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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中的天平却依旧在摇摆不停。

她想着,突然听到外面有了点动静,像是有什么撞到钢铁上,发出沉闷地一声。

温初立刻睁开眼睛向门口看去。

黑衣男警觉了眯了下眼:“什么声音?”

黑皮男没当回事:“估计又是哪个傻子摸黑上厕所撞到头了。”

周围又安静下来,温初面上看上去依旧很淡定,只是时不时往门口瞟。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沉闷地,有节奏地三声敲响。

温初心口一紧,陆铭?

他真的找到这儿了?

温初二话不说,开始默默解开背后的绳子。但黑衣男和寸头男都十分警觉,显然也察觉到了这除了蛙声,鸟叫的环境里不同寻常的声音。

寸头男冷着脸站起身来说:“我出去看看。”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砰地一声,集装箱的门被用力撞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传来锁链被劈断的声音。巨大的噪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尤其突兀,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门已经被打开了,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闯了进来,将他们包围起来。

寸头男冲上前去想攻击,被人一脚踹在了地上。

黑衣男面具下的脸色骤变:“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找到这的?!”

陆铭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衬衣,袖子被卷至手肘,手里拿着一把斧子,伴着月色出现在门口,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浑身充斥着戾气,手上青筋四起。

温初毫不犹豫,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立刻拿掉脚下的绳子,往外跑去。

可她终究离门口比较远,黑皮男反应过来她早就把绳子弄断了后,暗骂一句,眼疾手快冲上去,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粗鲁地拉到跟前,反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充满警惕地看向冲进来的不速之客。

“唔。”温初感觉喉间重重一痛,顿时无法动作。

看着被粗鲁对待的温初,陆铭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把人,给我。钱我已经打给你了,如果你们就此收手,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温衡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慢从黑暗中走了进来:“外面的已经搞定了。”随后他漆黑的眼睛阴沉沉地望向抓着温初的几人:“你们真的好大的胆子,绑架绑到我的头上。”

黑衣男先是紧张了一瞬,但又看了看还在自己手上的人质,顿时又松了下来,他冷笑一声:“陆总这是要毁约?”

陆铭紧紧盯着黑皮男手上的温初,冷冷地说:“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把人还给我,然后立刻离开。我不会追究你任何责任。”

黑衣男牙齿紧咬:“老板,钱已经到手了,要不我们各退一步?”

黑衣男面具下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拿不到项目资料,我们都跑不掉!把人看紧了!只要她在,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他说完,又转过头去,刚想和陆铭谈判,只是身后重重的痛呼,还有清脆的一声“啪”!

只见温初在一瞬间挣脱了黑皮男的桎梏,并给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将人重重地扇在了地上。

见此,两方人马都不可思议地静默了一瞬。

黑皮男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感觉脸上火辣辣地一痛,接着就趴在了地上,他羞愤难当,咬着牙就要站起来,温初便立刻又补了两脚,其中一脚还稳稳地踹在了两腿中间,让人立刻捂着下面哀嚎起来,叫声十分凄惨。

温衡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陆铭一眼。

黑衣男眼睛微微睁大,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女人又以极快地速度冲到自己面前,也给了他一巴掌,一瞬间,他感觉两眼一黑,天旋地转,脑子嗡嗡作响,全身传来痛感,才意识到自己也摔倒在地。

脸上的面具也掉了下来。

看清面具下的脸,温初的动作一滞:“杨总监?”

陆铭的眼里也划过一丝意外:“杨宾实?”——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会日更到完结

第115章

面具下的人,相较于一年前苍老不少,眼角多了不少褶皱,乌黑的头发中透着白,黑眼圈深重,满脸疲态,此刻正疼的龇牙咧嘴的,看着温初震惊地说不出话:“你……”

他不知道温初哪来的怪力。

三人瞬间被陆铭带来的人控制住。

防身卡的时效是五分钟,即将失效,温初见到是他便没再补一脚,只是满脑子疑问,杨宾实突然离开百越的原因,温初知道的不多,技术部员工以及江行对他都是不想多聊的态度,应该是做了对公司不太好的事。但她不是八卦的人,对于别人的事没有多打听。

她正想着,突然被用力拉入一个怀抱。

陆铭用力抱住她,像在拥抱失而复得的珍宝:“你还好吗?”

“我没事的。”温初摩挲了几下男人的背以作安抚,同时放缓了声音,“你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我了,这几天一定很辛苦吧。”

陆铭轻轻松开她,目光在她的身上来回逡巡,确认人真的没受伤,才勉强找回些理智。他又注意到温初的手,手腕和手心都泛着红,掌心更是有些肿了。

陆铭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摩挲,又怜惜地放在嘴边吻了吻。

但她手心肿明明是扇那两个人扇的……

温初感觉到一阵颤栗顺着脊柱游遍全身,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身后的温衡,想抽回手,但对方抓她抓得很紧。

“对不起,又是我的原因。”陆铭自责道。

男人眼里布满红血丝,握着她的手臂上青筋鼓胀蜿蜒,很是吓人,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温初察觉到他可能又有点犯病了,赶紧又上前抱住他:“没事没事,我没受多少罪,真的。就是这三天生活环境比较艰苦,身上被蚊子咬了不少包。”

危机解除,温衡终于松懈了下来,重重呼了一口气后,翻起了白眼:“行了,要腻歪回去腻歪!”

陆铭紧紧牵着温初的手,还在看她手腕上摩擦出的红痕。

等他们的情绪都平静了些,温初终于忍不住往后看了眼被控制住,还在轻微挣扎的杨宾实:“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杨宾实冷笑一声,被人抓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自己回道,“我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难道不是拜他所赐?”他的眼里冒着阴森森的光,仿佛将所有的仇恨都放到了陆铭身上,没有半点要面对牢狱之灾的恐惧,只有癫狂的恨意。

陆铭停下来,看人的眼神仿佛在看死物:“是你违背了公司规定,泄露公司信息,又赌博成瘾,欠了巨债,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泄露信息吗?那还不是你逼的?我在百越待了十年来,也算是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倒好,不仅不信我,一上任就开始明里暗里削弱我手头的权利和工作,技术部有了江行不行,还要塞一个你的枕边人进来!机器人项目拿到手,多风光啊,然后一声不吭就把我踢出局了?”

“我最后倒是成了一个产品推销经理了?你要是把这个大项目给我负责,我会想着跳槽吗?我不为自己谋后路,我的下场和之前被你开除的人会有人不同吗?”

陆铭淡漠道:“如果你没有沾上赌博,百越给你开的薪资待遇,够你很好地过一辈子,是你嗜赌成性,才开始急功近利,投机取巧。你三番两次动了挪用公司公款的念头,如果不是被我发现拦下,你早就应该在牢里了。”

温初没想到在自己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他人的那段时间,还有这段插曲。

她之前一直觉得杨宾实对她的态度很好,就是有些假,没想到对方背地里对自己意见这么大。

杨宾实咬牙切齿,目眦具裂,俨然像一个亡命赌徒:“你少在这放屁!按照我的资历,我应该做到更高的位置上,拿更多的钱,百越怎么说也应该给我点分红,而不是到了这个年纪去做产品经理!你不给我留路,我就自己找路!国外已经有人出高价买你的这项技术,只要我过去,不仅我的赌债一笔勾销,还能摆脱向你们这群人点头哈腰的命运!”

无可救药。

陆铭皱了下眉心,打开手机,准备报警,把人交给警察处理。

杨宾实见状面色一横,随后又咧开嘴笑了:“陆铭,我说了,你敢毁约报警,就要承担后果。”

说着,他突然卯足了劲,从羁押他的打手手下挣扎出来,竟然从长袍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距离他最近的打手的胸口便已经开了一个血窟窿,接着错愕地倒下了。

那手枪消了音,但那恐怖的枪声依旧在几十米范围内清晰可闻。

温初浑身猛地一震,捂着嘴惊叫了一声,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眼睛里蒙上水雾。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毫无预兆地死在自己面前,被射杀。

她脑子一片浑浊,那枪口下一秒却毫无由于地对上了她,让她心口重重一颤。

紧接着一个身影直接挡在了她的身前,将她整个人护进了怀里。

电光火石之间,温初都来不及反应,只听又一声沉闷短促的枪响,抱着他的男人浑身不可控地往前倾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呼。

很快,陆铭黑色的衬衫瞬间被染成了血红色。

温初下意识眨了下眼睛,一瞬间,她大脑嗡鸣,心脏几乎骤停。

“陆铭!”躲在门口的温衡睁大了眼睛。

温初一时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挣扎着想从人的怀抱里出来,不要人这么护着她,陆铭却依旧死死按着她。

但男人变虚弱了,温初还是冒出了头,看清了前面的杨宾实。

对方的枪口依旧对着他们,癫狂的人看上去即将扣下第二枪,温初大惊失色,泪水将她的视线模糊,她摇着头,抱住陆铭,只能大声喊:“不要!不要!资料给你!都给你!别开枪!别开枪!”

她吓得声音颤抖,险些破了音。

“温初!”陆铭疼得手臂快要抬不起来,却依旧用力按着温初的胳膊,想将她又重新按回自己怀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宾实身上竟然有枪,身后看不见的枪眼像是催命符,他满心慌乱,慌得却是怕女人出事。

一时间场上乱作一团,一群人只能先找隐藏点躲着。

杨宾实肆意地笑了起来:“现在知道怕了?”

在感受到杨宾实的杀意下去了以后,温初才浑身抖着,提着一颗心去查看怀里人的情况:“陆铭?”

她全身发冷,用力捂住男人涌出鲜血的小腹,自己的双手很快也被染成了血红,有一瞬间,她以为陆铭会就这么死在她面前,她想说话却嘴唇上下打颤,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有没有事?”

陆铭紧紧皱着眉头,嘴唇间的血色骤然褪去,目光却还依旧紧紧盯着她,想把人看得更清楚一点,低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杨宾实皮笑肉不笑:“真是让人感动啊。我的老婆孩子都跑了,你们凭什么幸福?既然你不为我留后路,大家就一起死好了?”

他举着枪,枪眼就对着陆铭的后脑,怡然自得地靠近他们。

陆铭牙床紧了紧,默默低下头,将嘴巴凑到温初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他目标是我,我护着你,你立刻去温衡身边,那里更安全。”

温初抱着他,用力摇了摇头:“资料不要了,我们给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得赶紧去医院!”

陆铭也摇了摇头,呼吸急促道:“他疯了,随时可能会开枪。你先走,资料在我身上,我给他就好。听话……快点。”

温初想捧住陆铭的脸,可是她的手上全是血,看到这些血,眼泪就不受控地夺眶而出,她从没见过这样生死一线的场面,浑身都抖得厉害。

她深呼吸了两下,强行镇静下来,抱着人的脖子,额头抵着陆铭的额头,低声安抚人道:“你也说他疯了,我怎么可能走得掉。没事的,我们把资料给他就好。”

陆铭苦涩地牵扯了下嘴角,眼底泛起泪花,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对不起……温初。”

温初吻了吻他的唇角:“不用道歉……”

“如果我今天走不了,那你们谁都别想走的了。”杨宾实来到了他们的近前,在他将枪抵上陆铭的后脑之前,温初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枪口,迅速将枪口偏移到了自己身上。

完全没想过对方会因此应激,下意识朝她开枪。

“温初!”躲在暗处的温衡被她这个举动吓得心脏差点骤停。

温初径直站起身来,挡在了陆铭身前。

杨宾实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扳机已经下意识扣了一半又硬生生止住,毕竟眼前的女人现在是他唯一的筹码,她还不能死,他怒目圆瞪:“你是真不怕死?”

“资料给你,放我们走,你知道,你只有这一条路了。”温初面无表情道。

杨宾实牙齿咬紧,又故作轻松地笑了声:“我倒是小瞧了你,你胆子挺大的。不过不用挡,我枪里的子弹够送你和他一起上路。”

杨宾实说着将温初反手拽到了自己身前,将枪口重新指向她:“你但凡再做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枪可不长眼睛。”

温初没再反抗,她微微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她看向陆铭小腹处的伤口,还在为刚刚的一幕心有余悸。

她只想过任务失败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却没想到陆铭会有事。

陆铭紧紧看着她,双眼通红,从口袋里拿出U盘:“这是项目全部资料,只要你把她放了,我就给你。”

“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赶紧给我!”

陆铭满含歉意地看了眼温初,在得到温初的默许后,将u盘递给了杨宾实。

杨宾实将u盘好好地装起来,松了口气:“好,现在,去给我准备一辆车,还有把我的人都放了!让我和我的人走!”

陆铭捂着肩膀,看向远处的温衡。

温衡重重锤了一下集装箱,眼里的愤怒就快溢出,却只能憋屈地示意手下的人松手,局势很快因为敌人的疯狂而逆转。

陆铭:“车在山脚下。”

他们走出了集装箱,杨宾实全身紧绷,才走出去一截就不肯走了,他换了主意,生怕对方在山脚下还有埋伏,他左右看看,最终选择粗鲁地把温初拽到了悬崖边上,底下是波涛汹涌,潮起潮落的大海,只要轻轻一推,女人瞬间就会被冰冷的海水吞噬。

他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大海,任人怎样,都不可能有偷袭他的可能。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他必须牢牢抓住,不能有半点闪失。

天已经快亮了。

“我就站在这等你。赶紧把车给我开过来。”他说。

温衡闻言带着人走了,陆铭站在原地,嘴唇毫无血色,捂着伤口的手已经鲜血淋漓,他的后背被冷汗打湿,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疼痛,视线却依旧紧紧盯着温初。

温初朝他苦涩地笑了笑,眼里满是无奈和心疼。

看着两人惺惺相惜的样子,杨宾实冷笑道:“陆铭,你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吧?之前你次次对我的话置若罔闻,给我甩脸色,现在却要对我唯命是从。处于高位的感觉就是好啊。”

“我本来只想让你感受一下努力多年,心血付之一炬的感觉,你干嘛要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呢?你现在怕不怕?”杨宾实说着,又用枪紧紧抵了抵温初的脑袋,对温初说,“你刚刚不是很厉害吗?你有那么大的力气是我没想到的,但是现在,你动一个试试?”

“杨宾实!”陆铭下意识向前一步,心惊胆战地看着那枪口,生怕对方激动之下不小心走火,“你冷静些,我没报警,现在,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冲动。”

海边的风很大,吹着旁边破旧集装箱的铁皮沙沙作响。

远处的海平线上泛起金黄。

今天其实是个好天气。

山上早晨的温度很低,连温初都感受到了寒冷,更别说是正在大量失血的陆铭,血已经将他黑色的衬衫浸湿。

对方此刻肯定很冷。

她真的很想抱抱他。

在等待温衡将车开上来的过程中,温初歪着头静静看着不远处衣襟被风吹得四处鼓动的男人。

对方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在安抚她,让她别害怕,可即便他已经努力忍耐,还是在不经意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温初不知道陆铭真实的情况,但肯定不容乐观。

“检测到男主对宿主好感度即将突破100%,请宿主再接再厉!”

太阳自身后升起,逐渐驱散了黑暗,也让冻得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浪潮拍打着悬崖壁,海水深不见底,似乎能吞噬一切靠近它的生物。

温初听着潮声,偏过头去看了悬崖底下,无边无际的海洋,那本是她很惧怕的东西。

但她幻想中,她和陆铭的离别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应该在夕阳的绚烂下,在日出的温暖中,在彼此眼睛的倒影里,而不是在对方生命流逝的倒计时中。

再这么耗下去,会让情况越来越糟糕。

她的视线又从那深不见底的海上,转到陆铭身上,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但她却笑了。

一直纠结的问题,终于在心底有了答案。

她想,再陪他走一段路。

陆铭*在女人细微的动作里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捂着肩膀,双眼通红,声音颤抖地叫道:“温初,你别做傻事!技术没了我们可以再做!一年,两年,五年,我们有时间!你别乱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撑得住!”

温初心底的想法已然成型,她无视了情绪失控的杨宾实,朝着陆铭笑得更灿烂了些:“陆铭,你不是很好奇我身上的秘密吗?下次见面,我告诉你好吗?”

“不好!不好!我不想知道了!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只想你好好的!”陆铭忍不住剧烈咳嗽了一声,视线被泪水所模糊:“温初,温初,别做傻事……别离开我……我求你……”

太阳彻底从海平面下升起,在温初的发丝上落下一片金黄,让她的眼眸更加明亮,轮廓更加清晰、柔和又不真实,像是下一秒就会从陆铭的面前消失。

温初回过头去,看向身后,远处海边一片火红,十分绚烂夺目:“陆铭,你看,我们还是看到日出了。”

她又转过头来看他,眼底没了之前的距离、隔阂、防备,只剩下第一次见到男人时的好奇、新鲜,热烈:“不用难过,我们会再见的,相信我。”

陆铭不住地摇头,他的呼吸颤抖,但身体太过虚弱,激动的情绪透支了他的体力,说不出半点话。

杨宾实见人行为反常,不知道要做什么,本能地紧张起来,他掐紧了温初的脖子,警告道:“别他妈乱动!”

温初抬了抬脖子,依旧看着陆铭,随后却直接猛地向后撞去。

只听杨宾实一声惊慌失措,不可思议的叫声。

“不要!!温初!!!”瞳孔中清晰地映出女人向身后倒去的身影,陆铭全身的温度在顷刻间退去。

他痛苦地捂着腹部的伤口,冲上前去,却只看到女人和杨宾实一同跌入了湍急的海水当中。

他的心好像在这一瞬间死了。

但这一次,他没再有片刻的犹豫,撑起身子,紧跟着跳了下去。

我不信你,你本就在偷偷准备离开我。

你根本不值得信任。

只有亲手抓住你,将你抱进怀里,才是真的。

系统连发出三条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主线任务六!至此,0814号世界全部主线任务完成!”

“检测到男主对宿主好感度成功突破100%!”

“0814号世界任务完成度——100%!恭喜宿主成功通关!现立即将宿主传送回现实世界!”

海水在耳边流动,温初的身体在下沉,她的意思模糊,只感觉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

隐约中,她听到扑通一声,好像有一道身影奔自己而来。

第116章

温初猛地惊醒,全身都是汗。

她茫然地看向周围的环境,简约温馨风的小房间,床头摆着她自己的照片,床上放着一个大的可爱抱枕。

她回来了……

温初错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明明是令人安心和熟悉的环境,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为什么?

怎么回来了?

怎么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回来了?

陆铭对她的好感度……满了?

温初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还浸泡在刚刚冰冷的海水里。

下一秒,房间上空传来声音:“恭喜宿主顺利完成攻略任务!0814号世界将永远关闭!希望宿主在现实世界好好生活,积极消除累计的负面情绪!”

“等等!能不能让我再和那边的陆铭说几句话?他怎么样了?”温初着急地从床上站起来。

可是她等了半天,房间里再没有了任何声音。

温初的眼神暗了下去,心也跟着彻底空了下来,看来她没机会了。

那个世界的陆铭就这样消失了吧。

她愣愣地蹲了下来,发了好一会儿呆,温热的液体自她眼中流出,掉落在床单上,无声无息。

窗外天已经亮了。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来说,她只是睡了很沉的一觉,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该回归现实了。

“ifyouwanttocry,yshoulder……”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让温初的心口一颤。

熟悉的闹铃声,只是这一次昭示的却是故事的结束。

七点二十了,今天是工作日,她得起床去公司了。

温初木讷地下了床,一边洗漱一边调整自己的情绪,随后打车去了公司——她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开车。

去公司的路上,她没由来地焦虑心慌,还有些抗拒,一会儿要见到现实中的陆铭,她该怎么面对?

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手机缓解心情,屏幕上却突然跳出了来电显示,温初一看,大魔头。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顿时让她一阵慌乱。

对方这个点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回忆了下之前和人说话的语气,正准备伸手接听,电话却挂了。

温初的心又落了回去,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算了,按照对方的习性,如果有急事,电话打不通大概率会在五分钟之后再次拨打。

这人是工作狂魔,现在这个点估计已经在办公室坐着了,大概是想找她聊陪伴机器人的事。

可是真的很不想一大早就和人对上。她有点想请假了。

陆铭一如既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走进公司大楼,迎面走来的员工纷纷朝他打招呼:“陆总早上好!”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看着被自己挂断的红色通话记录,抿紧了唇。

手机再次震动,温初心里一颤,抬头去看,发现这次显示的却是哥哥。

她眼皮一跳,接了起来:“喂?哥。”

温衡:“你上班呢?”

“在去的路上。干嘛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我靠,我昨晚做梦好像梦到你了,做的老长了,具体梦到什么记不清了,好像是你出了啥事,给我哭醒的。这不赶紧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是否健在。”

温初笑了一声:“感谢您的挂念,小的一切安好。”

“太邪门了,我估摸着是有段时间没见了,这周末哥请你吃大餐。”

“好,我必然讹你一笔。”温初和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又聊了下彼此的近况,才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杨澜也发来了短信,说昨晚梦到了她和她爸,梦到男人在去世前跟她说要照顾好自己,以至于她醒来泪流了一枕头,又问温初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温初安慰了人一会儿,说周末回去。

内心涟漪层层叠叠,温初凝望着窗外飞快过去的高楼大厦,又呼了口气,僵硬的肩膀松懈下来。

现实还是很好的,爱她的人依旧爱她,只是少了一个。

虽然那个人,原本在她的心中占据了很大的位置。

没关系,没关系,她擦亮眼睛,努力在现实中找个和他差不多的不就行了?

温初直到走到公司楼下,都没收到陆铭的再次来电。

看着百越集团大楼上方熟悉的的商标,温初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她垂下眸,站在门口缓了一分钟,才将眼底的情绪隐去,走了进去。

刚到技术部,就听到员工们熟络地跟她打招呼,真实的感觉瞬间被找回,那长达一年的虚拟经历,开始远离她的生活。

紧接着就有人说:“温总监,boss一大早过来就让你过去一趟。而且特别强调了,你一来公司就过去。”

最近机器人的事情差评很多,全公司上下都紧着一口气,生怕被牵连,陆铭说这样的话,只会让人觉得他是要发飙了。

温初心上一紧,点了点头:“好。”

她坐电梯来到十三楼,扣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来。”

里面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又不由得让温初心口一窒。

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走了进去,很正经的腔调:“陆总,你找我?”

她一进去,男人的视线就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男人一只手上拿着签字笔,片刻后,视线又从她身上移开,低下头看合同,随口问:“昨晚没睡好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啊?有吗?”温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吧。最近不是在愁怎么优化机器人的事吗?”

“压力不用太大,慢慢来。”

温初点头:“好的。”

空气静默了几秒。

温初站在男人面前,对方就低头翻来翻去文件。

温初满脑子都是,然后呢?你叫我来干什么?就为了给我一句鼓励的话?

“那……还有什么事吗?“

陆铭终于停了下来,又抬头看她,问:“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温初一听以为是在找她要想法呢,于是说:“嗯……我打算今天先和技术部的员工开一个会,讨论一下之后的优化方向,对于怎么整改我确实有了一点自己的想法,你要来听吗?还是我让人将会议记录整理好,再将最终讨论结果拿给你看?”

陆铭又垂下眸去,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一起吧。”

“好,那我先去准备一下,到时候通知你。”

“嗯。”

“那我先出去了?”

男人默了几秒,又嗯了一声。

温初有些怔愣地歪了下头看了人一瞬,随后又深呼吸了几下,勉强让肺部好受一些,才走了出去。

同事迎面朝她走来,和她打招呼,温初调整好状态朝人点头笑了下,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做手上的事。

她要将算法优化得更好,然后投入生产,算是她对这段虚假的回忆的悼念。

确实是梦一场,可他们一起做出来的东西是真实的,能够触摸的。

这么说来,她刚刚看陆铭的精神似乎也没那么好。按照她先前的推测,对方或许昨晚也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估计同样吃了不少的苦头,才会一大早就call她,看似鼓励实则催促地叫她干活。

那就一起加油吧。

她强行打起了鸡血,埋头于准备开会用到的资料。

中午吃饭,又在电梯里遇到了陆铭。她装作镇定地和人打了个招呼,接着就是漫长的沉默。

下午开了三个小时的会,一直都是她在分析目前的数据和不足。陆铭坐在她的旁边,充当倾听者。

温初被他看得好几次卡了壳忘记接下来讲什么。

男人的眼神深沉且犀利,但偶尔又会柔和下去,像是在走神,温初实在猜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大概是能判断出对方对她的见解是满意的。

散会后,一众员工跟在陆铭和温初后面出了会议室。

员工A小声嘀咕道:“你注意到没?我感觉boss全程的眼神像是要把温总监吃了,好严肃啊,害得我全程如坐针毡,大气不敢喘。”

员工B也纳闷:“是啊,但是温总监说的明明非常好啊,我觉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么牛的改进方式,非常厉害了,往常boss还会给予温总监肯定,可是这次boss竟然什么也没说。总感觉怪怪的。”

员工C害了一声:“瞎操什么心,老板什么时候真的为难过温总监。与其操心这个不如想想一会儿晚饭吃什么,开个会死了太多脑细胞了,这才四点我又饿了。”

温初回到办公室猛喝了一大口水,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刚想蛐蛐那个人,办公室却被扣响。她赶紧坐正身子,说进。

门被打开,竟然是陆铭。

她心口一跳,庆幸自己刚刚嘴还没那么快。

“陆总,有事吗?”她站起来问。

“今天辛苦了。晚上请你吃饭?”

“啊?”温初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她这个工作强度其实还好吧?

“不吃吗?”

“额。”温初左右脑博弈了两秒,最终还是推辞道:“还是不用了,这都是我职责内的事情。项目上有问题,本来就很大部分责任在我,用不着您破费。”

“您?我很老吗?”

“啊?没有没有。这是敬语啊。”

“你之前不都是直接你你你的叫我?”

“额,好像是……”温初其实脑子有些凌乱,暂时适应不过来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生怕自己对人的态度不同寻常。

但看样子矫枉过正了。

她讪讪笑了笑:“你每天那么辛苦,我尊敬你一句还有错了?我真不去了,今天好像有雨,我想早点回家,下次吧?”

陆铭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随后点了下头,说了声好,然后走了出去。

门被重新关上,温初重重呼了一口气,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各种参数,重新坐下来烦躁地抱着脑袋低哼了一声。

全乱了。

为什么她现在看到现实中的陆铭都没由来紧张,心脏狂跳?

这大事很不妙。

不能把对陆铭的感情带到现实和工作当中。

嘴上说着晚上要早点回家,可温初心里烦得要命,只能通过高注意力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于是这一干就干到了晚上九点半。

她的手指还在键盘上疯狂敲动着,直到外面的雨声拍到在窗户上,传出淅淅沥沥,萧瑟的声响,她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很晚了。

肚子也传来饥饿感。

望着窗户上落的雨滴,温初的眼里又是一阵愁绪闪过,她停下手中的工作,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但在办公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伞。

她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她之前随意丢车上了,而今天正好没开车。

温初嘶了一声,看着窗外下起的瓢泼大雨懊悔。

明明看了天气预报,但还是心大没当回事。

她叹了口气,下了楼,在前台处借了一把很小的伞,准备走去路口打车。

只是她刚出门没走几步,就被一辆黑车的双闪闪了下眼睛。她侧过头瞥了一眼,车窗被按下,露出车主人的面貌。

“不是说,会下雨,要早点回家?”陆铭看着她,低声问。

温初小小的身形缩在小小的伞里,赧然地笑了笑:“一干起活来就忘了时间了。您——你怎么也这个点才下班?”

陆铭望了一眼温初被打湿的裤脚:“先上车。”

“额,你要送我吗?”

陆铭漆黑但好看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她:“又不是第一次了。”

温初犹豫了一瞬,还是收了伞,坐进了副驾,她抽出几张纸擦了擦发尾和裤脚,车内的温度很舒适,将大雨隔绝在外,让人感到暖和。

“你把我送到前面路口就好,我自己坐车回家。”

陆铭没应声,只是调转了车头。

温初一看就知道对方的意思是要直接送她回家。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身体。据她对他的了解,陆铭不喜欢在一些小事上废口舌,也不搞客套,她也就不推辞了。

本想这么一路无话的结束今天,却没想到她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抗议,直接叫了起来。

温初按住了自己的小腹,饥饿感很强烈地传来,她今天也就中午吃了二两饭,晚饭喝了两口水,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身体有她自己的想法。

“晚上没吃饭?我都说了,整改的事不急,没人给你压力。”陆铭淡淡出声。

温初眨眼间,对方就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小蛋糕递给她。

温初愣了下,大脑飞速转动,之前的她是接还是不接来着,好像是接的。她接过蛋糕说了句谢谢:“我急性子,就想快点出成果。”

她刚准备拆开蛋糕盒,突然又想到陆铭不喜欢别人在他车上吃东西,她是不是应该,注意点?

见她犹豫不决,陆铭分过眼睛来看她:“不喜欢?”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在你车上吃东西吗?”

“你不是根本不在意我怎么想的吗?”

“额……”温初咳嗽一声。

是啊,她之前明明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和人相恨相杀,恶心到人就是赚到。现在竟然脑子抽了,想给人留个温柔点的,懂事点的好印象……

疯了吗?

“温初,你在担心什么?”

男人的话无风无浪地传入温初的耳朵,却让她的心掀起很大的波澜。

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拆开蛋糕盒说:“那我吃喽,你开缓一点,我怕弄脏你的车。”

外面的雨还下着,不断拍打着车窗,掠过的车影模糊,车里的人一时无话。

一路上,陆铭都在想,为什么对方能够表现的那么淡定,为什么他站在她的面前,她能那么无动于衷,甚至还忍心拒绝他的邀请。

明明……他一看到她,就控制不住地想抱紧她,一看不见她,就心神不宁,什么也做不好,他有很多话想和人说,对方几乎占满了他的心思,而女人却能专心致志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开一场会议。

当他回到现实,恢复所有记忆的那一刻,强烈的失落感袭来,他以为这只是一场荒诞但美好的梦。醒了,他便还要继续遥遥无期的暗恋。

直到他在口袋里看到了装着优化后的机器人项目的U盘,他顿时欣喜若狂。

可大喜过后又很快陷入了惶恐,他知道了系统的目的、温初的任务,于是更分不清温初对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而他们之间的一切又算不算数。

会不会她对他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不爱现实中的他,也不爱那个世界的陆铭,只是为了回家,在完成系统给的任务。

现在一切结束了,女人根本没当回事。

他要承认吗?万一说了,连现状都维持不了了呢。

他敢赌温初对现实的他有一丝不同的感情吗?

恢复了现实记忆的陆铭,会被人接受吗?会是对方喜欢的模样吗?

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将人拉近怀里,感受对方真实体温,想像之前一样求一个安抚的吻。

现实的陆铭是个胆小鬼,任何一个举动都需要三思而后行。

不知不觉已经开到了温初的楼下。

雨势不消,温度也低了一些。

温初吃完了蛋糕,转过头去,看向陆铭说:“今晚谢谢你,我走了。”

陆铭没应声。

温初也没打算等人的应允,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狭窄的空间,周身充斥着她闻得很习惯的香水味,让她心里的情绪翻涌。

于是她拿起伞,就扣住车把手想下车,却发现车门没有解锁。

她背对着人又默默吸了一口气,才笑着转头说:“开一下车啊。”

“外面雨还是很大,等雨停了再走吧。”

“不用了吧……这点距离没事的。”

“有事。”男人突然有些霸道地说。

温初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心中那点私心又让她没说什么,“好吧……”

她想离人远点,又觉得……就这样待着,那心底不停涌起来的焦虑和酸胀会得到一丝缓解。

毕竟他们之间,还是太像了。

温初低头滑动着手机,却听到陆铭没头没尾地笑了声,像是被气笑了,又像是实在很无奈,没招了。

温初不解地抬头:“笑什么呢?”

“温初。”男人突然叫她,声音很低很轻。

温初心跳漏了一拍:“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如果有一个人,对你好过了头,很可能是,别有用心?”陆铭转过头看她。

男人的声音是那么无波无澜,温初的心脏却犹如过电,连带着她的灵魂也跟着一颤。

她愣愣地看着人,呼吸都放慢了。

半晌后她才讷讷地回:“用的什,什么心……”

“这个心。”

主驾驶座上的人突然解开了安全带,朝她欺压过来,不由分说扣住了她的后脑,吻住了她的唇瓣。

放在腿上的蛋糕盒掉落在了地上,终究弄脏了对方的车。

陆铭吻得小心又克制,捧着女人的手都微微颤抖,生怕下一秒就被人暴力抗拒地推开。

温初的脸颊被人捧着,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茫然地消化这一巨大的信息量。

吻罢,她想要张口,陆铭又语气急促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先别说话。”

他头抵着她的额头,喉结滚了滚,声音紧涩地问:“在你问其他的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讨不讨厌我这样?”

温初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让其变得像黑宝石一样明亮,她缓慢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心跳声震耳欲聋,陆铭的眼神闪了闪,嘴角不可遏止地欣喜地往上扬,重新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抱着人的手越收越紧,似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温初感觉喘不过气,也逐渐清醒过来,她让人亲了会儿,才将男人推开,不敢相信:“你……”

“是我。”——

作者有话说:看在孩子这么努力的份上,求点营养液[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17章

温初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于是问了几个只有那个世界的陆铭知道的事,最后发现对方真的都能回答上来。

她满是震惊。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在同一个世界里,只是对方现实中的记忆被暂时屏蔽了。

她的猜想真的是对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表白的那一天,我突然晕了过去,其实是我想起来了现实中的记忆,本想去告诉你,却被系统再次清除了记忆。对不起,害得你那么失望,搞砸了一切。”陆铭满是歉意地说。

醒来之后,所有在过程中被系统局部清除的记忆完完整整都想了起来,他才清楚地感受到,温初在这段经历里经受了多少次失望。

一想到他多次冷冰冰地说出撇清关系的话,女人却还要强颜欢笑继续喜欢他,陆铭的心都在颤。他忐忑又心疼,生怕对方还不肯原谅他。

“跟你表白”这几个字从现实中上司嘴巴里说出来,温初的耳朵都热了,她呼了口气,努力淡定道:“那你早上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装得那么正经?”她伸出手想给人一拳,但又突然觉得别扭,最终顿在空中没下得去手。

陆铭接住了她的手,大胆地握在了手心:“明明……是你表现的像个没事人……我……怎么敢说……”

温初将手抽了回来:“那我怎么敢说,我又不知道你是……”

眼前的人终究和那个陆铭在人生阅历上有一些差别,还和她多了两三年的上下级关系。温初总觉得,这不是简单把话说开,他们就能直接恢复到之前的相处状态的。

但明明白天他们之间还是她认知里一板一眼,完全不越界的上下级关系,现在却挤在车厢中接了吻,她的嘴巴甚至还微微肿着……跨度之大,让温初想去雨里冷静一下。

这里,她终究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对方……

“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可能会有点冒犯。”温初小心翼翼睨了人一眼。

“嗯。”

“你真是,私生子吗?”

陆铭摇了下头:“不是,不过我爸确实有三个儿子,我是最小的。”

“哦。”看来是系统发现对方的现实身份太顺风顺水了,才给人加了点讨人怜的背景。

陆铭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补充道:“但是,除了这个,我的经历并没有被篡改太多,大概就是你了解的那样。”

“哦,你的意思是,你大学时候确实有个白月光?”温初歪了下头,又说:“该不会也在国外快要回来了吧?”

陆铭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没有什么白月光。温雪……确实是我大一认识的一个女生,当时有过一点眼缘,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发展,就已经发现不太合适,所以及时止损了,说实话,真的一点也不熟。”

温初微微皱眉:“还真是现实中的?”

陆铭真是怕了,紧张道:“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如果不是系统,我都快要忘了这个人了。你不要多想……真的一点联系都没有了,生的不能再生。”

温初斜睨他一眼:“谁多想了?我一点也不在意好吗?”

温初靠回副驾驶上,她看向窗外,雨突然停了,窗户上剩余的雨滴慢慢滴落到窗沿边。

“不在下了,我该回去了。”她蓦然说。

“你……”明明还有很多话没说完,怎么就要走了……

陆铭挽留的话到了嘴边,但看了眼手表,想了想又改成了:“那……很晚了,我能去你家住一晚吗?”

温初眼睛微微睁大:“这话是正经男人,正经老板能说出来的吗?”

“我正不正经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温初撇开头去。

“我不会做什么的,真的,从你家回我家要一个半小时。”陆铭只好装起可怜。

“这么远?”

“嗯。”

那你之前还总是送我?

温初有所松动:“我家就一张床,你上去只能睡沙发。”

陆铭眼里闪着什么苦都能吃的光:“我不介意。”-

温初临时下单了一套男士睡衣,又给人抱了一张被子放在沙发上。

陆铭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扫了一眼沙发:“真的……让我睡沙发啊。”

男人睡衣的领口半敞着,像是故意的,但货真价实地有料,系统诚不欺她。

温初只能刻意避免自己的眼睛往人身上看,虽然在那个世界,已经摸遍了。

“不然呢?你想睡哪?睡地上好了。我睡觉去了。”她说完就要回房间,可还没走几步,陆铭却从身后抱住了她。

“你、你干嘛?”温初脸上又是一热,推搡着要出去:“刚刚还说自己正经呢!不会做什么呢!”

他们往后退着,跌坐在了沙发上,温初就这么坐在了对方两腿之间。

“温初。”男人好听又低沉的声音在温初耳边响起。

温初的脊柱瞬间游过一道电流,她赶紧偏过头,让人的嘴巴离她的耳朵远一点:“干什么!”

“你到底,怎么想我的?”陆铭的语气认真起来。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他已经打定主意,倘若温初还是不愿意接受他,那也没关系,他可以死缠烂打,反正这一套他已经掌握得很娴熟了。

温初默了一会儿,她刚刚洗澡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声音沉下来:“现在,你不是什么可怜的私生子,我也不是什么富家千金,我们的社会身份、认识的过程、经历都和那边有所区别,你喜欢的,未必就是眼前的我,我觉得……或许得从长计议。”

身后的人沉默了。

温初的心也一紧再紧。

对方是认可了她的话了吧。

那也挺好的,他们或许并不般配。

陆铭苦涩地扯了下嘴角:“温初,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在那个世界能喜欢上你,是因为我本就喜欢你。”

温初又愣了愣,满脸茫然:“啊?”

陆铭颇为无奈:“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啊?什么时候的事?”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不然我为什么要花高价挖你一个刚入职场不久的新人进百越?”

“难道不是因为我厉害,你有眼光吗???”

陆铭咳嗽一声:“你确实有能力,这是一方面原因,但在你没完全展示你的不可取代性之前,我完全有更多稳妥的选择。真正的原因是我那时候很忙,如果想要每天都见到你,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还有就是,我打听过,你的前公司确实对你不算好,发展前景太差,算屈才。我也的确不想让你在那里浪费时间。”

“我以为……你来了百越,经过朝夕相处,你至少,会对我有一点不一样,又或者,至少察觉出来我对你有一点不一样。我不想吓到你,怕你一下子想太多,会害怕,误会我,然后远离我。但是,最后发现,是我多想了,你根本就是一根筋,不仅不会多想,是一点也不愿意想……”

“后来,我想,是不是因为在你心里,我们实在太不合适,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我无论做什么,你都接受不到一点信息。又或者,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我不应该让我们的关系变成上下级关系,以至于,你完全把我摘除了你的考虑范围。”

“在这个系统出现之前,我就一直在想到底要怎么才能在不对你生活造成困扰的情况下,表达我的心意。我不想太唐突,想让你慢慢接受我,可是真的有点等不下去了。”

信息量太大,温初大脑彻底凌乱*了。

她和陆铭相遇,是在一次行业报告会上。她代表前公司做宣讲,宣传他们公司的理念和新出的产品,但因为她在ppt上多加了几个新颖的要素,本以为会让产品更有看点,却被总监怼了一顿,让她不要自作主动,自作聪明。

被怼完,她一个人待在角落里,正愁眉苦脸,憋屈着呢,陆铭西装笔挺地走过来,周围还围着三两个人在跟他介绍自己,对方却突然在她面前停下,说对她刚刚说的那个创新要素有些兴趣,问是不是真的能实现,其他巴结的人见他忙起来了,只能讪讪离开了。

温初认识他,毕竟出席会议的人中没几个不认识他,甚至有的人还要花心思打听他的喜好。她认为对方是想找个理由打发走那些上门求合作的,但还是打起精神跟他解释了一番,对方听完后点了点头,还像模像样地找她要了一份纸质宣传册。

当时她在心里感慨,人与人之间还是有差别的,为什么她的老板每天就知道吹牛逼,摆谱子,整的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而眼前人严肃成熟却也温和、绅士,还……很帅,真是年轻有为。

匆匆一撇,她以为不会再有下文,但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收到陆铭助理的电话,说希望能和她进一步攀谈,希望她能加入百越。

她实在架不住助理总是礼貌地过来找她,问她考虑得怎么样,开的薪资还越来越高,于是犹豫了一段时间后,她还是选择跳槽到了百越。

去了百越,她觉得这边人文关怀确实很不错。

陆铭时不时就会请大家喝咖啡、喝奶茶、聚餐、娱乐,私下也算好相处,偶尔还会开些玩笑,有时候她口无遮拦,说了些没边界的话,他也不生气。

这样一个在外人面前一面难求,高高在上的大老板,私下没什么架子不说,下雨天会送员工回家,加班晚了会给员工点外卖,出差会私转员工补偿费,允许员工在他车上吃味重的东西,员工吐槽他,被他听见了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改正,生日当天会准时给员工送上礼物,心情不好会充当模子哥调酒哄员工开心……

她当时想,这未免太好了?

但现在她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对所有员工都这样,只是对她。

温初回想这两年发生的一些看似平常的事情,再结合陆铭在那个世界追求她的表现,终于开窍了。

原来这人是在暗戳戳追她啊……

她心里掀起轩然大波,面上却吐槽道:“这哪个正常人会想到老板暗恋自己啊?而且……我以为你是个好人,对谁都一样呢……”她越说声音越小,越没底气。

“你还见过我对谁这样?”

温初直起腰张了张口,随后又秒泄下气来:“我没注意过……”

陆铭苦笑地点了点头,眼底划过意料之外的失落:“我知道,你不在意我。你的生活好像只有工作。”

“不……也、也不是吧……”温初为自己辩解道,“我是知道你对我挺好的,所以我才会努力的工作啊,我以为你那是对我寄予厚望,那我总得努力努力再努力,对得起你对我的期望和开的薪水吧?”

她说完,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怎么感觉他们都铆足了劲努力了,但是谁都没讨到好怎么回事……

温初心想,那她这几年为人加的班都算什么?在男人眼里她反倒成了只会工作的工作狂……

她又想到一个点:“你在那边给我做的咖啡是抄我的吧?你怎么知道我喝咖啡的习惯?”

“之前无意间看小陈给你泡过,我记下来了,发现挺好的,就一直这么喝了。”

“你竟然是这样的老板!怎么抄我作业!小陈竟然就这么出卖我了!”温初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暗暗讶然,原来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陆铭真的默默关注了她很久。

陆铭:“我陷入过很多次自我怀疑,有时候我觉得你或许真的是比较单纯,没想过这些,有时候,我又觉得,应该不至于这样都看不出,明明洛文都看出来我对你不太一样,我在想,是不是这就是你拒绝我的方式,所以我一直没想好要不要明牌。”

“现在看来,原来真的是第一种。不过也没想错,的确是因为你对我一点多余的感情也没有,才会感受不出来吧。”

温初被人这失落的语气说得又是心软,又是愧疚的,好像自己是什么辜负了人很久的负心汉。但随后又清醒过来,推了人一把,“你少在这卖惨!死绿茶!”

陆铭被她推得身形一晃,嘴角浅浅的笑意一闪而过,又将她抱得更紧,用额头蹭了蹭她的后颈说:“我真的很惨。而且如果你现在还是不喜欢我,我就实在太惨了。”

“你不是能检测到吗?我对你喜欢的程度。我没有骗你。”

“这你也知道?”温初想到自己在那个世界睁眼说瞎话,油嘴滑舌的场景,更尴尬了。原本以为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所以放开了演了,没想到全程对戏的NPC都是真人。

“如果你的顾忌只是我和他到底是不是一样的、对你的感情又是不是一样的,我想说,没有区别。要非说我和他有所区别,那唯一的区别便在于,在你眼前的我是绝对不会拒绝你的,而且我觉得,我更喜欢你。我喜欢你的时间更久,你更应该选择我。”

温初抓了抓头发,被人信手拈来的情话弄得心口直发热:“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

陆铭想也不想便说:“你的活泼开朗、你乐观积极的心态、你说话时的神情、你的笑容、你的善良、你的智慧、你的暴躁,你的小脾气,你的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很强的报复心……”

“停停停!这怎么越说词性越不对呢!”温初转过身瞪他。

陆铭握住她的手,虔诚地吻了吻,满眼认真:“我是想说,你的每一面我都很喜欢。第一次见你,看到你在台上聚精会神讲话的时候,心就莫名跳了一下。之后越了解,就越喜欢,会忍不住观察你的表情、你说话的方式、你的喜好、口味、生活习惯……”

“停停停……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温初心跳如雷如鼓,手背被亲吻的地方火辣辣的,存在感极强。她将手抽回来,又背过身去,避免和人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

“好,我不说了。那,是不是该你说了?”

“我,我说什么?”温初眼神飘忽地掰弄着陆铭的手指。

陆铭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困扰了他两个世界的问题:“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在那个世界被系统逼着做了那么多任务,思考了那么多的温初,显然已经不至于一根筋了。

她侧了下身子,看向陆铭的脸。

对方正紧张地等待她的回答。

在她犹豫的这几秒,男人又牵起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啄了一下,像是在讨好她、乞求她,诱导她说出他想听的话。

温初紧绷又忐忑的心松了下来,随后任由它化成水四处流淌。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犹豫。

当知道对方就是陆铭的时候,狂飙的心率早已能说明一切问题。

半晌后,她鼓起勇气在男人的唇上亲咬了一口,嘀咕道:“我得再仔细感受一下。”

陆铭的眼神闪了闪,哑着嗓音说了句好。

接着他扣住她的后脑,绵长细密的吻便落下来,温初的手逐渐攀上男人的脖颈,柔软的沙发顷刻间变成了爱意疯长的温床。

让人脸红心跳的接吻声此起彼伏地在客厅回荡,夹杂着几句情动的低吟和急促的呼吸。他们越吻越糊涂,又越吻越清醒。

糊涂的是理智,清醒的是爱欲。

夜深了,但还很长。