的正常。
恢复记忆没有让她产生什么身份上的落差,毕竟无论是这里,还是在现实中,是温家的千金,还是百越的总监,她都很满意自己。
可是她爸回不来了。
连短暂的幸福假象都没了。
她苦涩地扯了下嘴角。
缓了一会儿情绪,她查了陆铭对自己当前的好感度——81%,特别高的数值。
这让她怔然,怎么变得这么高了?
她“死”前明明还没突破,现在不仅突破了,甚至超越了突破时的数值,直接来到了最后一个阶段。
而这期间她明明什么都没干。
她走到温衡对面坐下,拿起煎蛋咬了一口。
“在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该不会还在想陆铭那小子吧?”温衡眯起眼睛,审视她。
杨澜也关切地问:“昨晚没睡好?你昨天干什么去了,这么晚回来。”
温初回过神,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心里的愧疚感重了几分,以至于声音都放得柔和了些:“是没睡好,做了噩梦,半夜总是醒。”
虽然知道眼前的温情都是假的,但看到他们为自己憔悴的模样,温初还是有所动容。
真实和虚假有时很难分得清。
“叫妈给你拿点安眠的熏香。”温衡说。
温初点点头,又问:“最近公司怎么样?还好吧?”
“有你哥在必须好啊。还能翻了天不成。”温衡嘚瑟道。
温初朝人微微弯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您辛苦了。”
温衡笑了声:“别,受不起你这话。”
“那要是,我说……”温初咳嗽一声,“我还要回百越继续上班呢?”
“什么?!你果然还是对那家伙不死心对吧!”
温初在饭桌上废了半天口舌,才把炸毛的老哥说服。
主线任务还在继续,她不得不回百越。
好感度很接近了,说不定完成了这个,她就可以回家了。
这里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这远比她之前预想的快多了。
饭后她走出家门,手机又传来震动。
【今天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温初走下楼梯,望着那短信有些恍惚,像是睡了一觉,情况又回到了陆铭被初始化之前。
她预想过自己醒来后的情况,可能依旧是鸡飞狗跳,继续强迫自己热脸贴冷屁股,当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继续好言好语攻略对方,就是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陆铭竟然为了追她,做了那么多不像他的事。
她不由得抿紧了唇,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该觉得“受宠若惊”吗?
这个世界真可笑。
她正想着要不要回,余光便瞥到了门口站着的身影。
陆铭换了件淡蓝色的格子衫,整个人看上去鲜活了许多,靠在车前,正低着头看手机,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复。
男人眉眼柔和,没了之前的冷峻和刻薄,和他们最好的时候很像。
温初心上又是一紧,她望着人有些出神,脚下的一步迟迟没能迈出去。
她心里其实有猜测过,能让好感度上升的这么快,是不是系统将陆铭对之前发生事情的感受又或者记忆还了回来。在她失忆的这半个月,对方的表现的确和以往有了很大不同。
但是……那又怎样呢。
她现在的目标只有回家。
温初将眼底的情绪收敛,收起了手机,打开了大门。
陆铭听到动静抬头,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秒。
只这一眼,陆铭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就落到了归处。
周身的空气停滞,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眼里倒映的熟悉的身影。
说不上来有哪里不一样,只是一看到那双眼睛,陆铭就感觉胸口被酸涩和暖意所包围。
温初穿着素净的无袖高领白裙子,脖颈修长,望着他的眼神没了前几日的暴躁和不耐烦,大多被平静所占据,但平静中又多了一股独属于她的韧劲和沉着。
陆铭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努力压下心潮翻涌的情绪,忐忑地朝温初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又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停下。
这一年里他每天都要看着她才能入睡,可现在,他却有种久别重逢的错觉。
温初没看他,却也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距离越来越近,陆铭喉结上下滚动,在人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想说话,却发现女人丝毫没有停下交流的意思,径直从他身边经过,去旁边停车位。
陆铭赶紧跟上去,追问道:“中午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不可以。”温初脱口而出便是拒绝。
陆铭的目光闪烁着,在她的身上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那怎么样才可以?”
男人低沉、温和的嗓音传来,温初的心口不由得一动,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
她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钥匙,淡淡出声:“你不是要追我?这是你该想的事情。我现在约了别人,先走了。”
“约了谁?”陆铭忍不住问。
温初把他推到一边,拉开车门前,看他一眼:“你不会想知道的。”
祁思言从前天得知她醒来后,就一直想要见她,她的手机简直被这两个男人的短信占据。
温初看到了跳楼前对方满屏道歉的话,也向她哥打听了她昏迷这一年,祁思言做了什么。
温衡说对方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看她,对于她的苏醒治疗,也废了不少心思,但是碍于陆铭看得太紧,他待不了多久只能走。
她和祁思言那一晚的事情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温衡对祁思言的印象依旧不错。
温初又用了一次好感度查询的机会,查到对方当前对自己的好感度是63%。
在一年的消磨下,还剩下这么多,温初觉得很多了。
至少,这人对她还有真心可言,她也不算完全看走了眼,错把敌人当朋友。
要是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得到她,和温家联姻,达到商业利益最大化,那才是最可悲,最让她失望的。
鉴于这个好感度,温初纠结了一下,觉得有必要当面做个了断。
她到了约定的餐厅,祁思言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服务员将门推开,一身白色休闲的西装映入眼帘,男人依旧矜贵优雅,贵公子的扮相,一如在宴会上温初初见他时的感觉。
他的耳朵上还带着那一对蓝宝石耳钉。
祁思言转过头来看她,看她完好如初地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强烈动荡,声音发紧:“温初……”
“你真的醒了。”
温初在他对面坐下,淡淡点头:“嗯。”
“太好了。我欠你一句道歉,终于有机会说了。”
“我那晚真的喝多了……又太气愤所以才……”
祁思言想解释,温初却打断他的话,“都过去了,不用说了。”
“不,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这一年来,我总是在想,你选择轻生是不是有我的原因……”
“当然有。”温初毫不留情地说,“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还在背后造成了整个局面的失控。
祁思言握紧了手:“真的对不起……你能醒来真的是太好了,否则我会一辈子活在自责中……”
温初看着眼前的人,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恨,更多的是无奈和可惜。
可惜了这一个朋友。
她没有忘记在会所的天台上,男人对她说希望你永远开心时的眼神,以及对方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身边,在她难过的时候,给她带来的慰藉和力量。
不过,总之,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没必要在人身上浪费多余的感情了。
应该到此为止了。
“你不用自责了,毕竟我也不全部是因为你,现在也好好的坐在这,之前的事就算了吧。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那我们……还能——”
祁思言顿了顿,将原先的话压了下去,又小心翼翼地改成:“还能做朋友吗?
“你真的只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祁思言沉默了。
“如果你还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话还没说完,温初便已无言地摇了摇头。
祁思言的话也就卡在了喉咙中。
半晌后,他嘴角往上扬了几分却带着苦涩,点点头了然道:“我明白了。”
温初用下巴点了点菜,语气轻松了些:“吃饭吧,这家的梭子蟹听说很不错的。”
祁思言弯了弯唇,“好。”
温初不想让最后一顿饭吃得那么沉重,便主动问起了马场那匹小黄马的近况。
祁思言闻言也缓了神色,努力清除了脸上的阴霾,换成了郁闷色,说他买下了那匹马,但它最近脾气差了点,险些将他从马背上摔下来,被他训斥后,还总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温初笑了笑,说以后有机会想再骑一下。
他们很快变回了一开始轻松的相处方式。
祁思言熟练地像以前一样,和她分享这一年里附近新开的餐馆,以及好玩的娱乐项目,说话依旧幽默风趣,能把温初逗笑。
还说起了鸣金的项目即将收尾,以及他在工作上遇到的一些奇葩状况。
温初一一应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总是亮起。
她扫一眼就继续和人聊,像刚认识那样,志同道合地聊人工智能,聊技术,聊未来的趋势,她还给了对方一些建议。
到了最后,他们其实还算愉快地吃了一顿饭。
他们走到餐厅门口,温初终于忍无可忍,打开手机打字叫那边的人别发了。
祁思言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道:“他怎么还是这么烦人。”
温初不置可否地一笑。
“你确定,你就选他了?”祁思言低声问道。
但其实他在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先前他嫉妒陆铭,觉得对方完全配不上温初坚定的选择。
可是经过这一年,他也意识到,自己对温初的爱确实比不上陆铭。
他做不到像陆铭那样那么疯狂,那么坚定,为了见人一面,可以和家里彻底撕破脸,可以不管公司的损失,可以在温家老宅前不要名誉地跪上几天几夜,可以日复一日在绝望中找希望。
事实上,温初跳楼得那一天的画面也成为了他的噩梦。他总被惊得一身冷汗,无法入睡,却为了减轻心中的负罪感,选择了逃避。
在所有人都认为是陆铭间歇导致了温初的轻生的时候,他置身事外,不敢和任何人说也有他的那一份责任在里面。
他不敢频繁地去见昏迷不醒的人,也不敢与其待在一起太久。
只有真正经历的人才知道一直面对躺在床上不能动的人也算一种凌迟,每见到一次对方植物状态下的样子,就是在撕开心口上的伤疤,强迫其迟迟不能去愈合,要一直带着强烈的愧疚、自责活在阴霾之下。
他更不能做到像陆铭那疯子一样,在不知道女人是否还能醒来的情况下,向大众宣布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妻,一辈子守着一个只剩下呼吸的人。
即便温初值得,可他还很年轻。
这一点他就永远地输了。
温初却说:“我就一定要在你们两之间选一个吗?”
即便女人这么说,但祁思言还是能看出对方对陆铭的态度是不一样的,至少和面对他时候的情绪很有区别。
陆铭能牵动她的情绪,让她皱眉,让她生气,而对他,女人有的只是平静和用来维持关系体面的包容。
即便再不甘心,祁思言也知道只能止步于此,再纠缠下去,没什么意思。
他喉咙有些干涩,在临别前,又朝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温初,我确实有过冲动,想要不择手段地占有你,也是我的原因,才让你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他指代的,不仅仅是冲动的那一晚,还有他在背后做的事。
如果他没让温雪回来,或许温初早已能和陆铭好好在一起,根本不会心灰意冷到选择结束生命。
“所以不管你现在在心里怎么想我,都是我应得的,这样的结果,我接受。但我对你的祝福是发自真心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很美好的女孩,我确实希望你能永远开心,希望你的眼睛里能永远闪着漂亮的光芒。”
“虽然很可惜,能让你一直开心的,不是我。”
到此,温初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谢谢,我也希望你是。我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爱的人,收获幸福。”
阳光漫过台阶,栖息在他们的脚边,初秋明亮的下午,让他们能清楚的看到对方此刻的表情,并深深映入脑海。
祁思言发自真心地笑了,即便唇角略带苦涩:“谢谢,我会的,在彻底放下你之后。其实这一年,我也有些难过。”
“向前看。”温初说。
她心想,你很快就会放下我。
“好,向前看。”祁思言笑道。
他们在岔路口分开。
温初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默念——
使用道具:情感消除卡。
使用对象:祁思言。
好感度下降数值为:60%。
第106章
温初走到停车位上刚想拉开车门,突然被窜出来的一只手压住,车门砰得一声又被重新关上了。
她被吓了一大跳,像受了惊的兔子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两步,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后,被吓到的怒火蹭蹭往上冒:“你干什么?你从哪窜出来的,想吓死谁?”
“是你想别人想得太专注了。”陆铭语气里压着冷气。
温初皱着眉问:“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
陆铭不置可否:“我想见你。”
“哦,那你现在见过了。”温初绕开他准备重新拉开车门。
陆铭又强硬地挤到她和车门之间,用身体将车门挡得彻彻底底:“为什么他能排在我前面?”
温初破天荒笑了一声,她觉得陆铭这个话问得很幼稚:“没有吧,我前两天不是先和你吃的饭?他在你后面的。”
陆铭听得语塞又心梗,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说:“那他后面还有人吗?”
“那这就是我的私人行程了,你无权过问。”
“祁思言和你说什么了?”陆铭憋着气闷声问。
原以为祁思言这么久也该知难而退了,没想到这个不要脸的,竟然还敢联系温初。
“我干嘛要告诉你,你真把自己当我上司了?让开,我要回家了。”
温初的脸色冷了下来,她推了一下男人的胳膊,但对方纹丝不动,她只好松开手,又和人拉开距离,双手抱胸不置一词地看着他。
陆铭看着她,不明白昨晚对他终于有所松动的人,为什么今天又冷下来了。
他感到焦躁,又觉得女人身上的疑点多了几分。明明自始至终都是她,但给他的感觉又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差别。
陆铭硬生生将头上的火焰收了回去,他没有资格生气和质问,只能垂下头低声问:“晚上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我晚上要回家吃饭。”
“那明天。”
“明天也有事。”
“后天。”
温初见人那固执的样子,又被气笑了,人果然最怕无赖。
看上去这人今天要是得不到一个答案,是不会放她走了。
她偏过头去,深呼了一口气,才将车重新上了锁,看了人一眼,转头向街边走去。
陆铭眼前闪烁了一下,乖乖跟了上去。
他的心情被分割成两半,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下暴雨,于是呈现出来的表现也很矛盾。
温初带着人随便在附近找了个咖啡厅坐了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透明幕墙投射到原木桌上,又斑驳地落在温初雪白的手腕上。
陆铭盯着那处出神,那里戴着他送给她的粉钻手链,切割精细,完美无瑕的钻石在阳光照耀下光彩夺目。
这一年,这条手链一直戴在温初手上未曾取下,之前对方没有恢复记忆,他尚且认为对方是忘记了这条手链出自哪里所以稀里糊涂戴着,可现在女人已经恢复了记忆,却依旧没有将它取下,这让他心里又产生了几分希冀。
温初点了两杯咖啡,意识到对方在看什么后,也没有太多扭捏:“别想太多,我只是单纯觉得这宝石挺珍贵的,不戴可惜。祁思言送我的项链我也一样留着。”
“但是你没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