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下次戴。”
陆铭垂着眼睛，将视线撇到别处，不说话了。
温初在心里冷呵一声，无视男人耍的小脾气，开门见山道：“机器人那个项目，目前进行的怎么样了？”
陆铭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没想到她还会在乎这个，但还是认真回道：“基础类人对话功能、人物识别功能、识别指令执行操作功能和机器人外形等已经设计完成，外型拿去小部分调研过，满意度达标。”
温初点了点头：“进度还挺快的。”
“并不快，还有很多的技术问题需要优化。”陆铭继续正色说道，“通过人像、语音进行情绪识别上准确率有待提高；模型根据识别结果进行个性化回答的满意度有待提高；另外，模型的历史记忆如何存储并充分利用，以此更加满足用户对连贯情感的需求是最重要的待解决问题。毕竟目前语言模型的记忆遗忘问题是不可避免的，需要另想办法克服。“
“关于这个，我额外聘请了几个这个领域的专家沟通解决办法，出了几套方案，正在评估成本。”
温初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立刻接话。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在等彼此开口，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服务员将咖啡端了上来，温初不紧不慢喝了一口，用理智忍住了想把口中的液体吐出来的冲动，她望着手中的杯子，皱了下眉。
怎么这么苦。
这什么新品。
刚刚没仔细看就点了。
在她在心里吐槽的缝隙，陆铭已经将自己的那份加了奶和糖，用勺子搅拌后，推到温初面前。
“喝我的吧，这个不苦。”
温初放下杯子，摇了摇头：“不用，那我这一杯就浪费了。”
于是陆铭端起她的杯子喝了一口。
“喂！”温初惊得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瞪着他。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对方喝的那一边正好是她刚刚喝过的那一边，上面还残留着她淡淡的口红印。
陆铭不以为然地放下：“这样就不浪费了。”
温初偏过头去用手扇了扇风，也懒得不计较了，索性端起对方的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回归正题：“现在这个项目是谁在负责？”
“江行。他现在是项目总监。”
“转正了？那杨总监呢？”
陆铭似乎不想多说他，言简意赅道：“辞职了。”
人各有志，也不奇怪，温初点了下头，接着又陷入了沉默。
她要是提出想回百越，也不知道陆铭会不会同意，感觉会很突兀，更怕对方拿感情当条件。
但她不想再拖下去了，只想尽快重新接手这个项目，加快完成任务的速度，早日回家。
思考片刻，温初还是先试探道：“如果说……我想回到百越继续参与这个项目，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陆铭握着杯子的手不着痕迹地一紧。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对方可能就会因为他而改变主意。
于是他强装镇静地反问道：“为什么？”
“我喜欢有始有终，这个项目既然一开始是我带的，我想给它做完。”
陆铭扯了下嘴角，“喜欢有始有终为什么当初要——”
“你管我。”温初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便直接打断他的话，“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陆铭将眼底的悲伤敛去，低声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当然也没什么意见。我们之间的合约本就还在存续期间。”
“那好。”温初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那就这样吧，我过两天就去办入职手续。”她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不做停留，起身离开。
陆铭追到门口，又拉住她的手腕，目光闪烁：“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个吗？”
温初不明所以：“不然还能说什么？”
“昨天的事，你……有在考虑吗？”
“什么事？”温初茫然道。
陆铭眼神颤了下，心也跟着凉了半截，不敢相信女人也会耍无赖，不认账。
“你说……你会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哦。想起来了。”温初望着男人那很好欺负的样子，将笑不笑地将人的手拂开，“你不是说不急吗？我也不急，那就再说吧。我还有事，走了。”
陆铭下意识想再抓抓住人的手腕却扑了个空，他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垂下了手，满脸郁闷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对自己又冷了不少，但一想到温初要回百越上班，陆铭的心情又回升了许多。
那样他们见面的次数就更多了。
想到这，他感觉到他的脑神经在雀跃。
回到家中，孙阿姨一眼就看出来陆铭今天心情不错，不用想也知道是出去见谁了，她赶紧走上去和人确认晚上要做的饭菜，对方往常要么不吃，要么吃的少，今天难得说都可以。
孙阿姨赶紧利索地做了几个菜，趁人有心思吃的时候，让人多吃两口。
陆铭刚吃的时候还算轻快，但慢慢的，脸色又沉了下去，气场变得焦躁起来，他开始频繁看手机，像是在期待谁的短信，但他明明又清楚，心里的那个人是不会主动给他发短信的。
孙阿姨见他这副样子，也只能默默叹气。
陆铭能感受到自己的状态很不稳定，温初离他近一点，他就是正常的，可是倘若见不到对方，对方也不接他的电话，还和别人走在一起，他就变得很焦躁，心空落落的，不知道怎么缓解。
以前是长时间工作超过一天，抽不开身去病床前看望温初，这种症状才会出现，现在是只要几个小时听不到对方的消息，他的注意力就难以集中。
他病态地想知道女人每一秒都在做什么，在和谁说话，在对谁笑，想对方每一秒都在他可见的范围内活动。
想时刻知道她的动态，想对方主动给他发些什么，像以前一样。
可他清楚地知道以前满眼都是他的温初已经被他弄丢了。
他也不能一直在温家大宅前蹲守，怕被人发现，当成心理变态。
他只能再次用温初要回百越安慰自己，靠这个心理暗示，他的呼吸才勉强平稳了一些，主动去厨房将碗筷洗了。
孙阿姨在旁边手足无措，即便陆铭叫了几次让她去休息，她也定不下心来，就在旁边看着，随时帮忙。
陆铭将厨台收拾干净后，突然又说：“阿姨，您教我做菜吧。”
“啊？”
脑子里想到了什么，陆铭的眉眼又柔和了许多：“她喜欢吃您做的菜，我学会了，我做给她吃。”——
作者有话说：孙阿姨：有人要抢我高薪饭碗怎么办？
第107章
温初在家又待了一天,期间陆铭像鬼一样，时不时冒出来一条短信，问她在干嘛,依旧往她家里买东西，刷存在感。
她想上线打个游戏，竟然也能被人逮到,给她发组队申请。她拒绝,对方就在世界里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她去哪，他就去哪，还硬塞点装备给她。
温初见状面无表情地得点了点操作键，踹了里面的黑衣剑客两脚，又扔了个地雷加烟雾弹，将人塞给她的装备丢下，然后溜了。
接着世界的公告大屏上就显示——
【2637829给北情送了99999朵玫瑰！两人的亲密度上升99999个点,侠侣称号晋级为神仙眷侣！荣登本周秀恩爱排行榜第一！】
【2637829给北情送了99999朵玫瑰！两人的亲密度上升99999个点,侠侣称号晋级为永恒挚爱！荣登本季度秀恩爱排行榜第一！】
【2637829给北情送了99999朵玫瑰！两人的亲密度上升99999个点,荣登本年度秀恩爱排行榜第一！】
世界聊天频道再一次炸开了锅。
温初：…………
温初赶紧打开对方的游戏好友界面，将禁止对方给我送东西的开关给打了开来,
她烦躁地锤了一拳枕头，下了线。
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
她没想过一觉睡醒会是这样的场景，跟她预想的差别太大，以至于她一时想不好要怎么应对。
第二天,她选择提前回了百越，希望她去了公司，这人能在手机上消停些。
在去的路上,温初还有些忐忑。
不知道同事们再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她现在突然回来，接替他们的劳动成果是很不负责任，很不磊落的事。
但没想到一进公司大门，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集团前台的商标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气球，一进门就能闻到栀子花淡淡的香气。
大厅，休息区的柜台上花瓶里都插着漂亮的鲜花。
连电梯都铺上了红毯，像是要搞什么欢迎仪式。
她走到七楼的技术部，才发现大厅里的装饰还是太低调了。
七楼像是翻新过，走廊两边都是透明装有彩带的爱心气球。
还有一个“欢迎回来”的大气球用红绸带点缀着挂在技术部的大门上。
温初还在状况外，入目的是工位上一个个严肃工作的员工，有些是新面孔。
她有些局促地推开门，想和众人打个招呼，结果就听到砰的一声，头顶炸开漫天金红色的彩带。
三五人从门后涌到她面前，兴高采烈，大声喊道：“欢迎温总监平安归来！”
温初缩了下脖子，受宠若惊。
女员工一一和她拥抱，男员工在旁边当气氛组鼓掌。
江行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递给她，笑着说：“欢迎回来。”一年的时间，对方的头上多出来一些白头发，显然工作强度不小。
温初本来还怕江行心里有意见，会觉得她回来是抢他饭碗，昨晚斟酌了半天的措辞，但对方似乎没有怨她。
她笑着接过花：“谢谢，这一年很辛苦吧。”
“确实。”江行是很沉默寡言，闷声干事的人，但此刻他却忍不住吐苦水道：“是不是看到我的白头发多了不少？老板有一段时间完全没管公司，全是副总和我在弄。”
温初有些诧异，“他也有这么不负责任的时候？”
江行看着她，意有所指道：“毕竟老板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温初笑了下，将话题拉回正道上：“我回来只是想和大家一起完成这个项目。当初是我先脱离了队伍，我向大家道歉。”
技术小王害了一声：“别说这个了温总监！您能站在这里，我们就非常高兴了！我们最近真是被这个模型优化折磨得心力憔悴，您回来简直就是一道曙光！直直地照在了我们的脸上！”
女员工也开玩笑道：“是啊，您就救救江总监吧！他还没找到女朋友，头发都要熬白了。”
大家都自动避开了当初沉重的话题，不问原因也不回忆，只是往前看。
温初和大家哄笑一团，又寒暄了几句，问了工作进展，下意识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意识到那里已经变成江行的了。
她顿住脚，想着随便找个工位坐也行，女员工就拿着钥匙过来说：“您的办公桌又搬回13楼去了，还是原来那一间，都收拾好了。这是钥匙。”
温初接过钥匙，点了点头，说好。
女员工没憋住，又悄悄告诉她：“其实是boss故意干的。”
温初失笑。
她也猜得到。
按了电梯来到13楼，她脚步很轻地开了办公室门，不想和陆铭碰上。
打开门映入眼帘，办公桌上几乎被各种鲜花堆满。但一束束小捧的鲜花又围绕着几乎占满半个桌面的红玫瑰放置。
窗台上的小苍兰一如既往摆放着，四个墙角处又新添了许多绿植。
休息间换了床单，添置了许多新的生活用品，布置得面面俱到。
温初望着此情此景，心里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她走到桌子中央，看着那鲜艳欲滴的玫瑰，伸手抚摸了一下那还带着水珠的红色花瓣，发现花的中央还放了一个长锦盒。
她将其打开来，是一条镶嵌着粉钻的雪花项链。
仍旧不属于任何大牌的设计风格。
但很美，很耀眼。
温初看出来上面镶嵌的钻石和她手上戴着的手链是出自同一块原石，很有可能是同一时间段打造的。
她用手轻轻摩挲着那瓣雪花，又拿起旁边放着的卡片。
上面写着：不要戴别人送的。
是陆铭的字迹。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他写这么幼稚的小贺卡。
她将其放入办公桌抽屉里，开始收拾桌子，将那些花束小心翼翼挪到了沙发和茶几上。
仿佛是听到了她这边的动静，又或者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控范围内——温初更倾向于后者，两间办公室连通的玻璃墙上传来一声响。
间隔相同的时候，又来了两声。
这是在说，我想你了。
温初抿了抿唇，还是没理人，着手摆放花束。同事们的心意，她很小心地对待。
但那边没得到回应，不厌其烦地又传来三声响。温初毫不怀疑，她不回，对方会一直敲下去。
于是她敲了两声，表示自己在忙，那边才安静了下来。
温初知道没有陆铭的授意，员工们是不敢在公司布置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的。
她刚坐下没多久，洛文又敲门进来。
对方语气里透着欣喜，脸上的笑也很真诚：“温总监，好久不见。请问办公室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温初笑了笑：“好久不见。没有了，很好。”
“那就好。那个……boss让我问您，中午想去哪里吃饭？”洛文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他莫名成了传话筒。
但为了让boss以后都善良一些，他愿意。
温初：“员工食堂啊。”
“额，boss说他订了一家西餐厅，您可能会喜欢。”
“你告诉他，不用了。我想尽快跟上项目的研发进度。”
“好吧。”洛文在原地顿了会儿，面露犹豫。
温初抬起头，又朝他笑笑：“还有什么事吗？他总不能霸道到我不去吃饭，就要扣你工资吧？”
“没有没有。”洛文赶紧摆手，“那您有什么事叫我就好，我先出去了。”
温初朝他点点头，就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洛文关上门的瞬间，有些忧虑地看了眼温初。
记忆中本是明媚活泼，古灵精怪，说起boss总是眼中带笑的温小姐，此刻再次回来，变了许多。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谈起boss只剩下惊不起任何波澜的平静和的淡然，洛文看着此情此景，心里也直泛酸。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根墙头草，哪边出事就替哪边难过。
温初刚出事的时候，他和公司其他员工一样都在心里默默谴责陆铭，还有一两个员工因为这个事离了职。
可是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作为boss的秘书，又见证了温小姐的离开对人的打击有多大。他无意间撞见过两次男人落泪的场景，对方坐在办公桌前，像一片枯掉的落叶，没有半点生机。
他是跟着陆铭一步一步走来的，在人接手百越程中遇到的困难不少，熬夜、通宵、应酬、反复返工、业内做局刁难、高层压迫等等都没有让陆铭的情绪失控过，他就像一座冰山，泰山崩于前也只会想办法解决问题，哭这个字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所以那场景带给了他不小的震颤，他埋怨的心又不可避免地软了几分，以至于他更愿意相信，boss当时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温初小姐在他心里的分量，才会做错了选择。
如果再给人一次机会，他相信，boss和温小姐会是一对佳偶。
而现在，温小姐又好好地出现在了他们身边，他是真心希望，这两个本就很好的人，能够苦尽甘来，别再错过。
可惜看温小姐的态度，boss这恐怕是有的追了。
陆铭好不容易忍到饭点，敲了敲玻璃想问人吃不吃饭，可是敲了半天也没人应，他沉不住气，走到隔壁打开了门，发现温初根本不在。
郁闷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刚想出去，就迎面撞上回来的人。
温初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饮料，停下来问：“有什么事吗？”
陆铭看了看她手上的东西，显然是从员工食堂买的：“你吃过饭了？”
“嗯，刚吃过。”
“吃这么早。”
“正常时间范围内吧。”
陆铭只好换别的话题：“看得怎么样了，有疑问可以问我。”
“这好像不是CEO该做的事吧？我待会去找江行讨论就行，他了解的肯定比你深。”温初绕过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见人还不打算走，又变相催促道：“你还不去吃饭吗？再晚点就只有剩饭了，你们公司员工吃饭可积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铭又看了看沙发上的玫瑰——还好不是在垃圾桶里，又看了眼她的脖子，上面什么都没有。
“项链你不喜欢吗？”
温初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回：“还行，挺好看的。”
“那为什么不戴。”
“不想戴就不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温初说完就专注地看起文件，意思很明显，不想和他多说。
陆铭只好讪讪地离开了办公室，接着立刻要求洛文去江行那，把要给温初看得资料都同步打印一份给他。
温初出事后，他确实只注意最终结果，对于具体实现了解的并不多，为了和人有更多的话题，他必须恶补一下。
第108章
温初在技术部一直和江行聊到晚上,他们先是讨论了技术细节上的问题，然后到了最终实现阶段出现的常见问题。
江行：“我们目前给机器人的语言系统注入的开场提示词还比较简单。给他一个初始设定，设定由用户自行选择,爱人、朋友、家人还是其他，多达20种成熟的角色设定，针对不同角色也进行了相应的对话和行为训练。”
“但目前测试阶段,机器人的记忆功能还存在缺陷,会经常出现记忆丢失、角色错乱的问题,比如前一秒捕捉到的关系还是它是用户的男朋友，下一秒口吻却变成了普通朋友或者陌生人，又或者恢复成了初始的开场语气；对于用户提及过的事或者对话，刚开始会在后续聊天时主动提及，但过一段时间又会像没听说过一样重新提问；以及初始设定如果设定的太死，在后续交互中改变难度大，灵活性不高。”
温初听完眼神颤了一下。
江行继续说：“需要陪伴机器人的用户肯定有一部分很看重精神上的需求,渴望稳定的情绪价值输出,光是指令功能上执行精确还不够,我们目前出现的这些记忆脱节问题都会很大程度上影响用户的体验感，导致用户情感脱离,错位，产生落差。”
“如何保留、取舍、利用记忆是一个关键的问题，记忆随着时间遗忘从目前的技术来看是无法避免的，我们不可能花费大量资金，将机器人产生的所有交互记忆都储存起来,但是关于用户在日常生活中透露的重要信息，比如爱好、生日、纪念日等，都很有必要保留下来,整体的情感基调也要时时捕捉到位，不能仰卧起坐，进度倒退。我觉得需要维护一个数据库，实时动态更新里面的用户重要数据。”
江行指着电脑上的测试结果，说了许多自己的见解，温初却出了神。
她一瞬不瞬盯着屏幕上江行列出来的那些失败又经典的测试对话记录良久，再听对方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大脑好像被卷入一个漩涡当中，有千丝万缕的思绪慢慢得以串联。
最终，在一瞬间，醍醐灌顶。
“原来是这样。”她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低声喃喃道。
眼里溢出水雾，她只好闭了会儿眼睛，缓解自己的情绪。
她终于，找到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系统的真实目的以及她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波折的原因。
“您是想到什么解决办法了吗？”江行看人沉默了半天，以为是在思考解决办法，半天没敢出声打扰。
温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正色道：“嗯。首先现在的算法框架得升级，我之前没来得及说，RX算法必须要用，陆铭这一年在研究吗？”
“在，但是目前还不能跟我们的需求很好的融合，性能和稳定性依旧有待提升。”
温初了然：“这个是接下来的重点，我来调整。你刚刚说的数据库，很有道理，记忆是情感的载体，我们的模型必须要学会判断哪些记忆是重要节点发生的、不能被遗忘的，情感进度也需要定期根据用户交互精炼提取，更新入库。”
“另外，还要结合语音和图像模块……加强机器对情感的识别和理解……这方面的训练数据要进行提纯，找高质量的对话数据集和文本参考……具体的整改方案我还需要一些理论和算法支撑，需要一段时间研究和整理，接下来要辛苦技术部的大家帮我不断测试效果，分析短板。”
“过几天开个会，我会着重跟大家说一下接下来的技术路线。”
温初一口气对人说了很多自己的想法，江行一一记下，眼里满是兴奋：“好。”
本来这个项目已经走到了瓶颈期，大家背地里都在唱衰，觉得不会走得太长久，但眼前人的重新回归，让江行又生出了希望和干劲，他打心里相信，对方有这个能力带领他们克服这一次的难关，走到下一个level。
温初对人内心的想法浑然不觉，她此刻心思纷乱，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已经这么晚了，你先下班吧，我再看看。”
江行本还犹豫着不想走，不想让她一个人在这辛苦，最后还是被温初苦口婆心地劝走了。
江行眼里有光，面上带笑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一转身却和靠在门外的陆铭对上眼，他一愣，脸上的笑也收敛了不少，下意识要打招呼，又被陆铭制止，示意他小点声。
江行压低了声音问：“老板是在等温总监吗？”
“怎么说了这么久？有这么多要说的吗？”陆铭看不出情绪地问。
“温总监很专业也很细致，将项目的各方面情况都了解了一遍，我把当下的问题案例展示给她看后，她好像有了解决方法，说是过几天会开会细说，真的很难不让人刮目相看。”江行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陆铭本还像望妻石一样盯着办公室门出神，闻言黑漆漆的眼眸又斜眼看向江行。
江行突然一阵紧张，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江行你今年多大了？”陆铭突然问。
江行茫然地回答：“二十九。”
“该多花点心思去找女朋友上了，少加点班，多去相几次亲吧，过了三十不好找了。”
“啊？”
一门之隔的室内一片寂静。
温初的心绪依旧难以平静，没了别人，她终于松懈下来，窝在办公椅里，盯着电脑屏幕，缓了好久。
她在这里经历的一切波折和刚刚江行口中所说的多么相似，又和现实中她收到的用户反馈多么相似。
是啊，她怎么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呢。
简直就像是，她被当做体验用户传送到了自己设计的算法世界里。
陆铭是陪伴机器人的具象化，他的初始设定由系统指定，所以一开始冷漠、死板、单调，会被初始指令影响，但也会因为和她的互动越来越多，而逐渐生出更加鲜明，更加具体的喜好以及情感。
而她设计的残次的算法变成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也被强加在了陆铭身上，因此对方总是遭受灾难性的记忆遗忘，会在各个阶段突然被初始化，说话和设定恢复到一开始。
又因为她简单粗暴地将狗血言情小说当做模型的情感训练数据，因此这个世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bug和狗血情节。
一切就这么对上了。
原来，系统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在她。
想让她这个实用论的拥护者，切实地体会到现实中那些用户一字一句的差评下所承载着的负面情绪。
那些人少不了在情感最盛时，感受到被遗忘的失望，还有无论付出了多少努力都没办法将机器恢复到他们最好的时候的无力与痛苦。
这些原对于她这个情根不开窍的人，很难感同身受。
所以系统一步步地引导她去接触陆铭，为的不是让陆铭爱上她，而是让她爱上陆铭，并在此过程中，反复感受被忘记的痛苦。
这样她才能与那些用户共情。
即是惩罚，也是启发。
原来，她才是需要大量训练数据，获得情感的人。
温初难免发笑。
在她过去的二十六年生活中，她的感情一直很平，除了她爸的意外离世让她间歇性感到痛苦，其他时间她足够的专注于自己想做的事，几乎不需要情绪价值。
父母，兄长，朋友的爱一直润物细无声地滋养着她，爱情上，她又不开窍，年少时也不曾对谁动过什么少女心思，以至于她没有太大的情感需求。
所以她自以为机器人充当什么角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机器人能帮用户解决什么实际生活问题。
“你真是为了教育我，煞费苦心啊。”温初靠在椅子上，回忆起自己这些天心脏不得安宁的压抑，自嘲地轻笑一声，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烁：“我该谢谢你吗？”
周围一片安静。
她缓了半天，最终发自真心地点了点头：“你赢了，我活到这么大，这大概是我最糟糕的一段体验。我认罚，是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还没有把大众的诉求当回事，在看不见的地方，给他们带来了很多负面情绪。”
如果不是切实走过这么一遭，温初永远也无法体会到江行刚刚说的那些问题的重要性。
她依旧会觉得这些都是不太重要，可以忍耐的小bug，是用户太吹毛求疵，分不清现实和科技。毕竟这是行业的通病，她没必要扎进去研究。
是了，她的确有错。
系统像是给她回应般发出了声音：“请宿主努力完成主线任务，早日回归现实世界！”
“你还真是来替天行道的啊。”温初快速调整好情绪后，又坐直了身体，不太服气地质问空气，“好，我是做错了，我认，但凭什么只惩罚我一个？陆铭作为我的顶头上司，这个项目他也是亲自负责的，难道他就一点错没有吗？虽然他的确提出过要求我整改，但是上线也是经过他敲定的，怎么也应该有……些责任吧？他才是老板哎。”
系统又沉默不说话了。
温初默了一会儿又换了个思路。
说不定，与此同时，陆铭也在接受惩罚呢？
这系统能创造出一个小世界，就能创造出两个，搞不好陆铭也被拉入了类似的世界，在里面苦逼地攻略某个人，虽然那个人可能不是她。
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但想到对方也有可能在经历爱而不得，反反复复被遗忘的攻略任务，心情终归是好受了一些。
让那样一个冰山脸舔着脸去追人，应该也算酷刑了吧？毕竟她这么神经大条的一个人都被摧残成这样。
陆铭就算情况比她好，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深吸一口气，渐渐和之前发生的一切和解。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扣响，温初赶紧收敛了情绪，说了一声进。
陆铭走了进来，看了眼她的桌面，低声问：“还不走吗？八点半了。”
温初此时再看眼前的人心里更是复杂：“你不是也没走吗？”
“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吃晚饭。”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吃晚饭了？”
“不等怎么知道能不能吃上。”
“……”
刚脱离这个世界片刻的温初因为男人的出现又被拉了回来，即便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眼前人是假的，可她经历了这么多的感受却是无比真实的，每每想起来，心脏还是会疼。
温初暗暗吐了口气，将电脑关上，站起身，往外走。
陆铭紧跟在她身后：“再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和我讨论。反正，你和他商量出的结果最终还是要呈现到我这里，直接跟我说省事不少。”
温初走进电梯，按了个一楼：“如果你很闲的话，我可以通知其他部门，让他们有什么事都找你亲自对接。我这边就先不用了。”
在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系统派来给她上课的后，温初已经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态度对待男人了。
系统利用陆铭让她意识到了记忆和情感连贯性的重要，却没管她之后的死活。
或许，这也算惩罚的一部分吧。
学会清醒地剥离，就像那些用了他们的产品产生依赖之后，又因为机器不稳定不得不回到现实的用户。
既然早晚都要清醒，她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做准备，将自己的心包裹得再紧一些，别再往前半步。
她其实已经不恨陆铭了，恨是没有意义的，只是看到那张脸时，心里还是止不住泛起酸涩。
不能再让自己沉浸在这场梦中，越陷越深。
可最终她还是没拗过男人，和人一起吃了饭。
好感度任务还是要做的，她也不能一味地抗拒对方的靠近。
陆铭带她去的餐厅是他们之前吃过的火锅店，连座位都是同样的位置。
甚至她还什么都没说，对方就买了两瓶强爽放在桌子上，像是试图唤醒她对他们曾经还算美好的一段过往的感受。
可是她的感受哪里需要唤醒，她明明无时无刻不记着在。
那一晚，是温初正视自己的心的开始，也是后来她只要一回忆起来，心就会痛的一晚。她借着酒劲，头一次对一个异性产生了欲望，她大胆地靠近他，想亲吻他的唇，想闻他身上的味道，想触摸他皮肤的温度，想再靠得近一些。
怦然心动，让他们差点不管不顾，险些越了界限。
旧地重来，温初心里百感交集，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对面的人也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时而内敛时而又很炙热。
或许，曾经那个陆铭真的回来了。
可温初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顿饭吃得很是沉默，对方像往常一样给她夹菜热菜，还尝试跟她说些轻松的话题，但温初没有再喝醉。
她好好地回了家，没有再吵着让人给她调漂亮的酒，反倒是男人拉住她，问了一句能不能再给他调一次酒。
“我给你调？”温初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行吗……”
温初笑了声，“是你在追我，还是我追你？”
“那我给你调也行。”陆铭见缝插针，“我又新学了很多种调法，你应该会喜欢。”
“不用了。”温初拒绝道，“其实我对这个的兴趣程度一般。”
她在男人满是失望的眼神中关上了家门。
温初洗了个澡，终于卸下了一天的疲惫。但坐在床上擦头发放空的时候，大脑突然又连接上了一根线，让她眼前一颤。
陆铭怎么会记得她给他调过酒？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早就被系统清除了才对。
难道对方真的将之前的事情全部记起来了？
她擦头发的手紧了紧，但很快又松开了。
就算想起来又能怎样？
一切都不重要了。
第109章
第二天温初就得知江行出差了,要一个月才回来。
温初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这下她想敲定方案，就只能去找陆铭。
但她依旧公事公办，将人之前对她的态度学了过来,聊工作可以，聊感情就当听不见。
她正式开始接手这个项目的技术路线，全力以赴,和员工们一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
机器人的项目开始稳步、加速地往前推进。
陆铭每每坐在台下,看着女人站在台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比之前还要好的状态，不卑不亢，专业地给员工开会，唇角便忍不住上扬，视线也很难从人身上移开。
好感度的进度条还在一点一点往前移动。
可是他又有所怀疑，温初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处理起事情来却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熟练、从容,这并不像一个刚从大学毕业没两年的新人该有的气魄和能力。
之后的一个月他们都泡在一起,一起商讨方案,一起开会，一起与其他专家交流。
工作之余,陆铭依旧锲而不舍地给温初送鲜花和礼物，订不重样的餐厅邀请她吃饭，这好像是所有直男追求人的方式。温初不忙的时候会趁人不注意，提前下班回家，不给人缠住她的机会,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方的心机也在提升。
这个心机男会以大家近来加班辛苦为由头，攒局团建请客吃饭。这时候,温初即便想拒绝，也会被技术部一众人的热情给推到局中央。
他们轰轰烈烈的感情故事几乎人尽皆知，员工内部也因此分为了两个党派，求和派和求分派。
求和派会在饭局上疯狂撮合她和陆铭，而求分派则会在玩游戏、话题锋头转向他们两时，出来捣乱，转移话题，不让他们的关系近一步发展。
温初夹在中间哭笑不得，但她是唯一的中立派，主打不闻不问不看，埋头吃饭。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私下“偶遇”。
周末下午左右无事，温初的心情也算不上特别好，所以打算去附近商场逛一逛散散心，转移转移注意力。
她想着给温衡挑两件休闲西装，再去给杨澜买点笔墨。
她哥本是个很精致的男人，什么都要穿最好的，可是再一次醒来，温初明显感觉到对方对他自己敷衍了许多，憔悴了许多，也稳重了很多。
她妈也没以前那么爱社交，爱聊天了。
温初知道这些都是她带来的，看着他们站在自己面前，真切为她着想，着急的模样，即便温初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还是难免感到愧疚和动容。
她拐进一家西装店，还没挑一会儿，便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瞬间夺去了店里除她之外的所有人的视线。
温初眼皮一跳，侧过身子，想用衣服挡住自己。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她听到导购迎上去的声音。
“不用。”
温初背对着人，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径直在她身边停下。
眼看被发现，温初不爽地半眯了下眼睛，转身抬眼打了个招呼：“陆总也来这买衣服？”
陆铭垂眸看向她手里的男性西装：“你在给谁挑衣服？”
“跟你有什么关系。”温初无视他，转过头继续挑选，和店员说需求，店员一边给她介绍衣服的材质和设计，还不忘八卦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给您男朋友买的嘛？可以现场试一试哦。”店员热情地说，眼睛还忍不住在陆铭脸上打量，见到帅的，谁都想多看两眼。
温初直接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也不是给他买的。”
陆铭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也不说话，闷闷的，一脸的苦相，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店员感觉出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怜悯地看了陆铭一眼：“好哦……“
尴尬的氛围持续了十分钟，店内的其他顾客纷纷朝他们投来八卦的目光，其中一对情侣的女方声音大了些，被温初听到，是对旁边男友说的：你看人家这么帅还不是得哄女朋友？你凭什么不哄？你要什么面子？你有什么面子？你要是有人家一半帅我可以每天哄你！哎呀，你挑的这什么？身高不高，品味也一般！
然后那对情侣就吵起来了。
莫名其妙害别人吵起来了，温初终于忍无可忍，把人拽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干嘛？干嘛一直跟着我？”
“我也想买两件衣服。不行吗？”陆铭闷声道。
“那你去挑啊？”
“我看你手上这个就挺好的。”
“那给你了！”温初说着将衣服往他手里一扔。
陆铭接过去问：“这算你送我的吗？”
“算你抢的！”
“那我不要了，我再看看。”陆铭将衣服又塞回她手里，装模作样看起来。
温初一口气下不去：“你……”
两人又闷着声，沉着脸，挤在一片区域看，温初说什么，陆铭就时不时插嘴捣乱。
店员显然还是认定他们是吵架的小情侣，毕竟凑在一块各方面条件都十分登对，她笑着当和事佬道：“要不您就给您男朋友买一件吧？他这一看就是您给别人买，没给他买，有小情绪了。没必要吵架的嘛。”
温初冷脸道：“他根本不需要。”
“我要。”陆铭紧接着就说。
温初没好气地歪了下头，偏过头狠狠瞪了人一眼。
陆铭就看着她。
店员笑得更开：“您看吧。给您男朋友买一件吧，他这个身材穿西转，绝对超级帅啊，这穿回家赏心悦目，您看着心情也好不是？我这刚好有几款就感觉特别适合他。”
最后，为了赶紧结束这个闹剧，温初只好憋着气，把店员推荐的一套黑色西装包了起来。因为消费高，店员还给他们送了条斑点领带，温初也一并扔进了给对方的袋子里，勉强凑成了一套。
出店门时，陆铭的脸色显然好了很多，还对她说：“谢谢，我很喜欢。”
温初冷呵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陆铭又追上她，过了半晌才失望地说了原因：“你给很多人都买过礼物，唯独没有给我。”
可你之前明明说你最喜欢我。
温初的心颤了颤，随后又冷笑一声：“你哪需要我送啊。你不是满脑子都是温雪吗？让她给你送，我可送不起。”
陆铭皱了下眉：“你别再提她了……我和她已经没有联系了。”
“就提，只许你提，不许我提？让开，我回家了。”温初一把推开人。
“不逛了吗？”
“你再跟着我，我就报警！”
晚上陆铭拧着包装袋去了郊区，他母亲的住所。
彻底和陆明霄撕破脸后，陆铭终于认清他之前渴求的那一点父爱是多么荒谬，他便不再顾忌其他人的看法，时不时来看望一下。
房子不大，是老式的装修风格，但很温馨，一看屋的主人就很温和。红漆的展柜上放的都是一些工艺品和画，而正中央醒目地摆放着一幅贝壳画。
“回来了？”穿着简朴但大方的女人端着菜上桌。
“嗯。”陆铭应的语气还算轻快。
苏雯瞧了自己儿子一眼，又看了眼他手里的服装袋，咧嘴笑了下：“今天心情还不错哈？”
“她买的。”陆铭不问自答。
苏雯眼前一亮：“真的？她原谅你了？”
陆铭垂下头说：“还没有……但我会把她追回来的。”
苏雯叹了口气，招呼他坐下吃饭：“温初是个好孩子，但你别逼人家太紧了，不可以像个流氓，追女孩要有礼貌。”
“我知道，会注意的。”
女人望着自家儿子终于又恢复了一点活气，心情总算回落了一些，她给他夹菜，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这次你可不能再犯浑了，再像之前那样，我真要收拾你！”
她本来是不认识温初的，也不了解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女孩出了事那段时间，陆铭也没有第一时间跟她说，直到她收到女孩送来的生日礼，状况之外地问了一嘴，问人是不是谈女朋友了，礼物都送家里来了，却见她这个一向沉默、有事自己扛着，极少显露情绪的儿子竟然对着画怔怔地看了许久，然后紧紧攥着画哭了起来，她才感到心惊。
之后的日子，苏雯听自己儿子一点一点说着他们之间发生的事，看人的精气神像被抽空了一样，心里也是难受地整宿整宿睡不着，所以当陆铭提出要照顾女孩下半辈子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只希望他能对得起自己的心。
她自己也是隔三差五去寺里烧香拜佛，乞求温初能醒过来。
好在，终于迎来了转机，她这一年压着的心也总算是能喘了口气。
陆铭很认真地说：“绝对不会了。我真的很喜欢她。”-
又一午后，温初去书店买了不少心理学的书，想要找到可能打动用户的设计点，得将机器人的设计和人类心理学挂钩。
她抱着一堆书，刚打开办公室，就看见陆铭坐在她的椅子上，在处理他自己的事。
这人现在真的尤其烦（黏）人。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找点借口来她办公室转一趟，说些有的没的的话。现在见不到她，干脆直接在她的位置上坐下来等了。
温初有点无语：“您这是什么意思呢？自己的办公室不够你待着了吗？”
“你去哪了？”陆铭一见到她，目光就像泡泡糖一样黏在了她身上一样。
温初没回他，将厚厚一堆书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陆铭定睛一看，会了意，他望着那些书，若有所思：“我有时候真的会好奇，你为什么对这个项目这么上心，像是有谁给你下达了必须完成的任务。”
温初身形一顿，看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
只是很不起眼的一个微表情，却让陆铭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些天，他总感觉温初的身上藏有秘密，而那秘密一旦揭开，他很可能会失去她。
他不是没对人的一些行为产生过疑问，只是一直得不到合理的解释。
从某一天开始，温初的性格就和他印象中的不一样了，虽然有时候突然会回光返照一下，但整体还是有很大的变化，一个人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吗？
另外，他的记忆出现过很大的问题，而且是间歇性的。
在温初出事的这一年里，他做了很多梦，那些片段是那么真实。
梦里女人会蛮横无礼地靠近他，会在他下班路上围堵他，会给他买甜品强迫他吃下去，却也会在他失意的晚上为他调酒，陪他打游戏。
一开始陆铭以为自己魔怔了，思念过了头，竟然开始臆想曾经。
可是久而久之，他又多了一种猜测，这些梦有没有可能是被他遗忘的记忆？
因为梦里的感受实在太过强烈，甚至能和一些他还记得的时间线对上。
他不是一个爱幻想的人，他脚下走的每一步路都和现实挂钩，那些反反复复失去温初的浓黑的噩梦才应该是他内心的写照，怎么会做那么多甜蜜又具体的梦？
具体到他触碰女孩时的温度和心里传来的异样，还能在醒后深深地刻在他的脑子里，供他反复回味，供他继续苟活。
直到前几天晚上，他用梦里发生过的场景去试探对方，却从人的反应里得到了证实。
他梦到自己失意，温初为了哄他，给他调甜酒，而调的酒的味道竟然和他自己做的一款酒味道有八九分相似。
那本该是他十多岁的时候，在他妈的指导下，自己捣鼓出来的味道，很甜，很特别，也很有意义，取名为盼好，温初不可能知道。
所以这应该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梦境，可当他要求温初再给他调一次，还特意强调了“再”的时候，温初竟然没对此感到诧异，也没反驳，像是她曾经确实做过这件事。
他心里惊起了层层涟漪，却不能表现出来。
连他自己都对记忆的丢失有了察觉，作为当初一直粘着他的人，几乎参与了他所有闲暇时间的人，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吗？可是温初从未跟他提起过这些。
他仔细回忆了温初的一些不太合理的举动，酒会上她似乎知道自己会被下药，表现出的紧张不像演的，后来他忘了他们的约会时间，他明明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愤怒和不开心，却没有第一时间质问他为什么把说好的事情忘了，以及后来的种种迹象……她从未问一句为什么，就连温董事长出事时，温初的反应也很不同寻常。
就好像，她知道这些意外发生的原因，也知道他的记忆有问题。
还有，她轻生前说的那一句：我只想回家。
这一年里，他无数次梦到女孩坠楼的那一幕，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想，只有这一句，他不太能理解。
为什么自杀可以回家？她的家不就在这里吗？
千丝万缕的疑问让陆铭手脚发麻，有些事越是深想越是恐慌。
温初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我说了，我只是喜欢有始有终。这个项目我感兴趣，就想做好。你能不能走了？起开，我要干活了。”
温初粗鲁地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陆铭只好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下次买这些，可以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拿很重。”
“我有那么柔弱吗？”温初指了指门，“go、out！”
陆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丧丧地离开了。
又一天，工作很忙，温初和陆铭一整天在七楼和十三楼来回穿梭，一直到了晚上，员工基本上都下班了。
陆铭本来是老板，只要看结果就好，却硬揽了不少不属于他的活。
温初揉了揉脖子，从一堆数据资料中抬起头来，无意间瞥了一眼茶几上坐着的人，男人专注的在看平板上的测试报告。
这些天，温初看陆铭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有些事其实远不需要他亲自过问，但他却把自己搞得像项目的副总监，什么都要了解一番。此外公司其实还有许多事情要经他之手做决定，这人几乎每天高负荷地运转着，从不关机。
男人眼下透着淡淡的青黑，气质却依旧沉稳，看上去像是什么都可以有条不紊地解决。温初在跟他交流工作的时候，偶尔会恍惚，他和现实中的陆铭越来越像了，她昏迷的这一年里，男人眉眼间也更成熟了许多。
心潮轻微涌动，温初敛了思绪，合上电脑说：“今天就到这吧，我要下班了，剩下的明天再讨论。”
“好。”陆铭轻声应道，关掉了平板。
温初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搞得好像她是老板一样。
陆铭见她笑，嘴角也不由得跟着往上扬了扬，茫然问：“笑什么？”
“你管我。“温初又冷下脸来，“吃饭去了。”
“今天想吃什么？”
对方自动将自己划到了和她一起吃饭的行列里。
温初不理他，却在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听到系统传来的声音：“叮——解锁新的支线任务：请宿主和男主共处一室一夜，努力促进好感度提升！”
“？”温初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病吗？
她用力掰了掰门把手，果然，门打不开了。
不死心地又尝试了几次后，温初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平息自己想骂人的心。
这死系统是看她最近太不作为，所以终于出手了是吧？
“怎么了？”陆铭走上前问。
“锁坏了。”温初冷脸道。
陆铭眼神却亮了一下：“真的？”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温初抱臂站到一旁。
陆铭没有动作，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一边点着屏幕，一边问：“那怎么办？”
温初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不是已经在联系保安了吗，还问我干什么。
但要是保安真来把门撬开了，那任务不就失败了？
可她也没理由阻止人叫保安吧？
她有些纠结地咬了咬拇指指甲，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死系统真是会折腾人。温初愤恨地骂了几句，选择了开摆，她靠在门上，听天由命。
系统锁的门，估计没那么好开吧，说不定又会遇上什么意外。
陆铭将手机收了起来，见她没回应，又看了她一声。
温初啧了一声，用下巴点了下他手里的手机：“你不是联系了保安吗？我没联系方式。”
“我是联系了……”
温初点点头，没多想：“那就等他们来好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哪有东西吃？”
陆铭走入休息室，再走出来，怀里就抱着一堆小零食，坚果、巧克力，牛肉干还有面包，走到她身边，让她挑选：“可以先吃这些垫垫。”
温初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下：“休息室里还有这些东西？”
“还有水，要喝吗？”
“算了。”温初随手撕开一袋饼干吃了起来。
陆铭和她一样靠在了门上，微微弓着腰，语气轻快：“为什么我们在一起，门总是莫名其妙的坏。”
温初表情幽怨：“问得好，可能因为你是扫把星。”
“……可我没觉得倒霉，那你应该是我的幸运星？”
温初无语地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发呆吃东西。
什么时候学的油嘴滑舌。
yue。
饼干吃完了，温初又拆了一包牛肉粒，陆铭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嚼嚼嚼，唇角微微上扬着。
温初被看得很不自在，很想把人的脑袋别过去。
她转过身去，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外面的动静，一点脚步声都没有，皱起了眉：“这保安怎么还不来？你听到声音了吗？”
“没有。”
“不对啊。”温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都过去十几分钟了。就算是蜗牛爬也得爬上来了吧。你要不再联系一下？”
陆铭却说：“我手机没电了。”
温初一脸的你看我信吗？
“你鬼扯什么呢，你这人就像有那个手机电量焦虑症，在有电源的地方，电量永远都是80%以上。”
陆铭眼皮一跳，“你怎么知道？”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善于观察不行吗？”
“观察我吗？”
不是，你在窃喜什么呢？温初见人莫名暗爽上了，想邦邦给人两拳。
实际上这是现实中陆铭的习惯，温初猜这个2.0大概也会有，没想到还真是。
“你该不会根本就没联系吧？”
按理说保安接到老板电话，应该立刻坐火箭窜上来啊。
“我联系了。”陆铭正色说。
“那怎么回事啊？你把手机给我，我再问一遍。”温初将手往男人面前一伸。
陆铭看了一眼她摊开的手掌心，抬起手轻轻在上面拍了一下。
温初：“？”
“我的手机除了我，只有我的女朋友有权限查看。”
温初：“……”
温初服气地点点头，很有骨气地收回了手，再次口头确认：“你确定，你真的联系了？”
“我确定。”
“那为什么还不来！”
“因为我联系他们是为了让他们都下班。”
“你……”温初瞪大了眼睛，回想到对方刚刚那掏手机如此迅速的模样，原来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是为了火上浇油？
fine。
很气，但好像并不是特别意外。
“耍我？好玩吗？”
“不好玩，也没耍你。”陆铭表现得很无辜，“门是自己坏的，真不是我弄的。”
“你甚至都没去试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坏了！”
“我为什么要试。你说坏了就是坏了。”
“……”
你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门打开了吧？！
第110章
温初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两下，才推开面前的人，进了休息室。
身后的人乖乖跟上,一点没有做坏事的内疚，还问：“我们现在干什么？”
“是我问你吧？你不想让保安来救我们，是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我们已经几乎每天泡在一块了,还不够吗？”
“不够。你以前不是也想24小时粘着我吗？”
温初在床上坐下,撇过头去切了一声：“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了。”
陆铭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现在换我粘你也一样。”
休息室里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温初靠在床头又拆了一袋薯片来吃，陆铭自顾自走到桌子边，从小冰箱里拿出了几瓶饮料和酒，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玻璃杯。
温初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瞄人的背影。
没一会儿陆铭就拿着一杯颜色好看的气泡水递到温初面前：“条件有限，只能暂时做成这样。”
温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看着旁边柜子里存放的那一堆吃的喝的,她忍不住道：“这要是世界末日，在这房间呆两个月都饿不死。”
陆铭看着她笑了下。
温初望着人的笑怔了怔,低下头喝了一口酒，荔枝味的。随后冷着语气说：“有什么好笑的。”
“你终于有心情和我开玩笑了，我挺开心的。”
“我没在开玩笑。”
陆铭拿着杯子在床前坐了下来，也喝了一口。
休息室的窗帘没有拉上，能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的高楼大厦和悬挂在高空的圆月。
似曾相识的场景又从陆铭脑子里闪过,让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许多。
他侧过头去，发现温初也在看外面的月亮，可是眼底却是淡然和他读不懂的愁绪。
陆铭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如果梦里的画面都是真的，那那个时候的温初，眼睛里明明装着星辰，神采奕奕，不管是谁都会被吸引。
他伸出手，将休息室的灯关了，黑暗让窗外的月更加皎洁，也让彼此的心跳声更加清晰。
温初眼皮跳了下，却没多说什么。
她想到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场景，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她曾和眼前人一起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喝酒聊天，那时的她心中还揣着自以为是的局外人的清醒，没心没肺、大度地给情场失意的男人送安慰。
而现在，她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清醒着的了。
她忍不住借着窗外的月光，近距离看向男人的轮廓。
这人是真的想起来了吗？
“玩游戏吗？”陆铭突然出声问。
温初的心又剧烈地抖了一下。
真的想起来了吗？那为什么不问她？
他们在月光下对视着，男人看她的视线很是灼热，温初忍不住移开了眼睛：“不玩。”
她不是来和人回忆往初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有没有想起来，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这样寂静的夜，很容易催动人的心绪，拨动脑海中敏感的神经。
陆铭默默捏紧了手中的杯子。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小心翼翼朝人靠近。
温初立刻将手抵在他的胸口处阻止他继续靠近，警惕道：“你干嘛？”
但陆铭还是在阻力下，贴近了她的耳边，吐出的呼吸像是在厮磨她的耳垂，让人止不住战栗。
“真的很喜欢你。”声音轻得让人脊背发痒。
温初的右脸顿时麻了。
陆铭又微微错开身，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柔软的唇瓣上，灼热地逡巡，努力压制着想不管不顾吻上去的冲动。
温初抵在人胸口的手化成拳头，狠狠给了人一拳：“离我远点！”
陆铭被捶的捂住胸口咳嗽了一声，表情一言难尽：“你劲真挺大的。”
温初将酒杯和空掉的薯片袋子扔在桌子上，随后躺了下来，双手合十放至胸前，拒绝再和人闲聊：“我睡了。”
“那我呢？”
“你睡地板。”
“好……吧。”陆铭说着从床上站了起来，凹陷下去的床恢复了正常，又听窗帘被拉上的声音，接着就没了声响。
温初见人一点反抗没有，眉头微微皱起来，没一会儿，她半睁开了一只眼睛想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睡在了地板上，却猝不及防地和半蹲在床前依旧看着她的陆铭对上眼。
温初被吓了一跳，身体都抖了下。
陆铭唇角的笑意又多了一些：“温初，你心里有我。”
“我有个屁！你有病啊！这么看着我！！”
陆铭不再多说，声音放缓：“你睡吧，我守着你。”
温初惊魂未定，又皱起眉：“你不会又想等我睡着，握着我的手在我旁边坐一夜吧？”
“可以吗？”陆铭不答反问。
“当然不可以，你这样我根本睡不着。”
“那我能怎么办？”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床，至于短款沙发，连陆铭半条腿都放不下。
温初心里纠结了一番。
好感度是要加的，她总不能指望自己一直冷脸对人，陆铭对她的好感度自己走到百分之百。
为了回家，她依旧得让步。
于是她只好坐起来，下床将沙发上的两个靠枕拿了过来横放在了床中间。
“一人一半，不许过界。”
陆铭眼神闪烁了下：“要睡一起吗？”
“什么啊，我说一人一半，不许过界，这怎么叫睡一起？”
陆铭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竟然拒绝了：“还是算了，你睡就好，床太小了，你会睡不舒服。”
温初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这么装，你不想睡，就现在打电话给保安，让他们过来撬门好了，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她话音刚落，陆铭就扯下了领带，将其放到一边，脱掉鞋，上了床。
温初看傻了眼，靠，这人真能装！
身旁的位置因为男人的重量凹陷下去，温初顿时觉得别扭起来，床不小，但两个成年人人睡空间也不算宽裕。
陆铭很规矩地躺了下来，他们中间仿佛立刻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磁场，存在感极强。
温初扣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室内空调明明开着，却还是感觉到了热。
她假装不经意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
室内很安静，静得人心口发紧。
陆铭问：“要睡了吗？”
“对。你不要再说话！”
“好吧。”
神经紧绷着，陆铭真的没再说话，只是好像听见他在身后翻了个身。
温初提防着人，但防着防着就慢慢失去了思考和意识。
她侧睡并不舒服，所以混沌间又翻了个身，身边好像有个香源，淡淡的香气闻得人很舒心放松，让她睡得更沉。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又醒了，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夜似乎已深。
但比这更重要的是，她的额头紧贴着另一个人的胸膛，还有一只手横在她的腰间，抱着她。
她和陆铭之间已经没了距离。
她一下子清醒，脑中警铃大作。
怎么睡成这样了？
她往下瞄了一眼，“楚河汉界”已经光荣地被踢到了床下，东一个西一个。
温初费劲从人怀里抬起头，得以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也看到男人的睡颜，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只不过下一秒，对方就缓缓张开了眼睛，并不清明地看着她。
男人的睡眠一如既往的浅。
温初刚想说话，陆铭却动了动，俯下头无比自然地吻上她。
“唔？”温初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这人怎么敢？
她推了人两下，对方却将她抱得更紧，口腔中的空气忽然紧张起来。男人略带急躁地撬开她的牙关，但动作依旧轻柔，轻咬着吮吸她的下唇，又勾着她的舌尖。
肺部的空气快要被对方夺得一干二净，温初想退开呼吸一下，对方却又迫不及待地追上来，继续亲咬她的唇瓣，像很久没开过荤的饿狼。
黑暗中周围寂静无声，只剩下暧昧急促的呼吸声，和一两句低吟。
电流从温初身上一阵阵经过，她推阻着，陆铭却又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手上更加放肆，竟然逐渐向下移去。
直到某一个敏感的部位被触碰，温初感觉自己大脑的神经炸开，她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坐了起来，叫道：“你摸哪呢！！你还得寸进尺了！”
陆铭懵了一瞬，一下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变得不知所措：“不是……我、我以为在做梦……”
“做梦？？你这做的什么梦！”
“对不起！”陆铭赶紧道歉，着急忙慌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局促：“你别生气……我刚刚真的不是有意的！”
温初呼了口气，不想多说什么，她重新躺下，拿被子给自己裹起来，移到床的边缘，远远警告道：“被子你别盖了！你离我远点，再敢凑上来我杀了你。”
陆铭却真的不怕死地又凑上来，连人带被子一起把她抄进怀里，和她解释：“这一年我做了很多的梦，几乎都是关于你。只有在梦里，你才会躺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开口和我说话，所以我刚刚恍惚了，没反应过来。真的不是故意……”
陆铭感觉自己的指尖还在隐隐发烫。
“所以在梦里，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温初往后重重来了个肘击，但没给敌方造成什么伤害。
陆铭像是被窥见了心思，整个人也尴尬地头脑发热：“有过几次……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温初气急败坏：“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松开我！你信不信我真给你踹下去让你睡地板？”
陆铭却拉住她的手，连同他一起坐了起*来，正色道：“温初，如果我说，我之前会认不清自己的心，是因为我一直在忘记一些事情，尤其是，关于你的事。你会信吗？”
温初挣扎的手一顿，心里惊起波澜，面上却假装听不懂：“你是说，你脑子有病？”
陆铭因人高度凝练的概括卡了一下壳，赶紧为自己的健康解释：“不是，没有病。我已经做过很多次脑部检查，没有任何问题。“
“你还去过医院？什么时候的事？”温初很是诧异，这人竟然早就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了。
“很久之前，在我们还没吵架的时候。”
温初更加惊讶：“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说？”
“因为查不出病因，所以不确定。”
“那你现在确定了？”
“应该是……不过从你出事以后，似乎又好了，我把我每天的事情写下来，发现并没有忘记什么。但和你在一起的那一段时间，确实有一些问题。”
温初脑子里思绪纷飞。
陆铭怎么能意识到记忆上的问题，是因为这次真的快要接近成功了？
对方对她的好感度越高，灵活性确实会越来越高，但不应该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本质，这该不会又是个bug，系统该不会又突然跳出来进行修复吧？
该不会……之前那一次突然出问题，也是因为陆铭意识到了什么才被系统修复的？
温初顿时一阵紧张，她必须阻止人深想，要是又触碰到了系统的逆鳞，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她，她才刚缓和心情，可经不起折腾了，要是再莫名奇妙初始化一次，就算给她十张加速卡，也无法弥补她的精神损失。
她强装镇定回道：“你的意思是我的存在影响到你的脑子了？”
“不是，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陆铭的表情依旧认真，他垂着头，于黑暗中近距离打量温初细微表情的变化，“我是想问，你真的没发现我有这样的情况吗？”
温初否认道：“我没觉得。明明就是你对我不上心，没把我的话、我的事放心上，我习惯了，也厌倦了。你说你会遗忘，可没见你遗忘你公司赚多少钱，有多少业务，偏偏就忘记关于我的事？要真是这样，那说明上天都在说我们不合适。“
“而且现在，你又说好了，还没查出什么确凿的病因，这怎么听着都像是你在为自己三心二意，摇摆不定的做派找借口吧？”
陆铭本想着缓和关系，反而把女人刺激得有些生气了，他赶紧低声道歉：“我真不是在为我做的事情开脱，对不起，你别生气。”
“不用道歉，“温初撇过头去，声音冷了下来，“每个人都有喜欢和不喜欢另一个人的自由，你只是不喜欢我罢了，没做错任何事。”
陆铭的心闻言又咯噔一下，赶紧握紧了人的手：“我喜欢你，真的喜欢。”
他垂下眸，喉结滚动，终于下定决心将自己的心完全剖析在人面前：“温初，无论你信与不信，我都想说，我真的很抱歉让你一个人经受了那么多事，真的并非出于我本意……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一想到你，就好像有什么在阻止我产生情绪，让我看不清自己的心。”
“我真的不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也没想过玩弄你的感情，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真的认真思考过我们的关系，陪你去游乐园玩的确是陆明霄的主意，但也是我愿意，给你送的首饰是我自己设计的，带你见我的朋友是我的私心，你和祁思言说话我真的会吃醋，我喜欢和你一起打游戏，喜欢听你在我耳边说话，喜欢你缠着我，这些都不是一时兴起，我还想和你一起看日出，一起做饭，做所有情侣能做的事。”
“澄清新闻不是我叫人写的，看到你和祁思言在之后那么亲密我心里其实很不好受，所以说了很多言不由衷的话，是想试探你到底还在不在乎我，酒吧给你打电话是想找你和好。我只是反应得慢了些，不是不在乎你。”
温初静静听人说完了一长篇的话。
鼻腔像被浸了水的纸张盖住，呼吸不畅，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湿润隐去，可是心里的酸涩劲却越来越浓。
喉咙干涩发紧，让她说不出一个字。
忍了又忍，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寂静的黑夜侵蚀了其余的感官，一直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她实在是太矛盾、太难过了。
温初哭得无声无息，却把陆铭弄得满是慌乱，他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为她擦干眼泪的同时眼里也泛起水光：“你别哭……是我错了，我对你不好。”
温初拍开人的手，自己胡乱将脸颊上的泪擦去，默默消化着心里的情绪，还是没说话。
“真的很对不起。”陆铭抱住她，声音轻颤，“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游乐园的时候，你欠了我一个要求？”
“不记得。”温初硬着语气说。
陆铭轻叹了一口气，表情急得快碎了：“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求你了，再信我一次。”
温初不置一词地看着他，已经停止了流泪，眼睛却依旧很干涩。
陆铭伸出手，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凑近她，动作十分轻缓地附上她的唇。温初只是坐在那，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睁着眼睛，近距离看着亲吻她的人。
见状，陆铭扣住了她的后脑，让吻变得更深一些。
周围的温度再次热了起来，两人渐渐都动了情。陆铭衬衫的扣子被完全解了开来，布料向两边散去，露出紧实的小腹和胸膛。
温初盯着他的身体看，看得陆铭有些不好意思，他捏住她的下巴，微微喘着气，想将她的视线重新往上移，要她重新吻他。
温初却径直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陆铭心口又是一紧，终于握住了温初欲行不轨的手，制止道：“我定力没你想的那么好，别考验我……”
温初却扬起下巴问：“你不敢？”
陆铭眼神闪了闪：“现在……不是时候吧……”
“什么时候是时候，你不是在梦里都想了那么多次了吗？那么熟练。”
“没有刻意去想，那是……自然反应。”
温初小声切了一声。
陆铭翻身，两人的位置瞬间转变，他占据高位，细细打量着温初的脸，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情欲。他眼底冲动了一下又一下，最终还是泄了气说：“要不，我还是去沙发上吧。”
“你真的确定吗？”
“……”陆铭又犹豫了。
温初说着手又开始不老实，陆铭被人弄得心猿意马，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终于在下半身彻底控制上半身做出荒唐事之前，将温初翻了个身抱住，束缚住了她的手脚，杜绝再深度接触的可能。
“你怂不怂？”温初鄙夷道，其实心跳也紧张地呼之欲出。
陆铭极度忍耐地呼了口气，非常小声地凑到她耳边说：“没准备套……”
温初一愣，眼底划过一丝赧然，于是也瘪了下去，几秒后又挖苦道：“你这儿不是百宝箱，应有尽有吗？”
“明天就更新。”
“去死，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温初挣扎了一下，示意人抱松点，“热。不弄我就睡了。”
激将法没奏效，陆铭不仅没挽留她，还直接松开了她，自己躺了到一边。
他将手覆盖在眼睛上，声音像被火烧过一样：“你先睡吧，我缓一会儿。”
温初更火大。
他们背对着对方，良久无言，却无时无刻不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心跳缓了许久终于平息下来。
温初侧躺着，盯着黑暗中虚无缥缈的一点发呆，攥着被子的手越收越紧。
任务完成后，这个世界会被关闭，永远不再开启，这里的人也将全部不复存在，她实在不该再浪费自己的感情在这里的任何人身上。
可她也并不能做到时刻理性、清醒，以至于刚刚有些不管不顾，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遵从本心冲动一把。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了，理性再次占据上风，之后又要怎么面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